41 劫

鄭老?太太除了威脅和恐吓了蘇氏一通外?, 更是将知曉此事的丫鬟們統統威脅勒令了一番,吩咐她們不許往外?洩露半個字。

若是府裏傳出了半句風言風語,便将這?些知情的人統統發賣了。

“還有息哥兒那兒,這?事也不許告訴他。”鄭老?太太面沉似水地吩咐道。

廳內廳外?的丫鬟們聽了後皆應了下來, 立在廊道上的連霜聽了鄭老?太太對煙兒的安排, 心裏極為不落忍。

說是讓她去家廟裏了卻殘生?, 可一個身子孱弱的婢女,又該怎麽在寺廟裏過?完殘生??其實就不過?就是放她自生?自滅罷了,不過?把話說的好聽些罷了。

“讓她在府裏好好将養,等息哥兒大婚前, 便把她送出府去。”鄭老?太太如是說道。

連霜憶起?在耳房裏孱弱的面色煞白的煙兒,本也是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做了世子爺的通房丫鬟,卻是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她心裏生?出了些兔死狐悲的同情, 身邊的翠竹見狀聳了一把她的肩, 勸道:“咱們不過?是伺候人的丫鬟, 只有安心聽主子吩咐的道理。”

連霜聽後點點頭,謝過?了翠竹的好意?,只道:“翠竹姐姐說的是, 是我?犯了癡心了。”

半個時辰後,綠珠便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來, 李休然?接過?後便喂着煙兒喝下, 又在她的腰腹部施診。

喝了點參湯後, 煙兒總算是緩過?了些精氣神,癱軟無力的四肢總算是能使上些力了, 只是下腹裏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意?仍是沒有消減,折磨的她淚意?似決堤。

耳房的軟榻上鋪着一層棉布, 不過?須臾功夫,這?棉布已被煙兒下身的血跡和惡露浸濕,模樣實在是觸目驚心。

她疼得額角不斷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張了張嘴似是要呼痛,也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休然?便只得加快手?上施診的動作,确保能完完全全地護住煙兒的性命。

至于那個與她無緣的孩子,只能化為一團尚未成?形的血肉。

不多時。

那股撕心裂肺,摧心撓肝的痛意?終于消弭息止。

大汗淋漓的煙兒也終于有了個喘息的機會,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反複瀕死的魚終于嘗到了一點甘霖。

李休然?忙走到桌案旁去寫藥方,如今煙兒的命雖已保住了,可身子卻損傷了大半,需吃一劑要催出體內的寒氣才是。

綠珠和連霜聽到裏頭的動靜息止,忙走進了耳房。綠珠的一顆心都安在俊朗的李休然?之上,說話間已圍在了他身側。

“李大夫,這?孩子……已沒了吧?”

李休然?握筆的手?一頓,旋即眼觑了臉上的一切神色,只平靜地回答道:“已處理好了。”

綠珠瞥見他俊白的面容,臉上的羞意?更甚,只說:“我?們老?太太的規矩,李大夫是知曉了的。”

大戶人家的陰私事衆多,在其中做府醫的人更要小心謹慎,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也得好好掂量。

李休然?旋即扯了扯嘴角,勉強擠出個笑容道:“我?明白。”

而連霜已走到了煙兒身旁,見她半阖着眼兒,好似已脫了力的模樣,想起?這?嬌花一般的人被摧殘到了這?等地步,心裏實在是難過?。

她沒本事為煙兒掙出一條生?路來,也不敢将鄭老?太太對她的安排告訴她,只能力所能及地幫她幾分。

連霜不知從何處拿來了一條粗厚的大圍布,先?是蓋住了煙兒的身子,而後便将還在與李休然?說話的綠珠喚了過?來,道:“走吧,咱們一起?把她抱到澄苑去。”

這?也是鄭老?太太的吩咐,且抱回澄苑的路上還要極為小心,且不能撞見來鄭府做客的賓客們。

綠珠聽到連霜的喚聲後,也紅着臉從李休然?身前跑開,她忙與連霜一起?抱起?了煙兒。

本以為兩個人要極為小心地才能抱得動煙兒,沒想到懷中人的重量仿佛幾根羽毛堆在一起?一般,實在是身輕如燕,讓人心悸。

李休然?見狀也想上前幫扶一把,可伸出手?後卻意?識到自己是個外?男,還是不能知曉太多內情的府醫,便只得悻悻然?地收回了手?。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躲着人,連霜與綠珠兩人總算是将煙兒送回了澄苑,只是這?等陣仗能躲過?外?院裏的婆子,卻躲不過?正屋裏的圓兒。

她一見煙兒這?孱弱的模樣,心便不停地往下墜,一股不好的預感?由心而生?,迫得她僵在了原地。

連霜與綠珠将煙兒放在了羅漢榻上,而後才與圓兒說:“快些燒些熱水,再打了帕子替你家姑娘擦擦身子。”

這?話一出,圓兒霎時身形一晃,眼瞧着便要往地上摔去,幸而連霜扶了她一把,嘴裏道:“好好照顧你家姑娘,不然?……”

煙兒的命就更苦了。

圓兒含着淚應了。

煙兒醒來的時候已日落西沉,下半身的痛意?已不似幾個時辰前那般疼痛。

只是醒來之後,身子沒有那麽疼了,心卻像被蟻蟲啃噬的缺了一大塊,鈍痛的讓她喘息時只覺心肝脾肺被人挖空了一般。

她茫然?地偏頭,正巧能從支摘窗的窗棂處望見最後一絲夕陽的餘晖,黃澄澄的清輝仿佛鍍了金一般,讓人辨不清前路。

倏地,這?個時節不知從何處飄來了一純白無暇的玉蘭花,先?是挂在了蜿蜿蜒蜒的灰牆之下,而後被一陣涼風拂過?,落在泥濘的雜土之中。

煙兒的眸光雖着那朵玉蘭花浮浮沉沉,凝神之時眼前的視線已被氤氲而起?的淚意?遮掩。

她倏地想起?了母親投井前念過?的那一句“寧可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①”

那時的她不明白這?一句詩的意?思,後來她學會了丹青,在鄭衣息的教導下畫了一朵在枝頭抱香的梅花,那時才明白了母親話裏的深意?。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煙兒阖上了杏眸,任憑兩行清淚流淌而落。

待夜幕降臨之時,李休然?給煙兒配的藥也終于熬煮好了,圓兒先?是端了一碗粥來,讓煙兒喝一些墊墊肚子,再飲下了這?一碗泛着苦意?的藥。

圓兒煎藥時已是哭過?一場了,此刻的雙眸仍是通紅無比,煙兒揚起?頭時正巧瞧見圓兒紅腫的雙眼。

她身上雖無多少力氣,可還是伸出手?揉了揉圓兒手?上的軟肉,并朝着她莞爾一笑。

笑時眼角還噙着淚花,模樣可憐又柔靜。

似乎是在說:不要哭,我?一切都好。

誰知圓兒見了她此等模樣,眼中的淚水卻愈發如斷線的風筝般不停地往下落。

哭着哭着便有些止不住的态勢。

姑娘怎麽可能一切都好?那可是活生?生?的磋磨啊,流了這?麽多的血,膝蓋上的淤青、耳朵上的傷痕,樣樣都觸目驚心。

若這?些痛還能忍受,可喪子之痛又該如何平複?

明明。

姑娘什麽都沒有做錯,卻偏偏要被人如此□□踐踏。

圓兒早明白奴婢的命如蝼蟻一般輕賤不值,可她總以為姑娘是不一樣的,世子爺早先?與姑娘同寝同住,教姑娘讀書畫畫,多少值錢的私物?都如流水般送給了姑娘。

她本以為姑娘如此美貌靈秀,又柔順沉靜。一日夫妻百日恩,世子爺總會顧念幾分舊情。

可如今卻是大錯特?錯了。

圓兒淚流不止,引得煙兒也落了淚,她這?才止住了哭聲,擠出一抹笑道:“姑娘不能哭,将來會落下風沙眼的毛病。”

煙兒淚意?漣漣地擡起?手?,朝着圓兒作了兩個手?勢。雖只是兩個手?勢,卻已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如今她已失了鄭衣息的寵愛,圓兒卻還願意?不離不棄地陪伴在側,她心裏萬分感?念。

只可惜她說不出來話,無法将心內盈存着的感?激統統告訴圓兒。

“我?去給姑娘灌個湯婆子。”圓兒擦了擦淚,又往外?間走去。

煙兒便躺在羅漢榻上,目光在影影綽綽的燭火之下不知該往何處安放。

空蕩蕩的正屋裏到處是富貴奢靡的擺設,煙兒望來望去,直至倦累到阖上眼睡去時,也不曾往支摘窗的方向再望去一眼。

既是那一扇支摘窗正對着鄭衣息的外?書房,而此刻的外?書房也燈火通明。

她都不曾望過?去一眼。

翌日一早。

連霜遵了老?太太的吩咐,并帶了些親手?做的糕點,來澄苑瞧煙兒。

見她臉色不似昨日在耳房掙紮時那般慘白,心裏的愧怍敢便也減輕了一些。

她将糕點遞給了圓兒,雖是竭力掩飾,可望向煙兒的眸光裏還是染上了一分同情。

煙兒卻無所察覺,她只知昨日迷迷蒙蒙的時候是連霜安慰了她幾句,還從圓兒口中得知了連霜和綠珠将她抱來了澄苑。

她心內感?激不已,昨夜裏已讓圓兒将她妝奁盒裏的值錢首飾統統拿了出來。

這?些首飾都是鄭衣息送她的,愛戀一場,她已傷成?了這?副模樣,便也不願再留着這?些首飾。

連霜本是推辭不肯收,可聽圓兒在一旁說:“連霜姐姐還是收下吧,我?們姑娘也不願再留下這?些了。”

觸景生?情一詞連霜也明白,經了昨日的慘事,她自然?同情煙兒,如今見煙兒的嘴角雖還挂着笑,可整個人的精氣神卻仿佛被人掐滅了一般。

哀莫大于心死,約莫就是如此。

收下這?些名貴的首飾後,連霜愈發坐如針氈,喝光了兩杯茶後才尋了個由頭将圓兒支出了正屋。

煙兒疑惑地望了過?來,便聽連霜俯在她耳邊将鄭老?太太的安排說了,而後便道:“你且去求求世子爺吧,總要尋出條活路來才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世子爺不至于讓眼睜睜地看着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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