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Chapter37

嘩!

随着重卡貨倉大門洞開,旋繞在其周圍的那些機甲群頓時作鳥獸散,如漫天銀屑般擴散而出,讓出一個方圓五百米的領域——

它們似乎很張皇,甚至在經過郎臣身邊時也忘了攻擊她。

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郎臣顧不上這番詭異又危險的景象,羽翼一振,急速向下滑行靠近。

咻!

一顆小臂粗細的銀色鏈子從貨倉中彈射而出,沿着郎臣滑行的軌跡襲來,勁銳的風浪嗚嗚嗚鳴叫着,像死亡的警鐘敲響。

郎臣微收雙翼,側身而讓,險險避開這銀鏈的攻擊,俯眼看去。

銀鏈一擊不中,風馳電掣地縮回貨倉。随後,一陣叮叮當當的清脆響聲——讓人響起狂風驟雨中懸在燈塔上的風鈴,驟然響起,一個瘦小的人類走了出來。

但她并不完全是人類的模樣——她的身體表面生長、鑲嵌着許多類似機甲的鎖鏈、銀翼、甚至是刀臂。乍一看去,倒像是一臺怪模怪樣的機甲馱着一個小女孩。

感應到郎臣的目光,小女孩緩緩擡起頭——是郎漫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怎麽可能?

郎臣心裏瞬間轉過這個念頭,随後她陷入了迷茫慌亂之中,手足無措地看着那女孩。

這女孩怎麽會和漫漫有一模一樣的長相?甚至——郎臣不知所措地睜大了眼睛,比起留在鐵薔薇生物基地的那個漫漫,這女孩帶給她的第一直覺,更像她的妹妹。

郎臣急振雙翼,飛速下滑,聲音穿過荒蕪的西北平原上的獵獵長風:“你是誰?”

咔咔——

自女孩的喉間,發出一陣如機械配合摩擦的頓挫聲響,随後她吐出有些模糊的幾個音節:

“藍玫瑰工會,曼玫生。”

這就是藍玫瑰多年來的研究成品——将一個簡單的小女孩異能者,拼拼湊湊,改換為現在的模樣,一座真正的人形機甲:兼有人類的頂級韌性、機械無懈可擊的硬度;

沒有礙事的情感誤差,只有絕對的執行精度,一件堪稱完美的武器。

這精妙絕倫的武器,正是藍玫瑰敢于挑釁無所顧忌地挑釁帝國和鐵薔薇的倚仗,曼玫生。

戰場上的所有人都朝這邊投來震驚又畏懼的目光。

曼玫生古井無波的眼神掃視了一周,最後鎖定在郎臣身上。

她輕輕地哼了一聲,身後的一雙機械銀翼急速震動,将她的軀體托上了半空領域;

随後,她同時驅動起肋骨兩側的十二顆銀鏈、手臂兩側伴生的兩顆刀臂,朝郎臣包抄圍攻而下。

空氣被切割,發出嗚嗚的悲鳴,郎臣從茫然失神中驚醒,卻不退反進。

縱身右旋,在一片刀山銀海之中急流勇進,險險避讓而開,急速靠近曼玫生。

可是靠得越近,基因裏對對方的親近感越發強烈,越讓郎臣感到迷茫。

見對方欺身而近,曼玫生身後銀翼倏然以其妙的角度對折,形成一個薄薄的護盾交叉擋在她的身前;

與此同時,失去了羽翼動力支撐,她的身體急速下落,腿部的六顆銀鏈先一步加速落地,直直抓扣在地面,形成一個強悍的六面支撐,将她的身體穩住在半空。

郎臣端起手中的槍,瞄準了曼玫生腿部左後方那顆支撐銀鏈的驅動裝置:

“你以前是誰?”

曼玫生看了她一眼,烏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瞪着郎臣,顯得空洞極了。

這女人機動性太高,她一時半會難以傷害對方——但對方在可以傷害她的情況下,居然沒有出手。

曼玫生無法理解這種行為,更無法理解對方抛出的問題:

她以前是誰?

曼玫生跳過了這個讓她感到困惑的邏輯。

她那雙空洞的瞳孔中捕捉到一個絕佳的良機,于是她的雙臂邊伴生的那對刀臂再度變幻形态,一對精巧的槍械瞬間形成,黃色的炮彈湧上膛管,如一雙雙黃澄澄的、狼的眼睛:

“曼玫生就是曼玫生。”

砰砰砰!

紛飛的流彈煙花似地炸開,瞬間漫起濃重的煙塵。無數的銀鏈似流星的拖尾,在煙霧間若隐若現。

郎臣急退而出,左肩上被銀鏈上的細小的刀齒絞出一個血盆大口,白骨上連着殷紅的筋肉,熱血瞬間染透了她制服的左邊,并且還在不斷地往前蔓延。

這反而讓她清醒,郎臣再度拿起槍,飛快地掠近曼玫生——

既然無法在不傷到對方的情況下問出些什麽,那就只能先讓對方停下攻擊再問了。

“完了。”

在戰場後方,蘭息一邊撂倒一只沖入剛剛占領的指揮部的機械兵,一邊往戰場中心看去。

當她看到郎臣和曼玫生之間的周旋時,右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在曼玫生一出現的剎那,蘭息就意識到事情不妙。

一片混亂中,她當機立斷地後撤,一邊避戰,一邊親自給鐵薔薇總部去了消息。

經過五分鐘的漫長等待,蘭息收到了那邊的命令:

保留大部分力量後撤;曼玫生已經暴露,郎臣已經起了疑心,最好趁亂殺了郎臣。

在收到這條轉譯出來的命令時,蘭息的神色徹底地冷了下來。

鐵薔薇派到西北部的人裏,除了郎臣就是蘭息最有話語權。

眼下郎臣被那曼玫生纏住了脫身不得,所有人都會聽從蘭息的命令行事。

沉吟片刻,蘭息立刻按照命令執行了。

在離開戰場之前,她看了一眼還在戰場上的郎臣,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

只要鐵薔薇的力量一撤離,那些瘋了一般的機甲群在失去了目标後,會立刻蜂擁而上,圍攻郎臣。單就一個曼玫生,已經夠難纏了;再添上這麽多的機甲,郎臣很難活下來。

蘭息又何須畫蛇添足呢?

索恩娜是個混合大區,地上是大片大片的農業區,居住的是人類;而地下是綿延千裏的地下海城,由人魚女王索恩娜統領。

相比農區的單調無聊,地下海城永遠燈紅酒綠,這裏擁有整片大陸最繁華的聲色場所。

同一時間,大陸東部的居民們為了連天的戰火提心吊膽,一封戰報或值萬兩黃金;

而在索恩娜海城,所有人都在讨論着海底最大的索恩娜賭場裏新來的那位荷官小姐,無數豪客一擲千金只為她的青睐一眼。

新來的荷官小姐有一頭柔順漂亮的紅發,左眼皮上有一顆蠱惑人心的朱砂小痣,是個身材嬌小的美人。

她總将她的紅發綁成一個低矮的馬尾,在工作的時候一絲不茍,從來沒有人見她笑過。

自從荷官小姐來了這裏,這賭場裏的很多人都為了一睹芳顏而來——曾經有人仗着手裏有幾個臭錢,就想買她一笑。

但那位荷官小姐理也不理,直接把手裏小山一般的籌碼一推,甩手走人了。

第二天,地下海城的人魚女王索恩娜大人親自頒發了聲明,衆人這才知道,那位新來的荷官小姐居然就是女王前兩個月收養的養女,她來自東方,叫做——

“阿旬。”

幽暗的海城王宮中,绮麗的美人榻上,躺着身材曼妙的人魚女王索恩娜。

女王擁有人魚族都有的水色長發,水色瞳孔,上半身有着完美優雅的人類曲線,自肚臍往下卻是一條閃耀着漂亮光澤的魚尾,整個人有着如藍水晶般沉靜而閃耀的質感。

她翻了個身,單手支着腦袋,目光看向門邊的人:“進來吧。”

守在門口的十二名貼身侍女齊齊向阿旬行禮,為她打開宮門。

阿旬沉默地走進宮殿,先半跪對女王行禮,随後在女王的榻邊不遠處坐得筆直。

“女王陛下,您找阿旬?”

“沒什麽事,不過是想讓你陪我說一會兒話。”

女王笑了笑,美麗的眸光毫不含蓄,緊鎖在阿旬身上:“最近工作還順利嗎?還有像上次那樣敢輕視于你的人嗎?”

阿旬抿了抿唇,眼中浮現出一些似笑非笑的情緒:“那次陛下大發雷霆,親自昭告整個索恩娜區我和您的關系,誰還敢來招惹我呢?”

頓了頓,她又說:“但這樣一來,我更加覺得無聊了。”

天啊,她不知道她這個神采有多漂亮。

女王盯着阿旬看了一會兒,忍不住輕聲在心裏感嘆,但她表面上卻輕描淡寫地詢問道:

“最近有想起來什麽嗎?”

阿旬平靜地搖頭——她剛醒來時,就身在這海洋王宮中,渾身布滿了傷痕。女王告訴她,她是被女王無意間在海裏撿起來的。

阿旬只記得自己的名字,至于在來到這裏之前發生了什麽,她全都忘了。

以前的生活留給阿旬唯一的印記就是左腰靠近肚臍處的一塊紫色疤痕——

阿旬知道這是槍傷,而且是在中彈很久後得不到救治,身體為了自保而放棄了那一塊皮膚組織而導致的。

如今她身上所有的傷都已經好了,但卻偏偏留下了這麽一塊,阿旬相信,這一定是命運留給她的某些暗示,她能憑此找回以前的自己。

“陛下,我聽說大陸東部現在陷入了混戰中,而我又恰好是這段時間流浪到這裏——或許我去東部看一看,能夠找回一些記憶呢?”

女王沉默了一瞬。

阿旬說的不無道理——她是典型的東方面孔,來的時候身上有槍傷,而且恰好是東部爆發戰亂的前期;說不定真的是因為戰亂才流落到這裏;

或許她回去真的能找回自己的記憶,那樣的話,阿旬會笑一笑的吧?

整個索恩娜區沒有人見過阿旬的笑臉,即便是統禦着這片區域的女王。

阿旬總是微微皺着眉頭、抿着唇,神情冷漠又空泛。

即便如此,女王在第一眼在海裏見到她的時候,依舊為她的美麗和神秘而着迷。

阿旬給女王的感覺,就像是從災變前殘留的史書中走出來的人,神秘卻鮮活;如果可以找回記憶,阿旬會開心一些、更有魅力一些吧?

女王希望阿旬開心,可同時卻又在擔心着失去阿旬——一旦找回了記憶,阿旬還會回來嗎?況且東部地區戰況兇險,如果阿旬再次出意外呢?

心中數念急轉,女王面不改色:“可是阿旬,你以前的記憶大概率是痛苦的。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應該是被地下暗流從哪裏帶過來的,你渾身是傷,一塊大珊瑚挂住了你褴褛的衣衫,就那樣飄搖在海水裏,像可憐的海草。

或許是海裏的魚也喜歡你,它們都圍繞在你身邊沒有傷害你……”

女王嘆了口氣,挽留道:“請你留在這裏,重塑一段新的、快樂的回憶,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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