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撩四十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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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帝豪酒店的琉璃吊燈燈光璀璨, 鍍金碎玉般傾瀉在地,映得四周金碧輝煌。
宋昭意站在包廂門口,側頭望向裴焰。
他的側臉線條鋒利流暢, 下颚線微繃, 整個人看起來有點緊張。
宋昭意紅唇輕抿, 朝他低聲開口。
“沒事,我陪你一起進去。”
聞言,裴焰的臉色微微松動, 朝她點了點頭。
他倆邁開腳步,并肩同行,一起步履盈盈地走進芙蓉閣的包廂裏。
包廂的大門甫一推開,屋內衆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落到裴焰和宋昭意的身上。
今天裴焰穿着深色襯衫, 外搭卡其色拼皮風衣,腳蹬一雙黑色長筒靴。
襯得他寬肩窄腰,長腿惹眼。
而站在他身邊的宋昭意穿着一襲煙紫色的絲絨長裙, 鴉黑濃密的長卷發盤成花蕾的形狀,露出漂亮的天鵝頸。
她瓷白的臉上噙着清清淺淺的笑意,周身散發着潋滟風情,驚豔奪目。
不得不說, 這兩人天生就是吃明星這碗飯的。
他倆相貌出衆,骨相完美, 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矜貴氣質。
就兩個字形容——般配。
裴焰親戚家的孩子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幾個孩子紛紛歡呼雀躍:“大明星來了耶!”
幾位長輩原本坐在餐桌前, 眼睛不禁亮了起來,朝裴焰和宋昭意打招呼。
“小焰來了啊, 這麽多年沒見都長高了!”
“這是你的女朋友吧?”
衆人的目光紛紛落到宋昭意的臉上, 眼裏帶着幾分好奇與探尋。
宋昭意坐到餐桌前,身子微微一頓。
她側頭看向身邊的裴焰, 正巧和他難以明辨的目光撞在一起。
裴焰眸色深深,嘴唇動了動,還未搭腔。
他的小姑坐在一旁就興致勃勃地開了話匣。
“我之前看過這位宋小姐的電視劇,演得可好了!我記得你們倆還經常一起上熱搜!”
“對對對,我看過他倆的綜藝節目。”
“你們是不是真的在談戀愛啊?”
所有人七嘴八舌地讨論着,目光都聚焦在宋昭意和裴焰的身上。
裴焰的長睫斂了斂,半晌才道:“不是。”
至少現在不是。
衆人聽完不免唏噓。
坐在裴焰對面的二姨忍不住為他加油打氣。
“小焰要繼續加把勁啊,二姨等你的好消息!”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着話。
作為今天生日宴的主角,裴詠倒是全程板着臉,下颌線緊繃,一言不發。
秦玉姍坐在他的身邊,細細地觀察着裴詠的表情,
她忍不住伸出手肘,輕戳了下他。
“你倒是開口說兩句啊。”
秦玉姍壓低嗓音朝裴詠道。
裴詠的眼風掃過裴焰,眸裏透着幾分不悅。
這個臭小子從進門後就沒喊過他一聲“爸”。
他不尊敬長輩,目無尊卑,反倒要他這個做父親的熱臉相迎,這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裴詠擱下手裏的筷子,憤憤不平道:“宋小姐一看就是個好姑娘,這世上有哪個好姑娘願意跟他。”
他甩下氣話,現場活躍的氣氛驟時降到冰點。
宛如冰封般凝結了。
裴焰肅白的指節微微收緊,漆黑的眼裏蓄着隐晦不明的神色。
他似是壓制許久,最後才輕吐出聲:“爸。”
話音落地,裴詠的臉色微變。
他依舊板着臉,朝裴焰擺手道:“免了,你這一聲‘爸’我可擔待不起!”
裴詠自顧自地拿起手邊的酒杯,為自己倒了一杯二鍋頭。
裴焰盯着那個盛滿白酒的玻璃杯,眉心微微蹙起。
他說:“我記得你不能喝酒。”
裴詠讪笑一聲。
“今天是我生日,我高興,想喝什麽就喝什麽,沒有忌口!”
裴詠拿起玻璃杯,将小半杯酒灌進喉管。
可他的臉色看起來恹恹的,沒有一點生日的高興樣兒。
裴焰眉間的皺印漸深,朝裴詠說:“你的肝不好,醫生說過你不能喝酒。”
聞言,裴詠握着酒杯的手頓住。
他眸底溢出洶湧難言的情緒,攥緊手裏的酒杯,忍不住沖裴焰喊。
“你現在知道當孝子了,那麽多年你不回家也不來給我過生日,我還以為你得等我辦喪禮才回來!”
裴詠的話像是一道驚雷炸在整間屋子裏。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多說一句話。
裴焰額上的青筋綻起,低沉的嗓音落在空氣中,透着幾分嘲弄與哀涼。
“我敢回來嗎?我每次回來你都是這副樣子,是我不願意回來,還是你想趕我走?!”
“我趕你走?”
裴詠氣得胸口上下起伏,擡起手指指向他,“你每次回來不把我氣死就不罷休是不是?!”
裴詠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望子成龍。
裴家世代都從事音樂領域,是有名的音樂世家。
裴焰是他們家族裏最具音樂天賦的孩子,裴詠将所有的心血都付諸在他的身上。
他希望裴焰能成為首屈一指的鋼琴演奏家,能夠有朝一日站在世界上最大的舞臺,實現自己的價值。
可如今他看着面前的裴焰,朝他細細打量。
裴詠搖了搖頭:“你現在每天忙着賺錢,當你的大明星,彈樂器的手都生疏了吧?”
他的臉色變得嚴厲肅穆,聲音裏含着怒氣。
“如果你只是将樂器當作你的賺錢工具,想靠着炫一炫技,讓那些外行看熱鬧,讓我們內行看笑話。那我勸你不如不要再碰樂器,你不配!”
裴詠将音樂當作至高無上的存在。
在他的心裏,音樂是神聖的、無價的、不容任何人玷污的。
他不屑于如今流量當道的偶像明星,認為這些小年輕只會賣弄一點才藝,便将那群追星的粉絲耍得團團轉。
他們根本不懂什麽叫做真正的音樂。
這個社會太過浮躁,像娛樂圈這樣的名利場,待久了會使人忘卻初心。
裴詠不希望裴焰變成這樣急功近利的人。
這樣不僅糟蹋了好樂器,也斷送了他自己的人生。
裴焰的拳頭攥緊,白皙的手背上隐約透出青筋脈絡,根根分明。
他的眼尾泛紅,喉間湧動着酸澀苦悶的感覺。
原來在裴詠的心裏,他不過是一個玩弄樂器、只顧賺錢的人。
這麽多年,他都沒法改變裴詠的偏見與傲慢。
也沒辦法成長為一個令父母滿意、驕傲的兒子。
裴焰的眼角微微耷拉下來,忍住眼眶溢出的水汽。
他站起身子,徑直離席,沒有留下一句話。
那一刻,宋昭意望向裴焰匆匆離去的颀長身影。
她趕緊起身,朝周圍的人們說了聲“再見”,便徑自追了出去。
直到她追上裴焰,坐上他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宋昭意憂心忡忡地望向他。
裴焰啓動車子,疾疾地駛向寬敞的馬路。
油門踩下,發出近乎駭人的轟鳴聲。
凜冽的夜風順着流暢的車身線條劃過,兩旁的風景飛速倒退。
有街燈昏暗的燈光透過車窗打在裴焰俊朗的側臉上,襯得他冷白的皮膚更顯幽晦。
他的下颚線緊繃,眼睛直直地目視前方,帶着一股狠厲的勁頭。
宋昭意感受到疾馳的車速,狂風刮過車窗,帶動她心髒跳動的頻率也逐漸加快。
她攥緊自己的口蓋包鏈條,擰起細眉道:“裴焰,你開慢點!”
聽到宋昭意的聲音,裴焰的眉心微動,這才像是緩過神來。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松了松,将車速漸漸放緩。
片刻後,裴焰将車子駛停。
在等紅燈的間隙,宋昭意沉默半晌,動了動紅唇。
“你餓了吧?我們去吃飯。”
今晚裴焰參加他爸爸的生日宴,全程都沒怎麽吃東西,最後還落了個不歡而散的結局。
裴焰默了兩秒,朝她應了聲好。
二十分鐘後,他倆來到了西塘會所的太極餐廳。
彼時餐廳還未打烊,宋昭意和裴焰點了幾道可口的菜肴,将晚餐補了回來。
直到宋昭意喝完碗裏的羅宋湯,她的目光落到餐廳中央擺放的一架白色鋼琴上。
她眸光微動,朝裴焰揚起眉眼。
“我送你一道飯後甜點吧。”
“什麽甜點?”
裴焰擡頭看她。
宋昭意濃密的眼睫如蝶翼般撲閃了下,眼裏透着幾分神秘。
下一秒,她站起身子,徑自走向那架擺放在餐廳中央的白色鋼琴。
宋昭意坐到琴凳前,雙手落在黑白琴鍵上。
須臾,一陣清越的琴聲就悠悠地傳進裴焰的耳朵裏。
前奏剛剛響起,裴焰就聽出來了。
宋昭意彈的這首鋼琴曲是《歡樂頌》。
悠揚的曲調輕快明朗,每個音符好似都在傳遞着一種熱情、歡暢、向上的飽滿情緒。
那一刻,裴焰的心漸漸放松下來。
他靜靜地聆聽宋昭意彈奏的鋼琴曲聲,直到琴音戛然而止。
裴焰一步步走向她,清俊的眉眼舒展開,朝她點了下頭:“彈得不錯。”
宋昭意收回搭在琴鍵上的纖細玉手。
她的桃花眼裏水色潋滟,透着認真與欣喜。
最近她一直在勤學苦練,看來已見成效。
宋昭意眉眼彎彎道:“都是你這位老師教得好。”
話落,裴焰漆黑的眼瞳裏有光黯淡一瞬。
“在我爸的眼裏,我可一點都不好。”
宋昭意默了默,她知道裴焰在舞臺上或是在銀屏前,一直都是驕傲的王者。
可面對他的父親,他卻褪去了所有光環與驕傲。
成為了那個不自信、沮喪又苦惱的自己。
宋昭意的心裏攀上了酸澀之意。
她不忍看見這樣的裴焰。
她思忖再三後,決定去找溫琳幫忙。
宋昭意希望自己能夠做點什麽。
讓裴焰能解開心結,和他的父母自在相處,不再成為彼此痛苦的羁絆。
—
一周後,宋昭意在市裏的會展中心租了一個場地,決定舉行一場小型演奏會。
她邀請幾位知交好友一起來現場觀看她的演出。
就當作是她最近學習鋼琴的最終成果彙演。
這天,裴焰剛剛趕完通告,便讓助理開車疾馳到會展中心的門口。
他邁步走進演奏廳時,就看見宋昭意還在埋頭練習。
演奏廳的淺金色燈光虛虛地攏在宋昭意的身上,浸着她精致漂亮的眉眼,眸中滿是專注的神色。
裴焰的黑眸裏劃過一絲笑意,大步流星地走近宋昭意,朝她開了口。
“再過半小時就要演出了,你這會兒練琴會不會有點晚?”
宋昭意停下手裏的動作,擡眼看他,撇撇嘴道:“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
“我要是彈得不好,丢臉的可是你這位老師。”
她起身将裴焰拉到自己的面前,讓他再陪她練一遍琴。
今晚宋昭意不僅要上臺彈奏鋼琴,還和裴焰有一個合作舞臺的表演。
半小時後,葉芝、沈傾恬、謝昀他們等人都準時抵達現場。
宋昭意眼見衆人到齊,娉娉婷婷地邁步踏上舞臺。
今天她身穿一襲淺白色的絲絨長裙,腰間點綴着碎花刺繡。
她烏黑順滑的長卷發披在雪肩上,頭上戴着一個鑲鑽的發箍,朝大家落落大方地鞠了個躬。
“感謝各位撥冗出席本人的鋼琴成果展。小女子不才,彈得不好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她說得文鄒鄒的,語調裏帶着輕快的笑意,惹得葉芝他們也紛紛笑起。
“行了,當鋼琴家還那麽愛演,快彈彈,讓我見識見識美女鋼琴家長什麽樣兒!”葉芝催促道。
沈傾恬和孫曉筱他們也紛紛起哄。
“來一首,來一首!”
“意意姐加油啊!!”
宋昭意噙着嘴角的笑意,步履輕盈地走到舞臺一側的鋼琴前,坐到琴凳上。
她垂下眼睑,擡手落到黑白琴鍵間,帶來了一首鋼琴獨奏。
悠揚婉轉的琴聲倏地響徹整個演奏廳。
餘音袅袅,猶如絲絲微風拂進衆人的心扉,扣人心弦。
“這首曲子真好聽,意意彈得不錯耶!”
“看得出這段時間意意姐下苦功了,确實不容易。”
“意意姐太厲害了,幹什麽都能成,不愧是你!!!”
衆人紛紛驚嘆。
誰能想到在此之前,宋昭意還是個連鋼琴都沒碰過的樂器小白呢。
她一直都是這樣,遇到任何事情都會奮力一搏。
努力達成,不留遺憾。
裴焰坐在觀衆席上,目光深深地凝着宋昭意,細長的眼尾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直到琴音戛然而止,裴焰從座位上站起身子,款款地邁步踏上舞臺,來到宋昭意的身邊。
他倆并肩而立,立刻引起了大夥的注意。
“欸,意意姐和裴焰哥哥今天穿的是情侶裝耶!”
沈傾恬率先反應過來。
今天宋昭意穿着一條帶有刺繡花紋元素的白色絲絨長裙。
而裴焰則是一身合襯筆挺的白色印花西服。
兩人的衣服顏色相同、款式相近。
這不是情侶衫是什麽?
葉芝挑挑眉,朝衆人低聲道:“厲害吧?這是我們人民群衆創造出來的財富!”
這次宋昭意舉行這場小型演奏會,葉芝像往常一樣讓服裝造型師幫她搭配一套衣服。
可與以往不同的是,葉芝讓司晴和裴焰的助理小楊進行溝通。
雙方共同敲定了這次的演出服飾。
妥妥地蓄謀為之。
宋昭意擡眼望向裴焰身上的這件新換的演出服,有一瞬間的愣神。
很快,她就将目光投注到葉芝的身上,明顯猜到了一切。
葉芝坐在觀衆席,朝她眨眨眼,露出一副“友情助攻,不必客氣”的表情。
宋昭意微微一噎,就聽裴焰清冽的嗓音傳進自己的耳畔。
“那我們開始吧。”
他眉眼疏淡,眸中毫無一絲訝色,倒像藏着星星點點的狡黠笑意。
好似早就知道他倆會穿情侶衫,對這事炳若觀火。
宋昭意的思緒轉了一圈,還沒來得及細究。
裴焰就帶她一起坐到那架黑色啞光鋼琴前,為大家帶來了一首四手聯彈。
悠揚婉轉的鋼琴聲再度響起,淺金色的舞臺燈光傾灑而下,虛虛地攏在宋昭意與裴焰的周身,仿佛将他倆揉進一片細碎柔和的光影中。
白衣翩翩,碧影成雙,唯美動人。
他倆配合默契,将一曲輕快的《G大調圓舞曲》演奏而出。
每一個跳躍的音符就像水滴般凝聚奔湧,彙成汩汩清泉流淌進衆人的耳朵裏。
直到一曲畢,演播廳裏驟時響起了潮水般的掌聲,久久沒有停歇。
沈傾恬全程冒着星星眼,心想這要是裴焰和宋昭意的CP粉在現場,肯定能把這門檻給踩踏,把天花板給掀翻,引起一場驚天撼地的轟動。
不得不說,他們倆實在是太好磕了!!!
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宋昭意眸光流轉,朝裴焰說:“要不,你也來彈一首獨奏曲吧?”
他作為宋昭意的老師,理應讓大家開開眼,見識一下教師級別的水平。
“裴老師來一首,來一首!”
“裴焰哥哥快彈,等你!!”
在衆人的起哄聲下,裴焰輕扯唇角,問宋昭意:“你想讓我彈什麽?”
宋昭意眼見計劃即将達成,心裏生出點兒雀躍。
所以她沒有留意到裴焰說這句話時,聲音裏透着一絲寵溺的味道。
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他都會允諾。
宋昭意輕抿嘴角,笑着說:“你就彈你的拿手絕活!”
之前宋昭意在裴焰的家裏,曾聽他彈奏過一首特別好聽的曲子。
令她驚豔至今,無法忘懷。
裴焰心念一轉。
他想起來了,那是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三鋼琴協奏曲》。
他應聲說好,半晌就坐到了舞臺上的鋼琴前,整裝準備。
俄頃,裴焰修長幹淨的指節落在黑白琴鍵上,猶如蝴蝶般翩跹飛舞。
他熟稔地将這首難度系數極高的《第三鋼琴協奏曲》流暢彈出。
每一個音符間仿佛飽含着深切的情愫,令聽者如癡如醉,漸漸地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裏,與他一起肆意徜徉。
那一刻,宋昭意望着舞臺上的裴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為何被人們稱為“音樂王子”。
他優雅從容、驕傲矜貴。
就像B612星球裏的小王子守候着自己獨有的那束玫瑰花。
它是鋼琴、是薩克斯、是吉他,亦或是任何一種樂器。
裴焰守着這些樂器,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裏,綻放出獨屬于他的閃耀光芒。
指尖落在琴鍵上,裴焰彈完了最後一個音符。
他站起身子,剛想挪動腳步,視線所及之處就撞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裴焰的呼吸一滞,整個人不禁僵在原地。
裴詠與秦玉姍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注視裴焰。
他們剛剛一直在臺下,默默地觀看裴焰的表演。
宋昭意傾身上前,拉了拉裴焰的衣袖。
她領着他信步走下舞臺,來到了他父母的面前。
裴詠素來冷峻的面容稍有松動。
他清咳一聲,朝裴焰道:“今天彈得還行。”
聞言,裴焰的黑眸裏劃過一絲驚喜與詫異。
秦玉姍的臉上也漾起笑意,朝裴焰輕聲說:“兒子,你彈得很好,一點都沒有生疏。”
裴焰的眉眼舒展開,終于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展露出一絲笑顏。
秦玉姍的喉間酸澀,她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裴焰這樣的笑容了。
她咽了咽喉嚨,臉上的笑意深深,朝裴焰說:“有空來家裏吃飯吧。”
裴詠站在她的身邊,難得地沒有反對。
秦玉姍側眸看向宋昭意,眼裏含着感激與欣悅。
“小意,你到時也來。”
如果這次不是宋昭意邀請他們夫妻倆來這兒,親耳聽到裴焰的鋼琴演奏。
他們不知道裴焰其實一直都沒有放棄練習樂器,他一直都在努力,從未丢棄過對音樂的那份初心。
他們的誤會解除,偏見消解。
過往的陰霾褪去,從天縫中終于透出了一絲微光。
宋昭意怔了怔,下意識地看向裴焰。
他倆杵在原地,微微緘默。
裴詠清了清嗓子,半晌才開了口:“來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堅硬的磐石落進裴焰的心間,敲碎了那層冰封許久的湖面。
湖面裂痕乍現的那一刻,有清澈的水流湧出,缱绻地流淌過他的五髒六腑,令整個身軀都暖了起來。
裴焰的眼眸清潤,像是被水洗過般,亮得逼人。
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會去的。”他頓了頓,“到時我帶着昭意一起去。”
宋昭意的眉心一動,旋即揚起眉眼,朝他們微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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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宋昭意進組拍攝電影《午夜鋼琴師》。
她在片場拍攝鋼琴演奏的戲份,全程都親自上陣。
劇組原本還想為宋昭意找手替,這會兒連手替都不用找,拍攝的全程都格外順利流暢。
宋昭意的業務能力得到了導演和其他主創人員的一致好評。
像她這樣早已手握三金的影後,站在巅峰之上,紅了卻不飄,只勤勤懇懇地提升自己的業務能力,這樣的藝人在圈子裏實在越來越少。
如今許多明星拍戲時受點傷就大肆宣揚,在節目裏賣慘。
不遲到、不早退、會背臺詞都能被誇獎。
娛樂圈的規則好似變了。
但像宋昭意這樣的演員卻始終未變。
這天,她在劇組裏與飾演鋼琴殺手的歹徒拍攝完一場激烈的搏鬥戲。
眼見今天的戲份全都拍攝結束,宋昭意和劇組的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正想打道回府。
一道西裝革挺的高大身影就朝她迎面而來。
——竟是沈墨歸。
宋昭意這才知道,原來沈墨歸是這部電影的投資方之一。
他眉宇間的線條冷硬,漆瞳深深,一瞬不瞬地注視宋昭意,語氣裏竟帶着幾分溫和。
“宋老師辛苦了,不知道待會兒能否賞臉一起吃頓晚飯?”
宋昭意的眉心蹙起,心想沈墨歸今天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她還是第一次聽他喊自己作宋老師。
他這副謙虛溫遜的樣子真讓人有些不習慣。
宋昭意嘴唇翕動,剛想拒絕他,一陣清冽的男聲就随風飄了過來。
“她沒空。”
裴焰身姿颀長,大步流星地走到宋昭意的身邊。
他的眉眼清癯,皮膚冷白,下颔線緊繃,望向沈墨歸的眼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
裴焰微側過頭,朝宋昭意低聲道:“我媽讓我們回家吃飯。”
他的音量不高,但周圍的劇組人員全都聽見了。
全體劇組人員:!!!
面對衆人驚愕的目光,裴焰從容自在地朝宋昭意說:“走吧。”
宋昭意微微愣怔,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卡殼。
下一秒,她就任由裴焰牽起自己的手,徑自離開。
身後的助理司晴瞪大眼睛,心想裴焰真是藝高人膽大,完全不怕被人誤會啊!
不過,說不定他就巴不得被大夥誤會。
這樣他就能跟宋昭意假戲真做,抱得美人歸!
司晴喜滋滋地想,半晌才回過神來,趕緊收拾東西朝宋昭意的方向追去。
沈墨歸站在原地,目光陰鸷地盯着宋昭意和裴焰并肩離去的身影。
他捏緊拳頭,狠狠地踢了下地上的沙石。
要不是因為裴焰的頂流人氣與地位,沈墨歸早就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拽下泥潭,把他的傲骨全都打碎。
看他還敢不敢跟自己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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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宋昭意跟随裴焰下了保姆車,來到裴家所在的高級住宅樓。
他們搭乘電梯抵達19層,走到對面的房門。
房門是中式風格的紅漆雕花木門,門旁懸挂着一盞仿雲石紋的壁燈,泛着淺橘色的暖光。
宋昭意的思緒流轉,突然就想起了什麽,懊惱地閉了閉眼。
裴焰側眸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剛剛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準備禮物。”
這是宋昭意第一次上門拜訪。
空手來,總歸不太禮貌。
她正自責着,裴焰就拍了拍自己的黑色背包,眉梢輕挑道:“我都準備好了。”
他剛剛去找宋昭意前就去了一趟超市,買了各種營養品和水果。
“這就當作是我們回家的見面禮。”
宋昭意聽到他的話,微微一噎。
他這話聽起來雖然沒什麽毛病,但仔細拆開每一個字,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宋昭意望向裴焰,他的眉眼間透着細碎的光。
宋昭意突然覺得他長大了,變得成熟了。
如今的裴焰不再是以前那個莽莽撞撞、整天和父母對着幹卻無計可施的少年。
他會悉心地提前準備回家的禮物,會從容地帶她來到家門,按響面前的門鈴。
很快,房門被人一把打開。
秦玉姍噙着滿臉笑容,趕緊招呼裴焰和宋昭意進門。
他們走進屋內,就發現裴詠正在廚房裏忙活,熱火朝天地準備晚飯。
裴詠的性子雖然古板守舊,但他在家裏卻沒有半點大男子主義的陋習。
平日家裏的家務活他都會幫妻子分擔,還燒得一手好菜。
今天裴詠專門去菜市場買了許多新鮮食材,準備給裴焰和宋昭意做一桌子美味佳肴。
雖然他表面嚴肅,看起來像塊硬梆梆的石頭。
但只要敲開就能發現裏面其實是軟的。
裴焰和宋昭意朝廚房裏的裴詠打了聲招呼,原想進去幫忙,卻被他給攆了出去。
“你們年輕人哪會煮什麽飯,出去等着!”
秦玉姍笑着搖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裴詠明明是為了孩子們好,卻偏偏要這樣說話。
典型的白長了一張嘴,但有着一顆豆腐心。
秦玉姍趕緊領着裴焰和宋昭意來到客廳。
裴焰環顧四周,心裏生出感慨。
他已經好久沒回家了。
但家裏的裝飾、物件卻與記憶中相差無二,除了……
裴焰的目光落在客廳的一處裝飾櫃上,只見上面正擺放着形形色色的相框。
他瞳孔一凝,疾步走上去,拿起其中一個相框道:“媽,你怎麽把這些照片擺在客廳了?”
秦玉姍笑着說:“怎麽了,你看這多可愛啊!”
這些年裴焰很少回家,秦玉姍念子心切,就将裴焰以前的照片都擺放在客廳裏。
宋昭意好奇地傾身上前,望向其中一個相框,眼睛微微一亮。
只見這張照片裏的小男孩捧着一個變形金剛,笑得眉眼彎彎,雙頰擠出軟嘟嘟的肉,看起來十分可愛。
“這是你嗎?”
宋昭意望着相片裏胖墩墩的小男孩,面露詫異。
裴焰眉頭微蹙,立刻挪了挪身子擋在宋昭意的面前,遮住她投向照片的視線。
秦玉姍撲哧一笑。
“是他,這孩子害羞了。”
裴焰以前是個胖小子,直到他上了高中後才開始熱衷運動。
身高抽長、體重勻稱,最終長成了如今這俊朗無俦的模樣。
裴焰抿抿嘴道:“現在網上流傳着我一些學生時代的照片,基本都是我上高中的樣子,很少人看過我之前的照片。”
宋昭意恍然,點點頭。
果然,胖子都是潛力股。
她的視線掠過那一張張相框,最後落到一張裴焰穿着實驗中學校服的照片。
他拿着學校頒發的一等獎狀,胸前的校牌印着初三(8)班的字樣。
不知怎的,宋昭意望着照片裏的他,突然覺得有幾分眼熟。
下一秒,裴詠的聲音驀然響起,打斷了宋昭意的思緒。
“開飯了!”
聞聲,他們齊齊走向飯桌,一起圍坐在桌前吃飯。
飯桌上擺放着各種琳琅滿目的菜肴。
裴詠難得彎了彎眉眼,開口道:“很久沒煮海鮮了,不知道這大閘蟹和蝦蛄味道怎麽樣,你們嘗嘗!”
衆人拾起筷子,開始品嘗。
裴焰咬了一口蟹黃,鮮美嫩滑的口感溢滿唇齒,令他微微紅了眼眶。
這是他以前最喜歡的食物。
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他咽了咽喉嚨,從嗓子眼裏湧出酸澀的話音:“爸媽,對不起。”
裴焰頓了頓,“我以後會經常來看你們的。”
裴詠握着筷子的手倏地停頓。
秦玉姍的眼裏也氤氲出濕潤的水汽。
她笑着點頭道:“嗯,快吃吧。”
他們四人圍坐在桌前,繼續吃着這些精心烹饪的菜肴。
有微涼的夜風順着窗沿吹拂而入。
可他們每個人心裏都暖洋洋的,感受不到一絲寒意。
待到吃飽喝足,宋昭意和裴焰原想幫忙收拾餐桌,秦玉姍卻攔住了宋昭意的動作。
“你今天難得來我們家,怎麽能讓你幹活呢。”
秦玉姍挪挪下巴,朝裴焰遞了個眼神,“小焰,你帶意意四處參觀參觀。”
裴焰應了聲好,領着宋昭意參觀起他家的屋子。
他們一路繞過客廳、陽臺,最後來到了裴焰的房間。
裴焰已經許久未踏足這裏。
可當走進屋內時,他發現周圍的陳設如初,一塵不染。
看得出,這些年即便他沒有回家,裴詠和秦玉姍也将他的屋子打理得很好。
他們表面不語,但周圍的一切卻替他們道出了埋藏心底的愛意。
他們一直都很想裴焰。
裴焰的心潮湧動,信步走到屋內的白色鋼琴前,修長的指尖撫過琴鍵。
他擡起眸子,目光如水地看向宋昭意:“這次,謝謝你。”
如果不是宋昭意幫忙拉近他和父母的關系,他們彼此的心結還不知道何時才能解開。
宋昭意的唇角揚起淺淺弧度。
“我就是希望你們能好好的,看到你們一家人在一起,我也很開心。”
她濃密的扇睫眨了眨,眼波潋滟,整個人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裴焰的眼底淌過隐晦眸色,朝她喃喃道:“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見家長?”
他的嗓音喑啞,尾音稍揚,竟帶出點兒撩人的味道。
宋昭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心想“見家長”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
她的思緒飄飛,下一秒,一道颀長的陰影就朝她覆了過來。
裴焰欺身朝宋昭意靠近,他深邃的眼瞳裏眸光幽暗,靜靜地鎖着她。
宋昭意往後退了一步,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撐在身後的鋼琴鍵上,倏然發出了一陣響亮的琴音,掩蓋住她怦然的心跳聲。
須臾,琴音散去,周圍恢複阒靜。
裴焰望着面前的宋昭意,有皎潔月光透過窗戶傾灑在她精致的眉眼間。
她的皮膚白皙透亮,挺巧的鼻梁下,嘴唇豐潤晶瑩,像是清晨剛剛洗過雨露的甜櫻桃,可口誘人。
裴焰的喉結上下滾動,不由得朝她俯首,油然生出了想要品嘗那抹柔軟清甜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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