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隔天中午,窦桃看見施翩吓了一跳。
她膚色本來就白,長發披散,眼下青黑,沒精打采地蹲在地上,看起來幾個晚上沒睡好。
這是幹什麽去了?
“又一晚沒睡?”窦桃問。
施翩有氣無力道:“比這更糟糕。”
施翩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她像是被困在了那天早上,一次次看見少女的裙擺揚起,笑意綻放在她臉上,最後她停下來,面龐上出現茫然的神色,最後落荒而逃,連進去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這是她嗎?
施翩認不出來。
“做噩夢了。”施翩蔫巴巴道,“醒了就沒睡着。”
她想這應該是她來的最後一個同學會,殺傷力實在太大,差點擊潰她多年的努力。
窦桃見她臉色太差,硬把她拉上去補妝。
他們班的人別的沒有,就是花樣多,想出來一個校服合影。前陣子就去訂了一中的校服,打算中午婚宴的時候穿,按照畢業照的位置拍個合照,新郎新娘肯定是C位。
窦桃簡單解釋了兩句:“從校服到婚紗,現在都流行這個。”
施翩:“……他們又不是高中同學。”
“我們配合就行了,拍個照的事。”窦桃不和她争辯。
到了房間,窦桃挑挑揀揀施翩那丁點化妝品,她高中就不畫這麽簡單的妝了,這還是個天才畫家。
她忍不住吐槽:“你這手只會在畫布上畫畫?”
施翩不敢動,機械臂離她的臉蛋咫尺之遙。
“我又不是新娘子。”她小聲嘀咕。
窦桃翻了個白眼,她沒見過哪個公主十八歲以後就沒談過戀愛,照施翩這個戀愛速度,結婚要等到天荒地老。
“你不是相親嗎,相得怎麽樣?”
說到這個,施翩更無精打采。
自從知道魏子灏沒戲後,她奶奶和堂哥又在物色新人選,不知道這次又是哪個倒黴蛋。
她擺擺手:“別提了。”
窦桃琢磨道:“把我哥介紹給你得了,你倆也算認識。”
窦桃有個親哥,比她大兩歲,玩樂隊的,和施翩一樣年少成名。但和施翩這樣的學院派不同,他自小離經叛道,沒少和家裏鬧別扭,和窦桃關系倒是不錯,每年送來的演唱會、音樂會門票多的塞不下。窦桃常分給他們,施翩也去聽過他們的演唱會。
施翩:“……我其實不需要男朋友?”
窦桃想了想:“也是,他不靠譜。”
“你哥最近忙什麽?”她随口問。
窦桃:“忙演唱會吧,說忙完要歇一陣,靈感枯竭了。演唱會就在東川,回頭我們一起去。”
施翩點點頭。
“別動!”窦桃一拍她腦門。
施翩:“……”
窦桃打理了一陣,擡起她的小臉仔細看了看,不錯,她漂亮的小公主又回來了。
收拾完施翩,窦桃又憂心起別的事。
“你睡眠這事。”她試探着地問,“我給你找個醫生?”
施翩:“不用,我有醫生。”
窦桃這下徹底不說話了,只盼着這兩位祖宗早點說開。這一個個看得她心煩,一個上班天天見,一個下了班偶爾見,她都要焦慮了。
兩人再下樓,正遇上他們班交份子錢,一眼望去,齊刷刷地換上了校服,在一衆賓客中別提多顯眼了。瞧瞧那些男生,肌肉線條都不行,女孩子們都賞心悅目,各個香香美美。
窦桃直嘆氣:“這一群人現在穿校服,不怎麽合适。”
施翩打哈欠:“可不是麽,就沒一個能……”
她止住話。
男生輕倚在欄杆側,穿着藍白相間的短袖,一手插在黑色運動褲的口袋裏,另一只手握着純黑色的手機,冷白的指節靈活地敲動,修長的雙腿自然交疊,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态。
有人和他說話,他微微側過頭。
下颔線條幹淨,頸間喉結弧度鋒利。
窦桃順着施翩的視線看過去,好家夥,這腿都快長到別人的腰了,那群人恨不得離陳寒丘十萬八千裏。
稍許,注意到她們的視線,他淡淡地看過來。
視線停住,停在施翩身上。
狹長的單眼皮盯着你,天生給人壓迫感,偏他那雙黑色眼睛裏滿是漠然,和人對視時總讓人心驚。
窦桃曾在公司聽過一句話,沒事多幹活,別和老大對視。
可她知道,陳寒丘曾經也有過有溫度的眼神。施翩也知道。
陳寒丘微頓,放下手機,剛直起身,聽到餘攀喊:“桃子!小羽毛!過來換衣服。”
他停住腳步,看着窦桃拉着施翩離開。
…
施翩換了校服出來,扯了扯在腿根下方的裙子。
和以前的長度不太一樣,她居然還長高了。
女孩子的校服有兩個款式,褲子和短裙都有。
這一次她們投票選了短裙,一樣款式的藍白上衣和深藍色短裙,做了漂亮的褶子。
窦桃上下打量她一眼,輕啧一聲:“你這腿走出去,又是一陣口哨聲。當年他們都想吹,沒敢。”
施翩納悶:“我那麽兇?”
窦桃笑倒在她身上:“他們怕外國友人産生不好的印象。”
施翩:“……”
兩人邊說話邊往外走,推開更衣室的門,輕微的風揚起黑發,發梢拂過女孩子彎起的唇。
施翩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來往賓客,陌生的,熟悉的,無數視線在她身上停留。
她天生是人群的焦點。
烏發雪膚,身形高挑,纖秾有致。
裙下雙腿筆直雪白,皮膚瑩潤的光澤令人錯覺她走在陽光裏。
餘攀忍不住道:“我永遠忘不了見小羽毛的第一面,那個金發絕了,唉,黑發也漂亮。”
他至今覺得施翩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孩。
“學神,你第一眼看小羽毛什麽感覺啊?”他忍不住問。
陳寒丘眸光淡淡地看着施翩,平靜地應:“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應該保持距離。”
這是他見施翩第一眼時的感覺。
楊成傑聞言,在一邊扯了扯餘攀。
餘攀苦惱地撓撓頭,這幾年陳寒丘上升的太快,從出國到創業,再到創辦Proboto科技,在新興領域名聲大噪。他總忘記高中時,他是一無所有的窮少年,和施翩這樣的公主,有着雲泥之別。
施翩兩人交完份子錢,去二樓餐廳吃點東西墊肚子。
一進門,撞見傅晴幾人,窦桃剛想避開,卻見傅晴端着果盤走來,對施翩道:“今天水果還挺新鮮。”
施翩:“行,那吃點。”
窦桃:“……”
傅晴小姐妹:“……”
這兩人怎麽回事,哪次見面不是火花四濺的,今天居然能和顏悅色地說話,看着還無比自然。
施翩直接拉着窦桃過去,窦桃無處發揮,渾身不适。
剛坐下,她忍不住問:“你和傅晴怎麽回事?”
施翩裝傻:“什麽怎麽回事?”
最後在窦桃的威逼利誘下,施翩嚴肅道:“昨天深夜我對傅晴同志進行了深刻的教育,她已經洗心革面,不再一頭撞死在那座冰山身上。”
窦桃:“……”
“她放棄陳寒丘了?”她頗覺不可思議。
施翩撇撇嘴:“差不多吧,她人還行,就是腦子轉不過彎。”
窦桃欲言又止,這憐愛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另一側,傅晴的小姐妹們也在問同一件事。
對此,傅晴托着腮,笑吟吟道:“我忽然覺得她還挺可愛的,比陳寒丘可愛。”
“……”小姐妹們面面相觑。
幾人吃水果墊了墊肚子,群裏喊她們去沙灘上拍照。
到電梯門口,兩人謙讓起來。
施翩一看傅晴:“你不進啊?”
“你先。”傅晴擡擡下巴。
施翩徑直走進去,不管其餘人面色古怪。
電梯門關上,兩人自然而然地聊起東川十大傑出青年的事,他們倆的組合專業性都不怎麽搭,尤其是傅晴和魏子灏。
法律和新能源,碰在一起感覺沒什麽好事。
傅晴:“其實我們倆專業挺搭,他們倆也搭。”
施翩挑眉:“怎麽說,你想好我們的合作方案了?”
說到專業,傅晴立即進入狀态,一副我什麽都考慮過了的模樣。兩人邊說邊往外走,施翩戴帽子,傅晴順手撐起傘,兩人擠在小傘下,一副親密無間的模樣,就差手挽手了。
被丢下的窦桃:“……”
被丢下的小姐妹:“……”
施翩和傅晴從來都是水火不相容,當這兩個人一起出現在沙灘上的時候,所有人都驚呆了,餘攀咽了咽口水,慌忙去扯陳寒丘。
傅晴掃了眼沙灘,一指休息處:“我記得你紫外線過敏?去那兒等。”
施翩點點頭。
傅晴邊走邊道:“用繪畫形式表達法條我很早就想過,考慮到普适性,你可以畫簡單點。”
施翩不滿:“我可不畫兒童畫。”
傅晴:“不用那麽簡單……”
兩個人說着,從陳寒丘身邊經過,誰都沒看他一眼,沉浸在對話中,聽起來像是要一本正經地合作個大項目,絲毫沒意識到剛剛經過了施翩的隊友。
陳寒丘:“?”
餘攀:“……”
楊成傑:“……”
餘攀忍不住道:“我沒睡醒啊?”
楊成傑:“變天了,老大跌落神壇了。”
走到陰影處,傅晴用餘光看了眼陳寒丘,問:“你現在對他什麽想法?他看起來一廂情願。”
施翩困倦地耷着腦袋,随口道:“你誤會了,他也沒這個意思。”
傅晴:“……”
是你瞎了還是我瞎了。
傅晴看着施翩,心說公主過去六年一點長進都沒有,在感情方面還不如陳寒丘,這也太遲鈍了。
聊了一陣,新娘新郎出來了。
新娘面容嬌美,純白色的婚紗在陽光下耀眼如鑽石,新郎周涵笑得一臉羞赧,眼神久久落在新娘身上。
這樣的場景,看得人十分眼熱。
“小羽毛!出來拍照了!”餘攀朝她揮手。
施翩認命地走出陰影,迎接這要命的太陽。
人群中有人喊:“按照畢業照的位置排,我來報名字,第一排……”
位置變換,一時間人群錯亂。
灼熱的陽光照下來,海浪聲沖刷着耳廓。
施翩蹲在餘攀的影子裏,無聊地用手劃着沙子,令人眩暈的熱潮裏,有人在說話,說公主沒拍畢業照。
她停下來,手指陷在柔軟的沙子裏。
她沒拍畢業照啊……
施翩想起來了,在那之前她從學校逃走了。
“學神!你也沒拍畢業照,你站餘攀邊上?”那人又喊。
有人起哄:“讓學神和公主站一塊兒得了!24小時時限還有最後一小時,停在這裏很圓滿。”
他們笑着說這個主意好。
施翩頓住,下意識去找陳寒丘。
視線沒晃過半圈,身側落下一道影子,他的影子覆蓋了餘攀的,靜靜地籠罩在她身上。
“我和餘攀站。”他輕淡的嗓音飄進海風裏。
施翩拍了拍掌心的沙子,起身去找窦桃。
從昨晚到現在,他們沒說過一句話,某種古怪的氣氛咋他們之間僵持着,沒人先開口打破。
這正和她的心意,施翩想。
銀白色的沙灘上,一群年輕人穿着藍白色的校服,在陽光下對着鏡頭揚起笑容,仿佛時光又将他們帶回了從前。
拍完照,施翩火速戴上帽子和墨鏡。
她撐起傘,看了眼留在沙灘上拍照的男男女女,對窦桃道:“我回去吃個藥,出來忘了。”
說着,她飛快蹿上觀景車,溜走了。
施翩回到房間,吃了抗過敏藥,看着床腳整理好的行李箱發呆,一時間不想吃午餐了,想直接回去。
她給于湛冬和窦桃發了條消息,拉着行李箱出門。
房間四面圍牆,壓得她喘不過氣。
…
樓下,婚宴廳熱鬧非比尋常。
女方家是東川市的名門望族,來了不少本地權貴,圈子裏熱議的話題說來說去就那麽幾個,今年卻有點不一樣的。
起因是說起新郎周涵的高中同學。
酒桌間有人談起施家,施文翰今天沒到場,禮到了,知情人偶然提起施家小公主回國了,當年高中也是在一中讀的。這個話題一開頭就止不住,說近來東川的青年才俊們可都蠢蠢欲動,施家在為小公主選相親對象的事都傳開了。
正說着,一群年輕男女進了宴廳。
他們都穿着藍白色的校服,異常顯眼。
有人無意間一瞥,酒杯停住,問旁人:“那是Proboto科技的陳寒丘?他也是男方的同學?”
“真是,平時見不到的人在這兒見到了。”
陳寒丘近年風頭雖盛,他本人卻低調異常,公司大多數事都由譚融出面,多少人約他約不到。有今天這個機會,這群人精當然不會放過,這可是全球未來的發展方向。
一眨眼,陳寒丘他們桌圍滿了人。
窦桃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拉着他們往邊上坐,一塊兒看熱鬧。
楊成傑感嘆:“老大在,別人都看不到我。”
餘攀:“你站得不夠高!”
楊成傑:“高處不勝寒,你懂不懂啊?”
餘攀得意道:“我挺勝寒啊,區區兩米一。”
窦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三人湊在一起嗑瓜子看戲,直到施翩發來短信。
窦桃一愣,盯着屏幕看了一陣,擡頭看了眼被人群包圍的陳寒丘,忽然起身朝他們走去。
陳寒丘接了不少煙,兩杯酒下肚,看起來一時間難以脫身。
但這對窦桃來說,只是小事。
餘攀和楊成傑忽然一臉驚恐,她又要來了!
兩人不忍直視地別過頭——
窦桃高高舉起機械臂,靈活往人群中一伸,漆黑冷酷的仿生臂出現在衆人眼前,他們不自覺讓開位置,正打算開口詢問,忽然,機械骨骼咔咔兩聲響,機械聲停止,手臂頓時無力朝下墜去,哐叽一下,宕機了。
“……”
一陣沉默。
有人忍不住問:“姑娘,你這是……”
“骨折。”窦桃面不改色地說,“老大,給我更新下系統。”
陳寒丘一頓,對衆人道:“抱歉,我先去處理下手。”
“……”這也沒人敢攔,人姑娘都骨折了。
窦桃見人群散開,趁機道:“我們公司的新科技,今年還在測試階段,明年将全面進入市場,歡迎各位來Proboto科技咨詢。”
說着,分發起名片來。
陳寒丘:“……”
如果沒記錯,窦桃是技術部的,不是市場部。
發完名片,兩人往宴廳外走。
陳寒丘:“你随身帶着名片?”
窦桃吐槽道:“譚哥每天在群裏發短信提醒我,不能錯過這麽一個擴充市場的大好機會。”
陳寒丘:“……”
走出宴廳,僻靜處。
陳寒丘停下來,看了眼時間,問:“施翩的事?”
除了施翩的事,窦桃不會刻意打斷他們。
窦桃直接重啓機械臂,幾聲轉動,運轉恢複如常,她把短信給陳寒丘看,說:“小羽毛說,她不吃飯了直接回去。”
窦桃思來想去,今天施翩的異常一定和陳寒丘有關。昨天那個24小時假裝情侶,兩人不受影響才有鬼。
解鈴還需系鈴人,她打算把問題丢給陳寒丘。
她道:“老大,我們認識那麽多年了,你從來都是解決問題的人。”
陳寒丘低頭看着短信,半晌,擡眼問:“她在哪兒?”
景觀花園內,施翩躲在陰影下,等着觀景車來接。
從酒店到碼頭太久,她不想頂着大太陽走路。
鹹濕的海風吹過來,施翩無聊地晃着小腿。
從昨晚到現在,她沒想好怎麽面對陳寒丘。他們之間重新建立起的脆弱的關系,在昨晚被打破,避而不見的畢業那天發生的事,冷冰冰地在面前展開,誰都逃不過去。
六年了啊,施翩想。
原來過去那麽久了。
“施翩。”
又一次,她聽到他喊她的名字。
施翩沒擡頭,腳尖劃着地面的磚紋,問了一句毫不相幹的話:“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是什麽時候?”
陳寒丘注視着她,她穿着校服,和以前一樣。
這個距離,他能看見女孩子鼻尖微濕的汗意,因曬太陽發紅的臉頰。
淺淡的紅色在她臉上很顯眼。
小巧的鼻尖泛着紅,眼尾和臉頰暈染煙霞,像是哭了。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也是這樣。
那年初夏,他去辦公室找熊相國。
進門便看到熊相國在和一個女孩子說話,她站在陽光裏,漂亮的五官和一頭金發,似乎在發光。
熊相國的位置靠窗,他站着沒過去。
午後安靜,辦公室人很少,風扇投入地搖着頭,本該認真聽老師說話的少女卻心不在焉。
她在看地上的光影,腳尖悄悄描摹線條。
雪白的小腿從他眼前晃過,陳寒丘移開視線。
兩人的談話聲傳到他耳朵裏。
“和同學相處的怎麽樣啊?”熊相國和藹地問。
由于春游時,施翩表現出學中文進步巨大,她道:“還不錯,就是有一個同學不怎麽好相處,他不理我。”
熊相國臉色一肅:“是哪個同學?”
施翩:“就坐我後面,叫陳寒丘。”
陳寒丘:“……”
熊相國:“……”
熊相國斟酌着道:“這位同學話比較少,性格比較冷淡。”
施翩點頭:“确實,他還……”
“……”陳寒丘在施翩說出其他話之前,上前打斷他們,“老師,比賽的報名表我填完了。”
話音落下,兩人齊齊朝他看來。
陳寒丘對上那雙清透的眼睛,忽然怔住了。
她鼻尖紅紅的,臉頰也是紅的,看起來像是哭過了。她剛剛……是哭了嗎?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他看得更仔細。
她的脖子上有紅色的小疹子,一點一點,像是過敏了。
“施翩。”他叫她的名字。
少年幹淨輕淡的嗓音,像風一樣。
……
“你在辦公室過敏,我以為……”
他止住話。
施翩擡頭看他:“以為什麽?”
陳寒丘對上她琥珀色的眼睛,輕聲道:“以為我不理你,所以你哭了。我在想,是不是對你太不友好。”
施翩聞言,忽然笑了一下:“真自戀啊你,不愧是一中的驕傲。”
陳寒丘嗯了聲:“當時我很自負。”
說句極自大的話,陳寒丘不知道輸是什麽滋味。
小到班級學校,大到市裏省裏乃至全國的比賽,他無往不利。他在期待的目光中長大,永遠高昂着頭顱,把所有人甩在身後。
後來家逢巨變,他依舊挺直背脊。
從那以後,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中,有了憐憫、同情等複雜情緒,他照單全收。
施翩問:“我提的三個要求,應該讓你很為難。”
這樣孤傲的天之驕子,卻要天天來接送她上下學,不能和別的女孩子說話,畢業時需要送她一束花。
陳寒丘抿着唇,唇線漸漸繃直。
半晌,他道:“不為難。”
“……是嗎?”施翩自嘲一笑。
陳寒丘低下眼,看近在咫尺的她,酸澀感漫上來,他将手插進褲兜,緩緩攥緊了拳。
這陣情緒過于猛烈,他沉默的時間比往常久。
施翩失去耐心。
這時,酒店管家從室內出來,看了看這對穿着校服的男女,說觀景車到了。
施翩直起身,她戴上帽子,拉起箱子準備走。
經過陳寒丘時,餘光掃到他清瘦的身形,她克制着移開視線,在兩人即将交錯的剎那,他忽然擡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
溫熱的,握過她的帽子,牽過她指尖的手,強勁的力道圈着她,不許她再往前走半步。
“施翩。”他啞聲喊。
施翩壓着翻滾的情緒,擡起冰冷的面龐,不耐煩地看着面前堵着的人,問:“有意思嗎?有話就說。”
陳寒丘垂着眼,喉間幹澀。
半晌,他低聲說:“我……沒送你花。”
施翩怔怔的,手指發麻,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忽然,她鼻尖一酸,內心築起的防線瞬間全線崩塌,她松開握着行李箱的手,失去力氣,蜷成一團蹲在地上。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重重地往下墜。
她的眼淚掉得又快又急,地面頓時濕了一片。
施翩用力咬着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朦胧的淚水裏,她感覺自己的心空了一塊,又好像是,她曾留戀的,執着不肯放過的某樣東西,終于離她遠去。
她想,她的青春終于結束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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