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後半段國慶假期,東川開始下雨。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兩天,施富誠也愁了兩天,時常唉聲嘆氣,動不動就跑到畫室門口,臉貼着門偷聽。

這會兒在廚房,施富誠心不在焉地剝着蒜。

于湛冬安慰他:“Liz有靈感的時候經常這樣,一年兩三次,不頻繁。畫完就好了。”

施富誠不滿道:“你不是她爸,你不會懂!”

于湛冬無奈。

三天前,施翩從海島回來就把自己關進了畫室,沒踏出過一步。施富誠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急得差點沒撬門,後來于湛冬勸住他,讓他做點好吃的放在門口,施翩餓了會出來拿,他這才勉強鎮定下來。

期間,查令荃來過一次。

他沒問什麽,和于湛冬商讨了畫展的事便離開了,說施翩出來再聯系他。除此之外,沒人再上門。

施富誠閑不住,剝着蒜還要閑聊,和于湛冬打聽施翩之後忙什麽。

他極少幹涉施翩工作上的事,最多問問助理。

于湛冬耐心道:“她參加東川十大傑出青年的評選,之後三個月,需要和別人合作完成項目。明年會空閑很多。”

“想起來了。”施富誠想起那晚來他們家的年輕男人,“就住我們對面那個孩子?他也是十大?”

于湛冬眨了眨眼,看起來爸爸還不知道前男友的事。

于是他點頭,沒多說。

施富誠琢磨着,這又是鄰居,又是高中同學,還一起參加評選,怎麽那麽不得勁呢。作為一個父親,第一直覺告訴他,這裏面有事不太對勁,但十大傑出青年又不是想上就能上的。

施富誠問:“冬冬,小乖說之前去采訪,稿子登報了嗎?”

于湛冬道:“登了,查總特地送了一疊過來。”

施富誠:“報紙呢?”

于湛冬:“……Liz拿去給呆瓜墊窩了。”

“……”

施富誠瞪着眼,去看陽臺上的呆頭鵝。

不然晚上吃鵝肉算了?

于湛冬笑道:“有電子版的,我存了版本。”

說着,他去拿了平板給施富誠看。

施富誠立即洗幹淨手,擦得幹幹淨淨,找了個角落,一個人小心翼翼地點開施翩的采訪稿。

施富誠和姜萱離婚後,施翩跟着媽媽。

這些年,但凡他有空就會飛去看女兒,有時候她被媽媽帶在身邊,有時候她去了鄉下采風,多少有時間合不上的時候。多數時候,他們父女在一起,多是一起看展、逛街之類,很少有深層次的溝通。

施翩十六歲回國,那兩年是他最忙的時候。

空下來他想接送女兒上下學,增進增進感情,結果女兒說不要,他還悶了一陣。

後來他媽告訴他,小乖好像有喜歡的男孩子了。

施富誠大驚,想問又不敢,生怕把女兒氣跑了。

所以對這樣一個能窺探到女兒內心的機會,施富誠很小心。

他點開采訪稿,猶豫了一下,問于湛冬:“冬冬,我看采訪稿小乖不會生氣吧?我可以看嗎?”

于湛冬溫聲道:“可以,Liz不在意這些,她很樂意表達自己。”

施富誠轉念一想,也是。

小乖是個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人。

于是,他點開了采訪稿。

接下來半小時,于湛冬第一次感受到了老父親的喜怒無常——

“唉,小乖像媽媽,都喜歡壁畫。”

“诶喲,我的乖乖就是厲害。”

“失戀?!”

“整夜都睡不着?還做噩夢??”

施富誠原本坐着,看着這段暴躁起身,繞着客廳走來走去,抓着頭發一臉惱怒,最後掰着手指數她畫星空的時間,剛好是她畢業回歐洲後,那她喜歡的男孩子豈不是高中那個?

“到底是哪個小畜生!”

暴躁父親在線狂怒。

于湛冬:“……”

他默默煮菜,當自己不存在。

施富誠暴躁了一陣,重重地戳開陳寒丘的采訪稿,他倒要看看是不是這個。

十分鐘後,老父親再次暴躁。

“天體物理!他也喜歡天體物理!”

“還有——”

施富誠止住話,百分百确定陳寒丘就是那個小畜生。

他氣了一陣,勉強平靜下來,順了順自己的胸口,喝了杯溫水,靜了一陣,他再次暴躁。

施翩打開門出來的時候,就見她英俊儒雅的父親頂着一頭抓亂了的頭發,快步徘徊在客廳,嘴裏喃喃自語:“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

她納悶:“爸,你怎麽了?”

施富誠一僵,轉身僵硬地和一臉古怪的施翩對視一眼,飛快理順頭發,整理領子,低頭退出采訪稿頁面,一套動作一氣呵成。

他露出一個笑:“小乖忙完了?”

施翩:“……你沒事吧?”

施富誠擺擺手:“沒事沒事,看了個氣人的新聞。是不是餓了,飯快好了,先吃點水果。”

說着,推着施翩往餐桌邊走。

施翩一臉狐疑,頻頻回頭看施富誠。

施富誠無辜地看着她,示意真的沒事。

施翩坐下,挺直背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稍許,懶懶地往桌上一趴,嘟囔道:“我終于解放了。”

“畫完了?”于湛冬問。

施翩嗯了聲:“畫得好爽。”

于湛冬彎唇一笑:“看來查總這個月都是好心情。”

通常施翩畫完畫,精神和身體都極其疲憊,會選擇一個人睡上一天一夜。這樣神清氣爽的狀态很少見,如果見到了,他就明白,Liz會又一次轟動藝術圈。同樣,查令荃也會賺的盆滿缽滿。

施富誠藏好情緒,忙着給施翩準備好吃的,天大的事都沒有小乖吃飯重要,他暫時把那個小畜生抛到腦後。

下午,天漸漸暗下來,濃雲翻滾,下起暴雨。

嘩嘩的雨聲是天然的白噪音,施翩眯着眼,躺在沙發上犯困,朦朦胧胧間,她聽到很輕的腳步聲從身邊經過,聽到于湛冬溫柔喊呆瓜的聲音,還有施富誠自言自語的聲音。

漸漸地,她閉上了眼。

再醒來,屋內一片漆黑,只點了一盞小臺燈。

施翩打了個哈欠,喊:“爸?冬冬?”

施富誠正躲着看采訪,聞言忙從角落裏鑽出來,道:“冬冬回去了。晚上想吃點什麽?”

“不餓。”施翩蹭了蹭抱枕,不想動。

施富誠在沙發上邊坐下,準備和女兒說會兒話。

“小乖,過兩天爸爸就回去了。”施富誠猶豫着道,“你要是在東川不開心,就回歐洲去,奶奶那裏爸爸來搞定。”

施富誠不是粗心的家長,雖然他們相處時間不多,但他了解女兒,知道她更喜歡在自由自在的日子。

再加上今天采訪的事,他很擔心。

施翩看了眼憂心忡忡的施富誠,問:“爸,你從下午開始就怎麽了?冬冬和你說什麽啦?”

“沒有。”施富誠連忙否認,“他什麽都沒說。”

施翩眨巴眨巴眼,看着他。

女兒水靈靈的眼睛看着自己。

半晌,施富誠老實交代:“爸爸看了你的采訪稿。”

“嗯?然後呢?”施翩沒反應過來。

施富誠嘆氣:“爸爸覺得對你的關心太少了。”

施富誠知道施翩那陣子失眠的事,姜萱告訴他,是因為她剛回去壓力太大。他才知道她失眠的原因是分手,而施翩從沒和他提過這方面的事,他也沒及時發現女兒的情緒問題,他很愧疚。

施翩坐起身:“怎麽會,爸爸對我最好了。”

施富誠猶豫了一陣,說:“爸爸看到你說失眠的原因是因為失戀了,是高中那個男孩子嗎?”

“是他。”施翩大方承認,補充道,“就前陣子來咱們家那個。”

“…………”

施富誠倔強起板起臉,偷偷錘了一下坐墊。

氣死他了!還給他送巧克力!

施翩看她爸隐忍的表情,笑道:“爸爸,都多久的事了。我們現在就是普通朋友,你別多想。”

“那你們現在……”

施富誠試探着問。

同樣的問題,施翩聽到過太多次。

自從回到東川,幾乎所有知道那段過往的人都這樣問過她。似乎陳寒丘在她人生的某一階段,是極其重要的人。

的确,事實如此。

陳寒丘是她青春裏,最淺淡,又最濃烈的一筆。

施翩回答過,答案都一樣:都過去了,她早已不介意。

或許回答的次數多了,或許是因為這幾年離東川太遠,施翩自己也當了真,她真的早已不介意。

但不是這樣,她仍然在意。

施翩想,或許不是因為她還喜歡他,而是因為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她始終需要一個正式的告別。

那天在海島上,陽光灑落,耳邊是簌簌的風聲。

她蹲在地上哭了一陣,他蹲下身來,伸出手,接住她的眼淚。再擡頭,她紅着眼問:“你真的沒有喜歡過我嗎?”

他垂眼看着她,眼角發紅。

神情蒼白,唇抿得緊緊的。

許久,陳寒丘握着掌心涼涼的淚水,低聲說:“我說謊了,沒說實話。我……只喜歡你。”

施翩吸了吸鼻子,問:“當時為什麽這麽說?”

陳寒丘舔了舔幹澀的唇角,喉結滾動,說:“施翩,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我是一個普通人,會羨慕,會自卑,會虛榮。”

那時的陳寒丘,只是一個有喜歡女孩子的普通少年。

有了施翩,他感受到太多從前沒有過的情緒。

施翩不相信:“你騙人。”

陳寒丘怎麽會羨慕別人,他對未來是那樣的篤定,知道以後能擁有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坦然面對家庭的困境,依舊做自己。

他那樣幹淨,那樣高傲,俗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塵不染。

這樣一個人,怎麽會羨慕,怎麽會自卑,又怎麽會虛榮。

陳寒丘看着她的眼睛,擡起手,緩慢靠近,指腹落在她的眼角,輕輕地為她拭去淚水。

他說:“是真的。”

“那年七夕,我什麽都沒給你。”陳寒丘忽然笑了一下,“別人有的,我的小羽毛都沒有。”

不光是七夕,還有節日、生日。他眼前是她燦爛的笑容,身後是被壓垮的家庭。

施翩的世界是彩色,他的世界只有黑色。

“我羨慕別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你表達愛意。”

“我因給不了常人能給的,而自卑。”

“但我有你,所以我虛榮。”

他認真說着話,字字句句都幹澀、艱難。

施翩忍着淚水,看他難過的笑容。

陳寒丘眼睫微顫,收回手,說:“他們都嫉妒我,嫉妒我能占有你的視線,擁有你的愛。但是……”

他停下來,閉了閉眼:“但是我什麽都沒有,除了你的喜歡,我什麽都沒有。施翩,那時的我給不了你未來。”

他可以忍受別人憐憫的眼神,可以忍受他們的議論和唏噓。

但無法忍受這樣的事發生在施翩身上。

施翩盯着他,安靜聽完所有的話。

最後她說:“陳寒丘,你看起來快要哭了。”

陳寒丘啞聲道:“抱歉,是我的錯。”

施翩擦幹淨眼淚,問他:“你确定嗎?是因為這個原因。”

她并不能完全相信他說的話,她不相信他會羨慕別人,不相信他因此自卑,更不相信他的虛榮。

陳寒丘攥緊了手,重複道:“是真的。”

施翩整理好情緒,對他說:“六年前的事,到此為止,以前的一切一筆勾銷。以後,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當普通朋友。”

時至今日,她終于給那段時光畫上了句號。

說完,施翩和他擦肩而過。

……

施翩回過神,對施富誠笑了一下:“爸爸,我以後會好好睡覺,不讓你擔心。”

施富誠看着女兒漂亮的笑,只覺得心酸。

他說:“你難過的時候爸爸不在你身邊,爸爸很差勁。”

施翩不在意地擺擺手:“我身邊的人太多了,朋友、同學,查總和冬冬,還有我媽。那陣子她帶了十幾個大帥哥來看我,個個都能去當男模!”

施富誠:“……”

聽起來他在與不在,确實沒差別,老父親更傷心了。

這一晚,施翩早早進了房間,泡了個舒服的澡,撲到床上閉眼就睡着了。再醒來,一看窗外,天還黑着。

施翩覺得自己精力充沛,納悶得想只睡了幾小時?

這不太可能吧。

她起床去外面找人,門剛打開,客廳裏相對而坐的三個男人健步如飛地閃現到她面前。

施翩:“……”

“你們幹嘛呢?”

于湛冬和施富誠就算了,查令荃居然也在。

這場面看起來非常吓人。

施富誠一臉擔憂地問:“小乖,你睡了一天一夜,這都第二天了,沒事吧?”

這一天,施富誠偷偷摸摸進了房間好幾次。

一會兒摸她的額頭,一會兒把手在她鼻子下感受呼吸,就差沒拿個心電圖機來,恨不得24小時監測。

施翩恍然,原來是第二天。

她懶洋洋道:“沒事,就是餓了。”

施富誠和于湛冬立刻去廚房給她準備晚餐。至于查令荃,他的手可比她還精貴,必不可能下廚。

查令荃上下打量她一眼,問:“畫呢?”

施翩恨恨道:“……你沒有心!”

這麽久沒見,她累得都醒不來,這人見了她第一句話居然是看畫,這十幾年的感情猶如幻影。

查令荃催她:“看完我就有了。”

施翩:“……”

沒有施翩的同意,他們進不了畫室。

查令荃從知道她畫完就心癢癢,耐着性子從清晨等到黑夜,他沒進去把她叫醒就不錯了。

施翩去喝了口水,領着人往畫室走。

她輕咳一聲:“之前的主題被我推翻了,這幅是即興發揮,就……你懂吧?反正我很滿意。”

查令荃瞥她一眼:“除了《星空》,哪次不是即興發揮?”

施翩瞪他:“你注意點!得罪了我誰給你掙錢?”

查令荃涼涼道:“不瞞你說,我最近研究了一下那位‘東川小梵高’的畫,得出一個結論。”

施翩:“……?”

“他的畫賣多少錢?”

查令荃沒理她這話,直接道:“他在模仿你。”

“……”

施翩滿頭問號:“他不是印象主義?”

查令荃言簡意赅:“他在把你的畫具象化。”

印象派,簡單來說,是利用光與影,真實地再現印象。

抽象派,是具象的相對概念,抽離客觀性的表達,是反叛的、無秩序的、超脫虛無的。

所以施翩和高梵兩人的畫,連相似都談不上。

施翩艱難理解了一下:“比如我畫抽象的星空,他就畫具象的星空?”

查令荃:“差不多,他很愛腦補,畫了一些你畫裏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你的仲夏夜,他畫了一對男女。”

施翩:“…………”

她垮下臉,面無表情道:“你侮辱我!”

查令荃一笑:“我可沒有。這頂多說主題相似,只要你不在意,他掀不起風浪來。”

施翩不在意道:“無所謂,等他轉流派再說。”

說着話,施翩打開畫室的門。

東川繁華的夜景映入眼簾,巨大的落地窗中央,靜立着一幅畫,查令荃停下腳步,目露驚訝。

畫布上,線條構成的“樹”無花也無葉,自顧自倔強生長、成林。這荒蕪又豐饒的林中隐隐綽綽,有巨大的生物經過。像是一條不該在陸地出現的魚,仿佛不該在現實冒頭的自我,龐大、孤獨又脆弱。

查令荃注視着這幅畫,久久不語。

施翩一瞧就知道他入迷了,得意一笑,美滋滋地去餐廳吃飯,順便吹了聲口哨,不愧是她。

查令荃再出現在她眼前,是半小時後。

他看着鼓着腮幫子吃得起勁的施翩,問:“這幅畫叫什麽名字?”

施翩含糊道:“還沒想。”

查令荃:“現在想。”

施富誠不滿道:“小查,讓小乖先吃飯。”

查令荃:“……”

他眼角微抽,這世界上沒有人叫他小查,就像這世界上也沒有人叫Liz小乖。

施翩想早點把他打發走,随口道:“一條魚走過森林?”

查令荃:“畫我帶走了。”

施翩大喜:“冬冬,快送送查總!”

“……”查令荃瞥她一眼,“好好完成評選項目。”

施翩捂住耳朵,不聽他念叨。

于湛冬無奈地看他們一眼,嘆氣,每次見面都吵架。

查令荃走之前帶走了于湛冬,這陣子忙畫展,他把人拎去幫忙,畢竟這位祖宗不管事,只管畫。

晚上七點,施翩縮在沙發上看電視,時不時戳水果吃。

施富誠忙完出來,好說歹說,拉着她出門散步,說悶了這麽久人都要悶壞了。

老父親一片心意,施翩不忍辜負。

她拖着一身懶骨頭,随便扯了件外套出門,這兩天東川下完雨,天氣轉涼,晚上已有涼意。

小區靜谧明亮,夜空清澈。

施翩走走停停,偶爾擡眼看一眼天。

施富誠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後唠叨:“你奶奶說應該讓你養條狗,每天出門遛遛,她就放心多了。”

施翩不願意:“麻煩,我懶死了。”

“小狗多可愛呀。”施富誠裝一些可愛,“每天汪汪叫,甩着尾巴來找你。”

施翩眨眨眼:“咦,冬冬穿個大尾巴一定很可愛!”

施富誠:“……”

他腦子裏忍不住浮現于湛冬長着狗耳朵的模樣,這麽溫馴的大狗狗,長着一頭金發,再搖起尾巴來……

好像是挺可愛的?但是哪裏不對勁。

這麽一打岔,施富誠滿腦子都是古怪的場面,一時間也不想提狗了,又說起明天天氣晴,要曬曬被子的事。

父女倆繞着小區外的馬路走了一圈,去了趟水果店,再慢慢悠悠地逛回來,時不時說幾句話,還挺惬意。

晚風清涼,施翩舒服地吸了口氣。

雨後的味道總是很好聞,她喜歡下雨天。這時候的東川稍稍變得可愛了點。

走近小區,街道的熱鬧聲漸漸遠去,路邊的香樟晃下樹影。

施翩聽施富誠說着這兩年東川的發展,視線到處亂晃,忽然,她看見一個身影。

夜色下,面容不清的中年男人坐在臺階上,望着不遠處繁華的街道,似在出神。

他穿着一件滿是褶皺的外套,褲腿卷起毛邊,鞋子是某個品牌的新款,價格昂貴,身邊大包小包一堆,看着是新鮮的瓜果蔬菜。

施翩想了想,問她爸:“爸,我們出來的時候這人在嗎?”

施富誠肯定道:“在。”

這男人手邊的菜一看就是自家種的,新鮮的很。

施富誠有一塊小菜地,有空就搗鼓這些,但沒人家種的好,他看見了就多瞧了一眼。

施翩沒多想,從他身邊經過,近處路燈的光照下來,照亮男人的面龐,熟悉的面容讓她倏地停下腳步。

“小乖,怎麽了?”施富誠問。

施翩頓了頓,說:“爸,你站這兒等我一會兒。”

施翩說完,快步走向門衛處。

她敲了敲窗,指着中年男人的方向問:“他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讓他進去?”

門衛瞧了一眼,忙道:“他沒卡,說兒子在工作,不想打擾他。坐這兒等一天了。”

施翩皺眉:“你們沒聯系?”

“……他不讓我們聯系。”

施翩抿了下唇,道:“是我叔叔,以後直接讓他進去。”

門衛忙記下來。

施翩垂下眼,邊往那邊走,邊給陳寒丘發了一條短信——

「你爸在我家。」

作者有話說:

以後寶貝永遠不失眠~

冬冬對不起,狗狗冬冬真的好可愛555。

今天早點更新,怕你們着急,啵啵~

注,印象派和抽象派解釋來源于衆多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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