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溫泉
葉汝真覺得風承熙瘋了。
那一晚起, 他每晚都來翻牆。
楊勁應該是在第二天就向寧氏回禀了這件事,寧氏再也沒有因為葉汝真房中的聲音而來敲過門,還讓守夜的嬷嬷放了假。
有時候葉汝真假裝早睡,他也沒打擾她, 安靜得像是消失了。
葉汝真悄悄一睜眼, 就發現他坐在窗下, 視線一直落在簾帳內。
“你看什麽?”葉汝真問,以夜晚的光線, 隔着一層簾帳他什麽也看不到。
“看你。”風承熙的聲音和晚上一樣輕柔,“你裝睡不行啊, 呼吸還是不對。”
葉汝真:“……”
翻個身接着裝。
裝着裝着便睡着了, 醒來天色大明,溪水一樣明亮的光線淌進室內,屋子裏毫無風承熙的影蹤, 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的。
有時候葉汝真是确實睡着了, 迷迷糊糊間擡起頭,看見風承熙坐在窗下看文書, 案上擱着一顆滾圓的珠子,發出夢幻般的淡碧色光芒。
這東西她在宮裏的貢品當中看過,傳說中的夜明珠。
“你到底想幹什麽?”
葉汝真終于忍不住問。
風承熙起身走過來, 夜明珠的光芒在他身上鍍上一層碧瑩瑩的光圈。
他在腳踏上坐下, 望着坐在床上的葉汝真,是一個仰視的視角。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連指尖都鍍着光。
“想要你啊,真真。”
“我原以為我不能要。我可能是上輩子造了大孽,這輩子不受老天待見,想要的從來沒得到過, 不想要的倒是一來就一大堆。”
“可是它讓我遇見了你。”風承熙的聲音溫柔極了,“那之前那些虧待我的,我都不跟它計較了。”
葉汝真常常覺得自己看不懂風承熙。
不止她一個人,滿朝上下沒有一個人敢說自己真能體察上意。
他有時候比小狗還要乖巧,有時候又比刀鋒都要無情。
他有時候脆弱得讓她想把他抱在懷裏保護他,有時候又強大得讓她覺得害怕,想離他遠一點。
現在這刻就是所有碎片的風承熙揉和在一起,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有些飄忽,有些悲傷,彙在一起變成一種致命的溫柔。
他把自己的臉枕在了她的手上,“……真真,你能別生我的氣了嗎?”
這一刻應該是真正的風承熙向她完全地坦露了自己。
葉汝真徹底呆住了。
“我……我……我是男人……”
風承熙的臉埋在她的手心裏,低低地笑了一下,肩頭微微震動。
葉汝真有點心虛。
她問過老軍醫,沒有人找他詢問過什麽,應該是沒有懷疑吧?
“我聽說蜀中不遠有處螺髻山,山上有好溫泉。”
風承熙道,“眼下蜀中的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我們也該準備回京了。你若是不生我的氣了,回京之前我們一起去泡泡溫泉如何?”
葉汝真這一夜都沒睡着。
滿腦子都只有一個念頭——他發現了嗎發現了嗎發現了嗎?
真發現了還會這樣溫情脈脈嗎?
不是該把她全家流放嗎?
就像對林敬一家那樣。
他說他想要她……
葉汝真的頭腦昏沉,臉止不住發燙,把自己深深埋進被子裏。
兩日後,葉汝真肩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回到了白宅。
白氏在飯桌上說起謝姨母和婉芸的事。。
兩人已經被放回,但那位漕運使大人因為“治家不嚴”的罪名丢掉了官職,他這些年在這個位置上撈了不少油水,也欺壓了不少人,百姓們都很樂意看着他們一家子倒黴。
葉汝真恍惚地往嘴裏塞飯,每次最多只挑到兩粒米。
“怎麽了?”白氏問,“傷口難受?”
葉汝真搖搖頭,停了一下,“外祖母,陛下要是讓我入宮當他的嫔妃,那該怎麽辦?”
“那怎麽行?!跟那麽多女人一起侍奉一個男人,哪裏比得上招一個進門來侍奉你——”
白氏說着僵住,“他知道你扮成阿成騙他的事了?”
葉汝真:“怕是知道了……”
祖孫倆相望無言,如果風承熙真的知道了還不追究,只能說是對葉汝真勢在必得,她們根本不會有反抗的餘地。
“哐”地一聲,廳門打開,有人大步闖了進來。
外面下着小雨,這人戴着鬥笠,披着蓑衣,把祖孫倆吓了一跳。
“是我。”來人摘下鬥笠,祖孫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竟然是葉汝成。
葉汝真急急看了看他的身後:“你不是跟姜鳳書在一起嗎?難道姜家的人來蜀中了?”
“鳳書說要去西山別院靜養,帶着我離開了姜家,我是一個人悄悄來的,誰也沒有驚動。”
葉汝成關上廳門,“真真,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可知道鳳書為何要跟我定三年之約?”
葉汝真搖頭。
這三年之約确實莫名其妙,她記得葉汝成當時還以為姜鳳書是耍弄自己。
“因為三年之內,姜家必取風氏天下,風承熙必死無疑。”
“啪”,桌上的燭臺不知怎地倒了下來,在寂靜中猶為突兀。
葉汝真下意識撿起它,沒有意識到滾燙的燭淚滴到了手心。
“……這不可能……”她喃喃道,“就算姜鳳聲真的想謀反,也不可能狂妄到定出這麽清楚的時間……”
若這個去年做下的約定是真的,剩下的時間便只剩兩年多一點。
“就算姜鳳聲是這麽計劃的,一切也未必如他的意,他沒有得到蜀軍,這一步棋陛下已經贏了!什麽三年必死無疑,根本是癡人說夢!”
“鳳書的判斷從來沒有錯過。”葉汝成道,“這個消息我不敢告訴任何人,也不敢寫信,只能親自來告訴你。真真,大央早就姓姜了,所差的只是風承熙一條命而已,你萬萬不可随他回京,無論用什麽方法,一定要留在蜀中。”
葉汝真眉頭緊皺,轉身就要往外走:“我得把這事告訴他。”
葉汝成一把攔住她,“你以為他不知道嗎?風姜兩家之争已經是死局,他不是姜鳳聲的對手!”
“他是!”
葉汝真聲音大極了,像是要向世上所有人宣告一般,“他才是天下之主,他會收拾姜鳳聲的!”
葉汝成長這麽大還沒被妹妹這麽吼過,愣了愣。
“阿成,我覺得真真說得對。”白氏開口道,“你不知道這段時日陛下在蜀中都做了什麽,我雖然不懂這些家國大事,但好歹看得出來,他拔掉了姜家的人,百姓卻還能照常過日子,我的鋪子一天都沒有關過門。咱們陛下不是任人宰割之輩。”
葉汝成搖頭:“外祖母,您根本不知道姜家的勢力有多大……”
“自然了,不管是誰更厲害,這種事情其實都沒咱們說話的份。”
白氏摸了摸葉汝真的頭,“若是陛下輸了,跟着他是送死,若是陛下贏了,你就要入宮,你願意嗎?”
葉汝真怔忡了片刻。
她在宮裏待過,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即使貴為皇帝,都可能分不清誰是自己的生身之母。
風承熙說過真真入宮之時,他只娶一人,但葉汝真不是養在深閨的小姑娘,她在生意場上見識過人情冷暖,也在朝堂之上見識過勾心鬥角,朝堂與後宮的關系從來都是千絲萬縷,縱使皇帝也是身不由己,并不能事事如意。
葉汝真很小的時候就展露出過分的經商天賦,白氏笑着說她天生就是來打算盤的。
任何事情是有得有失,端看想得到的東西你想不想要,失去的東西你受不受得了。
“我知道他一定不會輸給姜家,”在雨聲中,葉汝真理清了思緒,“但我也不願意入宮。”
螺髻山距離錦州不過數十裏,午後出發,抵達溫泉山莊時天色還早得很。
自然,這裏也有瑞王的別院。
別院的下人早就收到消息,準備了豐盛的筵席,但葉汝真說有點累,想先歇一歇,回頭再吃。
瑞王看向風承熙。
“讓她好好休息,回頭把飯菜送到她房裏。”風承熙道,“記得辣子多放些。”
下人依言而去。
“陛下對葉大人可真是無微不至啊……”
風承熙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低笑:“她可不是什麽葉大人。”
“是是是,她是葉姑娘,葉姑娘。”
瑞王深深覺得自己還不夠變态,比如他雖然也會寵愛一些娈童,但絕不會讓娈童扮成女人,且用寵女人的方式去寵。
風承熙從頭到尾眼角都含着一絲笑意,這個在處理政務時讓臣子們如臨大敵的年輕君王此刻活像一縷輕盈春風,随時都準備出去吹開山花。
有點……蕩漾。
風承熙對溫泉像是有極大的興趣,吃完飯便去看。
瑞王告訴他飯後最好歇一下,直接泡胃會不舒服。
風承熙和顏悅色:“皇叔是覺得朕傻嗎?”
瑞王:“……”
平時不覺得,這會兒覺得是有點的。
屋子直接建在池水之上,燈光昏黃,池水微微發白,像牛乳一般,上面飄浮着鮮豔的花瓣,四角燃着甜馥的香,是胭脂裏頭最常用到的玫瑰香。
“皇叔有心了,準備得甚是妥當。”
這是瑞王從風承熙這兒聽到的第一句誇獎,陛下每一根發絲都透着滿意。
瑞王是歡場老手,瞧着他這喜悅中混合着雀躍,期待中混合着一絲緊張,忽然間福至心靈,一時嘴快:“陛下,您該不會還是第一次吧?”
“……”風承熙,“……皇叔你可以退下了。”
瑞王自知失言,趕緊開溜。
那種壓抑不住的欣喜就像是春天裏想要破土的種子,只在風承熙心口略微頓了頓,又繼續接着抽枝發芽往外冒了。
葉卿是女子。
必然是女子。
雖然她絲毫沒有女子的扭捏,也遠比一般女子有膽識,讓他無法将她同“女子”二字聯系上,但她那日死死護着衣襟的眼神,脆弱、驚慌又無助……若不是女子,為何如此?
還有,她的衣領一直高高地遮着脖頸,哪怕天再熱也沒有露出來喉結,若不是女子,何必如此?
他想到了她在驿站那一日,那分明是她在向他和盤托出,而他卻聰明反被聰明誤,只覺得她無論如何也過不了科場驗身那一關,竟沒當一回事。
至于到底是她逃過了科場驗身,還是葉汝成當真考取了卻不願入仕……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葉卿是個女子。
是個女子啊。
風承熙在無人的池邊,自由自在地笑了起來。
他很想很想現在就泡下去,但他忍住了。
就像一個孩子為了後面能吃到更多的糖果,忍住了面前這一顆的誘惑。
他等了又等,銜命而出的下人來了幾回,終于确定葉汝真已經吃好了飯,并且歇了足夠的時間。
“請她過來。”
風承熙解開了外袍,将自己浸入池中。
葉汝真進來了。
她的身姿一如既往地挺拔,步子也一如既往地利落,就是這種和柔美絲毫不沾邊的儀表糊弄住了他,但也正是這種如疏柳般的氣質讓他沉迷。
“葉卿,”風承熙笑,“池水甚是舒服啊,還不快下來?”
葉汝真沒說話,開始解衣服。
動作十分自如,就跟上一回在瑞王府用饅頭糊弄他時一樣。
不知道是溫泉熱,還是心熱,風承熙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發燙。
他得教訓她一下。他心裏模模糊糊地想。欺君也不是這麽欺的,居然拿饅頭……
葉汝真只穿了裏衣,浸入池中。
水面氤氲,霧氣微騰,迷離似仙境。
“真真……”風承熙覺得自己的嗓子幹得厲害,“哪有穿着衣服泡溫泉的?”
“陛下不也穿着嗎?”可能是因為緊張,葉汝真的聲音比平時要低沉些。
風承熙泡溫泉不習慣脫裏衣,但在她面前卻是無妨。
他的聲音啞得很:“我脫了,你也脫嗎?”
葉汝真:“陛下不嫌我失儀,我自然奉命。”
風承熙幾乎要佩服她了,都這時候了聲音還這麽鎮定。
風承熙在水面脫掉了上衣,露出滿是疤痕的身軀。
這原是他最不願意示人的秘密,但在她面前他可以自在坦露。
他甚至挑起眉毛,把裏衣拿在手裏晃了晃,才扔到池邊。
這動作充滿示威的意味——看你還怎麽裝!
葉汝真低下頭。
手解開了衣帶。
風承熙有點訝異。
他沒想真把她怎麽樣,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誰讓她把他騙那麽慘?
但他也沒辦法叫停,急促的呼吸外加溫泉的熱汽,讓他的腦子有點發暈。
雪白的衣領敞開,露出一線光潔而平坦的胸膛,然後離開肩頭,露出被主人經心掩藏的脖頸,喉結清晰可見,肩頭的還有一道肉粉色的新疤。
池水依舊溫暖,但風承熙卻像是已經結成冰,一動也不能動,視線僵硬地凝固在對面的人身上。
這毫無疑問是男人的身體,跟女子沒有半文錢關系。
“陛下,褲子要脫嗎?”
水汽氤氲中,對面的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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