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章節
為了活下去。
他所願,不過是在秋風寥落時,還可以實實在在等待新芽吐放,于銀裝素裹後,理之應當迎來春風輕暖、夏荷滿池,如任何一個常人一般,看草木枯榮,經光陰荏苒,待人生歲盡,坦然歸去。
從沒要求過更多,他只是想擁有常人的生活,可經生計苦,也有尋常樂,不必顯赫,也無須尊貴,漁樵耕讀,均無不可,如若能夠生為常人,哪怕壽數亦短,只要火焰般蓬勃自在地活過,又有何妨。可是自他還是個孩子時,他便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何曾有機會蓬勃自在地活上一回。
他不怕死,他只怕在生命初綻的時候,便早早開始無望倒數。有時他真希望從沒有人告訴過他那致命的血症,稀裏糊塗地活,實是一件幸事,可他,從來面對的都是,明明白白的死。
韓羽閉上眼睛,無聲笑了。六歲那年便開始憂慮的問題,在他二十六歲時,竟還在憂慮,這中間的二十年,算什麽。既然六歲之後他便再未體味過人生之樂,卻為何依然貪念蒼白的生命,僅僅為了母親彌留之際的囑托麽?
頹然搖了搖頭,他将右手食指抵住自己左腕,微用力,指甲在腕上劃過,一線鮮血蜿蜒而下,即将滑落時,簇成一滴殷紅血珠,在幽微燭火下,倏忽一晃,落入一株花朵黃燦燦的蕊中。
這株花植在一個青花瓷盆中,枝莖修韌,葉細而小,正中花朵燦然若雪,正值全盛,雖只一朵,但擎擎如雲,花瓣圓潤飽滿,蘊含無限生機。
這是一株由他特地帶來長夏,用鮮血澆灌養育的花,然而充滿生命力的綻放,卻将在這個夜裏終結。
三十六、命運
“羽,你連一株花都照看的這樣好,若是哪個女子嫁與你,可真是幾世修得的福氣。”季無塵一直站在韓羽身後,直至看到花朵将殷紅的血吸收殆盡,潔白花瓣現出粉橙色,這才上前一步,俯身嗅了下雜有血氣的幽香,“雖然沒能享用上浣沙的那眼甘泉,但有你的血護着,這天枕花到底還是開花了。”說着,手指一撚,便将天枕花齊莖折斷,信手将花瓣扯下,一瓣一瓣放入口中,毫無憐惜顧念之意。
季無塵依然異常幹瘦,形容枯槁,乍看就像一具将要風幹的屍骸。韓羽默然看他一下一下咀嚼剛剛還嬌豔盛放的天枕花,看着原本豐潤的花朵在他同樣瘦削尖利的牙齒下,毀滅殆盡。
天枕花是一種源于長夏的珍貴藥草,對水源氣候要求頗高,很難人為培育,開花則更是難上加難,可一旦開花,這天枕花對內力助益極大,若是運用得當,因此增加一二成的內力也是可能。正因如此,季無塵才命韓羽不遠千裏來長夏培育天枕草,更在得知花期後,依期趕到離塢。
韓羽取來一張氈墊平鋪在地上,示意季無塵在氈墊上打坐吐納。
季無塵盤膝坐定,微閉雙目,雙腕脈息相對,呈一上一下之勢,緩緩調理體內真氣。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便覺四肢百骸火燒火燎的灼熱,很快,熱力在全身經絡中連成一脈,四下游竄,漸成萬馬奔騰之勢,在體內猛烈激蕩,就在身體快要承受不住時,熱力驟然消退,轉瞬間,整個人忽又如墜落冰窟,置身萬千冰錐上,寒銳徹骨。如此往複數次,一冷一熱兩股內力此消彼長,最終在心口彙聚沖抵。季無塵雙掌合什,長嘯一聲,迸出一脈真氣,終于将兩股內力調和為一,緩緩釋放至奇經八脈。
長吐一口氣,季無塵睜開眼睛,他并未起身,而是靜坐原地,淩空揮掌,将一套變化萬端的無影掌行雲流水演練一遍。他內力陡增,心中喜悅,忽然掌風變換,開始雙手互搏,一左一右兩股力道上支下黜、相殺相沖,招式詭谲,不尋常理。
韓羽靜靜看着,只覺他招式狠猛特異,與無影掌顯然不是一路,心中登時一動——天地同壽。
季無塵此時使出的正是天地同壽中的招式。季無塵本是勤思之人,早年曾在聖域與顏淵交手,對天地同壽的招式套路略有了解,回到南瑮後潛心研習十載,竟也被他琢磨出幾分,只是天地同壽的內功心法異于常法,這也正是只有擁有聖血之人才能修煉的原因,否則,若是以常人之資強行發功,極易氣血逆行,走火入魔而亡。
悟透這一層後,季無塵便讓韓羽助他發功,幾年間,雖然手中并沒有天地同壽武學秘籍,但他勤思勤練,誤打誤撞,竟也可以用出幾式。後來,季無塵煞費苦心終于得到半卷天地同壽秘籍,如獲至寶,雖只半部,照圖索骥,加上韓羽的助力,只覺這傳說中的絕世武功已成他囊中之物,待他練成後,蕩平聖域、一掃西漠指日可待。雖然形勢一片大好,但季無塵并非急功近利之人,尤其是有顏淵功虧一篑的先例在前,故而對待天地同壽益發謹慎。他明白聖血滿則溢的道理,因而近幾年飲血頻次大大降低,只在行功運氣确有必要時才命韓羽取血供他享用,也正因如此,韓羽才終于有機會長時間離開南瑮,被季無塵安插在長夏待命,伺機行動。
季無塵收勢吐納,待氣息平穩後,側首看韓羽,朗聲大笑,邊笑邊道,“羽,你當真是我的福将。”說罷,他又定定看了韓羽片刻,才緩緩起身,直走到韓羽身前,如同聞天枕花般,低嗅起來,“我怎麽以前沒覺得,你竟這麽香。”
季無塵的身量較韓羽矮了許多,此時,臉幾乎貼到韓羽胸口。韓羽微微仰起頭,以便讓自己離他遠點。多年來,但凡季無塵接近,哪怕只是陰陽怪氣地說上幾句話,韓羽的身體仍會不自覺地繃緊。他并不怕他,但那種被他擒住身體,啃噬吮血的肮髒感,始終是他的噩夢。
“呵,原來是血的味道,”季無塵舌尖在牙齒舔過,像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羽,你可知道,浸了你的血,天枕花和你的味道竟是一樣的。”
他執起韓羽左腕,細細地看。那裏永遠有一線薄薄的痂,季無塵将韓羽蒼白的腕貼近自己面頰,又再嗅了嗅,“羽,還記得我第一次飲你的血麽,我也是這麽捏着你的手腕,那時候,你才那麽小,我總覺得,一個不小心就能把那副小手腕掐斷。”
韓羽沒有說話,他只是強迫自己,不要躲,不要動。雖然早已不是什麽新鮮經歷,可時至今日,季無塵染血的牙齒仍然讓他作嘔,仍然讓他覺得生不如死。
“你說長夏的水土更适合天枕花,”季無塵道,“我今日倒要看看,這裏是不是也更适合你。”他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那線清淺的痂,紫紅色的舌胎好像生了無數倒刺,只一下,薄痂落盡,殷紅的血又滲了出來。
季無塵嘿聲一笑,“羽,我離不開你,你也離不開我。只要你乖乖聽話,待我練成天地同壽,我一定不會讓你死。”話音落,尖利的牙齒狠狠咬在韓羽腕上。
韓羽離開水牢後,每隔十數日,季無塵還是要飲他的血,但是,慢慢的,季無塵開始準許韓羽自行取血放置在杯盞中,再交給他飲用,因此,季無塵已多年不曾如此觸碰他的身體。
不知是天枕花的能量,還是隐忍許久的一次爆發,季無塵忽然被韓羽腕間汩汩的溫熱點燃,開始張狂地啃啄吸吮他溫熱的血液。韓羽閉上眼睛,努力去想一些無關的事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腕間的每一寸肌膚都在提醒他,紫紅的舌胎,森白的牙齒,唇齒間黏膩的口水,還有,季無塵猙獰的臉。
夜太靜,季無塵啃噬的太瘋狂,除去他吮吸吞咽的聲響,韓羽竟能聽到自己腕間的脈搏,輕輕的,一響一響。絲絲的痛,讓他只覺自己緩緩流淌的血液正帶着季無塵令人作嘔的口涎,一點點,髒了他的全身。
心底的恨意,在脈搏一下下的輕響中噴薄而出,勁風暴起,韓羽忽然出手,只一只手,已死死扼住季無塵的咽喉。
季無塵怔了一瞬,擡起頭來。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韓羽抽出一直被他攥着的另一只手,全力擊出兜頭一拳。季無塵下意識側首,韓羽的拳貼着他的臉頰打空,就這一下,季無塵半邊臉還是被淩厲的掌風帶得腫了起來,同時,口中悶出一蓬鮮血,噗地噴到韓羽面頰耳畔。
韓羽扼住季無塵咽喉的手忽地松開來,面頰上一汪鮮血,灼燙的厲害,卻是自己的。心在一霎那,又涼下去。
季無塵撫了下腫起的面頰,用舌尖抿去嘴角的血跡,不怒反笑,“羽,你根本舍不得殺我。”他玩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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