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去北疆戰場, 不是我逞強逞能,實因為我去便是最好的選擇。到時候若能建功立業,也能光耀伯府門楣。”

顧軒如此說道, 顧黎昭便道:“你有這份心思, 極好。好男兒志在四方,你為伯府千裏良駒,是極好的, 為父沒有看錯你。”

顧軒感懷的敬了顧黎昭水酒。

一頓晚飯吃完之後,顧黎昭地顧軒道:“明日将名單交上去, 你明日中午便要去軍營聽候調遣。”

顧軒拱手應道:“兒子知曉。”

晚飯散去, 顧軒回望月院裏,将一應的自己要用到的東西放進藥箱。

這時候缺醫少藥的,能夠帶些保命的東西就多帶一些。救人也好, 救自己也好,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才是最艱難的事兒。

而當他準備察看一下收拾的東西的時候, 顧旭和顧陽走在月光灑滿的庭院裏。

顧陽看顧旭神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嘲諷的說道:“剛才在桌子上, 顧軒還說什麽光耀伯府門楣, 真是笑話。就他那個樣子,能從戰場上活下來都難。”

顧旭冷不丁的擡頭瞪着顧陽,說道:“你再如何不喜歡他,他也是因為我們倆沒人去戰場他才頂上去的。你不感懷這份情意, 也不要過于諷刺于他!”

顧陽撇撇嘴,說道:“哥!不是我說,他那是替我們倆頂上去嗎?那是他貪心不足, 當個庶子還不夠, 還要谄媚于父親做了嫡子才行。可是嫡子哪是這麽好做的?這不, 北疆有戰事,他就第一個被推出去頂。”

顧旭看着顧陽這樣厭惡顧軒,也是只能無奈的長長嘆嘆一口氣,然後告誡顧陽,說道:“都說兄弟齊心,方能斷金。既然他已經是嫡子,日後你還是有機會找他好好和解吧,一大家子,只有團結融洽,才能夠繁榮昌盛。”

顧旭說完往房間去,只留下顧陽站在滿是月光的庭院裏。他看着顧旭的背影,再想起顧軒對他的态度,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心道:就大哥這樣優柔寡斷全世界都是好人的性子,這麽拎不清,他能支撐起定北伯府嗎?還不如自己了。一點手段都沒有,什麽都看不清看不透的人,不是蠢是什麽?

旋即又嘲諷的笑了笑:也對,大哥要是不蠢,柴文雪也不會死的那麽慘。唉,就是不知道他和母親都是這樣心有城府智慧過人,怎麽偏偏大哥就這麽清高、自以為是?當真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想罷,背手轉身腳步輕快的回自己院子去。

順便心裏祈禱:顧軒要是死在戰場上就好了。

——

撥冗去北疆的大部隊很快就出發了。

奔赴前線要快,所以很急。

一些沒上過戰場的新兵簡直苦不堪言。

而顧軒他們這些「嫡子」到底因為是官宦子弟,所以有所優待,還有馬騎。那些貧苦老百姓家的子弟就沒有這個享受了。

顧軒沒有一味的騎馬,即使在大雲山他已經習慣了騎馬,可是也不是天天騎、時時騎。現在趕赴北疆,除了休息都在馬上,他還是适應了一段時間。

然後便每天都要随軍走上很長一段時間。

戰場上刀劍無眼的,身體素質要是跟不上去,很有可能就把命丢在北疆了。

顧軒的做法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等到就地安營紮寨的時候,大家都坐下來喝水吃幹糧,有幾個相處的還算不錯的嫡子跟顧軒搭話。

“你怎麽放着好好的馬不騎,走什麽路啊?”

“是啊是啊,自己找罪受,不至于吧?這還沒上北疆戰場了,你不會是受不了打擊有點失常了吧?”

……

顧軒笑了笑說道:“戰前多流汗戰時少流血。”

這些人聽了紛紛笑起來,有人便道:“你這也太拼了,就我們這樣的身份,到時候上戰場肯定會有士兵保護我們,輪不到我們真的打前鋒。”

顧軒聞言面色也沒有變,只嘴角微微的勾着,但笑不語。

旁邊的王大壯想要給顧軒揉揉腿,顧軒對他道:“不必,我自己來就好。你自己顧好自己。”

王大壯對顧軒道:“公子,我習慣走上老遠老遠的路,你可還沒适應,這腿我得幫你大力揉一揉,不然明天你可就走不動道了。”

顧軒擺擺手,“休息你的,我自己來。”

王大壯只得聽話。

而那邊其他的世家子弟已經有随從給他們用藥油揉腿揉肩了。

顧軒心裏暗自搖了搖頭,然後拿出來一瓶自己做的活絡油,揉搓着小腿肌肉。這個時候,等他揉得差不多,擡起頭來的時候,看到旁邊不遠處的一個世家子正木讷的坐着。有一下沒一下的捶自己的腿。

這麽多世家子弟,只有他沒有随從,也只有他面黃肌瘦,像是沒吃飽過飯一樣,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顧軒沖他喂了一聲,對方轉過頭來,顧軒扔了手裏的活絡油給他,他接住了,很禮貌的道一聲謝。

後來顧軒才知道,他是曹國公家的嫡子,姓曹名微。

只不過這位雖然說是嫡子,實際上過的也老慘了。

曹國公娶了曹微母親沒幾年,曹微母親便去世了。曹國公續弦之後,後母對曹微刻薄得不行,曹國公也絲毫不管,流連花叢。這次嫡子參軍事件,曹微也和顧軒差不多,是被推出來頂上去的。

顧軒和他有同病相憐之處,去北疆的一路上日久,逐漸熟識,相談倒也得趣。曹微這人雖然談不上學富五車,但是對兵書什麽的紙上談兵倒也能說得頭頭是道。故而去北疆的一路上,顧軒也不覺得乏悶。

等他們到北疆的時候,烽火關已經跟北蠻人戰過許多場了,到處都是銷煙,街道上也亂七八糟的,還有不少的血跡。

道路旁邊甚至還擺放着屍體。

顧軒神情嚴肅,其他世家子弟看到眼前的樣子,也都一個個的心髒發緊。甚至還有人根本受不了這樣的血腥場面,直接吐了。

走在顧軒身邊的曹微面色也很難看。

等到到了軍營,便有人安排他們住進一圈營地,十人一間帳篷。

進去之後倒也沒有人抱怨環境小、衛生堪憂什麽的,都知道這地方正在打仗,沒有什麽好挑剔的。

顧軒挑着簾子看那些其他的隊伍,正在接受檢閱。

對待那些人的态度跟對待他們完全不一樣。

到了晚上,烽火關鎮守的将軍關熙常請他們一行五十個人去關府赴宴。

宴會上也沒有什麽精美的菜肴,只有野生的鹿、獐、狍、兔……

威武雄壯卻有點眯眼的關熙常坐在主位上,舉杯對一衆人說道:“各位遠道而來,關某先敬諸位公子一杯。”

衆人舉杯,十分給面子。

關熙常喝一大口酒後,放杯,面帶笑容的說道:“諸位公子來烽火關的來龍去脈我也都了解了。大乾幾十年國泰民安,突然打起仗來,反應不過來,實在是正常至極,皇上他老人家也是一時間想的着急了些。各位公子們受罪了。”

有人道:“誰說不是了?大老遠跑到這裏來,累都累壞了。”

還有人道:“将軍客氣了,能來一遭烽火關,看一下大乾疆土,看一看關大将軍鎮守之威,也是好的。這些辛苦都值得!”

更有人說道:“是我等過來給關将軍添麻煩了,日後還請關将軍多多關照。”

……

顧軒沉默不語,就連酒他也沒有喝。只是沾了沾嘴唇。

旁邊的曹微看到顧軒酒都沒喝,便也有樣學樣,警醒一些。

這關将軍關熙常口燦蓮花,言語風趣,和一衆人談笑說話喝酒吃菜,很快就和一衆世家公子打成一片,也差不多都知道了這群世家公子姓甚名誰。

待到酒足飯飽,關熙常沖一衆人說道:“雖然說各位公子地位尊貴,但是這裏到底不是大乾京都,而是烽火關了。所以,為了能夠更好的管理士兵,就不能太過特殊。希望公子們能夠理解。不然我這個做将軍連手底下的兵都管不好,可是要鬧大笑話的。”

衆人面色頓時微微有點垮,不過有人問道:“這……怎麽一個不能太過特殊法?”

宴會廳裏一陣安靜。

關熙常頓時笑起來,擺手說道:“放心放心,不過是兵營裏練軍的號角一響,勞煩各位公子,聽號參與練兵罷了。”

衆人一聽頓時面色又好起來。

有人當場就道:“應該的應該的!過來當兵自然是要接受訓練的。不訓練一番又怎麽能夠成為好兵了?”

關熙常十分熱切的舉杯道:“多謝諸位體諒關某,關某再敬各位一杯!”

顧軒全程沒怎麽說話,看着關熙常的做派,嘴唇抿了又抿。其他人都在喝酒暢談,而顧軒行至北疆這段時間,好久沒有吃到這麽多的熱的新鮮的葷腥,于是賣力的吃了起來。

他要多吃多鍛煉,争取這副身軀能夠長得高而強壯。

順便還偷摸着夾藏了一些肉,回去帶給王大壯。

終于,晚宴結束。他們一行人十個十個的鑽進帳篷,這個時候北疆已經是白雪皚皚,冷得讓人不舒服。

大通鋪裏大家擠在一塊兒,熱度也高一些。

很多人都在讨論都在說關熙常這個将軍當得還挺識相的,更有人說這麽會做人,還只鎮守在烽火關,可能是上邊沒人,沒法升官。這不見我們來了,趕緊着好好巴結巴結。

衆人嘻嘻哈哈,白天趕路到底累了,等到所有人都睡的差不多了,曹微突然輕聲問顧軒:“顧四,你說那關将軍,真有那麽和善嗎?”

顧軒沒有回他,曹微都以為顧軒睡了,結果顧軒冷不丁的出聲,跟曹微說道:“抓緊時間睡覺,明天我會叫大家起床。”

曹微嗯了一聲。

第二天一大早,顧軒就起來了。上朝五更天他都能起來,別說現在。現代的時候他常常要值夜班,也這麽過來了。

起個床對他不是什麽難事。

號角還沒開始吹,顧軒就起來了。還把同一個通鋪的其他人搖醒,不想醒來的、喝醉的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顧軒狠狠的掐了腰上軟肉,痛的一坐而起,大叫大罵。

看到顧軒掐的人,頓時就要跟顧軒拼命。

顧軒冷厲的瞪人:“不想被人殺雞儆猴,就趕緊穿了甲胄。”

旁邊王大壯他們的帳篷裏人也起來了,聽到動靜,陸續的過來。王大壯來的最快,嘴角上還有點昨晚上的吃肉吃出來的油。

“公子。”

顧軒一點頭,說道:“走吧,去其他帳篷裏叫那些人起來。”

曹微也跟上了。

有人大罵顧軒神jing病,面面相觑看顧軒都走了,猶豫間也穿了甲胄出去。

其他帳篷裏的世家公子就不一樣了,對把他們掐醒的顧軒,那是恨不能當場跟顧軒打起來。

有的人被叫起來了,號角吹響了,被子蓋頭,又睡了過去。

到最後校場點兵,世家公子應到五十人,實到四十四人。

昨晚還和一衆人飲酒暢談的關熙常,一身戎裝的站在演武臺上,然後看着顧軒他們。

等到看到來了這麽多人,他還有些驚訝。畢竟在他心裏,今天可是要打上幾十個人,好好給他們立立規矩來着。

他的副官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關熙常笑了笑,然後吩咐:“練兵遲到者,杖四十!”

世家公子們頓時一凜。

營帳裏還在睡的那六個世家公子頓時就被一群士兵給拖了出來,哇哇大叫、大喊大罵、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然後被壓在雪地上扒光衣服打的時候,就只剩下了慘嚎。

世家公子們:“……”

心驚肉跳!

看着那背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突然就覺得顧軒那腰上軟肉的那一掐,也不算疼了。

跟着新兵一起操練完之後,去食堂排隊打了飯菜,不過是粗面饅頭和一碗幹菜湯。

曹微雙手握着硬硬的饅頭微微發顫,問顧軒:“你怎麽知道将軍會、會罰人?”

一溜世家子弟齊齊的看顧軒。

顧軒咬一口饅頭喝一口湯,說:“猜的。”

衆人:“……”

心有餘悸,還是忍不住想說:謝謝顧哥!顧哥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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