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曲星稀

深山雪夜,寒風呼嘯。

雪越下越大,跪在雪地裏的兩條腿已完全失去了知覺。

曲星稀用凍僵的手抹了一把臉,感覺臉上有細細的冰茬落下來。

這麽寒冷的夜,眼淚的确會很快變成冰。

好慘啊!今夜,她覺得,她一定是這世上最慘的人了……

面前的墳冢早已被雪覆蓋得嚴嚴密密,燒化的紙錢也被風雪吹散掩埋。這麽大的雪,什麽也留不下,一切都只剩下空白一片。

師父死了。

師父是曲星稀唯一的親人,從今以後,曲星稀就真正成為一個孤苦伶仃的人了。

她将兩條凍僵的腿活動了幾下,跌跌撞撞站了起來,轉身往回走。

寒風飛雪裹挾着她纖細小巧的身子。她連鬥篷都沒有穿,日常穿的衣袍腰間纏着白布,頭發上也裹着白布,連日操勞的蒼白小臉此時凍得發紅,平時的俏麗淘氣都沒了蹤影。

其實很害怕回到那個她從小長大的房子裏。房子很孤單,但是有師父在,她一直都快快樂樂,從沒有感覺過孤單,可是現在,她必須習慣孤單。

全身都很麻木,曲星稀僵硬地邁步,心裏也在麻木地想,好吧,孤單就孤單吧,她長這麽大,從沒有怕過什麽。

剛這樣想着,腳下便被不知什麽東西絆了一下,身子失去了平衡,往前一撲,整個人撲到在雪地上。

臉埋在雪裏,就這樣停了一會兒,她終于用力擡起頭,大聲喊出來,“這是怎麽一回事啊!為什麽這麽慘啊!”

周圍都是風聲,根本沒有人回答。遠處,依稀傳來野狼的嗥叫。

曲星稀連忙爬起來,這深山裏的狼,會在冬季結成狼群,萬一遇到,她可就不只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了。

剛想離開,回頭看了一眼,又停下來。

雪地上有一個長形的隆起,這就是方才她被絆倒的原因。原以為只是山路不平,忽然發現,這形狀很是非同一般。

曲星稀連忙蹲下,雙手推開積雪,果然,被雪埋起來的,是一個人。

借着朦胧的天光和雪光,大致可以看出這個人穿着厚厚的狐裘,頭發散亂地鋪在雪裏。他的臉很怪異,有些微微的反光,伸手摸了一下,原來是戴着一個硬邦邦的面具。

這大雪封山的嚴冬,除了曲星稀和她的師父,沒有人會留在山裏。這個人是什麽人?他還活着麽?

曲星稀将手指放在他的面具下面試探了一下,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

她連一刻都沒有猶豫,立即伸手拉住這個人的手臂,彎腰下去,用力一拽,便将他背了起來,然後奮力快步往回跑。

“我不管你是誰,總不能把你留在這裏喂狼,是吧?”她好像自言自語一般,臉上忽然帶了一絲微笑,“原來,我還不是最慘的那個人呢……”

回木屋還要走一段山路,曲星稀一刻也不敢停留,背着這個不明身份不明來歷的人着急往回趕。不知為何,方才還不想回去的那座房子,在救起了這個人之後,忽然變得令她很渴望,恨不得一步就能趕回去。

雪地難行,曲星稀還背着一個人,跑得跌跌撞撞。忽然,風雪中傳來幾聲不同尋常的破空之音,淩厲的殺氣令人毛發直豎。曲星稀腳步一滞,側身旋步,随着兩道寒光擦身而過,她的身形已背着那個人淩空躍起,半空中幾個騰挪間,又幾道寒光已緊貼着她身側掠過去。

雖然她身法迅捷,那幾支暗器都撲了空,曲星稀還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看起來背上這個人來頭不一般,這追殺,多半是沖着他來的。

曲星稀穩住身形,雙手卻絲毫沒有松。雖然背着一個人,還剛剛躲避了襲擊,卻還是一身輕松的模樣,回頭看了看,冷笑道:“可以啊!敢深夜硬闖雪頂山?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她話音落下,一丈開外的雪地上便出現了兩個人影。

暗夜的風雪中看不清形貌,只能看見兩個模糊不清的黑影,一動不動站在那裏。

曲星稀心裏有點打鼓。這兩個人能在大雪封山的寒冬連夜闖進深山,便已經證明他們不會是一般人。從方才發出暗器的手法看,他們的武功也必定非同尋常。師父不在了,只剩下她一個,還要保護剛剛救下的這個人,肯定是毫無勝算的。

不過,她不了解這兩個人,這兩個人也未必就了解她。

曲星稀看着那兩個人影,定了定神,發出一聲蔑視的輕笑。

“雪頂山是我的地盤,非請莫入,是我的規矩。明白?”

她話音剛落,遠處的狼嚎又起,這次竟是一聲接一聲,在漫天飛雪的暗夜顯得格外凄厲。

面前的兩個黑影一動不動,只有衣袂随着獵獵寒風狂亂飄蕩。

曲星稀的雙腿有點抖。

背着一個人,有些吃力,何況,遠處的那些狼嗥,雖然給她增加了氣勢,怎麽感覺好像近了一些呢?對面這兩個,究竟是什麽人?倘若真正動起手來,她究竟是不是對手呢?

盡管心裏沒底,她卻還是很穩,與對面那兩個黑影一樣,一動不動站在風雪之中。

忽然,對面的兩個黑影動了一動,好像是互相打了個招呼,随即飛快地轉身。只見那身形在風中搖曳飄渺,轉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竟然,就這樣走了……

曲星稀愣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心已跳得比這風雪都猛。

“老天爺,謝天謝地……”

她看看周圍,沒有別的動靜,這才将身子縱了縱,把背上那個快要滑下來的人背好,提氣縱起身形,向回飛奔。

終于,前方夜幕之中,那座石頭房子顯出了它孤零零的外形。

這雪頂山裏,只有這一座房子。遠近數十裏都沒有人煙。每到冬季,這山裏就只有她和師父兩個人。

曲星稀腳步慢下來,一面走,一面看着窗口透出的朦胧亮光。

房子裏升着火,很暖,很舒服。原來,一個在風雪中奔波的人,看見那些溫暖的光線,心裏竟是這般感動。

感覺又有眼淚順着臉頰滑下來,曲星稀甩了甩頭,緊跑幾步,撞開了房門。

屋裏有一張木床,曲星稀背着那個人走到跟前,剛想将他放在床上,又停下來。

這是師父的床……

不只是因為師父剛剛在這張床上過世,更是因為,她不想這樣早就抹去師父的痕跡。

屋角有一張木梯,她背着那人爬上去。屋頂下面有一塊空間,當初師父用結實的木板搭起來,造了一個小閣樓。這小閣樓上面是她的房間,也是她的床。

爬到木梯最高一層,曲星稀便身子一側,将那人轟隆一聲整個放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這人的狐裘很厚很寬大,在曲星稀的床上形成了白色的一堆,幾乎看不出人形。

這樣子有點好笑,曲星稀爬上去,将那狐裘解開,連拖帶拉拽下來,讓那個人在床上躺好。

借着下面的燈光和火盆的亮光,她終于看清了這個人的樣子。

這個人身材很是修長,狐裘裏面,穿着精致的月白衣袍,考究的玉帶将腰身束得緊窄挺拔,很年輕很體面的樣子。只是,他的臉上戴着一個線條柔和的銀色半臉面具,上半張臉全部隐藏在面具裏,只能看見面具下面秀致的下巴和顏色淺淡的嘴唇。

這面具其實并不醜。銀白的顏色,精細的做工。不僅一點也不猙獰,反而線條柔美,尤其那兩個飛揚的眼洞,柔和中透着點魅惑。

不過,面具畢竟是面具,再好看的面具,也是怪怪的。

曲星稀看着那面具皺了皺眉,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

還是先不要動吧。聽師父說過,江湖上有很多門派,各有各的規矩。有的門派或者家族還會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規則。萬一這人臉上的面具有什麽特殊意義,她随便摘下來了,豈不是要惹麻煩?

她剛要下去燒水,那個人忽然動了動,發出一聲模模糊糊的悶哼,聽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雖然早已看出來她救的這個人是個男子,可是忽然聽到他那種低沉的男音,還是覺得有點怪。這個屋子,從來只有她和師父住,沒有哪個男人曾經躺在這裏。

其實,也沒什麽……山下村子裏的豆子哥和豆子妹,都是她的朋友。夏天的時候,他們也來過山上玩的……

正這樣想着,那個人的手動了動,很費力地擡起來,放在了自己的面具上,修長的手指一動一動,好像想要抓住什麽。

曲星稀好奇地看着他。

他意識不清,呼吸很快,模模糊糊地哼着,手指抓來抓去,看上去很痛苦。

怎麽?他這是想要……摘下面具?

曲星稀忽然覺得有股趁人之危的沖動。

那面具用一根絲帶固定在他腦後,就算他的手指能協調用力,不解開帶子,也摘不下來,更何況,他昏迷不醒的,那手指也只是會亂動罷了。

這就……怪不得我了……

曲星稀勾了勾唇角,伸手過去,将他腦後的絲帶解開,然後,雙手拿住邊緣,輕輕将面具摘了下來。

那人的面具被揭開,好似是終于可以透透氣,嘆息了一聲,臉頰旁邊的手停止了亂抓,無力地垂落下去。

他好像是舒服了不少,很快安靜下來,躺在那裏一動不動,陷入了深深的睡夢裏。

只是,曲星稀拿着那個半臉面具,盯着床上的那張臉,也跟着一動不動了,整個人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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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啦!本來想全文存稿的,奈何沒有存住……

預收太少,在申榜之前,還是想要茍一茍的。所以,暫時隔日更新吧。除今天以外,每天下午18:00更哦~看到的小天使喜歡的話麻煩點下收藏哦,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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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意:姓名,年齡,家庭住址?

花羨:花羨,開花的花,令人羨慕的羨。本公子風華絕代,連花都會羨慕,故此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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