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莊崇客

衆人循聲看去,只見暮色升騰的街道上站着一個人。

一身半舊的深青棉袍,松垮垮挂在嶙峋的高瘦身體上。花白頭發半披半束,亂蓬蓬的。一張刻滿紋路的臉,顴骨高聳,兩頰深陷,滿臉陰郁之色。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出奇,好似兩盞金燈一般。

康三爺細細打量來人,漸漸眯起了眼睛。

“哎呀媽呀,你是哪嘎達冒出來的。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多年不見,你這是終于又想起俺康叔振了?”

來人聽了,冷笑了一聲,“這麽多年不見,你還記得某家,可算不易了!”

康三爺哈哈大笑,“當年你這家夥一場賭局,賺跑了俺一千兩黃金。看給你能的!俺能忘了你?”

曲星稀在一旁看着他們兩個,不知就裏,側頭問冰塊兒,“哎,冰塊兒,你可認識那個人?”

冰塊兒搖了搖頭。

曲星稀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你誰都認識呢。”

康三爺立即聽到了她的話,猛地回過頭盯着她道:“丫頭片子,你竟然不認識他?這家夥就是江湖上最有名的賭棍。也不知道哪個不開眼的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啥靈指仙人。俺呸!靈指,靈啥指呢?這個莊崇客,輸得自己赤條精光的,啥指都不靈了!”

曲星稀立即了然。

她雖然從小長在雪頂山,很少外出,她那個少言寡語的師父卻沒少給她講述這個江湖。江湖上有名的門派和人物,她都聽師父說過,雖然從未見過,但是提起名號,都有所了解。

方才康三爺報出名字,她一時沒有想起來。現在康三爺的名字和這個莊崇客挨在了一起,讓她立即想起了師父講過的一件往事。

江湖上有一個有名的人物,祖籍關東,排行第三,姓康名叔振。說起來他是個商人,卻有一身好功夫。他就憑着一身武藝走南闖北,北到關東,南到江南,手裏什麽貨物都曾運過,也積累了大宗資財。此人雖是個粗魯漢子,卻因為為人豪爽講究信譽,追随他的江湖人也不少。他便憑着這威信行走江湖。他唯一的一次失利,便是多年前,在漠北遇到了莊崇客。

莊崇客是一個有名的賭徒。說是賭徒,卻賭得不同凡響。和所有賭徒一樣,這個人為了賭什麽也不顧,抛妻棄子,只剩下了一個人。可是,他比一般賭徒賭得更兇,為了賭已經到了不要命的程度。不過,這麽多年,他雖然時常用他的命去賭,卻并不曾丢了命。因為這個人的武功,在這個江湖上,對手也并不是很多,可以取他性命的人,也沒有幾個。

那一次莊崇客攔住康叔振,兩人就露天在大街上賭了一場。這一場賭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可是這一場賭,就賭掉了康三爺的一票黃貨,整整一千兩黃金。

至于這一千兩黃金後來如何,誰也不知道。不過這一千兩黃金落到了莊崇客手裏,到哪裏去了卻是誰都可以猜到的。

這一次兩人冤家路窄,狹路相逢,一定又有一番争鬥。

果然,一見到莊崇客,康三爺和他的手下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方才對這個戴着面具的冰塊兒的發難,一些也沒有了。

康三爺大步往前走了幾步,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莊崇客,大笑道:“你個老賭鬼挺會挑時候啊!原來你也是惦記着俺手裏的東西?”

莊崇客雙臂抱在胸前,滿眼陰冷盯着他道:“你手裏這兩箱子紅貨,早已不是秘密了。江湖上哪個貪財之人不惦記?”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兩個死人,“這兩個人身上的傷痕很明顯,正是死于對方的武功之下。鷹爪功與蛇拳,互相殘殺就是這樣的結果。這兩個人披荊斬棘才争取到跟上你的資格,可惜了。”

康三爺聞言,微微一怔,“啥玩意兒?俺這兩箱子紅貨,除了自己人,從來沒有透露過消息。這是扯啥犢子呢?照你這麽說,倒是你這個賭鬼在幫俺了?”

莊崇客冷笑道:“你這大老粗,何時有過秘密?你這次走了一路,跟着你的江洋大盜和貪財的武林中人便鬥了一路。你前面得意洋洋,後面一路腥風血雨。不過,你這人雖說粗魯,名聲還不錯。跟着你的家夥就如同說好的一般,全部沒有直接攻擊你,而是首先定出勝負,争一個搶劫你的資格。這樣的地位,江湖中非你莫屬!”

康三爺眯着眼睛道:“你看得起俺,所以才跟到這裏,要打我這紅貨的主意?”

莊崇客道:“某家既然露面,你自然知道要做什麽。”

康三爺道:“你一個賭鬼,當然是賭了。”

莊崇客道:“如何?你肯不肯将你的紅貨當作賭注,跟某家賭一回?”

康三爺大笑道:“俺的紅貨,個個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你讓俺拿這個當賭注,你的賭注在哪?”

莊崇客道:“某家的賭注,興許比你的紅貨還要貴重得多!”

康三爺瞪着眼道:“啥玩意兒?比俺的紅貨還貴重?好!俺的紅貨就在俺手裏,你的賭注在哪?”

莊崇客不慌不忙,慢慢伸手進懷裏,慢慢取出了一方疊得四四方方的紙。

“某家的賭注,就是這半張藏寶圖。”

“藏寶圖?”“難道就是最近江湖上盛傳的那個?”“是不是潛江那個?”

此言一出,人群頓時紛紛議論起來。

曲星稀也不由一怔,鎖起了眉頭。

她這一次正是遵從師父的命令,将一張圖帶出了雪頂山。師父雖然從未說出這張圖的來歷,也沒有告訴她這圖究竟有什麽玄機,但是她已經看過這張圖,知道其中指示的的詳細地點。

看起來,最近一段時間,江湖上有很多人都在追查一份藏寶圖?

不知道這兩者之間,有沒有聯系。

她一面想,一面回頭看了冰塊兒一眼。他戴着面具,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他站在那裏的姿勢,好像有些微微的僵硬。

那邊的康三爺也在好奇,盯着莊崇客手中的圖道:“啥藏寶圖?忽悠誰呢?難不成,你這個賭鬼手裏,還能有潛江白府的藏寶圖?”

莊崇客冷笑道:“這個江湖,這個時候,除了潛江白府的藏寶圖,某家還能拿什麽來跟你賭?”

人群再次嘩然。就算不是武林中人,也沒有人不知道潛江白府。

莊崇客指了指地上的屍體,繼續道:“康老三,你以為這些人圖的只有你的紅貨?這兩個人,好容易披荊斬棘才到了你跟前,本是要一起動手的,怎麽還會自相殘殺?他們死在對方手裏,當然少不了某家。某家手裏的藏寶圖,正是他們動手的原因。”

鷹爪功和蛇拳的傳人,原本就是死對頭。他們兩個在尾随康三爺準備劫奪紅貨的大盜中一路拼鬥出來,本是要共同劫貨的。可是,就在這紅貨近在咫尺之時,莊崇客忽然拿出了他的半張藏寶圖。這兩個人立即反目,為了這半張藏寶圖大打出手,最後,同歸于盡。

曲星稀眯着眼睛喃喃道:“我師父對我說起過潛江白府,那個家族十年前便被江湖上最大的門派擎天會滅門了。師父說那潛江白府雖然有一樣武功秘笈威震江湖,卻沒有一個人真正練成那功夫。不過,那一家人都精通音律,注重品行,一族均有雅士淑女之風。怎麽?潛江白府竟然還有寶藏?”

她面對着冰塊兒說着,冰塊兒卻毫無反應。

曲星稀推了他一把,“哎!跟你說話呢,聾了?”

冰塊兒低頭看了看她,道:“嗯。”

曲星稀翻了個白眼。

那一邊,康三爺已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好!你這賭鬼,拿着這麽個要命的玩意兒,倒是不着急去尋寶,只想着找俺賭一場!半張藏寶圖對兩箱子紅貨,好!俺陪你玩!”

天已黑下來,大街上一片昏暗。

莊崇客道:“康老三,你說,你要怎麽賭,某家奉陪。”

康三爺道:“俺是個大老粗,複雜的賭法俺整不了,就壓大小!”

莊崇客道:“好,壓大小就壓大小,你找個地方。”

康三爺四下看看,正巧沿街便有一家不小的酒館,只是因為今日當街橫屍之事沒有開門,便伸手指着道:“哎!這家店誰的?給俺開開,俺與這賭鬼借這裏整一出!”

他一開口,人群中頓時有幾個人跑上前去開門,正是這家店的掌櫃和小二。康三爺一句話,誰也不敢耽擱。

更何況,今日這場賭局非同一般。

一方賭注是被無數江湖人追捧的無價之寶,另一方的賭注,則是當下萬衆矚目的潛江白府寶藏。

哪怕只是半張藏寶圖。

不用想,這場賭局,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江湖。

人們一起動手,很快,酒館內外點起了無數盞明燈,照得大廳和半條街都亮如白晝。大廳正中擺好了一張木桌,骰子和盤子骰盅齊備。康三爺的從人們侍立周圍。鎮上的人們誰都不想錯過這樣的熱鬧,不敢擠到跟前觀看,也擠滿了大門內外。

曲星稀和冰塊兒被衆人裹挾着,身不由己被擠到了人群的前面。

只見康三爺和莊崇客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對面站在桌子兩端。

康三爺大手一揮,朗聲道:“老賭鬼!整!”

莊崇客冷冷道:“康老三!你先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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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賭博是不對滴,要遠離賭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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