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跟蹤

老……老大?

曲星稀一臉不可思議,怔怔看着康三爺,不知道說什麽好。

昨晚她賭贏了,的确說過讓康三爺和莊崇客給自己做跟班,叫自己老大的話。可是……可是……

康三爺看着她的樣子,哈哈大笑道:“咋啦?老大,睡了一宿,睡傻了?”

曲星稀咧嘴笑了笑,擺手道:“康三爺,莊先生,你們兩位……這就太客氣了。我一個初出江湖的晚輩,昨日只是和你們開玩笑罷了。兩位的東西,我不可能要,要了也沒用。什麽老大什麽跟班,就是開玩笑罷了,當不得真的。”

康三爺聽她如此說,立即斂起了笑容,板起臉道:“這是啥話?男子漢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說話不算話,以後還咋在江湖上立足?再說了,你雖然是個初出江湖的晚輩,可就是跟俺們投緣。俺倆人,就是很欣賞你那個氣度。叫你老大,俺們願意!是吧?老賭鬼?”

莊崇客沉着臉道:“某家一向言出必行,就是某家願意給誰當跟班,也只看緣分,從不管對方是什麽樣的人!”

康三爺聽了,滿意點頭道:“哎!這就對了嘛!說吧,老大,你要去哪?俺們跟着你!”

曲星稀看看這兩個人,又回頭看看冰塊兒。只見冰塊兒的臉隐在那個半臉面具裏,目光依舊無限清冷。

曲星稀咳嗽了兩聲,大模大樣從樓梯旁走過來,踱到桌旁。

“既然如此,你們的美意,我也就不敢推辭了。小二哥!”

那店家見康三爺駕臨,早已榮幸到不知如何是好了,現在見曲星稀叫他,忙一溜小跑趕上來,陪着笑道:“姑娘,您有什麽吩咐?”

曲星稀道:“今日康三爺和莊先生駕臨,我做東,你去弄點肥雞鮮魚,還有幾個精致小菜來。還有,我那位朋友身體不好,你煮點滋補的粥來,要煮得爛爛的,聽見沒有?”

店家聽了,一片聲答應,忙不疊地跑下去準備了。

康三爺哈哈大笑道:“好!俺也本有此意!可惜一會兒還要趕路,否則,俺一定要與你們一醉方休!”

他說着,忽然轉向冰塊兒,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這位小兄弟,雖說俺沒跟你說幾句話,但昨晚看你的表現,也不是尋常人物。老大,這小兄弟是你什麽人啊?”

曲星稀聽了,打哈哈道:“他啊,他是我在山裏遇到的。雖說交往不深,也算是朋友啦!一同搭個伴,沒什麽關系。”

她一面說着,一面偷眼看看冰塊兒,見他只是垂着眼睫,一言不發。

康三爺道:“嗯嗯,這小兄弟,雖說少言寡語的,從昨晚的舉動看,也不錯!對俺的胃口!俺喜歡!”

四個人圍桌而坐,不一時飯菜上來,四人邊說邊吃,用完了餐,已快到中午時分。

曲星稀看看時辰,忙站起來道:“康三爺不是要把紅貨運去關東麽?你只管去,不要耽誤行程。至于莊先生,也不必跟着我,你們不要說什麽跟班不跟班的話。酒逢知己千杯少,江湖無處不相逢,再相見時,記得咱們是兄弟就可。時辰不早了,還要趕路,咱們就此別過。”

康三爺和莊崇客站起來,對着曲星稀抱拳道:“看看,老大講究。就這樣!就此別過,老大一路保重!”

曲星稀抱拳還禮,冰塊兒也早站起來,向着康三爺和莊崇客拱手,端端正正優雅地行了一禮。

兩個離開那家客棧,出大門下了臺階,便聽到後面傳來康三爺的叫聲。

“哎!老大!咱幾個扯啥犢子呢?鬧了半天,俺們還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曲星稀聽了,回過頭展顏笑了。燦爛的陽光下,她的笑容如晴空萬裏,光彩照人。

“我叫曲星稀!”

她說完,笑着抱了一下拳,便轉身繼續行去。

冰塊兒怔了怔,拉拉身上的狐裘,舉步跟上她。

接天鎮南面臨江,本可以走水路去夢州。但因為路途還很遙遠,水路又慢,他們便決定先走陸路,到蟠龍渡的大碼頭再改乘大些的江船。

他們在鎮外雇了一輛馬車。現在已經離開了深山,身上的銀子可以派上用場了。冰塊兒這個人,雖然穿着體面,舉止不俗,卻是身無分文。曲星稀很奇怪,他究竟是怎麽去的雪頂山,去那裏又有什麽目的?他這樣的身子,怎麽在大雪封山的時節進入了深山?追殺他的那兩個人,又是什麽人?

一切都是謎,可是追問起來,這家夥又沉默着不說。

曲星稀暗自撇嘴。這個家夥一定不簡單,把他留在身邊,早晚可以挖出他的秘密。想來,他攤上的必定不是什麽好事。

好在冰塊兒也一直沒有異議,沒有提出要與她分道揚镳。

馬車沿着沿江大道,一路奔騰。車夫在車轅上駕車,曲星稀坐在車裏打瞌睡,冰塊兒靜靜坐在她對面,一路一言不發。

天黑之時,他們趕到了一個集鎮,路旁有一家小客棧,車夫停下馬車,掀簾子叫他們。

“兩位客官,天晚了,今晚就在這裏投宿吧。”

曲星稀伸出頭來看了看道:“多謝大哥。”

車夫道:“不客氣。兩位自去休息,我去前面驿站刷洗飲遛馬匹,明日一早便在這裏等你們。”

曲星稀和冰塊兒下車走進客棧。訂了兩間客房,兩人先在樓下大廳用晚飯。

菜剛上來,便聽得門外傳來一陣争吵聲,中間夾雜着女人的哭聲。

客棧裏幾桌用餐的客人都紛紛站起來伸頭去看,曲星稀感覺那聲音中夾雜着些熟悉的嗓音,便幹脆放下筷子,邁步出門。

一出大門,便一眼看見了大路邊瘦骨嶙峋眼神陰郁的莊崇客。

曲星稀一怔,他們在接天鎮分手,莊崇客竟然與她同路?

莊崇客抱着雙臂,冰冷的目光如尖刺一般,直射着面前的兩個人。

那是兩個中年人,看起來像是一對夫婦。男的粗布短打,女的荊釵布裙,着實沒有什麽惹眼之處。此時那男子正手指着莊崇客怒罵,那女子則掩面痛哭,看上去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狀況……有點莫名其妙。

只聽那男子急怒叫道:“你是哪裏來的瘋子,我們夫妻又不認識你,為何非要與我們賭?我看你就是不懷好意,你給我讓開!讓開!”

曲星稀聽了,眉梢一跳。難不成這老賭鬼又犯了毛病,要在路上随意抓個人賭一場?

作為剛剛分別的朋友,她二話不說,快步上前,攔在了莊崇客前面。

莊崇客擡起眼看了看她,淩厲冰冷的目光便再次聚焦在了那對夫妻身上。

曲星稀覺得有點不對。莊崇客雖然是個賭鬼,但從不做恃強淩弱的事,也不會路上随便抓個人逼着人賭。他如此,必定有原因。

那對夫婦一眼看見曲星稀擋在前面,竟好似看見了救星,對她作揖道:“哎呀,這位姑娘,你給評評理,賭博本來就不是好事,哪有人逼着人家賭的?還拉着不讓我們趕路,講不講理了啊?”

曲星稀看了看他們,擡手止住他們的話,回眸看向莊崇客。

“怎麽回事?”她沉着臉,神色鄭重,倒很有些做老大的風範。

莊崇客冷冷道:“這兩個人,從接天鎮便一直跟着你們,必是不懷好意。”

曲星稀了然地哦了一聲,又擡眼看着面前的男女,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如此說來,兩位有何貴幹啊?”

那女子聽了,立即用袖子掩住臉,哭得更兇。那男子顏色變了一變,硬着頭皮道:“他胡說!我們夫妻趕自己的路,哪裏有跟着誰?你們這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白色的身影便出現在了他身邊。

此人出現得無聲無息,連曲星稀都被吓了一跳。

這個身穿白色狐裘,戴着銀色面具的人,正是冰塊兒。

那男子一怔,側頭看向他時,冰塊兒一雙淺淡的煙灰色眸子在面具的眼洞裏閃了閃,淡然道:“你們兩個一路跟着我,究竟何意?”

曲星稀愣了一瞬。冰塊兒本不是一個遇事就要上前的人。便是如莊崇客所言,這兩個人一路跟蹤他們來到這裏,冰塊兒也沒有必要又跑上來再問一遍。

她忽然醒悟,冰塊兒所說的一路跟着他,并不是指從接天鎮跟到這裏,而是,從他的來處,一直跟着。

難道說,這就是在雪頂山追殺他的那兩個人?

“你們……”她剛剛說出這兩個字,眼前局勢突變。

那對中年男女忽然一改委屈弱勢的姿态,齊齊出招,一個直奔曲星稀,一個直奔他們旁邊的冰塊兒。

曲星稀大吃一驚。

那女子沖她擊出的一拳招式平平,她完全可以應付。可是那個男子對着冰塊兒揮出的那一掌,可是氣勢十足。漫說冰塊兒這樣一個不會武功的病秧子,就算是個習武之人,也不好招架。

急中生智,曲星稀沒有簡單避開或者格擋面前的一拳,而是身形一側,來了個順手牽羊,出手如電,手指猛扣那女子脈門,與此同時向旁斜帶。只聽“哎呦”一聲,那男子的一掌正擊在女子的手臂上。

那女子負痛慘呼了一聲,發出的竟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那男子收掌将那女子手臂一拉,兩人對了一個眼神,齊齊縱身而起。

兩個身形帶起兩股疾風,轉瞬間越過了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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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曲星稀:看看,本姑娘做老大了,有兩個這麽厲害的跟班,羨慕吧?

冰塊兒: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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