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失散

惜時坊盛典的這場賭局,竟與這盛典本身一樣,也是擺設。

燕芳菲只是說過,她與莊崇客賭的是曲星稀身上有沒有另外半張藏寶圖。這樣的賭局,衆人的注意力自然首先會集中在曲星稀身上。在她否認她的身上有藏寶圖後,人們的注意力,便會轉到莊崇客那半張藏寶圖上。

竟沒有人想到,另外半張藏寶圖,本就在燕芳菲手裏。

她自己的賭局,自己早已設下了必輸的結局。因為這一切,本就全部是幌子而已。

奇就奇在莊崇客,竟然事先都沒有去問燕芳菲的賭注是什麽!這樣的賭鬼,真的是絕無僅有了。

曲星稀盯着燕芳菲看了一會兒,忽然會心一笑道:“難怪燕坊主在蟠龍渡這般有名,只因為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燕芳菲酒杯在櫻唇邊停着,微笑道:“曲姑娘謬贊了。”

曲星稀看看莊崇客,将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笑着道:“怎麽會是謬贊呢?燕坊主這個人,格局不小呢。蟠龍渡這地方,原本就是個熱鬧所在,有很多江湖人來往。今日惜時坊既然承諾了要公布寶藏的地點,那麽一定不會食言。到時候寶藏公布的消息一定會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江湖,寶藏的公開,一定會是一場武林盛會。”

燕芳菲笑道:“也不一定。今日既然是莊先生贏了,那我那半張藏寶圖便只能拱手相贈。那麽,誰知道莊先生肯不肯将那圖拼起來,讓我看一看那寶藏所在呢?”

莊崇客只是一杯接一杯飲酒,聽了她的話,不屑道:“你要看便看,某家又不稀罕。”

燕芳菲笑道:“莊先生果然是位俠士。”

曲星稀聞言笑起來,回身拍了拍莊崇客的肩膀,逗他道:“莊大哥,你聽到沒有?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像康三爺一樣叫你賭鬼,這位燕坊主,便叫你俠士呢。”

莊崇客喝着酒,毫不在意伸手進懷裏,掏出了他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随意往桌上一扔道:“拿去。”

燕芳菲微笑着伸手到腰間,也拿出了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随意一抛,那張紙正好落在莊崇客的紙上。

“莊先生是贏家,這張圖要拼起來,也得要莊先生拼,沒有我來拼的道理,是麽?小妹妹?”

她滿面笑容回頭看着曲星稀,一個煙花女子,此刻目光竟純淨得很。

曲星稀一時間覺得,堂堂的惜時坊主,那一瞬間的樣子有些像雪頂山下那個農戶家的豆子妹。

自從師父走後,她遇到的人,真的是一個比一個奇怪。

冰塊兒,康三爺,莊崇客,還有這個燕芳菲。

他們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在他們的外表下,會不會隐藏着其他秘密?江湖險惡,江湖間不乏陰險狡詐之人,但是天下那些最率真最可愛的人,也往往出自于江湖。

還有,那個陶公子,以及這位惜時坊主一直傾慕的那個,煙霞島主……

她正在出神,莊崇客已一把将兩張紙抓過來,口中道:“什麽勞什子,竟被人如此惦記。某家拼就某家拼!”

他說着雙手攤開兩張紙,随意看了看上面的地圖,略微整理了一下,便将兩張紙拼在了一起。

“看吧!”他拿了酒壺,又開始喝酒了。

燕芳菲和曲星稀伸頭看去,只見這兩半張紙果然是相同的材質,圖上的線條都完全一致,一看就是出自同一支筆,同一硯墨。

重重疊疊的群山,彎曲波折的江水,一座座集鎮城池。

一個很特別的标記正在兩半張紙分開之處,分開看時不覺得有什麽,一旦拼起來,便看出來那裏的标識很是特意。

“夢州,平湖園。”燕芳菲纖手支頤,美目中笑意更濃。

曲星稀有些呆了。

夢州。

她身上那張圖,她早已看過了不知多少遍。雖然從未去過江南,但是,她早已知道,那座城叫做夢州,那個地方,叫做平湖園。

師父的圖與這張圖,紙不一樣,墨不一樣,從筆畫上看,也絕對不會出自一個人之手。

甚至,師父給她的那張圖,比眼前這張要陳舊得多。一看就是已經經歷了漫漫歲月。

但是這并不妨礙,這兩張圖所指引的,是同一個所在。

潛江白府的寶藏,夢州平湖園。

眼前有一只手晃了晃,曲星稀一驚,忙擡起頭來,只見燕芳菲的笑靥就在眼前。

“怎麽了小妹妹?出神了?”

曲星稀忙讪笑道:“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巧得很,我正是要去夢州呢。”

燕芳菲笑道:“是麽?那真是太巧了。”

她一手在那張圖上敲了敲,對着莊崇客笑道:“明日我就要将寶藏的地點公布于江湖,莊先生不介意吧?”

莊崇客頭也不擡,“你公布你的,某家帶了這圖多日,早已煩了,拿去。”

燕芳菲道:“那麽,莊先生會不會來夢州平湖園呢?”

莊崇客道:“某家還想尋些賭資,再大賭幾場。那個地方若是人多,有賭局,某家就去。”

燕芳菲掩唇笑了笑,又看着曲星稀道:“小妹妹,你要去夢州,可要與我一同去?”

曲星稀遲疑了一下,“那個,我有個朋友,本是同路,方才不知去向了,我還要去找找他。”

燕芳菲輕輕一挑眉,“是啊,我覺得剛看到小妹妹時,好像有一個戴面具的人與你一起,現在怎麽不見?”

曲星稀本想說方才那位陶公子來時他便生氣走了,可是又一想,這真的有點奇怪,便道:“方才有事出去,我便沒有尋到他。”

莊崇客放下酒杯,“老大說的,可是那個戴面具的小兄弟?怎麽?老大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身份?”

曲星稀搖頭道:“我只是與他同路,說好要送他回家的。對了,他說過,他家也在夢州。”

燕芳菲微笑點頭,又輕輕搖頭嘆息。

曲星稀見她神情有異,忙問:“難不成燕坊主認識我那位朋友?”

燕芳菲笑道:“哪裏哪裏。只是江湖這樣大,走失了一個人,小妹妹就這樣找,也是大海撈針一般。不如留下,我人手比較多,可以幫你一起找。”

曲星稀怔了怔,留在惜時坊?這裏是個煙花之地,就算燕芳菲沒有其他企圖,她也不願意留在這裏。

燕芳菲見她遲疑,立即笑道:“看起來小妹妹不喜歡我這惜時坊了。這樣吧,其實今日的賭局,煙霞島主也十分重視,不僅如此,他也早聽說了小妹妹這個人,想要一見。小妹妹可願意随我到太澤湖中一游?”

曲星稀眨眨眼睛,看看燕芳菲,又回頭看看莊崇客。

“太澤湖?煙霞島?”

那個燕芳菲一直喜歡的人?整個蟠龍渡都很崇敬的人?

燕芳菲道:“小妹妹初出江湖,可能對江湖中很多人都還不熟悉吧。可曾聽說過太澤湖中煙霞島,枕風閣上曉雲深?”

曲星稀搖搖頭,又回頭看着莊崇客道:“你聽說過沒有?”

莊崇客喝着酒道:“聽說過,沒見過。不過據說那人是個人物,改日某家定要找上他賭一局。”

曲星稀皺皺眉,一把拉下他的酒杯,“行了,你別喝了!你自己看看已經喝了多少,想醉死啊?”

莊崇客被搶了酒杯,雙手拄在桌上,陰郁的目光在燕芳菲臉上轉了轉,低聲道:“哦。”

燕芳菲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早聽說接天鎮驚人一賭,曲妹妹年紀雖小,格局卻不小,一舉獲得了大名鼎鼎的康三爺與莊先生的敬服,今日一見,果然。島主見了你,一定會高興的。”

曲星稀看看窗外暮色升騰,連忙站起來抱拳道:“天色已晚,我那位朋友身體不好,現在下落不明,我有些放心不下。這樣吧,今夜我要去找他,無論找沒找到,明日一早我定會來惜時坊,與你一同去見煙霞島主。”

燕芳菲聽了,也起身道:“好,我這裏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小妹妹要走便走吧。煙霞島的事,小妹妹也完全可以随意,不必勉強。在蟠龍渡,若是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我一定會出手相助。”

莊崇客聽他們道別,站起來便往外走,一面道:“夢州平湖園見!”

離開惜時坊,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曲星稀再次來到蟠龍渡的大街上,見暮色之中,街市華燈初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蟠龍渡的繁華果然非接天鎮可比。只是身後的惜時坊,今夜卻沒有融入這繁華之中,早已關門滅燈。

這麽一個煙花之地,在繁華的市井中,竟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這個燕芳菲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曲星稀向周圍看了看,莊崇客早已不見了蹤影,便沿着大街一路走。

一個煙花女子,卻迷戀着一位世人都很敬慕的島主。她會插手藏寶圖之事,必定也是身在江湖,或者,也與那位島主有關。

康三爺是一位粗魯漢子,生性豁達開朗,從不使陰謀詭計。而莊崇客那個人,除了賭,便不知道別的。與這兩個人交往,要簡單得多。而這位燕坊主,這樣複雜的一個人,看上去卻對她充滿好意,她究竟有什麽目的,那位島主又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便需要再觀察一番了。

橫豎是要去夢州,就與他們一起去。對于這種可疑的事情,曲星稀是絕對不會逃避的。就算他們要算計她,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她才不會怕。

只是,冰塊兒那個病秧子,被那個陶公子給氣去哪裏了呢?他那個破身體,若是犯病了怎麽辦?說好要送他回家的,這不是故意讓她食言麽?

她向周圍的攤販和過往行人打聽着,他們不是擺手便是搖頭。

夜深了,街旁的攤點都在收攤了,街上的人也越來越少。

曲星稀都快要跑遍了蟠龍渡的大街小巷。

她氣喘籲籲地站住,心中一急,張開嘴便想叫他。

沒叫出口……到現在,她連他的名字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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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摔劇本):身為男主,這麽久了沒幾句臺詞,連名字都沒有,現在還被這丫頭給弄丢了!導演!牆裂要求換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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