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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要叫起,怔怔的看着這個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後以最卑微的姿态叩見自己,心頭沒來由的一陣酸澀。
“喵!”一聲細微的貓叫打破這沉靜,乾隆回過神來,開口道:“起來吧。”聲音竟然有些尴尬。
“謝皇上。”那拉又以額點地謝了恩,徐徐站起。
乾隆這才看仔細她的臉,未施粉黛顯得有些蒼白,鼻尖和嘴唇都因為寒冷凍得通紅,臉頰上居然還有一道一寸長的淡色疤痕,而那雙眼睛,清亮淳靜,正平靜的看着自己,卻又不像在看自己,一絲波瀾也沒有,不說他預想中皇後該有的激動或憤怒或悲凄,她看到自己,就像看一個天天見面的尋常人,也像是看一個毫不認識的陌生人。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當那拉這樣一身簡單的打扮撞進乾隆眼中,他的心突突跳了兩下,不由自主的擡起手,想為她撥開粘在臉頰邊發絲上的雪絮。
這突兀的動作讓那拉本能般的稍稍退後半步,別過頭去,乾隆的手就這麽不尴不尬的停在空中,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咳,”乾隆讪讪收回手,假咳一聲,“院子裏冷,咱們到屋裏說話吧。”
那拉的目光随意的掃過他尴尬閃躲的眼,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皇上請。”側身讓開一條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跟着他往屋裏走去。
進了屋子,乾隆才發現屋裏更冷,桌子上擺着一些攤開的繡布,應該是自己進來之前皇後在做的。
那拉不遠不近的跟在他身後,見他進了屋子四處張望着,“不知皇上今日到此所謂何事?”
乾隆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朕聽聞今年內務府缺炭,路過你這裏,便進來看看。你這裏果然是冷的。”
“……”那拉不語,眉梢微挑,那神色放佛在說着“那樣如何?”
“他們給了你多少炭火?”
“十擔。”那拉簡短的回答,沒心思去驚訝乾隆的突然造訪。對她來說,這根本已經毫無意義。
“才十擔?!”乾隆驚訝,騰起一陣惱怒,這幫跟紅踩白的奴才,景仁宮還不如一個大宮女麽!“還是最差的黑炭?”他站起來走到一旁的火爐子邊,在已經燃盡的灰渣裏查看了一番,心中怒意更勝。
“是。”
“……”那拉的惜字如金讓乾隆有些窩火,但看着周遭這樣凄涼的環境,念着她應該是委屈的,還是努力壓了壓脾氣,好聲又問道:“那你不冷麽?”
“奴才習慣了。”
乾隆無言以對,覺得像是一張熱臉貼了她的冷屁股,雖努力克制着,但心下仍生出一絲不悅,自己何時又受過女人這樣的冷眼?噢,對,就是她,自己這一輩子的冷眼算起來都是在她這裏受的!念及此乾隆癟了癟嘴,拿怨怪的眼神瞪了那拉一眼。誰知道那拉根本就沒往他那裏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垂着眸子,屋子裏又恢複了一開始的尴尬。兩人僵持着誰都不再說話。
“臉上的傷怎麽回事?”為了打破這樣的尴尬,乾隆在屋子裏轉了一圈之後,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他總是自诩最懂憐香惜玉,可以往對着皇後,總是從來沒個好臉色。也許就因為她是皇後,所以他從不拿對待一般女人的要求對她。
乾隆的刻意示軟并沒讓那拉感激,“已經好了,不勞皇上挂心。”冷淡甚至有些藏都藏不住的不屑語氣和一直毫不在意的眼光終于點燃了乾隆心中的小怒火。
“放肆!你就這樣和朕說話麽?!”他猛的轉身,盯着那拉。狹長的眼眸裏藏着一絲不甘,她是看不起朕麽?
即使是面對發怒的乾隆,那拉臉上仍是那般平靜,好像這怒火并不是沖着自己。“奴才該死。”那拉朝他一福身,不願與他争論,“奴才去為皇上燒點熱水灌在暖包裏吧,這裏冷。”說完自顧自的就往外走,乾隆看着她清瘦的背影,開了門,寒風破門而入,迎面将她那随意的青絲撩起飛舞,似是一下子沒有适應這樣的寒風,只見她肩頭聳動,擡手掩住口唇猛然咳嗽起來。
這畫面像定了格狠狠的沖擊着乾隆的眼眶,鬼使神差的,他急步上前,将她從背後圈住,手繞過她身前推合上她剛拉開的門,然後收緊手臂,将她擁在懷中。
乾隆都幾乎快要忘了,擁住她,原來是這樣的感覺,陌生的很,冰冷的身子,一時間竟舍不得放開。“景娴,你怪朕麽?”他這一瞬竟試圖要放下所有的驕傲和自負,只想好好抱住這個女人,如果她願意順着他。
原來有些一直在身邊的人,雖然從沒留心在意過,某一瞬突然察覺到她竟然真的從你的生活中消失了,慌張地不知道要怎麽辦,好像一切都錯了,只一心想着要找回來,要仍把她擺到原來的位置上去,然後繼續地不留心不在意,這樣才安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拉一動不動,語調平靜。
一句話引得帝王霎時紅了眼眶,他緊貼那拉冰涼的後背,他是真的對不起這個一身素衫的女人,嘆息聲全然拂過在她耳邊。“景娴,朕...”乾隆心頭一熱,調動起所有的決心要說一些從不對她說的話。
沒有打算聽他說完的意思,在他懷裏輕輕一掙,示意自己并不享受這樣的動作。周身被他擁着,他身上那突如其來的暖意叫一直身處寒冷中的人貪戀,但是太陌生,陌生地讓人自覺的會樹立起所有的理智,來抵當“暖”的誘惑:“皇上,奴才身處冷宮,身上晦氣的很,別髒了皇上的龍袍。”
“你...!”乾隆神色漸漸變冷,只覺在懷裏的這人跟自己之間有着一道千萬尺寬的鴻溝,狹長的眼眸裏陰晴不定,松開她,咬牙道:“你就不能改一改這脾氣麽?”
背後的暖意随着他的松手瞬間散去,那拉周身又浸入二月的寒風裏,“皇上曾說過奴才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皇上英明神武,說的定是不會錯的。”她拉開門,北風又立即嗖嗖的灌了進來,回頭沖着乾隆淡淡一笑,“暖包皇上還要麽?”
乾隆只覺來時的一腔熱情被她毫不在乎的澆滅,她卻還在他眼裏笑,笑得那樣好看又惹人讨厭!“不要了!”他憤恨的別過眼去,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景仁宮,乾隆只覺比來之前更加的煩躁,天色已晚,後宮哪也不想去,直接回了養心殿。批了大半夜的折子,下半夜又下起了鵝毛般大雪,乾隆看了看天,心煩意亂的扔了朱筆,“吳書來,把朕養心殿的上好石炭送一半到景仁宮去,還有去年回疆進貢的那盒冰肌玉骨藥膏,也一并送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了兩個版本,糾結
☆、母子
天色已暮,吳書來等在從上書房回乾東五所的必經之路上,阿哥們陸陸續續下學了,吳書來望着人群的盡頭,終于,一個瘦小步伐緩慢的身影走在最後,低垂着頭,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吳書來上前攔住了他,屈身打了個千兒道:“十二阿哥吉祥。”
“吳公公?”永璂一擡頭,這不是皇阿瑪身邊的随侍公公。
吳書來見他稚嫩的臉龐籠着一股郁郁之色,心中不免也有些酸澀,俯身道:“十二阿哥下學了吧,皇上正在邊兒上的亭子裏等您呢,随奴才來吧。”
“皇阿瑪等我?”永璂一張小臉頓時糾結了起來,面露難色,一把拉住在前帶路的吳書來,忐忑地問道:“吳公公,你可知皇阿瑪召我所為何事?考我功課嗎?還是……我又犯錯了?”
“奴才也不清楚,十二阿哥去了變知,可別叫皇上等急了。”
永璂聽了抿着唇,眉頭緊緊擰了起來,只好亦步亦趨地跟他前去。
乾隆坐在亭中,遠遠便看見跟在吳書來身後的永璂,回想起上次見這孩子還是……記不清了,只是但從這走路的姿勢來看,較之上次他又頹唐了不少。
“皇上,十二阿哥帶到。”
永璂緩緩走上臺階,見到乾隆面上一僵,微微又向後退了半步,這才畏畏縮縮地作了個揖,細若蚊聲道:“永璂見過……皇阿瑪……皇阿瑪吉祥。”
乾隆見他一副十分畏懼自己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他這個嫡子,行為舉止的風範連個普通阿哥的都不如,更別說出自東宮這樣高貴的身份了,雖然如今皇後……他也不該越發怯懦成這樣了!
“永璂,上前一步來,你就這麽怕朕嗎?”心中不滿,乾隆的聲音不自覺地也嚴厲了起來。
“兒臣不敢!請皇阿瑪恕罪!”父親高八度的渾厚嗓音傳入耳中,永璂語帶哭腔,身體都微微顫栗了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乾隆見狀知是自己吓到了他,伸手将他拉到跟前,緩和了語氣又道:“永璂,過幾日就是二月初十了,你可知是什麽日子?”
永璂聞言雙眼一亮,随即很快又暗淡下去,低聲道:“回皇阿瑪,兒臣知……不知……”
他明明知道,偏偏吞吞吐吐的,乾隆劍眉一橫,“到底知不知?”
“是……是皇額娘的千秋……”眼睫又低垂下去,永璂答得很輕,很失落。
“朕知自從你皇額娘……你就沒再見過她了,大半年了,也不見你來求朕的恩典讓你們見上一面,你可是忘了你皇額娘了?”自那日見過她之後,心中時常缭繞着難以言明地的紛繁情緒,是氣憤?失落?不甘?亦是其他一些無法理清的感受,令他食不知味,寝多夢魇,今日更是鬼使神差得來這裏見他這個不得心的兒子,說出這樣一番令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話。
“兒臣知……是皇額娘犯了大錯,不敢向皇阿瑪求恩典。”他的答話雖很平靜,但眼底分明洩露了些隐晦信息,乾隆仔細觀察他的神情,似乎讀到一點叫忿恨,或是埋怨的情緒?難道這孩子竟是怨起了皇後?是因為皇後的事對他所造成的負面影響麽……
乾隆腦中千回百轉,皇後的失勢必然會對永璂造成巨大的影響,從一個身份最最高貴的皇子一落成為如今這樣尴尬的身份,沒有了母親的依傍和關懷,又得不到父親的重視和喜愛,想必也受了宮中跟紅頂白的人不少的白眼和議論了吧……不過才十二歲的孩子,也難為他了。
“不論皇後犯了什麽事,她始終是你的額娘,過幾日就是她的壽辰了,朕特賜你個恩典,前去見她一面盡盡孝道。”乾隆正色道。
永璂一時愣了未及反映,還是吳書來出聲提了他,“十二阿哥,還不謝恩?”
“哦哦……”永璂嘴角扯出一個不低不高的弧度,讪讪笑了笑,“多謝皇阿瑪恩典,兒臣這就去。”
景仁宮裏終于暖了起來,在最冷的時候。
上好的石炭,沒有嗆人的煙味,吱吱的燃着。
通紅的火光印着那拉白淨的臉,柳眉杏眼紅唇,零散的發絲順着臉頰垂落,慵懶的神态,那一道淺色的爪印不甚明顯,乍看一眼,倒給她純淨自然的美豔裏無端添了一絲從前未有過的邪魅,煞是迷人。
那拉抱着那只白色的貓,素手一下一下輕撫過它柔軟的背脊,她給它取名來生。
來生在那拉懷裏享受得眯起眼睛,尾巴也像似主人的懶意一下下甩着。
那拉盯着那暖爐裏紅色的火焰出神,嘴角像是藏着一種若有似無的笑意,她掃了一眼手邊吳書來送來的那盒冰肌玉骨膏,騰出手來揭開那精巧的盒蓋,清爽醒神的香味撲鼻而來,好聞的很。她不自覺地就擡手去摸臉頰上那道并不算明顯的印子,小巧的鼻尖裏呼出一聲冷笑,然後順手就将那盒子扔進火裏去了。
容顏若能取勝,那自己空有“滿蒙第一美人”的稱號在他身邊三十餘載,何曾有過他一絲多餘的青睐和眷顧?還最終落得一個無享無祭的凄涼下場,真是可笑。肉身尚且不得他重心安置,又何必假意來眷顧這如今這副皮囊。
一陣劇烈的咳嗽,那拉緊捂住胸口,那裏悶得難受。自己探了一下額頭,竟有些發熱,整個人不由得昏昏沉沉起來,她向後仰倒在軟枕上,閉着眼不再想那些夢裏的預示。
半年來,景仁宮這件西偏殿的這間廂房裏,一直算的很安靜。除了外面寒風的呼嘯聲,炭塊燃燒的噼啪聲,白貓偶爾一兩下的叫喚聲,衣料見的摩擦聲,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聲。一起一伏,随着心髒在身軀裏跳動的頻率,那樣乏味而單調。
這裏沒有人聲,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只有那拉獨自一人,白天,黑夜……除了那日的乾隆。
所以,當門被推開時所發出的嘎吱聲撞進耳膜的時候,那拉霎時間就驚醒了!那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護意識,令她在迷迷糊糊的小憩中猛然回過神來。
屋裏昏暗,只有桌上昨晚燃剩下的半截蠟燭還在垂淚,被迅速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明滅不定。
那拉撐起身子,眼睛一時還不适應光線,只模糊看到一個矮矮的人影站在門口。
“……皇額娘?”
她聽到一聲怯生生的叫喚,腦中翁的一聲,似乎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永……璂?”她嘗試着喚他,聲音不可抑止的顫抖,兩指不敢相信般壓着嘴唇。
“是我……皇額娘。”不見與母親重逢的激動,永璂站在門口,也上前,面上神情異常平靜,他環視一周,最終把目光落在半倚在床榻上的女人身上……她面色泛着病态的潮紅,神情疲倦,顯出病态。
那是他的皇額娘,生他養他教導他的親額娘,也是讓他這大半年來受盡冷待也不聞不問的皇額娘。
“永璂……”那拉終于看清了來人的輪廓,胸腔中翻騰起細細密密的痛澀,直往上湧,鼻尖發酸,幾乎落下淚,無奈身上綿軟沒有一點氣力,只好招手叫他過來,“永璂,快過來!讓額娘好好看看你!”
永璂躊躇片刻,終是跨進門檻,将寒氣關在門外,走上前去,“兒臣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
頓時,屋裏有了除自己外,另一個人的呼吸聲,那是她的血肉親兒,血脈相連不可割舍。
那拉伸手将永璂拉到自己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眼淚順着潮紅的面頰滴落,沒入永璂墨黑的發間,濕熱溫潤。
她敏感地感到懷裏的小身子有些僵硬,疑惑着放開,擔憂地看着他的臉,“孩子,你是不是冷?”
永璂不語,只搖了搖頭。
那拉摸摸他細嫩的臉,半年不見,他好像變化了好多,多了些肅穆陰郁,一顆心又揪了起來,“你怎麽了永璂?你……你是怎麽進來的?!”
永璂稍稍扭了扭脖子,那拉摩挲着他的臉的手輕輕一滑,凝在半空中,“回皇額娘,是皇阿瑪賜了兒臣恩典,準許兒臣來看您。”
那拉又激動又憂心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永璂這是……這是與自己生分了?他的疏離,他的平靜,他的淡漠,深深刺痛了那拉的心,他這是……在怨恨自己嗎?
“永璂……額娘知道,是額娘無用,定是叫你受盡委屈了……是額娘對不起你,對不起你……”那拉泫然而泣,心痛和內疚排山倒海而來幾乎将她淹沒……永璂的臉在淚水中漸漸模糊,她只感到胸口窒息般地發痛,腦中一片暈眩。
“皇額娘……是……是兒臣不孝……皇額娘不哭……”永璂伸出小手無措地替那拉抹着眼淚,原先那顆冰封的心忽然間就瓦解了,雖是先前在心中有些怨怪她,但見那拉哭得悲恸不已,心中也難受起來,喉頭幾度哽咽。
那拉将他的小手握在掌心中,一片潮濕,透過淚眼看去,他的眼睛也紅紅的,憋着嘴一臉無措地望着自己,那可憐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令她更加痛心,太陽穴突突的直跳,一口氣喘不上來就歪倒下去!
“皇額娘?!皇額娘?!!”永璂大驚,捉住那拉的手臂一陣搖晃,毫無反應,他急了起來,拿小手在那拉臉上一試,燙得吓人!怎麽辦?!他一時之間沒了主意,腦門上全是細微的汗珠,又喊了幾句,均無應答,扭頭便往太醫院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關于12……
☆、病倒
“太醫!太醫!快出來!”永璂一路疾跑到太醫院已經氣喘籲籲,埋頭沖進去一頓亂喊。
太醫院裏安靜的很,突然聽到小孩兒慌張的聲音,當值的幾位太醫都擡起頭來,就見到永璂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十二阿哥?微臣們給十二阿哥請安,十二阿哥吉祥。”
“李太醫張太醫各位太醫!我皇額娘暈倒了,你們快随我去景仁宮看診!”永璂終于看到了希望,心裏一陣欣喜,揮揮小手就随便拉起一位太醫要走。
幾位太醫面面相觑了一下,均面露難色,被他拉住的李太醫更是輕輕掙脫了衣袖,“十二阿哥恕罪!皇上有旨,任何人無诏不得出入景仁宮內,微臣們……微臣們不敢抗旨行事吶。”
“混賬!”永璂見找到這麽多太醫都不願前去救治自己皇額娘,一張小臉憋得通紅,“人命關天!我皇額娘要是有個好歹,你們擔待得起嗎?”他學着印象中乾隆發怒時的語氣,扯着嗓子又急又氣,心裏懊惱得很!為什麽自己堂堂嫡子和皇後要在後宮如此受盡冷眼和不恭!
一幫太醫見永璂發怒,甩袖跪下,“十二阿哥息怒!微臣們只不過奉旨行事,實在為難,還望十二阿哥莫要怪罪臣等!”
“你們……!!你們……!!”永璂眼眶都紅了,氣惱得說不出話來反駁,一想到那拉還暈倒在那裏,鼻頭一酸,不知如何是好!
那幫太醫也是一個個不知怎麽辦,都跪着不敢做聲,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吳書來好似救命稻草一般的出現了。
“十二阿哥吉祥,”吳書來本是來為乾隆取補身的湯藥,正要回去複命,出來見到永基和幾個太醫僵持在太醫院門口,見永璂臉上那神色像是出了大事。
“吳公公!你來的正好!快帶我去見皇阿瑪!”
“十二阿哥,皇上正在南書房商讨政事,這一時半會恐怕見不着。奴才鬥膽請問十二阿哥何事如此着急?”
“我皇額娘暈倒了!這幫太醫不願意去救我皇額娘!再耽擱下去我擔心額娘會死的!”雖平日與那拉不甚親近,但總歸是親額娘,小小孩童一想到死這個可怕的字眼,再也忍不住哇的哭了出來。
吳書來一聽皇後暈倒了,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宮中除了自己無人知道乾隆前幾日偷偷去景仁宮看了皇後,又着十二阿哥前去探望,只怕是乾隆心中已經開始惦記着皇後!如今皇後居然暈倒了宮內無人救治,此事非同小可,他趕忙蹲下來問道:“十二阿哥別急,到底怎麽回事?皇後娘娘怎麽會暈倒呢?!”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望的時候額娘就已經不舒服了,說了幾句話就暈倒了!吳公公,你快帶我去求皇阿瑪救救我額娘!”永基眼淚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幾位太醫也知事情嚴重,但是卻是有聖旨不得出入景仁宮,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應話。
“哎喲不得了不得了!幾位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幾位大人不如跟奴才一起去一趟南書房,等着十二阿哥求個恩典,倘若遲了,咱們幾個可都是腦袋不保吶!”吳書來心裏知曉乾隆一定會着急皇後的事情,又不好明說皇上已經去過景仁宮,只好想了折衷的辦法,讓大家一塊兒去見乾隆,盡量減少路上來回傳話的時間。
李太醫見吳書來是皇帝身邊的老公公了,而他最後一句話說得頗重,似乎有所暗示,便不再猶豫,吳書來抱起永基,三個人顧不得禮儀急急向南書房跑去。
“吳書來,幹什麽呢探頭探腦的?”乾隆政事已經談得差不多,只是大臣都還沒散,他喝茶的間歇往外掃了一眼,就看到吳書來面色奇奇怪怪的不停往裏張望。
“奴才該死!”吳書來撲通進去跪下,“奴才有事請奏!”
乾隆心裏突然驚了一下,吳書來在禦前多年,向來有分寸,這次如此莽撞,想必有要事,而且,乾隆已經看到了遠遠躲在門外的永璂,好像在哭!他想起自己昨日讓他去看望皇後,看現在這情形,像是皇後出事了,端茶的手輕輕一顫,一些滾燙的茶水濺到手背上,乾隆索性扔了茶杯,“何事快說!上前來!”
吳書來站起來屈身繞到乾隆身邊,附耳在他耳邊說道:“回皇上,奴才方才在太醫院撞見十二阿哥求太醫去救治皇後娘娘,但太醫院不敢抗旨前去,奴才見事關重大便自作主張帶十二阿哥來回禀皇上。”
乾隆心裏的不詳被坐實,騰地站起來,“今日到此為止,衆卿無事都散了吧!”他眼中唰的升起一片陰郁,快步往外走去。吳書來趕緊跟上。
“皇阿瑪吉祥!”永璂見乾隆出來,趕緊抹了眼淚迎上去,跪在他腳邊:“求皇阿瑪快救救我額娘吧!額娘就快要死了!”一時情切連尊稱都忘了用。
“說什麽胡話!你皇額娘怎麽會死!”乾隆氣急,拉起永璂,厲聲訓斥候着的李太醫:“你這糊塗東西!還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去看看皇後!”
“微臣該死!”一起來的李太醫此刻一身汗,心有餘悸,慶幸方才撞到路過的吳書來好心提醒,不然倘若皇後此次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瞧皇帝這會的反應恐怕是整個太醫院都要跟着倒黴。
“廢話少說!快跟朕來!”乾隆邁開步子就往景仁宮方向去,永璂一路小跑跟着,後邊是李太醫吳書來大氣不敢出,李太醫更是恨不得長翅膀趕緊飛到景仁宮去。
乾隆一路上沉着眸子,心裏說不出的煩躁不安。想起那日見她之時已經咳嗽不止,面色差得很,身子也涼的厲害,想必是早已病了一直拖着,不知如今已經病到什麽程度了把永璂都吓哭了!
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腳下的速度,一顆心砰砰直跳,連鞋濕了都沒有察覺。終于來到景仁宮門口,守衛的侍衛見乾隆走近立即推開原本緊閉的大門,遠遠跪下。
乾隆幾乎是沖進景仁宮大門,然後突然就停住了腳步,跟着他的永璂差點撞了上去。
“吳書來,你領着李太醫進去看看皇後,完事了來回禀朕。”
“皇上,既然來了,您不進去看看麽?”
“朕又不是太醫,去有何用?如果後宮有人病了朕就要看,那朕豈不是很忙?”乾隆語氣突變冷淡,臉色不悅,似有愠怒。吳書來和李太醫見狀不敢再多問匆匆往裏前去。
乾隆暗自呼一口氣,嘴裏吐出一大團白霧,神色複雜。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他像是忽然醒了,那日在西偏殿抱着她時她冷冷說的那句“奴才身上晦氣的很,別髒了皇上的龍袍”竄入腦海之中來,乾隆眉頭不經狠狠蹙起,看着永璂和吳書來領着李太醫往裏邊跑去,卻又不由自主的追了兩步,然後狠下心,再也不看西偏殿的入口,一轉身就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碼字遇到些阻滞,還是希望能克服并堅持!(*^__^*) 嘻嘻來了幾位新讀者呢!貌3點多少分就是末日來着?所以決定末日之前更了吧!
☆、糾結
養心殿。
“回皇上,太醫院李大人前來複命。”吳書來領着李太醫從景仁宮出來就匆匆趕來回話。
乾隆早已沒有先前那般着緊,像是平靜了下來,從奏折裏擡起頭來,“宣。”
李太醫進去見了禮,就回禀了皇後的病情。因天寒受涼,致肺髒血運淤滞,又耽擱了好些日子,把原本的小事拖成了大事,肺髒不負重荷,感染入侵血行,以至發熱昏倒。乾隆面無異色,靜靜聽着,又聽了用藥和治療的法子,大意就是只要用藥控制好了就不會有大礙,但是恢複的時日會比較長。
“嗯,你只管去診治就是,以後具體的情況不用來回禀朕了,什麽時候治好了來複命吧。”乾隆淡淡說着,“吳書來,你從養心殿挑個宮女過去伺候幾日。”
“嗻。”二人領了旨各自去辦。李太醫出了養心殿才算是松了一口氣,拉着吳書來道:“我說吳公公,這皇上究竟是個什麽意思你可得提點提點着我吶!你可是常在皇上身前的,我還真是看不明白了,皇上究竟對這事是要我上心還是不上心喲?我愚笨的很,別到時候莽撞辦砸了這事,不好交差吶!”
“李大人,這事啊,您反正盡心去辦就事,皇上的意思奴才也拿不準,況且我們做奴才的,哪裏敢去揣測。”吳書來也不敢亂說,皇上的态度反複無常的,也只能随機應變,挑了個機靈的小宮女,就趕緊領着送到景仁宮去。
皇後見到吳書來帶個宮女來,也不多感激,怏怏的謝了恩,正眼都不瞧一眼的就打發吳書來回去了,旁的話一句也沒要吳書來帶回去。乾隆問起皇後的态度,吳書來只得如實回答,然後就聽到乾隆把随手的折扇狠狠摔在桌沿上的聲音,他真是欲哭無淚了,禦前大太監好端端就做了傳話的磨心,兩邊得罪不讨好,真怕哪天就撞槍口上了。
此後幾日,乾隆果然不再過問景仁宮,每日正常起居上朝,偶爾去後宮各處轉轉,一直到二月初十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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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仍是很冷,天陰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乾隆整天都黑着一張臉,養心殿裏當值的宮人都恨不得呼吸都不要了,把自己隐形起來。吳書來在一旁伺候着,只見乾隆好幾次扔了朱筆又拿起,可見心裏正有事猶豫不決。
“皇上,已經快要入更了,您是起駕後宮還是在養心殿歇着?”
“這麽晚了?”乾隆一沉吟,“擺駕景仁宮吧。”
又是景仁宮?!吳書來叫苦不疊,景仁宮現在就是一個火苗子,每次去不去都能把皇帝給點燃了回來,況且現在都快入夜的天色了,只不定要惹什麽事!“嗻。那奴才先使個人過去通報一聲,叫皇後娘娘準備着接駕。”
“不必了,就你跟着朕去吧。”
景仁宮裏,養心殿的宮女櫻桃遠遠的站在皇後房門口。自己雖是奉旨前來伺候,可是皇後好似并不領情,話都不會多說一句,也沒什麽事情吩咐她去做。景仁宮裏本就簡單冷清,說起來除了一日三餐和送藥,就沒了其他的事,所以無事的時候櫻桃就遠遠地站着,看着皇後忙自己的事情----做荷包和喂貓。
“咳咳...”那拉又是一陣咳嗽,拿帕子輕輕掩着嘴,櫻桃就上前去了。
“娘娘,今兒個都這麽晚了,您身子不好,不如奴婢伺候您早些歇息吧?”
那拉好不容易穩住喉嚨裏的□之意,一張素淨的臉咳得有些嫣紅,放下手中那寶藍色的小荷包,低地道:“也好。”惜字如金的,“你回去睡吧,我這不用伺候了。”
“可是娘娘,奴婢奉命前來伺候娘娘,怎敢先睡,娘娘如果不慣奴婢伺候,那奴婢就去門外候着,您夜裏有事就喊奴婢可好?”
那拉盯着荷包怔怔出神并未答話,櫻桃只得讪讪退出去,才帶上了門就看到遠處乾隆帶着吳書來往這裏走來,正想請安,只見吳書來遠遠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櫻桃會意,默默退了下去。
房裏一燈如豆,那拉半坐在床沿站,伸手解開了領口處兩粒盤扣,又摸索到背後綁着發束的銀灰色綢帶,輕輕一拉,如瀑的青絲脫離了發帶的約束,立刻披散開來,在微弱的燭光映襯下泛着幽光。她指尖觸着去年的斷發,插入發絲裏去,緩緩滑落下來,手便凝在了虛空中,不過半年,這三千煩惱絲,又已經生得這樣長了麽?她正想得出了神,門口傳來幾聲指節的輕叩聲。
那拉柳眉微擰,想着這櫻桃又有何事,有些不耐煩地站起來,上前拉開了房門:“還有何事?”
乾隆看到就是這樣一個那拉----烏黑的發絲随意的披散着,稱得較好的臉龐愈發清麗動人,秀麗的眉輕輕蹙起,清亮的眼眸充滿不耐煩,殷紅的唇一張一合,而白色的旗裝領口已經解開,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頸…
他的喉頭不自覺地咽動了一下。
“奴才恭迎皇上聖駕,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那拉只是一愣,随即便收藏起眼底的不耐,施施然退後一步,依然已最卑微的叩首相迎。
“你這還恭迎呢?”乾隆見她扔固執地用這種禮數對待自己不禁有些好笑,毫不客氣的就跨進門去,也不再看她,徑直走到暖炕上坐下,“起來吧。”
“謝皇上。”那拉緩緩直起身子,掃了掃裙袍剛剛粘上的浮塵,抿起了嘴角。
乾隆環視一周才将目光又見落到了那拉身上,見她仍在那裏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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