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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拉微弱的聲音,乾隆眼睛一亮,整個身子貼下來壓在她那柔軟之上,那拉在他身下不悅難耐的輕扭了一下酸軟的腰肢,是終于肯服軟了是嗎?他期冀着,掰正她已經異常潮紅的臉,在那道淺淡的爪印上輕輕一扶,那拉微微的喘着氣,淡然的眼眸輕掃過正上方的男人,無視他的期待,“別在裏面……”

只是這樣?!這算什麽?!!朕偏就要!乾隆心中剛升起那一絲期冀又被那拉無情的打碎,他狠狠蹙起眉峰,伸手扶住那拉光滑的肩頭,腰下奮力一挺,一股滾燙的熱流完全洩入那拉體內!那拉嘤咛一聲猛然揚起下巴,頸部修長美好的曲線在乾隆眼下暴露無遺,附到她耳邊,含咬着那冰涼的耳垂,含恨低聲說道:“這也……由不得你!”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乾隆才筋疲力盡的停下來。腦中頹然一大片空白,大口的呼吸着滿室的激情旖旎,心裏卻像是被挖空般的空落難受。那拉身上已是布滿污漬狼狽不堪,可一雙杏眼仍舊清亮如常,直直的看着乾隆,他一怔,恍然清醒!

自己方才這是……都做了什麽?!簡直是……瘋了嗎?!

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的失控,仿佛是完全着了魔,乾隆面對那拉異常沉靜的目光,睫羽分明,可他分明還讀出她藏在眼底深處對自己如此失控舉動的奚落和可憐!乾隆踉跄着翻滾跳下床來,胡亂的穿帶滿地零散的衣物,那拉輕輕的拉過錦被的一角遮住胸前,勉力坐起,跪在床沿邊,“奴才恭送皇上……”

幾乎是落荒而逃的,沖了出去,甚至不敢回頭再多看她一眼,較之之前更為冰冷的聲音,把他們之間徹底冰封起來。

乾隆一路疾走,遠遠逃離了那個逼得他喘不過氣來的眼神,星空正亮,他從前總認為那拉獨自禁在景仁宮裏是孤獨,這才知道,原來她并不孤獨,因為她心裏對自己,早已無所求,在禁宮中抑或在人潮裏,與她都無差別。真正孤獨的,是自己,食指上還纏着她用來綁發的銀灰色發帶,纏着她渾身的清香,卻再也纏不住,原本屬于皇帝的心。

作者有話要說:嘤嘤嘤~~~~聖誕加更把明天的更了~~~~聖誕快樂~~~~

☆、強吻

冰涼的水,刺骨的冷。那拉緩緩沉入水裏,三千發絲如水藻般浮起,她在水底抱緊自己雙肩,掙紮着睜開眼睛,漾漾的水波柔送昏暗的光線,耳膜裏是被水波放大隆隆的聲音......然後快速的蹿出水面,濺起滿地的水漬,死後餘生貪婪的呼吸潮濕的空氣,混合着龍涎香和方才那激烈□的餘溫鑽入肺中,姣好光潔的身子上布滿乾隆留下的暧昧紅印,那拉看着淩亂不堪的床榻被褥,被涼水浸過的眼裏,通紅,漸漸失了焦......

而後的兩個月,乾隆不曾再來過。那晚的事情就像從沒發生過,那拉仍過着簡單寥落的日子,喂貓看書吃飯,偶爾望着院裏參天的大樹,點算着餘下的日子,離那無享無祭的“大限”不過十餘月了,而身體上連日來的異樣不适卻讓她驚惶不已,時刻提醒着自己某些自己完全不敢去想的變化,原本清亮的眸子會不由自主的泛起淡淡的戾氣,恨透了這該死的驚惶打破原本靜如死水的餘生,總覺一股暗湧已在水底深處聚起,像是會随時掀起讓人無法預料的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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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藍色的麒麟荷包尋着機會給了永璂,而那夜手裏悄悄纏來的那拉發絲裏的銀灰色發帶被好生藏在自己随身的荷包裏,整日裏帶着。

後來的兩個月不曾再去看過她一次,不想去,也害怕去。去了要怎麽解釋那天的夜裏的事情?告訴她是因為自己心裏太煩?告訴她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告訴她...很想她?這都是乾隆不可能說出口的話,他又一次避得景仁宮遠遠的,絕口不提那晚瘋狂的事情,就當作從沒發生,兩人對此事的态度倒是表面上出奇的一致。

沒曾想,好端端的,那個藏着那拉發帶的小荷包卻丢了。

“混帳東西!朕的荷包也能丢!!你們都是活得不耐煩了是吧!!”乾隆的勃然大怒讓整個養心殿跪着的十幾個奴才鴉雀無聲,“還不快找!若是找不到,朕砍了你們腦袋!”這不丢那不丢,怎麽偏偏就丢了那個藏了那拉發帶的荷包!乾隆煩躁不已,冷峻的眼,緊鎖的眉,手指空空一碾,還仿若她的發,在指間。

于是全後宮都知道皇帝在找一個荷包。

一時間無數繡工精美用料頂級的荷包含着各宮女人的情意綿綿送到了養心殿。

吳書來捧着一盤子花花綠綠的荷包,“皇上,您看看各位娘娘們送來的這些.....”

“去去去,都給朕拿開,你告訴她們,沒找到朕的那個別來煩朕!”乾隆苦笑着看着這些不解內情的荷包,自己要的哪裏是要荷包,那發帶,只有那拉有。

“奴才鬥膽,皇上不如仔細想想這些天去過哪些地方,在哪丢的,奴才們也只能往哪找啊。”

像是靈光一閃,在哪丢的在哪找?那麽在哪裏拿的也去哪裏再拿?“吳書來!朕知道哪裏有了!現在什麽時辰?”

吳書來疑惑的看着一臉雀躍的乾隆,“回皇上,現在剛過午時。”

“那正好,你随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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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

春日裏正午的太陽曬得人渾身舒坦,那拉一身淺藍色的旗裝,蹲在院子裏守着身旁小爐子裏翻滾的魚湯,來生聞着香味來來回回的往她身邊蹭。

她眉心輕輕皺着,一直思索着早上來送早膳的宮女們都在議論着乾隆這幾天把後宮翻了個底朝天找荷包的事情。究竟是什麽荷包值得皇帝這樣大費周章的找?那拉覺出一些異樣的端倪,那火上悶着的魚湯散發出濃濃的香味,帶着一點腥,胃中突然沒來由得一陣惡心直往上湧,她緊皺秀眉擡手掩住口唇,拼命咽下這股子惡心勁兒。

正難受的緊卻突然聽到西偏殿的入口似乎有些細碎的動靜,那拉一猶疑,撫順胸口的難受,站起身來往動靜的方向走去,一拐彎,居然看到吳書來正畏首畏尾的守在門口,四下張望着,見到自己,神色大驚,轉身就想往裏走。

“你站住。吳書來。”那拉立馬猜到一些不對勁,出聲呵斥住他。

雖久未見皇後愠怒,但那拉骨子裏那副與生俱來的威嚴還是讓吳書來驚詫了一瞬,慌慌張張的打千作揖“奴才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吉祥。”

那拉更是狐疑,放眼望去只見院內自己房門虛掩,“誰在裏面?!”已然明知故問。

吳書來張開雙臂攔住就要往裏闖的那拉,“您不能進去啊娘娘...哎呀我的祖宗喂...娘娘...您別啊...”

那拉心頭惱怒更甚,不知是因為連日裏來的不适還是又見吳書來,眼色一沉,焦躁的情緒霎時發作起來,毫不客氣的推開阻擋自己的雙臂斥道:“放肆!滾開!”

吳書來連忙跪下,那拉雖是簡單的呵斥,可那周身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場讓他晃然覺得往日裏的皇後又回來了,心裏唏噓不已。

那拉一進屋,果然就看見那一身明黃衣物的背影正埋頭在自己的梳妝鏡臺前慌忙的翻尋者什麽,尊貴耀眼的身影與自己簡陋單調的居室形成鮮明的對比,顯得格格不入,而自己本就稀少寒酸的幾樣飾物被他翻得七零八落的散着,那拉頓時心下明了,淡然的臉上揚起一貫的輕笑,“皇上這是要在奴才房裏尋什麽寶貝呢?奴才可沒藏着您的荷包。”

乾隆正做賊心虛,被背後突然而來的聲音驚得差點沒跳起,一回頭,就看到那拉逆着光站在門口,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四月的天,屋外和煦的光線擁圍着她,在她周身鍍上一圈金色的光圈,讓她看起來彷若世外仙人般虛幻觸不可及。而她平靜無常的聲音讓乾隆大為窘迫,臉上立馬不好意思的一紅,迅速的摸了摸鼻子試圖緩解自己的尴尬,“厄,朕.......”

那拉緩步走近他,高傲的斜着眼盯着滿臉尴尬羞愧的乾隆,心頭一陣莫名的快感,乾隆被她坦蕩的眼神逼得退後一步,離得太近,她身上清香還帶着陽光的明媚味道襲來,雪白的頸小露一截,光嫩的耳垂上細小的絨毛都印入眼中,讓他瞬間記起那天夜裏的旖旎畫面,心裏一慌猛地退撞在鏡臺上,一個香色的楠木首飾盒啪的一聲跌落在地下,他慌忙想尋話解釋到:“皇後,朕就是見你不在随便看看.......”

“皇上是想找這個吧?”擡起手摸索到背後發束上的銀灰色發帶,輕輕一扯,及臀碎發輕微搖曳一陣,擡起手将發帶端放在手心送至乾隆眼前。

乾隆眼睛一亮,下意識的拿起她手心裏那一模一樣的發帶,本能反應着喜形于色:“對!正是這個!”

那拉忽然高高揚起嘴角,唇邊一年多來久未得見的兩灣梨渦乍現,從來都是淡漠的臉上霎時明豔無比,眼裏卻是洞悉一切的蔑笑,“皇上,這整個兒紫禁城乃至全天下的東西哪一樣不是您的?皇上想要什麽盡管大大方方開口就是,奴才沒有敢說不給的,您又何必鬼鬼祟祟偷呢?”

一句話綿裏藏針,她笑着,說的是發帶,也說的是那天夜裏的自己,譏諷躍然耳邊。

乾隆立刻聽懂了她暗藏的諷意,她的淡然處之仿佛那天夜裏在他身下承幸的完全不是自己,或者是她根本不在乎,這無疑是又一次自己□裸的不屑!

乾隆頓時惱羞成怒,眼裏的驚喜之色立刻散去,快速的凝集起一大片陰沉,臉色一轉,雙目如鷹瞪着那拉勝利者般得意而明媚的笑顏,聲音忽然變得詭異低沉:“對,也包括你!”

猝不及防的,他擡手揪住那拉近在眼身前還未及反應的身子,對準那因為驚訝而瞬間微張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有力的舌徑直抵開未有準備而并不堅固的貝齒防線,直滑進她蜜口之中!那拉本因笑微彎的眼霎時瞪到最大,“唔~”的一聲,顯然沒有預料到他會這樣突然發難,下意識的伸手想要推拒開去,豈料乾隆那有力雙臂已然控制住她,一手繞過她腰後用力按抵住,一手插入那散開的發絲裏固住她頸後,四瓣軟唇瞬間纏黏在一起!

胃裏先前好不容易壓下的那股翻天覆地的惡心直往上湧來,那拉在他懷裏瘋狂的掙紮捶打起來,瞬間的爆發力大得驚人,竟然真的成功的把乾隆強有力的懷抱掙開,立刻捂着嘴踉跄着沖到門口,扶着門檻劇烈的幹嘔直不起身來!

乾隆被她如此強烈的反應吓到,着急的也追上前來攙扶住她手臂,彎下腰去為她撩起散落的發,急切地追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那拉吐的翻天覆地,大口的喘息着,瘦弱的肩頭快速的聳動,憤憤的甩開他的攙扶,跌坐在地,惡狠狠的仰頭怒視一臉擔憂的乾隆,“奴才只不過被一些足以讓奴才惡心的東西碰到而已!”

“你!!你!!!皇後!!”乾隆被她毫無畏懼的頂撞氣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寬大的巴掌已然高高揚起!

“我不是!!”那拉壓抑多時的躁惱情緒終于尋到宣洩,此刻只覺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看着乾隆激動憤怒而扭曲的五官頓時痛快無比。

“混!賬!東!西!”乾隆怒得渾身都微微顫抖起來,咬牙切齒的吼着,一拳狠狠砸在距離那拉眼角不過一寸遠的門板上,還不解氣,又接連連砸兩拳,手指關節出頓時磨出絲絲血跡。

吳書來聽見院裏邊争執的動靜越發的大起來,偷瞧了一眼,兩人那各自毫不示弱的對峙幾乎就要打起來,“萬歲爺息怒!萬歲爺息怒!皇後娘娘息怒!皇後娘娘息怒!”他嘴裏胡亂的喊着飛快的磕頭,簡直無語問蒼天了!

乾隆餘光瞥見有人進來,恨恨地悶哼一聲提起袍子轉身就走,路過院子裏那還微微翻滾着冒着熱氣的湯,擡腿一角踢翻,滾燙的湯水灑的滿地都是。

“皇上!!可有燙着?!哎喲喂!這可使不得啊!”吳書來幾乎要哭出來了,連滾帶爬的去抱乾隆大腿。

“滾!滾!!給朕滾!!”

作者有話要說:狗血了三章,終于要結束冷宮了。。。應該寫得很明顯了。。。原諒我的惡俗。。。

☆、有孕

延禧宮。

偏殿裏門窗緊閉,只有一身華服的令貴妃和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千雪,下邊還跪着一個身着粗布宮裝的宮女。

“你說的可是真的?”令貴妃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意,一雙丹鳳眼挑起。

“回娘娘的話,奴婢說的千真萬确。奴婢在浣衣局一直負責皇後娘娘的衣物清洗,皇後娘娘她……确實這兩月都沒有月信後的污物送來……”

“好。此事除了你,可還有人知?”

“回娘娘的話,奴婢照您的意思,一有異常只向您禀報,未曾告知他人。”

“好,你先下去。千雪,賞。”令貴妃揚起手,遞給千雪一個眼色,“另外,給本宮把愉貴妃請來,再一并傳敬事房的孫公公來,本宮要,清理後宮……”

……………………

慈寧宮。

“臣妾給老佛爺請安,老佛爺吉祥。”令貴妃和愉貴妃齊齊屈身請安,各自都只帶着貼身的宮女,和敬事房的兩位管事的太監。

太後正窗前剪花,擡起眼來,見這陣勢,“呵,今兒個像是有事啊?都起來吧。”

令貴妃和愉貴妃對視一眼,臉上均是難言之色,令貴妃四下看看,“老佛爺英明,臣妾今日同愉姐姐來,确實是有事向老佛爺禀告,臣妾鬥膽,可否請老佛爺屏退左右?”

太後放下手中花灑,見她二位都神色嚴肅,遂由蘇嬷嬷扶着在窗邊暖炕上坐下,“你們都退下吧。蘇嬷嬷,給令貴妃、愉貴妃賜坐。”

待慈寧宮左右都退下,殿內只剩太後、令貴妃、愉貴妃、蘇嬷嬷已經敬事房的兩位太監,恭敬的跪着。

太後靜靜的泯一口茶水,掃視了底下人一圈,眼光落在令貴妃身上,“有什麽事,現在說吧。”

“老佛爺,臣妾……臣妾……”令貴妃吞吐了幾次,瞧了瞧對面坐着的愉貴妃。

愉貴妃只沉着臉,并不說話,也像她一貫的性子,低調,嚴謹。

“有話就說。”太後似有不耐煩。

“回老佛爺,臣妾與愉姐姐奉命偕同管理六宮之事,近日發覺一事,但此事事關皇後娘娘,臣妾不知是否僭越,所以特來禀報了老佛爺,不敢擅自做主。”

“皇後?”太後放下手中茶盞,神色一變,上次自己跟皇帝提廢後之事已惹得他不悅,遲遲未有答複,“哀家與皇帝既然準你們二位管轄六宮,那後宮之事自然都交予你們辦,無論是誰,你說就是。”

令貴妃得到太後的肯定,這才說道:“謝老佛爺,近日後宮之中對景仁宮有些……難以入耳的流言,說皇後娘娘她……”說到此,令貴妃臉上一臉尴尬羞愧之色,“臣妾簡直……難以啓齒……”

太後一聽這話,在案上重拍一掌,“什麽叫難以啓齒?!令貴妃!你說清楚!”

“老佛爺息怒……臣妾是聽聞……皇後娘娘不甘冷宮孤寂,做了些……有虧婦德……如今恐怕已經……有孕在身了……”

“放肆!令貴妃,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太後勃然,令貴妃臉上那表情已是清清楚楚寫明了她沒有講出口的那些污穢話。

“臣妾也是不得已,萬萬不敢相信皇後娘娘會做出這種事,只是敬事房根本未有皇上臨幸景仁宮的記案,悠悠衆口難掩,後宮裏出了這樣的事情,臣妾和愉姐姐也慚愧不已,只有來禀了老佛爺您,能否請了皇後娘娘來,當面證實此乃子虛烏有的事情,以還皇後娘娘清白……”

“蘇嬷嬷,去給哀家宣皇後過來!”

景仁宮裏,乾隆才暴怒而走,來生在地上舔着那踢翻的魚湯,那拉無力的坐在門邊,還來不及起身,就見到慈寧宮的蘇嬷嬷帶了人,快速走了進來。

那拉心中突突跳躍兩下,櫻桃已經跑了過來,将她扶起。

“奴婢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吉祥。”蘇嬷嬷朝一身素衣的那拉行了禮。

“蘇嬷嬷?”那拉來不及整理好思路,蘇嬷嬷就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奴婢是奉了老佛爺懿旨,請娘娘立刻去慈寧宮一趟。”

那拉突然想起那天乾隆來的時候說太後要下旨廢後一事,想必今日就是為此事而去吧。既已明了,便心下放松起來,“好。嬷嬷帶路吧。”

“娘娘,奴婢跟您一起去吧。”櫻桃趕緊跟上那拉。

“老佛爺的懿旨,只請皇後娘娘一個人去,其餘的人等,不得跟随。”蘇嬷嬷表情嚴肅攔下要跟着的櫻桃。

那拉并不在意,淡然道:“櫻桃,不必了。蘇嬷嬷,帶路吧。”

櫻桃望着一行人的身影朝慈寧宮方向去了,越想越是不對勁,太後怎麽可能無端端的就宣皇後去慈寧宮?思慮再三之後,忙去房裏翻出當時來景仁宮之前吳書來給的“不到萬不得已不得示人”的東西,提着裙子就往外跑,被景仁宮門口的侍衛攔下,不讓出門。櫻桃着急起來,從袖子裏扯出那明黃色的紙娟,“皇上手谕在此!若皇後娘娘有事,我可自行出入景仁宮!快讓開有什麽事咱們可都擔待不起!”撥開阻攔的侍衛,急步往養心殿跑去。

慈寧宮內一片素淨緘默,那拉甚至連方才與乾隆争吵時散開的發都來不及攏,就被蘇嬷嬷“請”到了殿內。

推開門,衆人目光齊刷刷的都落在那拉身上,其中不乏詫異、驚訝、鄙視和竊喜。她如今這身打扮,哪裏還有半分皇後的樣子,只形同一個落魄的宮女,只是那素麗高貴的臉,仍讓看清楚之後的令貴妃小小妒恨了一把。

“奴才給老佛爺請安,老佛爺千歲。”那拉在門口停頓一霎,亦同時看清楚屋內的人影,緩步走至中央,向坐上的太後請了安,沒有用“臣妾”的自稱,也都沒有喚她一句皇額娘。

那拉這樣的姿态,反而讓愉貴妃猶豫着要不要起身向她請安,說起來那拉現下仍是皇後,而自己雖與令貴妃掌鳳印卻只是貴妃分位,而那拉向太後行的禮已經用是是奴才身份,她為難起來,偷瞄令貴妃一眼,見她似乎沒有起身的打算,而那拉也沒有望向兩邊的意思,遂坐直身子,一語不發。

屋內的氣氛在那拉進來之後更為低沉緊張,太後朝那拉輕一點頭,算是回應,卻也不叫賜坐,蘇嬷嬷默默退到了太後身旁站着,俯身道:“老佛爺,太醫院的人也在外邊候着了。”

那拉趁着這空蕩仔細看看了,這才發覺屋子裏還跪着敬事房的太監,而令貴妃從自己進來後便一直避開自己的目光,面朝着太後,似乎在等她的旨意。而太後身邊的桌案上,赫然擺着敬事房的侍寝檔案。

“烏拉那拉氏,哀家今日傳你來,你可知何事?”

那拉低下頭去,“回老佛爺,奴才不知。”

太後在那拉身上上下打量着,眉頭皺起,回頭對蘇嬷嬷吩咐到:“去傳劉太醫進來。”

劉太醫低頭進來,門又嚴嚴實實關上,一一請了安,太後就開口了,吩咐劉太醫給那拉把脈。

那拉心頭連日裏來的驚惶不安此時被無限放大,她雖心中已隐約知道,但一直不曾相信,而今日慈寧宮這架勢,像是比自己更為确定,她心中突突狂跳起來,強烈的不安幾乎要沖出胸口。

果然,不多時,劉太醫面色一沉,退後一步拜倒,“回老佛爺的話,皇後娘娘脈象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走盤,此乃是……滑脈。”滑脈,既喜脈,劉太醫為宮中太醫多年,而此乃第一次診出喜脈卻心中憂愁不已,連個喜字都不敢說,眼睛直視地下,不敢擡頭。

“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劉太醫話一落音,那拉激動的聲音立刻傳來,她幾乎是從坐上彈起,捂住手腕,面上是完全不敢置信的神色,怎麽可能?!

心中隐約的懷疑此刻被太醫證實,一直逃避的問題終于浮出水面!明明離自己大限之日不過十餘月,而年前那夢裏的預示已經事事應驗,令妃的晉升,愉妃的晉升,鳳印的執掌,白蓮教的覆滅等等等等,一切都朝着預定的軌跡發展,但卻完全沒有今日這一出!自己竟然這個時候有了孩子?!這不可能?!難道歷史在這裏突然就拐了個急轉彎?!

那拉心中的惶恐翻天覆地,霎時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和判斷,像是頓時落入一個全然未知的恐懼裏,驚慌失措,完全沒有理會到殿內其他人懷疑審視氣憤的眼光,拼命自我否認。

“好你個烏拉那拉!還不跪下!”太後見那拉如此驚慌失态,已經認定令貴妃所說,臉上愠怒非常,厲聲呵斥到。

那拉此時完全沒有從震驚中緩沖過來,只聽見太後高聲的呵斥,嘩的軟跪在地,“哀家已經查閱敬事房存檔,你竟然……你竟然做出這種毫無廉恥□後宮之事!!說!你肚子裏的野種是誰的!”太後此時已經激動得渾身顫抖,在後宮活了一輩子,萬萬沒有料到她堂堂皇後居然能……居然能做出如此不要臉之事!

那拉赫然擡起頭來,太後一席話也是她完全沒有料到的,難怪今日令貴妃愉貴妃會齊齊在慈寧宮等着,原來竟是一早就計劃好給自己扣下這麽大的罪過,乾隆幾次去景仁宮之事根本無人知道,也難怪她們以為人贓并獲,只是,有孕之事甚至連自己都不确定,景仁宮內外更是封鎖重重,令貴妃究竟是如何确定的?事前定是有百分的把握才敢今日在慈寧宮當場發難!那拉一時間腦中各種難解疑慮轟然襲來,面對坐上怒火滔天的太後竟不知從何說起,癱坐在地上,一片空白。

☆、複位

一旁一直冷眼坐着的令貴妃見那拉神色崩潰,站起來悠悠跪下道:“臣妾該死!是臣妾管制不當,竟真讓後宮出了這樣……這樣荒唐的事情!還請老佛爺責罰。”

愉貴妃見對面令貴妃請罪,也跟着站起來跪倒,仔細的看着那拉,總覺得此事并不這麽簡單容易,因此并不跟話。

“你們兩個起來!哀家今日要親自肅清了後宮這龌龊事!”太後騰地站起,“烏拉那拉!你是說還是不說!”

“回老佛爺!奴才決無做過有失貞潔之事!老佛爺只聽她一面之詞就斷定奴才行德有虧,奴才冤枉!”那拉昂起頭來,瞪了一眼一旁惺惺作态的令貴妃,終于緩過神來自我辯解。

“冤枉?!你腹中胎兒乃鐵铮铮的事實,敬事房的存檔也是字字在案!你何來冤枉?!說!究竟是誰的孩子?!來人!給哀家掌她的嘴!”

門外侍候的宮人應聲而入,有年長的嬷嬷揪起那拉,正要下手,門外遠處傳來渾厚的男聲大喊一聲:“住手!”殿內所有人均一驚,已見到一身明黃的乾隆正帶着吳書來和櫻桃神色匆忙的從外趕來。

“臣妾/奴才給皇上請安……”混亂的一片拜倒,乾隆直奔那拉身前,擡手推開那正揪住她準備掌嘴的老嬷嬷,牽住那拉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後,高大的身影正好擋在太後與那拉之間,他狹長的眸子凝着,手心裏握住的那拉的手腕冰涼,她似乎還頗為掙紮,心中不悅,不由得握緊了,用力示意她別動,蹙眉高聲道:“皇額娘不必再問了,皇後腹中的孩子是朕的!”

此言一出,叫所有在場的人大跌眼鏡,尤其是令貴妃,一顆心直往下沉,而乾隆進來之後并沒有叫起,所有人都只得繼續跪着。

“朕不知道這後宮之中究竟是誰在皇額娘這裏嚼的舌根子,堂堂皇後,豈容爾等如此污蔑?!”乾隆嚴厲的目光劃過屋內跪着的衆人。

太後黑着一張臉,緩緩坐下,調息好方才震怒而紊亂的呼吸,“皇帝此言差矣,”揚起手将桌邊敬事房的檔案摔在乾隆腳邊,“後宮之中凡事需有章可循,令貴妃愉貴妃乃是依足規矩辦事,皇帝你是何時臨幸了景仁宮?又是為何敬事房未作記錄?龍裔血脈可不容半點偏左!”

乾隆臉上唰的一紅,那拉更是臉色慘白,羞憤難當!當衆被問及臨幸之事分外難堪,那拉悄然掙脫了乾隆的手,退開一步與他保持距離。乾隆尴尬的回頭迅速的看那拉一眼,正好撞上她怨恨的眼神瞪着自己,“是兒子的錯,兩個月之前……臨幸了景仁宮,事後一時大意疏忽了,忘叫敬事房記載。”

殿內一片沉默,太後顯然很不滿意這個結果,奈何乾隆已經開口承認,無人敢反駁,那拉此刻只覺太後淩厲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就算如此,烏拉那拉也是大錯!身處禁宮不知悔過檢點,身為皇後不依典制規矩,居然引誘皇帝你前去,你可忘了聖祖爺遺訓‘聲色之當戒,佞幸之宜遠’,自古色令智昏,你二人……你二人好放肆!”太後越說越怒,本是只對着那拉,說着說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連着乾隆一塊兒責罵起來,拍得桌上啪啪作響。

“兒子知錯。”“奴才知錯。”乾隆和那拉異口同聲,那拉更是再次俯身跪下。

乾隆見那拉今日所受委屈,心中更是內疚,也不顧還有令貴妃等人在場,“是兒子沒有思慮周全,沖動妄為,罔顧規矩,皇額娘要罰,就罰兒子好了,皇後久居禁宮,一切都乃被動受之,是兒子委屈了她,還望皇額娘開恩。”

乾隆一再的認錯,在衆人前給足了太後面子,實則堵了她的口,“皇帝你話都說到這一步了,到顯得哀家得理不饒人了。可無論如何,小懲大誡還是免不了的!”

“皇額娘說的是。”“奴才甘願受罰。”

“既然你已懷有身孕,哀家也不能重責你,就罰你抄寫女戒一百遍吧。”

“奴才遵旨。謝老佛爺開恩。”那拉叩首應罰,腦中卻早已一團亂麻,只想早些靜下來好好想一想,理清這亂七八糟的一堆事情。

殿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太後端坐上首,那拉跪在堂下,和一幫奴才們跪在一起,而令貴妃愉貴妃都在上首左右處跪着。

乾隆凝眉,再次扶起那拉,“皇額娘,皇後也禁足景仁宮一年之久,兒子前日與皇後談過,有什麽錯處也早已悔過,而今皇後又已孕有朕之龍裔,朕決意撤景仁宮禁足禁令,從今日起,歸還皇後四冊四寶、恢複皇後分位、儀仗,不知皇額娘意下如何。”看似請旨的話,乾隆卻是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來,踱步至那拉身邊,與她并排站立,以示自己心意已決。

太後也是有眼色的人,雖心中不喜,但是今日一鬧看得出皇帝此刻已是在極力克制怒意,若不是在慈寧宮,怕是早已掀起雷霆風暴,輕咳一聲,道:“既然皇帝說的在情在理,哀家自是同意的。只是皇後剛有身孕,不宜操勞,你看……”

乾隆當然明白,接話到:“朕明白。六宮事物繁雜,鳳印就仍由令、愉二位愛妃掌着吧。”

“臣妾遵旨。”

“今日皇額娘想必已經累了,朕等就不擾皇額娘休息了。令貴妃、愉貴妃,你們也都各自回去吧。皇後,你随朕走。”乾隆恭敬的向着太後作揖行禮,也替她下了逐客令,冷眼掃過令、愉二人,用眼神暗暗警告。

衆人魚貫而出,令貴妃絲毫不敢看乾隆一眼,力求在他愠怒的眼裏隐形了去,果然是太低估了皇後的實力,此次無異于搬起石頭狠狠砸了自己腳,扳倒不能反而無形中住助了皇後一臂之力!她悄然瞥了一眼跟在乾隆身後的那拉,沒曾想那拉也正用深不可測的眼睛看着自己!

烏拉那拉!果真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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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慈寧宮,一場鬧劇總算是散了場。乾隆手心裏早捏了一大把汗,從櫻桃慌慌張張跑到養心殿來說太後帶走了那拉之後,一顆心就一直懸着,匆匆忙忙趕來的路上還一直餘怒未散,想着那拉被自己親吻之後居然嘔吐起來,更是一腔憤怒,直想着誰要管她就讓她被太後處置了算!可腳下還是半步不停的往慈寧宮趕,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說那拉懷孕了!一陣狂喜湧上心頭,直覺得兩人之間一直以來冷漠冰封的關系,似乎突然就有了突破口,可還來不及問清楚,就看到裏邊差點沒對那拉動起手來。

“站住!往哪去呢?”乾隆正心頭竊喜着,面上卻絲毫不露,陰陰的看着就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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