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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拉。

那拉心裏煩躁無比,自然沒有好臉色,冷冷道:“回皇上的話,奴才回景仁宮去。”

“朕也去景仁宮,你上來,随朕走。”乾隆也是臉上一冷,自顧自的甩袍子上了禦攆,吳書來畢恭畢敬的掀起簾子,“娘娘請。”

那拉不願與他在慈寧宮門口再争執,只好上了攆去,臉色蒼白,一語不發。

乾隆斜眼淡淡的掃過她身上,又在她平坦的小腹處停了停目光,道:“怎麽有了身孕,也不跟朕說?皇額娘問你孩子是誰的,為何也不解釋?你在怨朕?”

“……”那拉沉默,倔強的性子一點兒也不曾改過。

乾隆語氣軟下來,“那如果今日朕不來,你怎麽辦?你可知道朕再晚來一步,這巴掌可就落你臉上了。”

那拉緩緩擡起一直垂着的眼,漫不經心道:“反正皇上今日也想打奴才了不是?這一巴掌就當是還您了,給您解氣。”

乾隆想起下午自己在景仁宮那樣的舉動,側了側身子近她一些,好聲道:“朕當時并不知你是因為有孕,你那樣激烈的反應,朕實在……難以平靜……”

那拉哧笑出聲,“皇上難以平靜的時候還真多。”冰冷的語氣。

乾隆這一刻卻是難得的好脾氣,只沉了眼佯怒道:“你還真是嘴不饒人。”

那拉側過頭以挑釁的目光直視乾隆,臉色也變得冰冷,“奴才不及皇上您身體力行!”

乾隆漸漸坐直靠近她的身子,語氣也冷了下來,“皇後,你不要太過分了。你不要以為,朕今日複了你的分位,就真的在朕面前有恃無恐了。朕若不是為你腹中龍裔,豈容你如此放肆!”

“為了避免讓皇上您再次‘難以平靜’,奴才還是下攆自己回去吧!”那拉不知是聽了哪一句突然激動的站起,可禦攆正在前行中,她站得急,車身猛的一晃,腳下一個不穩,就要摔倒了去!

乾隆眼明手快一把扯住她手腕,硬生生的将她又拉回原處坐下,厲聲呵斥一聲“夠了!”那拉心裏更寒,掙開他的手,索性閉上眼,不再說話。

乾隆細細的看着她,像是累極了,蒼白的臉色,緊泯着唇,幾縷碎發散在額前,淩亂得倒叫人有些心疼了起來。攆內沉默良久,兩人僵持着動作,而後乾隆忽然低嘆一聲,輕聲又道一句“夠了。”摸索到她交疊的雙手覆住,一手緩緩張開攬過那拉僵硬的肩膀,輕輕将她擁入懷中,低聲在她頭頂喃喃道:“不要再奴才前奴才後了,往後改口吧。皇後。”

那拉不動聲色的在他懷中睜開眼,水潤晶瑩的眸子,涼意森森。

作者有話要說:最後帝後這一段獨處是沒寫了我兩小時!!寫了又改改了又寫,N種想法在糾結,最後終于确定用這個模式!太尼瑪艱難了!嗷!16更以來最艱難是也!!

☆、暗湧

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原本蕭瑟寂寥,門可羅雀的景仁宮一夜之間又變得像先前一般華麗堂皇,一切都是那麽溫暖而明亮。

那拉看着銅鏡裏的自己,散落的長發被細致地盤起,素淨的臉上胭脂薄覆,精致描繪過的朱唇柳眉,明黃的浴火鳳凰加身,沉重華麗的鳳冠垂着,一切都回來了 。

她緩緩撫上自己着了精致妝容的臉頰,有什麽不同了?恍恍惚惚的,那散發素衫的日子就像是一場夢,一場無比真實的噩夢。而如今的繁華似乎極力将那噩夢掩蓋住,那拉醒了。

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平坦的小腹,她仍是不敢相信那裏面已經有了一個嶄新的生命,它在慢慢地成型,逐漸的地長大,扭轉了歷史的軌跡。

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可身邊來往的腳步聲卻是實實在在的。

那拉發現自己竟有些貪念那些寂靜無聲的日子了,朝夕之間,猝不及防地就結束了。她擡起頭,皎月微彎,像極了她笑時的眼睛。

如果命運就此改變,是福是禍?那拉在松軟的鳳榻裏沉沉睡去,無論如何,都不能往原來的方向走了。

翌日,令貴妃是第一個到景仁宮請安的。

沉寂多日的景仁宮朱紅大門重開,陳腐的氣息幾乎散盡,萬道金光傾灑于內,刺得人睜不開眼。

那拉一身明黃的鸾鳳長袍端坐中央,周身珠寶首飾璀璨奪人,鳳冠上垂下的流珠稱得她端莊姣好的臉龐明豔照人,瑞致端莊的儀态,舉手投足間渾然天成的母儀風範。她俯視着底下的令貴妃,眼眸之中銳氣藏盡,只剩深不可測的平和。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令貴妃盈盈福身,萬年不變的嬌柔聲線,一如既往的扶柳儀态。。

那拉望着她那副乾隆最愛的矯揉造作之姿,嘴角勾起一弧不屑的笑,長長的護甲尖端卻刺入了掌心,這痛尖銳而清晰,“令貴妃,免禮。櫻桃,給貴妃賜坐 。”

令貴妃面對高高在上的那拉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畏然道:“臣妾不敢。臣妾昨日實在愚笨糊塗,誤信了那荒唐的流言,害得娘娘險些……臣妾實在愧疚難當,還請娘娘責罰!” 說着便提了袍子噗通跪下,低頭泫然欲泣,俨然悔恨萬分的誠懇姿态。

那拉看着俯首告罪的令貴妃,轉了轉長長的護甲,客氣地笑道,“令貴妃你既然奉命管理後宮,又鳳印在握,自然得是盡心盡意為聖上為老佛爺,本宮怎會不明事理怪罪于你。起來坐吧,一會兒其餘的妹妹們來了,見着你這副樣子,往後哪還有威嚴替本宮管理後宮吶。”

“臣妾惶恐!如今娘娘才是六宮之首,是皇上對娘娘憐惜有加,不舍娘娘您懷孕操勞,才讓臣妾暫時代為處理後宮事務,臣妾不敢妄自尊大,萬萬擔不起‘管理後宮’這四字,不過是替娘娘跑腿打雜,處理些個勞什子的細碎小事,一切當然還是以娘娘您馬首是瞻。”令貴妃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門面功夫到位,伏低認小。

“令貴妃真是客氣了,你的能力和功勞本宮可是看在眼內,記在心裏,後宮之中有你這樣的‘能人’,本宮倒樂得省心。”那拉望了一眼門口,其餘的妃嫔亦都陸續進來了,“妹妹們都來了,令貴妃你若執意不肯起來,倒是叫妹妹們以為本宮是非不分了。”她冷眼掃過令貴妃,錯也認了,小也認了,這第一場戲,算是做足了。

“娘娘寬大為懷,臣妾感激不已,日後定不負娘娘所望。”令貴妃垂着眼,這才由着千雪扶起,低調的坐在一旁。

嫔妃們給複位後的那拉第一次的請安,表面一派和睦友好,各宮的恭賀之禮堆了整整一屋子,滿屋子的莺莺燕燕,各色的羨慕嫉妒打探虛實,那拉始終從容不迫,淡而處之,臉上毫無大起大落顏色,倒更顯氣度非凡。忙碌了一早,又帶着這一屋子人去慈寧宮給太後請了安,這才回到景仁宮。

想見的人一直沒來,不想見的卻來得準時。

打發了衆人,摘下沉重的鳳冠,換上簡潔卻也不失貴氣的皇後常服,那拉在桌案上鋪了厚厚一疊宣紙,紙了筆,低頭開始寫起太後罰下的《女誡》,沒一會兒,門外就傳來吳書來的高聲通報:“皇上駕到——”

那拉下筆處一頓,柳眉微微一挑,這個時辰,乾隆顯然是剛下朝就直接過來的。

“娘娘,接駕吧。”櫻桃小聲提醒着。

“不急,這一個字總得寫完。”那拉不徐不緩地将筆擱在硯臺上,乾隆明黃的身影已經到了門口,她這才由櫻桃扶着起身。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那拉輕甩絲帕,福身相迎。

乾隆稍顯急促的步子穩穩的停在離她還有一步的位置,陽光正好,稱着她一身同自己一樣的耀眼金黃,鬓邊各自一道柔媚的金絲流蘇随風輕搖,精致修飾過的五官和這已經變得光亮溫暖的內殿更添一分和諧明媚的美意,他只一瞬就揚起了嘴角,伸手虛扶一把,“皇後免禮。”

“謝皇上。”那拉緩緩直起身子,擡眼直視乾隆,仍是那般平淡。

乾隆劍眉輕挑,已然習慣了她這樣的眼神,微微一笑,自顧自往裏走去。

“朕才下朝,就想着過來看看你這兒弄得怎麽樣了,若是還缺什麽,跟朕說。”乾隆悠然地在殿裏轉轉,四下檢視過後,見一切都布置妥當,還算滿意。

那拉不遠不近地跟在乾隆身後,見他四處晃悠,便索性不管,徑直走至書案前,提筆蘸滿墨,低頭繼續抄寫那攤開的《女誡》,櫻桃則垂首侍立在旁,靜靜地為她磨墨。

乾隆一回頭,就看到這樣的畫面……那拉神色鮮見的溫和平婉,專心致志的低頭緩緩書寫着,濃墨一筆一筆化開,滿紙的娟秀端正,窗外蟲鳴鳥叫,□正好 ,來生懶懶的卧在窗口曬着太陽,桌旁淡雅的熏香袅繞,隔着薄薄的紗簾,這樣寧靜和煦的畫面看得乾隆一瞬間竟有些恍惚了,輕擺手中折扇,屋子裏的奴才們都會意魚貫而出。

他輕輕踱步到桌前,也不出聲,靜靜的看着,放下手裏的扇子,示意櫻桃也退下,拾起那方烏黑的墨條,攏起袖子,信手研磨起來。

“皇上,臣妾怎敢用皇上親自磨的墨,真是折煞臣妾了。”那拉餘光瞥見乾隆的動作,淡淡地開口,寫盡筆尖最後一絲墨,擡起眼來,執筆之手并不去蘸取。

乾隆也不看她,繼續着手中重複的動作,無所謂道:“皇額娘怒意難消,皇後實為代朕受過,朕雖不能為你抄寫,就為你研磨所需水墨,當是出一份力吧。”

那拉不再客氣,自覺這份力,她受得起。于是提筆蘸滿,收回心思,再次專心于紙上,不再理會乾隆,一百遍,恐怕一天都抄不完吧。

乾隆眼色漸暖,享受着這樣的寧靜。兩人頭一次這麽安靜的處着,誰也不說話,乾隆悄然察看抄書的那拉,臉上雖然仍有隔閡之意,卻總覺不再那麽冰冷生硬,許是這光線的原因,為她添上一層恬淡之色。這算是好的趨勢吧,他想着,心裏暖極了。

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時間不經意的走着。那拉輕吐一口悶氣,手腕與腰上都已酸軟難耐,不由得微微挺起身子,輕扭手腕處,以緩解因長時間書寫帶來的不适。

這細微的動作被乾隆收進眼底,“如果累了,不如歇一會吧?”

那拉掀開最上層的宣紙,指了指将底下厚厚一疊,又提起筆,“歇一會?皇上可知倘若今日完不成這些,受罰的依然是臣妾。”

乾隆心頭一動,移步至她身側,低聲道,“朕知道,這次是朕委屈了你。要你無端端的承受皇額娘的責罰。”

那拉筆下一頓,眸子裏頃刻水潤,“錯與不錯,辯駁無用。但求天憫。”

下一瞬,握筆的手被乾隆的大掌輕輕包覆住,攬過她的肩,緩緩地、緩緩地從側邊圈住她,那拉身上的馨香在乾隆鼻尖萦繞,他喉頭一動,寬闊的額倚在那拉如雲的鬓邊,垂眼掃過紙上她剛抄過的女誡中一句,念道:“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朕就是你的天……”

那拉被這樣溫暖擁着,一剎那微風吹動,暗香浮來,手裏的毛筆跌落在紙上,筆尖餘墨在紙上綻開,那一行娟麗的字漸漸還原成一團濃墨,再也看不清楚。她合上眼,不着痕跡地向乾隆輕靠,胸口壓着的強烈的情緒,是冷笑。

乾隆亦都睨着眼,悄然審視着那拉臉上的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寧靜之下波濤暗湧。

直至感覺到他濕濡的嘆息近在耳邊,那拉聽到門外動靜,輕輕一掙,別過頭去。

乾隆嘴角深深的勾起,飛快的閃過一絲看不透的神色,放開懷抱,移開幾步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雙手負在身後把玩着自己的辮梢。待吳書來進來,二人均已神色如常。

“啓禀皇上,皇後娘娘,十二阿哥下學回來,在外邊求見。”

那拉清淡的眸子立刻浮起一片真實的欣喜,“快宣。”

☆、歸來

“兒臣給皇阿瑪、皇額娘請安,皇阿瑪吉祥!皇額娘吉祥!”永璂邁着小小的步伐跨步進來,看到乾隆也在,規規矩矩的請了安,遠遠的站着,并不敢親近那拉。

“免禮吧。”乾隆見永璂似乎有點畏懼自己,和聲悅色的對着他,那拉已經忍不住上前将他扶起,不由自主的摸摸他瘦小的雙肩,到處看看,聲線裏已壓不住那份激動,“永璂,長高了一些?”

永璂擡起頭望着那拉,眨巴眨巴眼,“皇額娘……”

母子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時間竟不知道要說什麽,那頗為相似的兩雙眼睛裏都有些期盼,可舉止上實顯生疏。

乾隆瞧着這對被自己冷落多時的母子,生出些于心不忍來。“朕還有事,就不在這了,免得你們太拘束。永璂,好好陪陪你皇額娘,知道嗎?”

永璂老老實實的點點頭,“兒臣知道。”

“嗯,”乾隆走到那拉身邊,又低聲道:“《女誡》今日如果實在完成不了,遲一些也是沒關系的,朕可以跟皇額娘求情,嗯?”

那拉撇撇嘴,不置可否。

乾隆勾起嘴角,“那你們母子好好聚聚吧。朕走了。”

“臣妾兒臣恭送皇上皇阿瑪。”

送走了乾隆,永璂才算卸下那份緊張和畏懼,大眼睛好奇到處看,那拉牽過他的小手與他坐在暖塌上,纖細的手愛憐的扶着他臉頰。

“皇額娘,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是嗎?”永璂睜着大眼睛,望着那拉。

他的眼裏是大片無邪的純淨,那拉眼眶一紅,把他擁入懷裏,“不會了,往後再也不會了,皇額娘無用,才累得你受這麽多委屈……”

永璂靜靜的聽着,那拉溫柔的抱着自己,母親獨有的味道包圍着他。

“你想皇額娘嗎……?”

“想。”永璂重重地點點頭。

那拉欣然,放開永璂,低頭瞄見他腰間那枚荷包,永璂見那拉看着,便伸手取下來,捧在手心,“皇額娘給的荷包,永璂戴着,很喜歡,”說着便解開荷包,從裏邊扯出一樣東西,狡黠一笑,“還有這個,也是皇額娘的嗎?”

那拉定睛一看永璂手裏,居然一條半尺長的銀灰色發帶,忙握攏他的手遮住,“這個怎麽會在你這裏?!”這分明就是乾隆那晚從自己這裏拿走然後又丢了的那條,居然在永璂的身上!乾隆找遍了整個後宮就是為了這條發帶。

永璂見那拉這樣緊張的遮掩住,眼裏疑惑,不解道:“兒臣上次探望您之後認得這發帶是您的,可是後來有一回在禦花園玩,撿到一個荷包,兒臣好奇打開看,這發帶就在裏邊,看着四周圍沒人就把這東西收了起來。”

那拉鼻尖又是一酸,忍了忍,正色道:“可永璂應該認識,你撿到的那個荷包是什麽人的。”

永璂一下子有些心虛,“我……我不認識。

那拉凝起眼來,嚴肅的看着垂着頭的兒子,“永璂,宮裏能用那樣款式的荷包的人,你真的不認識?”

“是……皇阿瑪的……”永璂小臉通紅,聲細如蚊。

那拉沉下臉,“你可知道他後來四處找尋那個丢了的荷包?如果被人發現你撿了他的東西拿了他的東西且知而不報,會怎樣?不問自拿是為賊也。”

永璂面露懼色,頭垂得更低,差點要哭出來,“我以為……以為以後再也見不到皇額娘了,才……才收了皇額娘的東西,反正……皇阿瑪的荷包那麽多,這又不是什麽貴重物品……永璂只是想留着皇額娘的用物在身邊……永璂知錯了……”

那拉見着兒子這副委屈模樣兒,心裏狠狠一酸,再次攬過他抱着,強忍住喉頭的哽咽,良久,才說到:“皇額娘知道永璂是個好孩子,不過,你要切記切記一點,你皇阿瑪,不僅僅是你的阿瑪,他也不僅僅只有你一個兒子,他是皇帝是天子,你對他,決不可抱有僥幸的心理,凡事需格外謹慎,知道嗎?皇額娘會保護你……一定會保護你的……”

永璂點點頭,“兒臣明白,我也會保護皇額娘。”

“嗯……”那拉慈愛地摸着永璂的頭,輕聲道:“你大了,也必需懂事起來,這一年,對咱們母子倆都是一個大大的考驗,逆境之中,應藏鋒芒,避争端,存底蘊,侯時機,厚積薄發,你明白嗎?”

“藏鋒芒,避争端,存底蘊,侯時機……”永璂喃喃的重複着那拉的話,若有所思。

那拉看着那稚氣未脫的臉,卻已經不得已必須要教會他一些不該是孩子該承受的東西,心裏一陣難受,收起永璂手裏的發帶,“這個交給皇額娘處理,你往後只要記住皇額娘的話,好好想一想這幾個字的意思。額娘如今只有你……只有你……”

永璂收好自己的麒麟荷包,仔仔細細地挂在腰間,認真的點點頭:“兒臣記住了。只是,他們不是說皇額娘又有小寶寶了嗎。?”

那拉一愣,牽過永璂的小手讓他摸摸自己平坦的肚子,“是。他在這裏,可是……”想到那預見的歷史裏并不存在的生命,那拉一瞬間失了神。

“皇額娘怎麽了?”

那裏莞爾一笑,如和熙春風,“沒事。”

那銀色的發帶,纏在那拉指間,反複的繞指柔情,那拉靜如深海的眸子裏,永遠藏着不為人知的情緒。她高擡藕臂,指間一松,那絲帶袅袅沉入焚香的金爐裏……

留永璂一起用了午膳,永璂才走沒多久,容嬤嬤終于風塵仆仆地回來了。

那拉趕忙放下手中的筆,見到久別多時的容麽麽,滿鬓的銀絲,激動和心酸一起湧上心頭。

“老奴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容麽麽剛跨進門檻,見着那拉完好無損地朝自己走來,激動得老淚縱橫了起來。

“嬷嬷快快起來!”那拉急急扶着她的肩頭将她拉起,看着自小到大都沒離開過自己的奶嬷嬷步履已盡現蒼老之态,那拉握着她粗糙的手,眼睛又有些濕了,哽咽道:“容嬷嬷,你老了。”

“娘娘……”容嬷嬷望着如今東山再起的那拉,心中感概不已,滄桑的眼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眼淚完全收不住,一直哆嗦着重複,“娘娘你受苦了……”

這一刻,久別重逢的主仆倆拉着手,流着淚,屋子裏的氣氛一時間悲傷不已,容嬷嬷緊緊攥着那拉的手,“娘娘別哭……孕婦不能哭,對眼睛不好……老奴有生之年能夠再回到娘娘身邊,這輩子都無憾了……”

“嬷嬷……”那拉聽了容嬷嬷的話,拼命想忍住眼淚,可看到容麽麽越勸越哭,越哭越勸,連一旁的櫻桃都忍不住,上前來扶住那拉,絞着帕子為她拭淚。

容嬷嬷心中五味雜陳,酸澀難當,竟撲通跪下,那拉驚訝着就要去扶,“嬷嬷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她執拗的朝着那拉連磕三個響頭,匍伏在地,悲恸道:“老奴只願這輩子能一直陪在娘娘身邊,倘若……日後伺候得不好,有什麽錯處的,還望娘娘原諒……”

那拉心中訝異容嬷嬷為何平白無故要有如此動作,只以為她年事已高如今自己這般大起大落,情緒激動難平,傷心的和櫻桃一并将她強行拉起,主仆倆又是一番傾訴,這景仁宮,所有的人至此算是全部回到正軌上來了。只是乾隆還是執意把櫻桃留給了景仁宮,照顧那拉日常起居,大家心裏都心知肚明,卻也都默契有加誰也不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元旦!趕着末班車來更新了!祝大家新年快樂喲~~2013一切順利~!麽麽噠~(*^__^*)

☆、送藥

翌日一早,那拉就将那厚厚一疊徹夜抄寫的《女誡》于慈寧宮請安之際呈予太後。太後見了那拉仍是不冷不熱的臉,訓示了幾句,又囑咐了她好生養胎,那拉都一一應下。這樣坐着不痛不癢寒暄了幾句一會,那拉見時辰差不多,便起身告退了。

一出慈寧宮,就見着乾隆的禦駕遠遠的正前來。

那拉本意是想避開直接打道回府,奈何現下慈寧宮門口候着的皇後鳳銮同樣惹眼,乾隆想必早已看到了,走也走不得了。

那拉撫了撫梳得服帖光潔的發鬓,抿唇勻了勻稍顯嫣紅的唇脂,垂手而立駐足等候着着。

果然,禦駕到了鳳銮之前就停下,吳書來掀起門簾,一身玄色金邊便裝的乾隆悠然走了下來。

那拉上前兩步,福身垂眸,“臣妾參見皇上,皇上吉祥。”話剛落音就撇見乾隆的手已經伸來,将自己扶起,“皇後免禮。”

那拉就着他的手站起,不着痕跡地迅速收回手攏進袖中。乾隆盯着她的臉,厚重的脂粉和豔麗的唇脂也掩不住她神情中顯出的的疲态,不悅道:“皇後氣色不佳,想必定沒把朕的話放在心上,昨兒夜裏沒睡抄書了?”

那拉悄然避開乾隆審視的目光,淡淡道:“謝皇上費心,臣妾無礙。”

“還逞強呢,你自個兒瞧瞧你的臉色,就這麽不懂愛惜自己的身子麽?”雖是責怪的話,乾隆卻說得溫和,言語間泛出點嗔怪的意味。

那拉霎時擡起眼,一如此刻朝露般清亮的眸子立刻印在乾隆狹長的眼裏,然後清晰地看見自己的面容倒映在裏邊,惹得乾隆心中懿動,嘴角便揚起了一絲笑意。

那拉鳳眸微眯,回道:“徹夜未眠又算得了什麽,臣妾曾在景仁宮未眠的夜,多得數也數不清。如今不過尋常熬一夜,挨得起。也免得多事之人借題發揮,又出些什麽‘恃寵而驕’的言論,連老佛爺的旨意也敢違抗了。”那拉直直盯着乾隆微笑的臉,只見他嘴邊那抹剛揚起的笑生生随着自己的話生的沉了下去。

一番話,聽得乾隆心中百味雜陳。她眼裏一貫的冷清之中似乎添了怨,添了怒,也添了些讀不出來的意思。而她又說不敢恃寵而驕,恃寵,這個那拉不經意說出來的詞,在乾隆心裏卻有了不一樣的解讀,他覺得她終于算是有一點點承認了自己對她的特別之處。

于是沒有如那拉預料的冷臉愠怒,乾隆複又笑了起來,神情頗為玩味地看着那拉,心思亂飛。

見乾隆意味深長的看着自己,原本坦然直視的那拉倒是先有些不自在了,索性別過臉去。

“皇後如今怎比從前呢。”乾隆朝那拉靠近了一步,一語雙關,“就算不愛惜自己,也得好好顧着朕的皇兒不是?倘若日後孩子生出來,也學着你夜裏折騰,朕看你怎麽辦。”

感覺到乾隆的靠近,那拉不露聲色地偏了偏身子,“如今就談孩子出生還言之尚早,皇上不是要去慈寧宮請安的麽?臣妾就不耽擱皇上了。”

乾隆轉首看了看,見兩邊的奴才都站得遠,悄然撈起那拉藏在袖中的纖手輕輕握住,拇指細細摩挲着她嫩滑的手背,邪魅一笑,“那皇後先回去好好休息,朕午膳去你那兒用。”

那拉輕輕将手從乾隆那溫和的手心裏抽出,揚起帕子盈盈一甩,低眉順目,“臣妾恭送皇上。”

“娘娘,”直到乾隆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階梯上,身後的容嬷嬷才一臉喜色的上前來,“要不要奴婢先行回景仁宮吩咐廚房趕緊多準備着幾樣皇上喜愛的吃食?”

那拉桃紅色的唇這才深深勾起來,挑眉道:“急什麽?跟往日一樣,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本宮乏了,回宮。”

還未到午膳的時辰,乾隆禦駕就到了景仁宮。

一屋子奴才慌慌張張的請了安,皇後沒見着人,乾隆好奇了,“你們主子呢?”

“回皇上的話,娘娘她昨兒個夜裏為着抄書一夜沒睡,今早從慈寧宮請安回來就睡下了,奴才這就去叫醒娘娘。”容嬤嬤上前回話。

乾隆搖了搖扇子,“是嗎?你不必去了,是朕今日閑來無事來得早了,朕去看看皇後。”

容嬤嬤引着乾隆到了皇後寝殿,果然見那拉正沉沉睡着,初夏的日光耀眼,所以細紗的簾子全拉起,暖風湧動,暗香浮來。

屋子裏的奴才都有眼力的自覺退下帶上門,乾隆噙着笑悄然坐在床沿,熟睡的那拉睡顏恬靜,烏黑的發絲在枕邊鋪開,映襯着她的臉素淨白皙,緊覆的眼簾下翹長的睫羽遮出一大片扇形陰影,卸了顏色的嘴唇還原出天然的粉嫩,乾隆以往從沒注意過睡着的那拉原來是這般淳靜美好的,跟醒時冷傲帶刺的她截然不同,只可惜白玉微瑕,那拉臉頰上那道來生的爪印若隐若現,似乎刻意提示着乾隆那拉身處冷宮凄涼窘迫噩夢般的日子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

心裏有些酸澀,乾隆喉頭一動,伸出手去,悄然試探着撫上那道礙眼的痕跡,怔怔想着出了神。

忽然覺得手腕上一陣溫熱,乾隆一驚,定睛一看,那覆住那拉面頰的手,手腕上已經被她輕握住,那拉好笑的聲音悠悠傳來:“皇上。”

乾隆一窘,立刻縮回手,“厄,朕弄醒你了?”

那拉悠然坐起,只着了輕薄的紗衣,肩頭玉白的肌膚和胸前明黃的小衣若隐若現,引得乾隆心裏一陣微漾,假咳了一聲別開眼,那拉拉起床旁中衣披上,似是習慣了乾隆多次這樣的悄然出現,開始不以為意起來,臉色始終帶着些好笑的神色,“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乾隆讪讪笑了笑,那拉神情裏那已經不想說他了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忙尋了話頭掩過去,“早上還非說挨得住呢,下回,朕可不許了。”

“難道皇上覺着這樣的事還有下回麽?”那拉自顧自的掀開被子下床來,喚了櫻桃進來伺候穿衣,問道:“午膳備好了麽?”

果然一醒來就變得嘴不饒人,乾隆眯了眯眼,把玩着手裏扇子看着那拉穿衣,一層一層的繁複的宮裝加身,眼看着她由婀娜妩媚變回端莊得體,這片刻之間變化之大讓乾隆心生出些微妙感覺,自己坐擁後宮三千,卻好像還從來沒有仔細注意過哪一個女人這樣的微小細節。

那拉穿戴完畢,回首見乾隆若有所思,淡然移開眼,“櫻桃,吩咐下去傳膳吧,別叫皇上久等了。”

“是。”

二人若無其事的吃了飯,又奉上茶,吳書來捧了個精致的檀木盒子進來了。

“回皇上,奴才方才已經去把您要的冰肌玉骨膏取來了。”

那拉一看吳書來捧着的那盒子,正是禁足之時乾隆送來之後被自己燒了的冰肌玉骨膏。

乾隆接過那盒子,推到那拉眼前,“回疆進貢的養顏消疤的神藥,後宮多少人想要呢,你倒是不稀罕。朕這可是最後一盒了,”指了指那拉的臉,“你好生拿着用,要是再不見了......不見了禦賜貢品這樣的事,”乾隆凝起眼,盯着傲然的那拉,沉聲道:“朕的脾氣,皇後不是不知道的。”

一旁伺候的奴才們都不明白為何皇帝好端端的黑了臉色不高興了,容嬤嬤更是擔心的看着那拉,生怕那拉的性子又沖撞了乾隆,只見她沉吟片刻之後,嘴角漸漸挂起一絲淺笑,收了那檀木盒子,悠然道:“謝皇上賞賜。”

乾隆揚起眉來,屋子裏憂慮的氣氛松下來,“那朕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那拉垂着默不作聲,乾隆只當她默認,笑着走了。

那拉這才揭開那檀木蓋兒,用指尖挖了一丁點兒清香的膏體,緩緩擦在臉上,眼裏陰晴不定。

☆、動情

懷孕四月,那拉的肚子終于一天一天隐隐顯出來了,每日并不多走動,除了早起去慈寧宮請安幾乎閉門不出,所有的飲食全由容嬷嬷親自準備檢查方才食用。乾隆每日照例來景仁宮坐一會兒,也循着規矩從不留宿,最多就是那拉偶爾性子稍溫和的時候留到晚一些,至掌燈時分,移駕嫔妃寝宮或在養心殿歇息。

這日,乾隆剛到景仁宮,前腳才坐下,後腳小路子就樂呵呵地跑了進來,一路喊着“大喜!大喜啊!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噢?有何喜事說來聽聽?”乾隆搖扇,轉頭看了一眼正懶懶坐着的那拉,她眸子裏淡得很,仿佛一點也不關心外邊的事。

“回皇上,方才延禧宮千雪來報,令貴妃娘娘有喜啦!”

話一出,一旁的那拉手裏的動作一頓,秀眉微微一挑,一絲淺笑挂上嘴角,也不起身,悠悠的望着已經藏不住喜色的乾隆,“果然是件大喜事,臣妾恭喜皇上了。”

乾隆眯着狹長的眼,撇了那拉一眼,見她仍是懶懶靠着,涵養的微笑挂在唇邊,淡然的聲線也覺不出她的情緒。他若有所思的看了那拉一會,當即對她揚起一個燦爛的笑,“果然是好事,想不到皇後你才有孕,令貴妃就跟着有了,今年兒後宮算是熱鬧了,皇後不如跟朕一起去瞧瞧?”

那拉不冷不熱地掃了乾隆一眼,在他頗為驕傲的注視下緩緩伸出手,櫻桃俯身扶住将她小心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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