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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對乾隆從來就是這麽的惜字如金,他心中暗自企圖從那拉臉上看到的那些東西始終沒有,“那就別耽擱了,吳書來,擺駕延禧宮。”
延禧宮。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一身桃紅色繁複宮裝的令貴妃此時顯得嬌羞無比,丹鳳雙眼柔情似水的看了乾隆一眼,還來不及收就撞到一旁跟着的那拉一雙似笑非笑的眼,“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
乾隆搶前一步連忙将令貴妃扶起,眼裏的笑意滿溢,“愛妃快起來!如今也是有了身子的人了,不必多禮。”
令貴妃兩頰騰起兩片羞人的紅霞,看看乾隆,目光又飛過一旁看着的那拉身上,道:“皇後娘娘常教導臣妾們‘禮不可廢’,娘娘也是有身子的人,比起臣妾們自然是更是非凡金貴,臣妾怎敢在娘娘跟前缺了禮數呢?”
令貴妃一番話說得放肆,揶揄了那拉卻又滴水不漏,乾隆始終帶着笑意,側頭又看了看那拉,只說到:“皇後身子重,還不快伺候着坐下。愛妃,你也坐。朕方才正在景仁宮,一聽說你這喜事,便和皇後一塊來瞧瞧,想不到今年宮裏倒是熱鬧,接二連三的喜訊不斷,朕很是高興吶。”
“臣妾不過上賴天恩,下承祖德,想來也更是沾了皇後娘娘的喜氣,如今又為皇上孕育子嗣,真是心中欣喜、感恩不已。”令貴妃口生蓮花,聽得乾隆很是受落。
“令貴妃果然是個玲珑剔透的人兒,”那拉終于開口了,帶着疏離的笑意,“你福澤優渥,十幾年來陸陸續續為皇上誕下七格格九格格、十五、十六這些機靈可愛的孩兒們,實在功勞可嘉,此次再育龍嗣,真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如今還要為本宮操持着後宮,便更要多加休養了。本宮那兒還有皇上前些日子賞下的大把珍貴藥材,補氣養胎甚為有效,已經吩咐了容嬷嬷一會兒送一半過來,就當給貴妃的賀禮了吧。”
乾隆聞言似乎有點驚訝,令貴妃立刻受寵若驚狀,“娘娘這可是折煞臣妾了!娘娘您鳳體尊貴,臣妾哪敢分薄了娘娘您補身子的珍物,這可使不得!”
那拉把玩着指尖細長的甲套,笑道:“令貴妃莫要妄自菲薄,你既是皇上的貴妃,自然也是天地間無比尊貴的女人,如今你我同孕龍嗣,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再說了,本宮一個人也吃不完那麽多東西,正好,分一半給你了。還望令貴妃你到時能為皇上再添個小阿哥呢。”
乾隆不動聲色的坐着,眯眯笑着聽兩個女人客套寒暄,尤其是在景仁宮的那拉從來都是惜字如金的,難得聽見她一次過兒講這麽多話。他時不時的瞄着那拉臉上神情,見她淡定如常,這才道:“好了,你們兩個就不要推來推去了,皇後既然賞你了,也是她一片心,愛妃你就謝恩吧。”
“那臣妾就卻之不恭了,多謝皇後娘娘賞賜。”令貴妃說着就欲起身行禮,乾隆悠然攔住,“朕都說了如今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不必事事多禮。”扶着她,卻有意無意的往那拉那裏看。
那拉好笑的看着乾隆,擺擺手對令貴妃道:“皇上都開了金口了,令貴妃今後便無須多禮,好生養着吧,”說着又牽着令貴妃的手交予乾隆手中,莞爾道:“妹妹這才有孕,皇上得多陪陪她才是,臣妾就不打擾,先行回宮了。臣妾告退。”
乾隆也同樣用好笑的眼神回擊給她,牽着令貴妃坐下,“也好,朕今日就在延禧宮陪愛妃用膳吧。”
“皇後娘娘慢走。”身後傳來令貴妃勝利者般的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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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來時是跟着乾隆龍攆一塊來的,又留了容麽麽清點滋補藥物送往延禧宮,所以那拉身邊只帶了櫻桃一個,出了延禧宮,已是掌燈時分,夏夜的涼風柔柔吹送,那拉頓時覺得清新舒暢,阻了櫻桃回去宣銮駕來接,信步的沿着禦花園走着,穿過一片片的被黑夜掩了顏色的姹紫嫣紅,先前的壓抑之感逐漸驅散。
天幕中漫天的繁星晶亮,忽覺一道異樣的光亮閃動,那拉一愣,好奇仰頭望向天空,正巧望見密布的星空之中位于頭頂正上方的兩顆異常耀眼的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沖撞在一起,化作一瞬巨大的亮團之後,其中一顆星飛快的向下隕落,轟隆劃破長空,在夜幕裏拖出一道刺眼的光亮。
那拉突見此奇景不由自主掩嘴低呼一聲,那道星光已于一瞬以後隕落至黑暗的最遠處,然後消失不見,那拉心中震撼不已,一種莫名的不詳之感頓時湧起,花盆底一崴,身形不穩向後倒去!
“啊——”
“娘娘!”
櫻桃也同時見到方才星空異象,看傻了眼,待那拉驚呼才反應過來,一把扶住那拉已經斜倒的身子,奈何扶得太遲,強大的沖力讓櫻桃也站不住腳,兩人齊齊跌倒在地!原本櫻桃手裏挑着的大紅宮燈啪的一聲滾落至一旁,燈芯迅速點燃燈籠,竟整個兒燃燒起來,哧哧直響!
那拉頓時大驚失色,腳邊滾燙的熱氣迎面撲來,她下意識地護住小腹,櫻桃立即爬起用身子擋住那拉,将那着了火的燈籠踢開!
“皇後!”乾隆着急的大聲呼喊突然從身後遠處傳來,那拉驚愕中木然的循聲回首,只看見乾隆居然提着袍子正快步朝着自己奔來,臉上急切之色溢于言表。
乾隆在她走後才突覺不妥,安撫令貴妃之後便追了出來,卻沒見着那拉影子了,只得帶着人沿途找來,走至禦花園居然聽見那拉的尖叫聲忽然傳來,聲源方向還騰起一小簇火光,乾隆一顆心立刻懸起,下意識朝着那方向猛跑兩步,拐彎就見到那拉和櫻桃正狼狽的滾在地上,那拉的臉印着通紅的焰更顯慘白,茫然的回頭看着自己,由遠及近,更是清楚地看着她眼底大片大片的惶恐驚慌和茫然無助暴露無遺,乾隆只覺胸口像是平白受了一記重擊,悶痛之中呼吸一滞,幾步的路程竟漫長得像是走也走不完!
還來不及反應,乾隆已經箭步沖到身前,連忙将還跌坐在地的那拉攙起來,“怎麽了這是?!”
那拉霎時失神,愣愣的看着滿臉焦急的乾隆,她這樣的神情更是讓乾隆着急,握住那拉一雙粘了塵土的手,“摔哪了你倒是說啊!來人!快去傳太醫來!”
一行跟着的人頓時亂作一團,幾個人沖上來七手八腳的幫着櫻桃将那火燈籠撲滅,幾個人拔腿就往太醫院跑。
“皇後?!皇後?說話啊!”乾隆将那拉拉到一旁,見她一貫淡然的臉上驚愕無比,眼睫快速的撲閃,顯示方才受了巨大的驚吓,張口了幾次卻說不出一個字來,索性一把将那拉迎面拉進懷裏護住,輕拍着她背後為她壓驚。
那拉這才從方才那奇異的不詳星象裏回過神來,見到吳書來等跟随的奴才都呆若木雞的看着自己與乾隆竟公然抱在一起,連忙掙紮着将乾隆推開,“臣妾沒事!皇上快放開!”
乾隆聽她聲音無恙,這才松下那一瞬緊繃的心弦,毫無察覺到不妥之處,又上前一步仔細查看那拉有無傷處,“皇後剛剛走朕就想起來你身邊沒帶什麽人,幸好及時追來,遠遠的就聽見你的叫聲,果然出事了,方才見着什麽了?怎麽吓成這樣?!”
那拉迅速拍掉身上塵土,掩飾着說到:“臣妾大約是心神恍惚,夜路又太黑,沒留意腳下,不小心崴了腳,皇上有心了。”
“心神恍惚?方才在延禧宮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正說着,乾隆突然像是有所覺悟,莫非她方才在延禧宮的大方淡然都是強裝出來的?果然心裏還是不舒服的吧?乾隆一陣說不出的高興,比聽說令貴妃有喜那一刻更高興,聯想到那拉剛才那失神錯愕的神情更是覺得自己推測沒錯,複又拉起她的手輕輕擦拭,輕聲安慰那拉:“好了好了,朕陪你回去。吳書來!還不快來!”
“渣。”吳書來等人這才全都低頭假裝沒看到帝後“親熱”,臨時擡了軟轎來,乾隆扶着那拉上了驕,自己也鑽進去,在颠簸的驕中攬過那拉微圓的腰護着,腦海中前一刻那拉頹然倒地驚惶無措的樣子一直揮之不去,乾隆心中一直以來秉持着一個帝王對女人應有的那道不可跨越的自制底線轟然倒塌,吻上那拉微涼的鬓角,“你放心,無論如何,嫡妻嫡子,永遠是你烏拉那拉景娴,和咱們的孩兒。”
那拉靠着乾隆微熱的胸膛默然閉上眼,一滴冰涼的淚悄然滑落,一如那隕落的星。
令貴妃懷孕了,那預示的夢境歷史裏,乾隆最後的十七阿哥,是她生的,那我腹中的孩兒......好像除了自己的命運拐了個彎,其餘一切都如常進行着,那永璂的将來.....?
那拉悄然調整了動作,順着乾隆的姿勢悄然環住他腰間,乾隆終于得到她的回應,心中激蕩不已,強壓下激動,收斂心神別無他想只是更加攬緊了那拉,“朕今晚留着陪你過夜。”
那拉怔怔的倚靠着他,感覺到乾隆好像突然之間真的動了情,至少,一定要保住永璂。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沒更趕着十二點前更新來不及潤明天再修改
☆、預示
即使是面對這樣的霎時情動,那拉還是迅速恢複了理智,以“有孕不得侍寝”為由将乾隆推走。乾隆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好,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來看你。”
出了景仁宮,龍攆已經在外候着,乾隆上了攆,吳書來正欲指揮着起駕,乾隆突然低呵一聲:“慢着。”
“皇上有何吩咐?”
乾隆深沉狹長的眸子裏始終藏着疑慮,“去給朕傳櫻桃出來,不要驚動皇後。”
“喳。”吳書來得了旨,又返回景仁宮,乾隆就在龍攆上等着,不出一會兒,櫻桃就來了。
屏退了左右,乾隆把禦花園裏的情況仔仔細細問了一遍,又叮囑了幾句好好照顧着皇後的身子,才起駕回了養心殿。
折騰了一整晚,回到養心殿已經是醜時,繁複精致的龍床上,乾隆始終無法入眠,那情動之時脫口而出的誓言在冷靜之後讓他驚訝不已。
怎麽會像是未經世事的少年般如此輕易的許下這樣的承諾?而那拉在轎子裏幾乎從未有過的柔軟相依每每回想起來心裏仍是那般的震動驚喜。這樣的矛盾折磨着他,乾隆突然心生出一絲危險的感覺來,那拉不知何時起竟有了這樣的魔力,且愈漸強大,三番四次的惹得自己情不自禁的失控,蠱惑着他的心。
翻來覆去,乾隆呼啦一下掀開薄薄的被褥,“來人!”
“奴才在。”守夜的太監聽見乾隆的動靜立刻打醒十二分精神。
“宣欽天監監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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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周密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斜倚着,疲憊不堪,擺擺手:“免禮吧。”
“謝皇上。不知皇上深夜宣诏微臣所謂何事?”
“朕問你,今夜你可察覺有何異象。”
“微臣今夜且觀星象,青龍、白虎二星離宮三度,閃耀非常,白虎遷垣數仞,狀與青龍幹戈沖旺,有待時日,必有一星墜隕。”
乾隆微驚,坐直了身子,臉色沉了下來,“此話當真?青龍白虎二星可有對應?”
周密拱手跪下,道:“微臣鬥膽,近日宮中皇後娘娘孕有龍嗣,本是喜事,然而今日令貴妃娘娘亦都有孕,二位娘娘身份尊貴,皇後娘娘身世顯赫,鳳體尤崇,子承母貴,而貴妃娘娘命裏福澤優厚,益子庇女,如今天色有此異象,此乃預示着......”周密言至此,不敢再說,為難的看着乾隆。
“說!朕赦你無罪。”乾隆臉色已經鐵青,眸子裏沉的吓人。
“預示着有待時日,二位娘娘腹中胎兒成形,幹戈沖突之勢随之強烈,相互克制,最後至少必有一隕。”
乾隆面色巨變,騰地站起,“隕的是誰?!可有解決的辦法?”
“皇上贖罪!微臣無能,因時日還早,無法看出究竟二位娘娘對應哪一顆星象。”
乾隆震怒,“看不出?你一句看不出就算完事了?那朕養着你們這幫廢物何用?難道就拿不出一個解決的辦法嗎!”
“微臣無能!微臣該死!只是天意高深莫測,還需耐心等待觀測。相信過不了多久,雙方交戈,二龍争鬥元氣具有所傷,但強勢的一方應有所顯現,要解此局唯有盡早優勝劣汰,斬斷争鬥之源,否則只怕雙方纏鬥耽擱太久,耗盡元氣,最後幸運生出來的那個也會體弱多病,難以養大......”
乾隆頹然,只覺耳邊嗡嗡作響,“今日之事絕不可透露一個字,倘若走漏了風聲,朕唯你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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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
“娘娘,您莫怪奴婢多嘴,昨夜裏皇上難得想要留宿,您為何偏要将他推走呢?”容嬤嬤正伺候着那拉梳頭,那如今已綿長烏黑的青絲如瀑,她手裏的木梳□發絲裏去,一梳到尾。
那拉凝視着鏡中的人兒,擡手攏了攏鬓邊散落的一縷發絲,朱唇皓齒,青黛雲絲,眉目如畫,放眼後宮之中,這張臉從來都是美得傲然、美得張揚的,就像怒放的牡丹,美得絲毫都無法隐蔽。
只是多年來的冷落甚至最後打入冷宮差點廢黜,讓那拉明白容顏若能取勝,自己絕不至于飽受冷眼三十餘載,他雖好女色,但天下間絕美女色絕不止自己也不止後宮,你美,總有一日會有人比你更美,所以容顏絕不是最重要的武器。他要的,從來都不是美,而是情,是身為帝王從未體會過的那世間直叫人生死相許的情義。
那拉對着鏡中美人呵笑一聲,不動聲色道:“嬤嬤,虧你還是宮中的老人了,宮裏有宮裏的規矩,倘若我如今大着肚子還留皇上過夜,只怕慈寧宮又要說我身為皇後,罔顧規矩,不賢不惠,引誘皇帝了。況且皇上也不過一時沖動,後宮的規矩他是清楚的,我若真的留他了,他自然不好意思再走,卻又要煩惱如何對外交待,所以還不如給他一個臺階,也對景仁宮留個念想。”
容嬤嬤對于那拉這番話倒是有些驚訝,一貫清冷高傲的她居然也會有了這樣的心思,“可是娘娘,奴婢瞧着您對皇上的态度一直冷着,長久下去,恐怕也會耗盡了皇上的耐心不是?”
那拉扶正頭頂華麗的鳳冠,耀眼的珠簾垂落,垂眼看着稍稍凸起的小腹,眼睛裏逐漸失了焦,喃喃自語到:“我這一生,孤獨清冷,從未知如何傾心相待,也未有機會熱情侍奉,倘若他真的不來了,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娘娘.......”容嬤嬤見她無端憶起傷心往事頗為傷感,不禁心疼了起來,“是奴婢不好,亂說話惹得娘娘傷心了,來,先把這碗安胎凝神的茶趁熱喝了吧。”
那拉接過容嬤嬤遞來的茶碗,掀開杯蓋,相比太醫院開的那些藥水味道還不算難聞,所以她也樂得一口飲盡,扯了帕子輕拭着嘴角,殿外就傳來太監高聲的唱報:“皇上駕到。”
那拉帕子下掩着的嘴角迅速的勾出一絲笑,然而帕子一拿開,那抹不為人知的笑意也随之不見了,擡起手讓容嬤嬤扶起,起身接駕。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那拉迅速的看了一眼乾隆,只見他眼圈灰青,臉色頗為疲憊,想來是昨夜一夜沒睡。然後乾隆看向那拉的眼神也不複昨日情急之時那般真切深情,而是換上他一貫的深沉冷靜,這倒有些出乎那拉意料之外,只是一瞬,那拉心下明了,嘴邊那不屑的笑意差點又要浮現無疑。
“皇後免禮。”乾隆将她扶起,“昨夜睡得可好?”
“回皇上,好。”那拉仍是簡單的作答,雙手交疊垂在身前。
“來,這兒坐,別站着。”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乾隆招手讓那拉坐下,努力壓下昨夜一番掙紮悸動,讓自己看起來仍舊沉穩平靜,“朕還擔心你驚吓過度,晚上睡不好呢。往後太醫院的平安脈由兩日一請改為每日一請,令貴妃那也一樣,昨夜那樣的事情,朕想起來都後怕。”乾隆說着,不自覺腦海裏又浮現出那拉彷徨無助的模樣,心裏一軟,尋着她交疊放在腿上的手握住,擡起眼來,正好對上那拉一雙寧靜無瀾的眼,靜靜的看着自己,目光交觸的一瞬,他心中所有的危機感都暫時抛到了九霄雲外,乾隆覺得自己快要被她的眼波吸去所有的理智了。
“皇上。”那拉打破他的心神,正想說話,屋子外邊就有太監急匆匆地來了。
“啓禀皇上,延禧宮的令貴妃娘娘方才腹痛不止,已經宣了太醫過去,想請皇上也過去看看。”
乾隆覆着那拉的手漸漸地松開,欽天監的那段他本是将信将疑的話立刻浮上心頭,神情古怪的看了那拉一眼,站起來說:“朕過去看看。”
那拉眼裏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虐!
☆、心思
令貴妃這一胎,很不妥。
嚴重的害喜讓她幾乎不能進食,只能虛弱的靠着軟蹋。乾隆擁着懷裏面色蒼白的人兒,神情陰沉地聽着太醫的報告:貴妃娘娘恐怕是受孕時期身子虛虧,故這一胎并不穩,尤須小心照料,放寬心思,保持愉悅,否則只怕……
乾隆劍眉深鎖,揮揮手吩咐下去太醫院仔細照料,心中那隐約的憂慮愈發明顯起來。他仔細看了看正柔柔靠在自己胸膛的令貴妃,見她唇色慘白,面容憔悴,嬌弱不堪的神态,心中突然有一個讓自己都頗為驚訝的念頭一閃而過:幸好,不是她。
迅速摒棄這個念頭,乾隆有些暗自愧疚,同樣是為自己生兒育女,自己竟這樣厚此薄彼,實在有些……片刻,他沉聲道:“愛妃不必憂心,有朕和太醫院照看着,定會無虞的,你只管放寬心思,安心養胎,朕一得空,定來陪你。”
令貴妃一雙水目泛出濃濃的感動和依賴,雙手緊緊環在乾隆的腰間,往他懷裏蹭了蹭,呢喃着道:“臣妾知道皇上仍舊疼愛臣妾,已經心滿意足了。”
“愛妃多心了,朕怎會不疼愛你呢。”乾隆大掌撫摸着令貴妃柔軟的發,身體卻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寫什麽。
令貴妃在乾隆懷裏揚起頭,嘴角一跨,狀似委屈道:“臣妾還以為皇上仍舊為了之前臣妾錯怪皇後娘娘的事……跟臣妾置氣呢,連延禧宮都不怎麽來了。”
“呵……”乾隆微微一笑,“朕以後多來就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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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
“娘娘,娘娘?”
那拉恍惚回過神來,将手裏的信箋藏入袖中,“怎麽了?”
“娘娘想什麽呢這樣入神,今兒個夜裏有什麽想吃的湯水嗎,奴婢們好吩咐小廚房早些備着。”櫻桃為那拉換上一杯熱茶。
那拉緊拽着袖中的信箋,恍若未聞,自顧自問道:“皇上幾日沒來了?”
櫻桃一愣,答道:“回娘娘,五日了。”
“……”那拉纖指一蜷,長長的指甲摳破了信箋,回想起方才信上的日期,兩道彎柳眉不禁深深蹙起。
櫻桃瞧着那拉神色,猜想她是為着乾隆這幾日的冷落而不悅,便寬慰道:“娘娘不必憂心,奴婢猜想着大約是延禧宮那位主子身子弱,胎不穩,皇上在那陪着,又要處理政事,這才沒法兩頭兼顧的……娘娘的身子好便是萬福了。”
那拉鳳眸微眯,唇邊撇出一絲冷笑,他是故意不來的。
額娘的來信,日期正是五日前,她的胞弟烏拉那拉布納,受囚財務,導令翻異,通傳言語,有所增減,證據确鑿,被禀至朝堂。由于收受的數目已超出流役之級,乾隆依照律法禦批即時收監,秋後處以絞刑。
糊塗啊!那拉心中暗罵一聲,氣憤焦灼不已。布納自幼頑劣,自從自己封後之後,因着烏拉那拉氏一族兩人為後,怕皇帝猜忌,娘家人一直行事低調,自己也甚少與家人親近,如今若非弟弟性命難保,額娘也不會貿然遞信相求。乾隆定是料到她娘家會求她求情,有心避開了景仁宮。
那拉眸子裏一片冰涼,咬咬牙,吩咐道:“準備些點心,本宮要去養心殿。”
養心殿門口,那拉站在階梯下,正午的日頭有些毒,刺得她睜不開眼,微微有些暈眩。她眯着眼,濃密卷曲的睫毛印出眼底兩彎扇形的陰影,目光緊緊盯着前方,朱紅的大門緊閉着,仿佛是一道厚重的屏障隔離了裏頭與外界,兩個世界。她心中紛亂,五味雜陳,只要一想起殿內那人冷酷的臉,就半步都邁不開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她仍就這麽定定的站在烈陽下,并無動作,櫻桃提着食盒侍候在身側,見她鬓發已經汗濕,呼吸也加重起來,實在擔心她會中暑,不由出聲勸道:“娘娘,太陽大,久站傷身,您看……”
那拉臉色難看,額娘的信箋在手心裏已經攥得爛成一團,她輕嘆一聲,搖首道:“回宮。”
“什麽?娘娘不進去了嗎?”
“不了。”恨恨的看着養心殿金黃的牌匾,那拉眼中那冰冷的寒意讓正午的豔陽都減了幾分顏色,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求他,做不到。
隔閡已如萬重遠山。
養心殿
“吳書來呢?怎麽換杯茶去了這麽久。”乾隆從奏摺裏擡起頭,手邊一空,才想起叫吳書來去換茶,還未回來。
“來了來了,奴才來了,讓皇上久等。”吳書來陪笑着端了茶,手裏還拿了個小食盒。“皇上請用茶,這兒還有些小點心,您餓了吧?”
乾隆還真覺得有點餓了,信手拿了一塊松糕,咬了一口,唇齒間甜膩不已,就着喝了剛泡的龍井,甜膩混合着茶的清香,胃裏暖暖的,“誰送來的?”
“回皇上,是方才令貴妃娘娘差千雪姑娘送來的,說怕您最近政事多,處理起來不記得時辰了,所以特意預備了您愛的幾樣小點,填填肚子。”
乾隆有些笑意,挑了挑眉,又吃了一口,“所以朕說,這後宮之中吶,還是令貴妃最貼心,最知道心疼朕,哪像有些人,這麽多天了,跟個沒事人似的。”他說着竟有些酸味,“就得好好治治,什麽臭脾氣!”
吳書來大窘,趕忙低下了頭,偷偷瞄了一眼,實在猶豫不已,但凡這位爺在自己面前數落那位娘娘,總歸最後受氣的是自己,但他思索再三,見乾隆吃的正歡,心裏不知哪兒冒出來的鋤強扶弱感發作了,細聲細氣的問道:“奴才鬥膽,皇上說的可是皇後娘娘?”
“是不是朕在身邊久了,膽兒真肥了?”乾隆斜着眼睛瞪了吳書來一眼,許是吃了滿口甜的原因,卻并不發怒,反而有些好笑,這不是明知故問麽。
吳書來讪讪的陪笑着,“奴才不敢,就是方才見到皇後娘娘在外邊呢,這才想起來。”
乾隆拿起的一塊糕點馬上放了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沫兒,“是嗎?那人呢?”
“奴才只是見到皇後娘娘遠遠站着呢,但是不知怎的,也沒差人來禀,奴才正要去問呢,正巧千雪姑娘送食盒來了,奴才去接了食盒,再看,皇後娘娘就不見人了。”
乾隆臉上那輕快的神色逐漸隐了下去,打開折扇一下一下搖着。
來了又走了?他泯了泯單薄的唇,狹長的眼角沉着。
這幾天刻意沒去看那拉,一來是為了布納那檔子事,朝綱之事後宮本不得幹預,但因是她弟弟,求情也是人之常情,換了別人,他可以毫不猶豫呵斥回去,但是倘若求情的是她,乾隆倒是有些不忍心,索性避而不見,免傷和氣;再來,令貴妃的胎确實一直不穩,乾隆愈發的肯定了周密的秘密預測,弱勢的一方恐怕就是令貴妃了,所以一得了空閑,就去延禧宮陪着,看着令貴妃虛弱的模樣,隐隐約約總是有些慶幸,而這隐秘的想法是見不得人的,乾隆越是內疚,就越是多的時間留在那,算是補償吧;最無可奈何的,就是那拉總是跟塊千年寒冰似的,怎麽捂都捂不熱,也讓他暗地裏有些惱火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晾一晾她,自己的耐心也算是全用在她身上了。
兩個人就像是默默較量了起來,誰都不讓步。
乾隆眯着眼想得出神,吳書來識趣的退到了一邊,不再說話,默默的為他扇動身後解熱的簾子,午後知了叫得歡,倒給養心殿添了幾分生氣。
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乾隆擡起眼,“昨兒個是不是有批新晉的民間小玩意?你去取了那個金絲的梅花九連環來,帶上那個,朕晚上去景仁宮看看吧。”手上的指節一下一下沉沉的扣着桌角,九連環,應該難解開吧?他臉上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奇異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好忙啊好忙啊~~久等~!
☆、連環
景仁宮
“皇上駕到――”
乾隆下了龍攆,雙手交疊負在背後,把玩着自己的辮梢,腳步輕快的徑直進了正殿,奴才跪了一地,他随便喚了一個問到:“你家主子呢?”
“回皇上,娘娘一個人在偏殿佛堂呢。娘娘身邊沒帶人,奴才們還沒來得及去通報,皇上恕罪。”
“喲,什麽時候也潛心修佛了。”乾隆眉毛一挑,嘴角輕輕勾起,心裏自然明了,“朕瞧瞧去,帶路吧。”
“是。”
景仁宮偏殿的路,乾隆自然是熟悉的。冬日裏的時候,偷偷的來了好多次,又氣沖沖的走了好多次,如今正大光明的走着,倒是別有一番愉悅心情。
他一路悠然的走在最前邊,帶路的奴才反而跟在後邊,跨進偏殿宮門,就看到那簡單的小房間房門敞開着,那拉孤清的背影獨自跪在佛像前,遠遠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回過身來,看到乾隆一行人正前來,眉間微微一緊,扇形眼睫悠悠撲閃幾下,抿了抿嘴,似有不悅,放下手中青色佛珠串鏈,一手護住微挺的肚子,一手在地上借力撐了一把,站了起來。
那拉這一連串的動作,緩慢笨拙,雖然肚子并不算大,但已經顯得有些吃力了。乾隆駐了腳步凝眉看着,揮揮手,讓後邊跟着的人都退開。
“臣妾不知皇上到來,有失遠迎,皇上恕罪。”那拉恭敬的朝乾隆一福身,帕子甩出一條漂亮的弧線。
“嗯。起來。”乾隆臉上挂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意味深長的看着她,虛一擡手,示意她起來。
那拉站直了身子,冷冷看了一眼乾隆似笑非笑的眼光正停在自己臉上,一股無名之火頓時騰起,扭了頭又回到佛像前,堪堪跪下,拾起蒲團邊放下的佛珠繞在手中,雙手合十,緩緩閉上眼,口中默誦起來,絲毫不再去理會乾隆。
乾隆素來是慣了那拉這樣的無禮,只是自她懷孕之後,尖銳的脾氣已有緩和,今日這樣子,倒是又像極了當時禁足時候的模樣,渾身的傲然冷漠,我行我素。只是,她現下這些動作,冷漠之中又像是多添了些無名的怒意。
乾隆有些好笑,瞧了那拉一會兒,見她心無旁骛,只閉眼虔誠的跪着,手中的青色佛珠緩緩轉動,佛堂裏青煙袅袅,檀香味充斥着鼻腔,使人神靜安寧,心曠神怡。
乾隆明白,這是那拉沉默的對抗。
這樣倔強要強的性子……
乾隆低嘆一聲,收起了眼裏的玩味,索性放下了身段,徑直坐在那拉身邊并排擺着的蒲團上,看着她虔誠的側顏,臉部曲線頗為溫柔,凹凸蜿蜒至頸,藏入領間去。“呵,你啊,素來不願意求人的性子,倒是願意這樣虔誠的求助于神明了。”乾隆聲線低沉柔和,想着她寧願烈日底下白白站着,都不願意進來求自己一句,有些無奈,又有些憐惜。
那拉仍不看他,心中莫名的失望之意愈發的強烈,只淡淡開口道:“人心總有衡量,佛性卻是一視同仁的。”佛佑蒼生百姓,而他,看似對自己百般忍讓眷顧,可到了這樣的時刻,還是選擇不聞不問,棄之不顧。
那拉雖完全不屑乾隆付于自己的那些看不見也摸不着感情,可心裏仍舊是有些惱的。
乾隆一聽那拉這樣的話,立刻想起令貴妃腹中孱弱的胎兒,想起自己的無動于衷,心頭的逐漸的沉了起來,那些對令貴妃的愧疚頃刻湧起,點點頭,說:“你說的對,朕确實做不到一視同仁。”
那拉瞬的睜開眼,冷冷看過去,卻看到乾隆眼裏,那逐漸暗沉的眸子,一剎那有些意外。
他眼裏這一瞬的意思太深太深,那拉居然有些解不出來了。
乾隆暗自苦笑,深深的看着那拉的眼,良久,擡起手攙住她胳膊,軟言道:“起來吧。求佛,還不如求朕。”
那拉那莫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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