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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夾雜着強烈的怒意使然,她狠狠甩開了乾隆善意的手掌,凜然道:“連皇上自己都要拜佛祭天,皇額娘都要去五臺山潛心修佛,皇上有怎可将自己與佛相相提并論?求您?您會答應嗎?您這幾日的避而不見,不就是怕臣妾求您嗎?”憋在心裏的話脫口而出,那拉胸口因為激動急促的起伏着,眉頭緊緊的蹙起,臉頰邊有些輕微的漲紅了。
她這樣毫不掩飾的怒意,是少見的。
不再刻意的冷淡,不再凡事漠不關心,不再絲毫不屑他的任何情意,而是微微的指責,埋怨,含怒,和那雙清亮的眸子裏藏也藏不住的失望神色,乾隆忽然覺得,她整個人都開始生動了起來。
話一出口,那拉立馬就後悔了。素來收放自如的她,為了弟弟的性命,也終于在他面前亂了陣腳。立刻別過眼去,努力調息胸中的激動,讓自己呼吸平靜下來。
“你沒求,怎麽就知道朕一定不答應呢。”乾隆心疼這樣的她,非要擰着一口氣,跟自己過不去。
那拉不再說話。
乾隆撐起身子站起來,“吳書來,拿來。”
門外的吳書來雙手捧着鋪着紅綢的盤子弓着身子走了進來,乾隆掀開那紅綢,拾起托盤裏那一串精致的梅花九連環,又繞到那拉身前,好脾氣的蹲下來,與她視線平齊,“這是漢人民間的小玩意兒,叫做九連環,分很多種,這是梅花形狀的連環,解開需要341步,朕看着好玩,就拿來送你了。你要是全解開了,朕就答應你一件事。”遞至那拉眼前,他又沉聲說:“什麽事情都可以。”
那拉接過乾隆手中精致繁複的玩意,仔細瞧了瞧,這九連環通身金黃耀眼,環環相扣成梅花形狀,環身還雕刻着各種梅花的式樣,細致精巧,花朵栩栩如生,輕輕一拉,環環相撞叮咚作響。
“呵,”她垂眼看着,嘴角勾出一聲冷笑,漫不經心的的擺弄着那微涼的九連環,幽幽念道:“……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裏長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懷念,萬般無奈把郎怨……”
乾隆有些訝異,一直沉着的眼裏升騰起一些氤氲的愛意,靠近了些,戲谑着小聲在那拉耳邊說到:“朕倒是不知道原來皇後對漢人的詩書也是有研究的,卓文君萬般無奈把郎怨,怨的是司馬相如,……那你呢,這是,怨朕?”
那拉嘴邊那抹冷笑更深了,襯着白淨的臉倒是好看的很,“皇上您英明神武,說的定是沒錯的,您說是那就是吧。”
乾隆覺得這話好生耳熟,仔細回想了一下,年前在延禧宮聽說宮裏缺炭,自己好心來景仁宮看她那回,她好像也是說過這麽句話,也是這麽幽幽笑着,把自己氣得火冒三丈負手而去。當時覺得與她之間猶如有道冰霜相隔,絲毫無法再靠近,未曾想天意弄人,之後種種,微妙情動,那以為必然遠去之人,竟又伸手可擁了。
聞着那拉身上熟悉的香味,忽略她不悅嘲諷的口氣,乾隆不容拒絕地覆住她雙手,将那繁難的九連環扣在她掌心之中。
“若是無轉圜的餘地,皇上可以直說,不必用如此迂回的辦法。”那拉就勢反手一覆又将那九連環放回他手心。
“朕還是那句話,不試,便不知道結果;九連環你不解,又怎麽知道不能解開。反正,機會朕是給你了,”乾隆又将手推至她跟前,“要不要,就看你自己了。”
那拉充滿懷疑的看着乾隆,乾隆神色平靜非常,深邃的眸子裏只有嚴肅和誠懇,毫無其他,片刻,她擡起手,将乾隆手心裏的九連環緊緊攥在手中。
☆、抉擇
慈寧宮
“兒子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乾隆一身暗紫色常服,進了慈寧宮,卻見欽天監監正周密正跪着。
“皇帝,坐。”太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乾隆一眼,嘆了口氣,道:“近日後宮流言多,哀家已經知道了。”
“皇上贖罪,微臣該死,老佛爺傳問微臣,微臣不敢隐瞞,已将青龍白虎一星隕落之事禀明。”周密俯身叩首,不敢擡頭。
乾隆久不說話,只端起手邊茶,一口一口的喝,周密低頭跪着不敢說話,太後靜靜的等。
“是。皇額娘,兒子亦都早前知道了此事。”
“那皇帝預備如何?”
“當然是兩個都要保住,朕就不信,宮裏禦醫這麽多,天天守着兩個孩子都守不住。就算宮裏的不行,還可以去民間找。”
太後慈愛的看着乾隆,眼裏傷感不已,聽了答話,默默無語了片刻,“周密,你先退下。”
屋子裏只剩母子二人。
“哀家知道此事不那麽容易,要你二中選一,着實殘忍,”太後低低的說着,用一個母親的身份,“現在沒有外人,只有咱們母子倆,皇帝,額娘想知道你心中的想法,如果到時候必須棄去一個,你預備怎麽辦?”
乾隆擡眼,眸子裏疲憊不堪,“朕說過,兩個都要。”
“弘歷,哀家知道,令貴妃長年在你身邊服侍,生兒育女,極盡榮寵,一個包衣奴才家的女子到如今貴妃之首,可見你的确是喜歡她;而皇後,哀家就真的看不明白了,原本你後宮之事哀家不宜左右你的想法但是,哀家要提醒你一句,兩全其美固然好,但如果實在無法兩全,你心裏必須盡早做好準備,哀家要知道。”
“......”一陣沉默,乾隆望着太後,那是一雙慈祥擔憂的眼,腦中一番艱難的鬥争過後,那其實一直以來就早已偏向的一方正式确定下來,他沉沉道,“保皇後。”
太後眼中略為驚訝,原以為,以乾隆素來重情多情的性子,對令貴妃多年來無以複加的寵愛會使他最後時刻無法放棄她,可何時起,他對皇後的用情竟然這樣深了?很快,這抹驚訝隐下去,不論乾隆心系何人,保皇後保嫡子當然是于家于國應該的選擇。
“弘歷,帝王之道,重在平衡人心。哀家不論你究竟心系何人,但一得必有一失,既然你已有決定,延禧宮那邊,就盡量陪着吧,也算是......一些補償吧......”
“是,兒子知道。令貴妃的胎一直就不穩,兒子想,趁現在胎兒仍在,破格晉她為令皇貴妃,遲了只怕......”
太後沉吟片刻,“你可要想清楚,後宮皇後尚在,倘若封了皇貴妃這樣高的頭銜,外人不知情的,無疑是認為皇後無用無權無寵,你這樣做,無疑就是給皇後下了面子。”
“呵,她連朕、連後位都不見得在乎,還在乎什麽權寵。”乾隆不自覺的喃喃自語,眼角沉着。
“什麽?”'
“皇額娘,兒子是說,近日在延禧宮見令貴妃憔悴不堪,腹中孩兒孱弱可憐,卻不能告知她實情,實在于心有愧,這算唯一能補償給她的了。”
太後心疼的望着乾隆,要他做這樣的決定,着實殘忍,“.......好,皇帝既然已經決定,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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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宮
夏日的傍晚,餘輝滿地,晚風徐徐吹送,而那拉心頭只覺悶熱煩躁,手中被她扯得叮叮當當的九連環早沒了梅花形狀,而是更為複雜的纏成一團,她死死的看着,忽的将那礙眼的東西重重的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一旁伺候的宮女們大氣都不敢出。
“皇上駕到。”
毫無預料的,乾隆盡然這個時候來了。那拉心裏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急躁更甚,這九連環根本就難以解開,弟弟的事情已經時日不長,而乾隆卻這樣的為難自己,一念及此,那拉眼中寒意森森,冷冷的甩了帕子,“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
“皇後免禮。”乾隆從慈寧宮出來,心情沉重,本已直接趕往延禧宮,半路猶豫再三,還是改道來了景仁宮。
這樣的時刻,居然還是想先見她。
乾隆眼角掃過那被胡亂摔在桌子邊的九連環,沒有心情理會,徑直往內殿走去,淡淡的說道:“關心則亂,亂則難解。皇後不必心急,朕可以等你。”
那拉一腔惱恨,冷冷的說:“皇上您當然可以等,可性命攸關,臣妾等不起。”
乾隆自顧自在她窗前躺椅上躺下,那拉這才發現,他面容疲憊憔悴,兩道劍眉深鎖,平日裏精明深沉的眸子裏灰暗不已,心裏咯噔一下,竟有些異樣,那沒說完的尖銳冰冷言語頓時咽了下去。一時間氣氛就如暴雨前的悶熱難當。
“朕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朕,好累。”乾隆閉上眼,沉沉嘆出一口氣,手扶上前額,一下一下的揉着。
那拉有些怔然,他的樣子,不是一貫的意氣風發,居然像是藏了滿腹的難事,連語氣洩露出深深的疲憊。
這樣落寞的乾隆,是那拉從未見過的。
那拉滿腔的怒意一下子就洩了氣,當對手看起來一點還擊之力都無的時候。
“朕記得皇後從前手法柔軟,給朕按按吧。”他的聲音都透着濃濃的倦意。
那拉站在一側,窗外偶爾一陣微風,殿內的風簾都打了下來,卻沒掌燈,她二人被淹沒在一陣陰暗的光線中,男人眉頭深鎖,倦語低沉,疲憊不堪。只有彼此呼吸間的氣息發出極為微弱的動靜。
片刻之後,一雙微涼的手輕輕覆蓋住乾隆額前,指尖摸索着他雙眉,緩慢輕柔的力道順着眉峰至眉尾,那兩道緊皺逐漸舒展開來。乾隆籲出一口悶氣,放空了所有繁雜難解的思緒,閉着眼默默的感受着那溫柔的力道,碾過所有疲倦的穴道,身後那拉身上的香味順着她的指尖,全然傾注在她按壓過的每一處穴道裏,灌入心間。
......
乾隆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靜,毫無反應,那拉偷瞄了他一眼,挪了挪身子,輕輕揉捏着他緊繃的手臂,梳理着血脈走向,一處一處,延至那溫熱的手掌中,他掌中與中指關節上有薄繭,她指尖靜靜地描繪着那些繭子的邊緣,怔怔地出神。
忽然,他手指一動,那拉像是被驚醒,卻發現乾隆仍是安靜沉默的閉着眼,他的手掌在自己手中緩緩的張開,稍一摸索,尋着她的指尖,插^ ^入指縫之中,與她十指緊扣。
“陪朕躺會吧。”他悄然出聲。
那拉一驚,這低落近乎是請求的語氣,從他的口中發出,天生的帝王之态還是那麽的威嚴不容拒絕。
乾隆緊閉的眼眸睜開,靜靜的看着她。
那拉第一次在乾隆的眼裏慌了,她越來越不能肯定乾隆的心思了。
乾隆看着茫然伫立的那拉,勉力扯出一個安慰肯定的笑容,又輕輕拉拉她,自己往躺椅旁邊挪了挪,空出剛剛能容下多一個人的位置,“來。”
那拉像是被乾隆疲憊的眼蒙了一瞬的心神,順着他拉扯的力道,小心的坐下,乾隆張開手臂,調整了姿勢,那拉緩緩的靠近他敞開的胸膛,枕在他張開的手臂之上,乾隆側過身子,攬緊她的肩,那拉光潔溫潤的額貼着他的頸邊,肌膚相觸的暖意親近讓乾隆狠狠動容,在她頭頂印下深深一吻,另一只手摸索到那拉凸起的腹間,細細感受着手心裏若有似無的踢動,喃喃道:“朕想好了,等孩子生下來,若是個阿哥,就叫永珑,若是個格格,封號朕可要好好想想,小名就由你來取吧。叫什麽好呢?”
那拉在他懷中小心的依偎着,不敢妄動,素手悄悄覆上乾隆停留在自己小腹的手背,他又張開手指,那拉不動聲色扣入其中,風簾扇動陣陣清爽涼風,擠窄的躺椅上,乾隆擁緊了那拉,緩緩搖晃,“臣妾沒有想過這些,皇上拿主意就是......”
“朕......”
光線昏暗,絮語缱绻,嬌軀柔軟相依,此生的暖意都撲面而來.......
時間卻無法在這一刻停止下來。
太監尖細的聲音打破了靜谧,“皇上!令貴妃娘娘又昏倒了.......禦醫都趕過去了,請皇上趕緊去瞧瞧吧.....”
乾隆猛然睜開眼,該醒了。松開那拉,他迅速站起,“擺駕延禧宮!”
躺椅還在微微搖晃,那拉盯着那漸行漸遠的明黃背影,始終無法猜透乾隆方才的心思。
直到當晚乾隆留宿延禧宮,第二天一早,晉令貴妃為令皇貴妃的聖旨一出,那拉終于明白,除了自己,歷史果然還是朝着既定的方向走了。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乾隆最常出入的地方又回到了延禧宮。而她的胎卻是一直不穩的,四個月的肚子,完全及不上那拉四個月的時候,看起來整個人孱弱不已,而那拉,日漸的圓潤起來,五個月的身孕,讓她渾身散發出母性溫和柔軟的氣息,收斂了一貫的冷傲不屑,乾隆卻來得越來越少了。
後宮這個見風使舵的地方,迅速的看清了局勢,皇後終是不敵令皇貴妃,有了孩子鹹魚翻身又如何,皇帝的一時新鮮而已,皇貴妃如果此胎又得男,大有超越皇後的趨勢,她除了名號上一人之下,比起空有頭銜的皇後,更是萬人之上。
☆、雨夜
“娘娘,聽說今兒個皇上又歇在延禧宮了。當初您說,要顧着祖宗規矩,不能留皇上,可是,皇上這都多少次了歇在那了,那位娘娘平日裏霸着皇上不說,多少次聽着皇上在來咱們景仁宮就借着肚子不舒服把皇上請走,您看.......”容嬤嬤幫着那拉拆下發上繁重的鳳冠,簪子一拔,那層層曲卷的發傾瀉下來。
那拉默不作聲的擦拭着唇上殷紅的顏色,沾濕的唇紙上暈開一團紅,也花了她的嘴角,她拿拇指順手抹去,雙唇一泯,兩灣深深的梨渦驟然顯現,卻看不到歡快的神情,櫻桃垂手侍立一旁,看着銅鏡裏的那張素臉,印象中的皇後大多就是這樣的神情,不喜也不悲,就連笑着的時候,都不覺她是有一絲歡快的。
“櫻桃,看什麽呢。”那拉從銅鏡裏回應櫻桃的視線,悠悠回過身來撐着腰後站起,展開雙臂。
櫻桃回過神來,“噢,奴婢失态了,請娘娘恕罪。”解開那拉領口的金絲盤口,然後熟練的一粒一粒往下,繞到她身後,将那拉身上明黃的金鳳外衣剝下。“娘娘,奴婢看外面天色悶得很,今夜可能要下大雨,奴婢一會給您添床毯子吧。雖正夏未過,但夜裏也開始冷了。”
那拉被侍候着換上輕薄的寝衣,微挺的肚子在貼身的垂質綢緞下才顯出來一些,她一手覆上,來回的安撫着裏面不安分的踢動,秀眉輕蹙,許是天氣悶,竟隐約有些異樣的不适。“你看着辦吧,本宮乏了。”
“娘娘......”容嬤嬤看着那拉,想着乾隆最近日日留在延禧宮裏,仍然忿忿不平。
那拉頓了頓動作,靜靜地看着她,“嬤嬤,慎言。他要歇在哪,是他的意思。本宮沒心思管,也沒本事管。”
“娘娘,請您也慎言。”櫻桃垂了眼,将一床青色薄毯放在床邊,鋪開。
那拉輕輕一笑,看着櫻桃安靜的鋪床,“本宮見你倒是素來話不多。進宮幾年了?”
“回娘娘,奴婢十二歲進宮,今年是第十個年頭了。床鋪好了,奴婢伺候娘娘歇下吧。”
“進宮後一直在皇上身邊伺侯?”
“奴婢是十五歲之後才有幸伺侯在禦前。”
那拉點點頭,遞了個眼色給容嬤嬤,這是乾隆放在景仁宮的人。
容嬤嬤挑眉,不再說話。
“今晚天色不好,吩咐下去,減兩個守夜的人吧,嬤嬤,你也去睡吧。”
“是。”請了安,容嬤嬤和櫻桃一齊退出來,帶上門,那拉複位之後的規矩,不要宮女在床旁伺侯,值夜的一律在門外。這稍顯奇怪習慣櫻桃在景仁宮禁足的時候就是知道的。
那拉總是睡得很淺,一個驚雷轟隆一聲,狂風将窗戶啪的一聲吹開,那拉猛地坐起,額上一層細密的薄汗,被濕冷的風一吹,打了一個寒顫,她定睛一看,櫻桃已經聽見動靜跑了進來,“娘娘?驚着了吧?”隔着幔帳看到櫻桃快步跑到窗前将吹開的窗用力推上,才阻止了放肆灌入的風雨。
“好大的雨。”那拉掀開一層紗帳,這才看仔細,又側耳聽了聽外邊的動靜,傾盆罐落般的雨,砸得屋頂瓦片啪啪作響,參雜着斷斷續續的轟隆雷鳴,還有狂風掀起的呼嘯聲,一道銀色閃電疾速劃破黑暗,将萬物瞬間映得通亮,夜變得有些詭異。
夏夜的雷雨啊,來得這樣急。
“是啊,方才突然行雷閃電的,這樣大的動靜,只怕現在多數人都醒了吧。”櫻桃掀開床幔,見到那拉怔怔的坐在床中央,薄毯滑落至腰間。“娘娘,擦擦汗吧。”
“我想他了。”
櫻桃正擡手為那拉擦拭額頭的動作一頓,然後才若無其事的試探着輕輕問:“娘娘是說誰?”
“永璂。他自小就怕這樣大的行雷閃電。他說,這是老天爺發怒時候的聲音,就像他皇阿瑪的脾氣。”那拉說着又感覺腹中一陣動靜,才舒展開的眉頭不禁微微蹙起,纖手安撫地摩挲着小腹,唇邊扯出一絲苦笑,“看來本宮的孩兒,都是一樣的性子。”
櫻桃不知該答什麽,只覺得這樣的雨夜讓人無比的壓抑煩悶,想來那拉也是一樣的,臉上那淡淡的苦笑竟讓她看着無故有些心酸。
“皇上駕到----”
風聲雨聲裏這聲音顯得格外的不真實,櫻桃仔細一聽,才确認出來确實是吳書來的聲音,遠遠地劃破風雨傳來。
“什麽?”那拉不可置信,鮮有的驚訝表情,幾乎懷疑是自己夢裏的幻聽。
“娘娘,您沒聽錯,皇上來了。奴婢去開門。”
一打開殿門,果然見到漆黑夜幕下磅礴大雨裏兩個身影撐着傘艱難的在風雨裏走來,狂風把乾隆身上玄色的袍子下擺不停的灌起,吳書來雖努力為他撐着的傘,但雨勢太大太急,小小的油紙傘根本形同虛設,七倒八歪的,幾乎有大半的雨水都潑灑在他身上。
那拉此刻也已經起身下來,站在櫻桃身後,正好看到這樣的畫面,嘴角一動,乾隆已經埋頭穿過房檐下的雨簾,跑上臺階,對上她一雙清亮的杏眼。
乾隆只看了她一眼立馬皺起眉頭,一絲不悅浮起,搶在她請安之前就沉聲責怪道:“這麽大的風雨,站在門口做什麽。”說着匆匆跨了進去,櫻桃趕緊掩上門,忐忑的瞧着吳書來,吳書來搖搖頭,示意她別作聲。
“臣妾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那拉跟着乾隆到內殿,燈下才看清他頭上和身上披着的玄色鬥篷已經濕透,鬥篷的下擺處正不住的滴出水來。
“免禮吧。”乾隆瞧了那拉一眼,見她無恙,自顧自的擡手來解鬥篷領口處的系帶,渾身濕漉漉的感覺糟糕透了,他急着解,反而将系帶打了結。
“臣妾來吧。”那拉淡淡的說着,輕移一步靠近乾隆身前,仰起頭尋着系帶的打結處,輕輕的一個一個解。
室內昏暗的燭火燃着,乾隆稍稍擡高下颌,那拉的手就在他喉邊,一下一下的輕扯着纏成一團的系帶,她身上獨有的清幽味道隐隐傳來,乾隆心裏逐漸靜下來,由着她解着,一小會兒,脖間一松,那濕重的鬥篷從肩頭卸下來,乾隆輕快的呼出一口氣。
那拉這才發現,乾隆鬥篷下邊罩着的居然只着了一身單薄的寝衣,也被浸得濕了好些地方,她眸子裏的訝異一閃而過,他顯然也是睡了之後又被雨勢吵醒來,竟然連衣服都沒添直接就來了。
乾隆像是有所察覺,“今晚這麽大的動靜,朕擔心你睡不好,過來看看。”
那拉擡起眼,望進乾隆深沉的眼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失神,乾隆就這麽定定的低頭看着她,不同往日的沉靜,多日未見,眼裏那些高漲的思念之意毫不掩飾,毫不克制。
濕了的手心覆上那拉臉頰,拇指的指腹來回的在她頰邊摩挲着,盡管他用力極輕極輕,但那拉還是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粗糙的紋路。
那是握朱筆批天下的手,也是持利劍斬人心的手。
那拉最終別開臉去,解衫的素手卻擡起,接住他僵在半空的手,握住,低了頭扯了帕子擦拭起那只手上面的水跡,“櫻桃,去打盆熱水來,再熱碗驅寒的湯。吳書來,本宮這沒有皇上的衣物,去把皇上來之前備好的換洗的衣物取來吧。”
乾隆有些尴尬,他換下的衣物都還留在延禧宮,“不必了,去養心殿取吧。”
“何必舍近取遠呢。這麽急的雨,到養心殿一來一回,至少半個時辰吧。”那拉淡然的說着,乾隆的尴尬好似與她絲毫無關,櫻桃已經打了熱水進來,擰了毛巾,遞給那拉,“你下去吧,本宮伺侯就行了。吳書來,你也去吧,皇上身子都濕了,就去延禧宮取吧,快些回來。”
吳書來悄悄的看乾隆的意思,乾隆不耐煩的揮揮手。“皇後,朕......”
那拉停下手裏的動作,靜靜的看着他,“皇上要說什麽。”
乾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
只剩下屋子外邊狂亂的風雨咆哮,襯托出屋子裏的這一刻格外的靜谧安寧,聞着她的味道,乾隆心裏從未感覺如此安穩。
那拉不再看他,專心仔細的随着自己手上的動作,将乾隆寝衣側邊的盤口一路解開,他胸口有力而緩慢的起伏着,寬闊厚實的胸膛也沾了些水跡,擰幹熱騰騰的毛巾,不輕不重的擦拭起來,他的眉眼,鼻尖,側臉,下巴,肩膀,手臂,胸口,腹部,又轉身浸濕冷掉的毛巾,再擰幹,專注地繼續着動作,擦到腰側後方,那拉自然而然的貼近他一些,下一瞬,她被輕輕擁入這個略帶涼意的懷抱,逐漸收緊。
狂風暴雨被忽略,時間好像靜止了。
毛巾掉落在地上,那拉閉上眼,猶豫片刻之後,雙手輕輕的環住他腰間。
乾隆低下頭來,連呼吸都恨不得省去,嫌它打擾這一刻的溫馨安寧。
那拉又微微挪步,貼緊了些。
滿足感一如這夏夜的雨水四溢,乾隆帶着青色胡渣的下巴緩緩摩擦着那拉鬓邊,雙手沿着她背上蜿蜒美好的曲線游走滑落至她微圓的腰間。“朕,就是有些想你。”他輕輕的說。
“.......”
極輕的呼,極輕的吸,兩個隔着深深的隔閡擁抱在一起的人,每一個動作都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拉在他胸膛輕輕磨蹭了一下鬓邊散落的擾人發絲,良久,只道:“往後這樣的天氣,就不要來了。雨水寒。”
“......嗯。”
雨聲漸漸小了下來,一個細膩而缱绻的吻,尋覓到對方的唇,悄然開始了.......
那拉朦胧中暗自睜開一絲眼縫,瞥見乾隆咫尺之間沉醉迷戀的臉,才滿意的阖上眼簾,投入進這個綿長的吻裏。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嗷!最近幾更很多親說我虐皇後,但是,我要表明一下愛白兔是深深的皇後粉!但是愛白兔喜歡實力相當鬥智鬥勇的愛情游戲,不愛毫無難度的忠犬男。請看我的名字,白兔就是那拉啦啦啦啦啦,哦耶
☆、番外(一)
這跌宕的一生,從頭回顧,我仍不知最初那個冗長的夢魇是否是真實發生的。只是,魏氏的晉升,珂裏葉特氏的晉升,鳳印的執掌,白蓮教的覆滅等等,一切都朝着夢裏預兆的軌跡發展。
我以為我會在兩年後我死去,然後堂堂皇後,被乾隆以皇貴妃禮葬,葬裕陵妃園寝純惠皇貴妃地宮之東側,且不設神牌、無祭享!入葬以後也只字不提,比民間百姓的葬禮還不如……而我唯一得存下來的孩子永璂在生時沒得到爵位,死後也僅追封貝勒,乾隆五十一年薨,年僅24歲。
如果一切果真發展至此,我也只能接受,但我沒想到歷史的軌跡居然會發生偏離!半推半就,或許是我親手改寫了歷史吧。
紅牆中的半生,伴君三十餘載,我得到了什麽?除了乾隆領悟到不該因與富察氏感情太深而過分疏遠我,這才漸漸親近起來屈指可數的那幾年和唯一養大的孩子永璂,我幾乎一無所得。可即便那幾年是他心血來潮才施舍給我的,卻也算的我那半生最快樂的時光了,如今想來,當真可笑。
當我從一片混混沌沌中醒來,發現自己仍是伏倒在景仁宮的院落中時,我竟辨不出現實與夢境,那些片段,都是我的身後事麽?都是真實發生的麽?那如今又怎麽回事?
思緒太亂……我無法理清。但唯一清楚的是,我現在還活着,在空無一人的景仁宮,等死。
我太清楚自己了,我沒有手段争,沒有能力扶永璂上皇位,亦沒有能力影響富察氏在乾隆心中根深蒂固的地位。我是他不得已才立的皇後,在他心中,真正的皇後只有富察氏,唯一而摯愛。而我,不過是權宜之下推上後位來管理後宮的一個人,僅僅是一個人而已,談不上妻子,只是他衆多女人中的一個而已。
禁足在景仁宮的日子,寒到入骨的冬日真的很難熬,連那些焚起來會冒出嗆人黑煙的炭也早已用完,每一個漫漫長夜,我躺在冰冷的被褥裏,全身上下,每一處都是冰凍的,觸摸上去,幾乎失了知覺。也許第二天醒來就是會這樣凍死吧,我總是這樣想着。
日複一日,晝夜如流水而逝,我絕望而麻木地等待着我的大限。
直到……那日,我見到了吳書來,乾隆身邊的随侍太監,他告訴我乾隆來了,讓我準備着接駕。震驚鋪天蓋地襲來,我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他怎麽會來?他居然會來!
在那個迷蒙的夢境中,自從我被禁足以後,他是一次也沒有來探過我的,而今日,他居然就這樣來了!電光火石間,我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不知該如何自處,抑或是說,不知應該以怎樣一種态度或神情來面對他,但我明白,這次意料之外的重逢,只要能夠一擊即中,或許就可以改變一切。
帝王,天下人擁戴敬仰他,後宮三千佳麗獻媚順服他,那麽,反其道而行之,對他來說一定是個新鮮的感受。
乾隆來到我面前,我向他行了個大禮,四目相接,我極力克制着自己的怨恨、憤怒和悲凄,不讓它們洩露分毫,果然,那樣異樣的平靜讓他意外。
他仔細端詳着我的臉,面上立即露出了幾分怔惘之意。想來現下我的模樣定是像極了他喜愛的柔弱漢妃吧,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我這樣無謂的姿态和清淡的眼神會惹怒他嗎?下一刻他會不會激憤之下就當場将我賜死?!生死,從來不過是在他一念之間,這一刻,我只能孤注一擲。
當他不由自主地擡起手,想為我撥開粘在發絲上的雪絮時,我知道,我賭贏了。
我稍稍退後半步,別過頭去,他眼中失望的尴尬卻盡收眼底,我心裏幾乎要笑出血來。男人,性本賤,皇帝更是如此吧,越是不在意他、拒絕他、疏離他,他就越是上心、越是不甘心,越是撓心,讓他求而不得,才是上上之策。
入了屋,我仍舊用冷淡的态度應對着他的問話,終于,他無法忍受我的放肆,大吼起來,我面上強作鎮定,腳下卻不自覺地想落荒而逃,原來我還是會害怕。
周身卻突然被體溫包圍,他将我擁在懷中。好暖,我本能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溫度,多久了,原來熱度,是這樣的感覺。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是實話,愛欲其生,恨欲其死,但我微妙地感覺到,過了今日,君恩?也許可以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入夜,果然收到了他派人送來的石炭和冰肌玉骨膏,這應該叫做賞賜,而不是施舍。
看着漸漸少通透成紅色的炭塊,如紅寶石般鮮豔,屋中漸漸有了些暖意,冰冷的手腳也徐徐恢複着知覺,原本的麻痹開始變成刺痛,這是複蘇的預兆。
從今往後,只要他來,我必不會再讓景仁宮寒如東窖!
我的身體,和我的意志同樣頑固,時時凍着倒也挨得過去,有了炭火取暖之後,人反而怏怏不适起來,想是蹦得太久的弦忽然得到松解,原本的堅持屏着那口氣忽然洩了。
正燒得昏昏沉沉之際,我居然見到了永璂!再見他,我的激動、心酸無法抑制,潺潺傾瀉而出,對他的思念和愧疚令我不住得流淚,我發誓,這一次,我定要為他而争!而他,到底是于我這個沒有能力護他周全的額娘生分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心窒息般的扯痛,肉體也受着冰火兩重天的煎熬,終于,我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恍恍惚惚間似乎有太醫給我醫治,身體雖然不适,但我卻無聲笑了。所有的苦和等待都是值得的,我要一步一步侵略他的心,緊緊抓住,待到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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