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皇額娘……”那拉見太後眼中滄桑起伏,似是回憶起許多往事,不忍繼續這個傷心話題。
太後擺擺手,示意她無礙,“這人世間,既有生死,又何須刻意回避。越是臨近百年,越是感概人生匆匆如流水,稍縱即逝,哀家知你來時芥蒂之事,喪子之痛,哀家未嘗不知,那日皇帝亦都傷心欲絕守在你的殿外,他是孩子的阿瑪,傷心之情,絕不亞于你。倘若你一直怨恨此事,他日年暮之時,才悔當初執拗,不肯原諒,讓怨長留心中,辜負本可寧靜的歲月。”
那拉心頭突突一跳,這件事一直以來就像一個不可觸碰的禁忌,大家均怕觸動帝後傷心,無人再提。垂了眼眸,卷翹羽睫在那拉白淨的臉上遮出一大片陰影,“皇額娘,是媳婦福薄。”
“皇帝其實一早就已經認定你的孩子,欽天監李密曾據星象預言,兩方龍脈相争相克,必有一星隕落,哀家當時問皇帝如何抉擇,你可知他是如何回答。”
那拉心裏一緊,猛然記起當時自己在禦花園時所見星光隕落之事,果然是有所預示,她呼吸深慢起來,看着太後洞悉一切的表情,太陽穴突突跳動了兩下,即期待又害怕她的答案。“媳婦從不知道此事。”
“弘歷的心,自小就藏的深,哀家即使是他額娘,也從來看不透他到底心系何人。不過,作為一個帝王,哀家倒是樂意見他收藏心意,平衡後宮,雨露均沾。但是,在這件事情上,他的确是一早就偏向了你。”
那拉有些懵,杏色的眼裏迷茫難辨。
“本不該把這些告訴你,但哀家知道,這件事一定就是你心中死結,作為一個額娘,哀家可以理解。你随哀家來五臺山,也不過就是為了避開皇帝而已,對嗎?。”太後頓了一頓,端起手中清茶泯了一口,帶着深意的望着那拉,見她神情怔惘慌亂,“哀家希望你,能夠真正靜下來心來,放開心中之事,方得大自在。”
那拉感激的看着太後,“媳婦明白。”
“明白就好,但你可否知道為何哀家既然明白你的真心意還是同意你來五臺山陪伴哀家?”
“媳婦不知道。”
“也正是因為,哀家終于看懂皇帝他,究竟心系何人。”
太後的話,像是要在那拉心口敲響一記警鐘,她心裏依稀明白太後所言為何,還是謙卑的請示:“請皇額娘明示。”
“魏氏死在了牢裏,她的孩子,以及剛出世的十七阿哥,全改了玉蝶,她朝上魏家一脈牽連在內,男丁大多罷黜官職發放邊疆,女眷發配寧古塔世代為奴。皇帝寵幸魏氏多年,她在宮中多年來陰司之事又何止這一件,皇帝皆閉眼不知,而此次狠心嚴厲懲治,就是因為她觸了龍之逆鱗,皇帝不過都是為了你而已。如今宮中,由愉貴妃主事,哀家到是放心的。帝王家,最忌感情用事。顯然皇帝對你,已經過了界限了。當日冷宮之中,哀家提議皇帝早日廢黜皇後,他卻寧願沖撞哀家,也執意不肯做決定,這事,你該是知道的吧?”
那拉細細一回想,臉上飛快騰起一陣緋紅,太後說的,怕就是乾隆喝醉強行臨幸了自己的那天的事,那拉一陣支支吾吾的不好說話。
“倘若留你在宮中,必叫皇帝情難自拔,獨寵則不衡,不衡則生亂,後宮之嫔妃,多數身後站着的是朝上重臣良将,牽一發而動全身,亂後宮,則亂天下。撇開這些厲害關系不說,人一動情,心随所動,哀家也是女人,也曾妄想過得一人心,白頭不離,可紫禁城,不是談情的地方。皇帝他脾性固執,愛新覺羅家,情種太多,所以哀家帶你來,遠遠的離開他,別怪哀家自私,後宮不得幹政,皇帝朝上的事情哀家可以不管,但他後宮裏的事情,哀家只能防患于未然,杜絕一切動搖我大清基業的可能性。”
那拉訝異太後竟然起了這樣的心思,而這番話坦蕩直接的說出來,生生叫人佩服,也叫她暗自驚心,怎麽原來在太後眼裏,乾隆已經用情這樣之深了麽?那拉從未對他有過十足的把握,皆是因為乾隆性情反複,難以捉摸。
太後好像看穿那拉心中所想,拉過她的手,意味深長的說道:“你看不清,是因為你在局中,被心中的怨恨,迷了眼。好了,景娴也該是通透聰慧的人,哀家今日的話就到這,無論你是否理解,也無論你日後會不會怨怪我這當皇額娘的自私,你我既然都在大清國母這個位置上,就當齊心輔佐皇帝,穩固百年基業。日後,景娴就長伴哀家長留五臺山吧,紫禁城的愛與恨,都棄了吧。”
那拉望着太後,慈愛的臉上透露着不容反駁的威嚴,“媳婦……遵旨……”
當天夜裏,那拉徹夜難眠,索性披衣抄經至天明。字裏行間,辛酸苦澀翻江倒海。太後的話句句在耳邊,那拉才突然意識到乾隆當日策馬追出城外與她匆匆一別,竟然就真的無緣再見了。不敢想如果乾隆沒有追來,那他們之間就連一句真正的道別都沒有。
罷了,紫禁城的愛與恨,都棄了吧。
黎明時分,那拉停筆,無關愛恨,一生的傷心都撲面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既然大家都反對我的白盡歡,那愛白兔就只能忍痛割愛55555舍棄了我的虐戀情深版本好傷心555我自己腦補55555其實我好想劇透給你們告訴你們白盡歡是一個大好男人55555桑心,情人節過的,好傷心
☆、蠢動
山西
鬧市裏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家,門庭冷落,只三三兩兩坐了幾個漢子,慢悠悠的喝着酒。
一位粗布短打的大漢提劍進門來,門口小二立刻作了一個揖,兩人目光一接,小二就引他往樓上窗邊那桌去。
“白大哥,咱們的人手已經布置好了,就等您吩咐了。”
“好,現在萬事俱備,咱們多年來犧牲了這麽多兄弟手足,這次,一定得一舉拿下!老煞,你把咱們的人手都安頓好,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了!”
“白大哥您放心,咱們剩下來的兄弟都是曾歃血起誓的,一等一的硬漢子!”
那位被喚做大哥的領頭人點點頭,朝着二樓遠處的一個灰衣男子看了看,這加酒館裏的男人個個都粗壯威猛,就屬這名灰衣男子看起來斯文,顯得格格不入。他正搖着扇,完全不參與那酒桌上的話題,自顧自的站在窗口,望着遠方山脈出神。
“二弟,你又發什麽呆呢!”那領頭人喊他。
灰衣男子回過神來,轉過頭見老煞來了,咧嘴一笑,兩道劍眉高揚,雙目炯炯有神,“喲,煞哥回來了!”
“哈哈,小二爺又想心事了!連我老煞這麽大嗓門都沒聽見!”老煞豪爽的笑起來,舉了酒碗倒滿,“來,小二爺可得先和我老煞喝一杯!”
“哈,老煞真是知道我心意!好酒美人,人生摯愛!來!”灰衣男子笑得燦爛,一仰頭就把那碗烈酒飲盡。
“好了好了!酒就留着夜裏你倆再喝吧!咱先把正經事了了,老煞剛剛已經把咱們的人手全安置分布好了,二弟,你怎麽看?”領頭人朝着那灰衣男子問到。
灰衣男子眼睛一亮,方才那玩世不恭的笑意逐漸散去,又往窗外遠山瞥了一眼,收起手中扇子,頓了頓,“大哥,我的意思是既然咱們的人都到了,就先在這一帶鬧出點小動靜來。”
領頭人和老煞皆是驚訝,有些疑惑的望着灰衣男子,“那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灰衣男子邪魅一笑,俊朗的臉印着斜陽,“錯,這不是打草驚蛇,這叫----引蛇出洞!”
“小二爺的意思是……”“二弟,你可有把握?”
“把握沒有,可人生難得幾回搏麽,我倒是想看看這熱鬧能不能鬧起來。”灰衣男略帶戲谑笑着的一直望着遠山方向,眼光卻逐漸沉下來,他的眼睛,很闊,很深。
領頭人與老煞對視一陣,然後皆會心一笑,“好,二弟向來足智多謀,咱們就依我二弟的意思,老煞,你去辦吧。”
“是,那白大哥,小二爺,老煞去也。”
***************
京城養心殿
乾隆閉着眼張開手,伺候的幾個宮女有條不紊的幫他換上輕便的常服,飾物挂齊,乾隆拍了拍腰間的荷包,尚在,“吳書來,什麽時辰了?”
“回皇上,現在是申時一刻,您方才睡了半個時辰,要不要用點點心?”
“永璂呢?”
“十二阿哥正在布庫房跟師傅們學武呢。”
“好,朕去看看。把小點心帶上幾樣,一起去。”
“嗻。”
“皇上駕到-----”
永璂正在場上和幾個師傅們較量,聽到乾隆來了,大眼一亮,翻身跳下場來,“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吉祥。”
“起來吧!朕看你方才的樣子你這小身板兒倒是越發的不錯了,方才練什麽呢?”
永璂畢恭畢敬的跟着乾隆,等他坐定,認真的回答道:“回皇阿瑪的話,方才兒臣正在跟師傅們學撩跤。”
乾隆上下打量着永璂,小小年紀,可模樣兒是像極了那拉,眼睛裏那神情恭敬得體卻疏淡的很,“噢----”拖長了話音,乾隆眯了眯眼,有些好笑,小小孩童,非學着那惹人不順心的額娘,稚氣未脫偏裝老成,“正好,朕這幾日總覺得身子骨緊的很,來,你就陪皇阿瑪上場練幾招。練得好了,這些養心殿的小點心,就全歸你了。”
“啊?!”孩子畢竟是孩子,永璂聽說乾隆要上場,一下子就繃不住了,“皇阿瑪,兒臣……兒臣學藝未精,不敢在皇阿瑪面前獻醜。”
乾隆哈哈大笑一聲,反手将辮稍塞進腰帶之中,“學藝不精可是要挨摔的,你堂堂皇阿哥,挨了摔可不好看!來!”
永璂有些為難,左右看看,布庫房裏陪練的師傅們都識相的退去了一邊,在看看乾隆,那樣子就是非要考驗自己了,只得卷了袖子,邁着小腿爬上臺去,“皇阿瑪,那兒臣就獻醜了。”
兩父子就在臺上過起招來,乾隆身手矯健,永璂哪裏打得過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滿頭大汗,乾隆似笑非笑,暗暗減了力道,每一招都看似攻擊實則指引,永璂也靈敏聰慧的很,看出乾隆根本就是在無形的指導自己,更加的賣力,進攻有力,防守穩固,一招一式,漸漸有了樣子。
乾隆滿意,擒住永璂小手,突然道:“聖人之官人,猶匠之用材也,取其所長,用其所短。”
永璂腳下馬步一蹲,乾隆腳邊空防,一步逼近,被擒住的手臂趁勢抽出,徐而不慌的答道:“責其所難,則其易者不勞而正;補其所短,則其長者不功而遂。”
乾隆看準永璂退勢,猛一個轉身阻擋,他身形高大過永璂一半,毫不費力又扭住永璂一雙手,“才德全盡謂之‘聖人’,才德兼亡謂之‘愚人’,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
人’,”
永璂哪裏服輸,靈活地利用身子矮,小臉激得通紅,再次攻擊乾隆腳下,“凡取人之術,茍不得聖人,君子而與之,與其得小人,不惹得愚人。”
看臺下武師太監都來了興趣,皇上親自上臺與阿哥撩跤可是相當少見,十二阿哥倒也不負栽培,愈發的機靈起來,武中考文,乾隆問得都是資治通鑒裏面的學問,其心意已經不言而明了。
……
“才者,德之資也。”
“德者,才之帥也”
……
“秤砣雖小壓千斤,以其德足以教化正俗,其才足以頓綱振紀”
“其明足以燭微慮遠,其強足以結仁固義;大則利天下,小則利一國”
……
“兼聽則明,”
“偏聽則暗。”
……
“好!”乾隆爽朗大笑一聲,欣慰的看着這個一身大汗的兒子,半年來,已經愈發的有了皇阿哥的氣勢了,“功夫和學問都還不錯,不過,離你幾個哥哥們還是差得遠,來,皇阿瑪的這些小點心,都賞你了。”
永璂很是高興,跑到吳書來身邊接了食盒,“兒臣謝皇阿瑪賞賜!”
兩父子都有些餓了,就在布庫房吃起來,乾隆不時的問永璂功課,都能答上,很是高興,又賞了好些東西,有小太監趕來回話:“皇上,老佛爺有懿旨回來了。”
乾隆放下手裏點心,“呈上來。”
“皇阿瑪,是不是皇瑪嬷和皇額娘要回來了?”永璂湊着頭也想去看。
乾隆越看臉色越不好,近兩個月來,山西的折子亂子不斷,疑似白蓮教賊心不死,在山西一帶蠢蠢欲動,而五臺山就在山西境內,自己已派人兩次請太後移駕回宮,都回信說祈福重在心誠,法事未完,不欲回宮雲雲。
“皇阿瑪為何臉色不好,皇瑪嬷和皇額娘到底幾時回來呀?”
乾隆看看永璂,“你呀,就好好念學問吧,等你學問都念好了,朕的皇額娘和你的皇額娘自然就回來了。好了,別吃了,繼續跟師傅們練吧,朕改日再來考你。”
“學問念好了?那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念好了?皇阿瑪……皇阿瑪……”永璂還在疑惑,乾隆已經沉着臉甩手走了,永璂撇撇嘴,想起那拉總是帶淚的眼,有些難過了。
思前想後,乾隆臉色沉郁,回了養心殿一語不發,吳書來小心伺候着,自從皇後娘娘離宮之後,皇帝可是沒有一日的好臉色看,所以當他聽到乾隆說話的時候,吓了一大跳。
“吳書來,去挑幾個功夫好的侍衛,給朕準備幾套衣服,朕要微服私訪。”
“什麽?!微服私訪?皇上預備去哪裏?奴才先叫地方上準備準備呀。”吳書來一頭冷汗,瞧着乾隆那神情又不像是說笑。
“你說呢,你這東西不是一向自以為是幫朕拿心意的嘛。”乾隆語氣較前輕快了不少,一旦下定了決心,倒是再沒了那些思前顧後的煩人顧慮。
“皇上……莫不是要去五臺山吧??”
“嘿,啰嗦什麽,趕緊準備去。”
“可是奴才聽說最近山西境內亂得很,皇上如果要去五臺山,不如等些時日如何?”
“不,再等,朕怕真的出亂子,朕等不及了,你這老奴才啰嗦什麽,趕緊去準備,明早就走。”
“那,要不要先差人去通知了老佛爺和皇後娘娘?”
乾隆想了想,狡黠一笑,道:“不必了,皇額娘也不知為何一直不願意回宮,朕親自去接,到了再說,省得皇額娘擔心責怪,咱們多帶幾個人,低調一些,速去速回。”
“嗻。”吳書來頗為無奈,跟随皇帝微服出巡不是第一次了,可那都是事先有計劃做足了準備的,而這麽興沖沖的倒是叫人真忐忑。
匆忙準備好一切,安排大內的高手前後沿途隐秘保護,天沒亮,乾隆就帶着人出發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已經.....文風淩亂了......這一更好亂寫......錯字都懶得找兩版相争,走火入魔吐血身亡.......噗噗噗.....救命......扶牆滾粗......另,白二爺來是來了,到底把他放什麽位置我已經腦內糾結爆炸了
☆、久別
蟲鳴鳥叫,清風自來,吹起滿紙的娟秀。那拉正伏于案前,專注的為太後抄寫金剛經。已經在這偏僻的小殿抄了幾日,不用面對太後,那拉覺得也好,那雙睿智深邃的眼,總是讓她有種被看穿的壓力。
那個午後直白的訓示已經讓那拉大約明白的今後的歲月大概就是這樣了,偷來的餘生,佛前淨守,她提起筆,驅散腦中不住浮現模糊的臉,念一句阿彌陀佛,筆尖在潔白的宣紙上落下工整的一筆,山中歲月,悠遠安寧。
“櫻桃,把這些給皇額娘送過去,再添些墨來吧。”那拉撐起酸軟的腰,将抄好的一疊經文拾起交給櫻桃,不過一會兒,就聽見櫻桃回來的腳步聲,來的還挺急。
“娘娘,娘娘!”
“佛門淨地,吵什麽?”那拉瞥了一眼兩頰通紅的櫻桃,看樣子是一路跑回來的,“又是看見什麽稀奇鳥兒叫本宮去看麽?”
“不是的娘娘!奴婢剛剛去送經文,老佛爺請您速速過去一趟,娘娘您快快去吧。”
“何事如此着急?”那拉不以為然,不徐不緩的仍專注着筆下的字。
櫻桃索性附上那拉耳輕聲說道:“皇上方才來了!現在正在老佛爺那裏呢。”
“啪”的一聲,那拉手中的毛筆輕輕跌在紙上,暈開一大團黑墨,濺起幾滴,弄髒了她的手,那拉慌忙縮回了手。
“哎呀娘娘,您手弄髒了,奴婢給你擦擦。”櫻桃扯了帕子,就去拭那拉手上的墨,才發現原來那拉的手如此冰涼。“娘娘……娘娘……”櫻桃又喚兩聲。
那拉心裏無故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楚之意,腦海中那種模糊的臉立即清晰了起來,刀削般的輪廓,狹長淩厲的眼,看自己的時候永遠微蹙着眉頭,原以為早已抛諸腦後的氣息,卻在這一刻翻天覆地的襲來。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再睜開眼時,清澈的眼眸已經平靜無瀾。
他來了又如何?見面又如何?不過是一個在心裏早已告別之人。
**************
“皇後娘娘到——”
那拉遠遠就見到吳書來等幾個禦前侍衛均便裝站在門外,看樣子都是微服來的,難怪事前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奴才們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吳書來久未見那拉,見她款款從青山中走來,頗為感慨,行了大禮。
“公公免禮,都免禮吧。”那拉喚起,吳書來朝她溫和一笑,“謝娘娘。娘娘快請進吧,聖上在裏邊等着呢。”
那拉明白吳書來眼中笑意,面上有些尴尬之色,吳書來适時的垂下頭去,為那拉推開門,因為乾隆此次出行行蹤隐秘,多餘的奴才都已經譴開遠遠的,那拉提裙邁步進去,遠遠的看見乾隆和太後正坐着說話,她一進門,就感覺到兩道截然不同的目光同時直直鎖在自己身上,壓力之大,叫她不敢擡頭:“臣妾見過皇額娘,見過皇上。”
“皇後免禮。”太後不輕不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賜坐。”
那拉一陣心虛,擡起頭來,就看到乾隆一身便裝端坐上首,面上難掩風塵仆仆之色,狹長的眼直直的凝視着自己,兩人目光短一相接,乾隆像是有千言萬語呼之欲出,身形情不自禁地一動,若不是太後在場,極力克制着,早已沖上前去。那拉呼吸一急,立刻別過眼去,不再看他。
“皇上此次突然微服到來,可是不放心你媳婦跟着哀家吃齋念佛?”太後瞧見兩人面上神情均十分不自然,臉色逐漸下沉。
“皇額娘,兒子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乾隆賠笑,“兒子是近日得知山西一帶不太平,有白蓮教餘黨蠢蠢欲動,皇額娘又堅持不願回宮,兒子實在放心不下,特意過來看看。”謙和的答話,太後的不悅早已在乾隆預料之中,眼光仍無法從那拉身上移開半分,癡癡的看着正坐立不安的她。
“胡鬧!”太後話鋒一轉,“皇帝,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一國之君,以身犯險,你可有想過你身上的擔當?!”
那拉心往下沉,如坐針氈,太後想方設法留自己在五臺山,為的就是斷了乾隆的念想,沒想到他居然從天而降,直接來了五臺山,太後定是要大怒的。
“皇額娘,兒子知道這次過于沖動,沒有顧慮周全。但是因為皇額娘和皇後均在這裏,兒子實在放心不下,這才趕來。皇額娘如果願意,就請随兒子回宮去,也好讓兒子放心。”乾隆見太後動怒,從座上站起,一拱手,向太後賠禮道歉。
太後久久不說話,眼中郁氣越發濃厚,那拉起身解圍道:“皇額娘息怒,想來皇上也是擔心您,請皇額娘念在皇上一片孝心的份上,不要動怒,還請皇額娘随皇上回宮去,讓皇上寬心。媳婦願意代您留守五臺山,為大清祈福。”
“不行!這怎麽行!”乾隆一聽就急了,脫口而出,那拉難道就真的不明白他來的心意嗎?居然說要常留五臺山,轉頭狠狠的瞪了那拉一眼,示意她自己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太後一雙利眼直視那拉,眉峰微挑,“皇後,看來皇帝擔心哀家不假,更多的,怕還是舍不得你呢吧。”
那拉自然明白太後的眼中警示,乾隆已經搶先開口:“皇額娘哪裏的話。朕是覺着皇後身子不好,實在是不合适常留此地,再說了,國不可無母,幼子尚小,皇後身為六宮之首,自然是該回宮為朕主持後宮照料永璂的,若是需要有人留守這裏,朕大可以派其他合适的人來。”
“皇額娘多慮了。皇額娘的訓示,臣妾記着呢。皇上千古明君,一片孝心使然,斷不會是僅僅因為臣妾而來。”那拉聽得兩母子争鋒相對,焦點無非就是自己,緩緩擡起眼,對乾隆加重了語氣:“皇上,臣妾說的對嗎?”
乾隆眼裏有些惱意,熱臉貼了冷板凳,“皇後說的當然對。皇額娘,兒子不來都已經來了,正好,朝上的事情也叫朕煩得很,不如就再這山裏清淨幾天,等皇額娘決定了幾時回宮,咱們再回吧。好了,朕也累了,就不打擾皇額娘和皇後清修了。兒子告退了。”
乾隆說完,甩開扇子徑直就走了,廂房裏只剩下太後和那拉,哐當一聲,就有青瓷的杯子摔在桌上。
“皇後,哀家說的可對!”
那拉心虛不已,被太後氣場震懾,堪堪跪下,“皇額娘,臣妾也不知皇上為何會來。”
“為何會來?難道你當真看不出來他是為你而來的麽!只求祖宗保佑,不要真出了什麽亂子,皇上既然已經來了,他那犟脾氣恐怕也不會這麽輕易就走。總之,你好自為之吧。”
“是。臣妾明白。”
******************
清涼寺西苑裏,是特意騰出來作為女眷休息住宿之地,雖不比宮中,可也規矩森嚴,入口之地皆有侍衛嚴格把守。
是夜,那拉沐浴更衣完畢,只着了單薄的明黃色睡袍,因為夜裏涼,又加罩了一件透如薄紗的銀色上衣,姣好的身段隐約可見。仔細卸了妝,坐在銅鏡前,櫻桃在身後邊伺候着将她頭上發飾一一拆下,髻子一散,一頭如墨青絲垂散下來,缱绻溫柔。
那拉對鏡怔然,眼神空洞,乾隆那略帶怒意的臉龐一直環繞在腦中,揮之不去,夾雜了太後嚴厲的眼,警示的訓示,在她腦中纏成一團亂麻。她本是淡漠清淨的人,卻也被這眼前的諸多事情起了煩惱。
“什麽人?!”櫻桃突然聽見門外有些細微動靜,一驚,高聲呵斥一聲,那拉也恍然驚醒,五臺山守衛雖嚴,但地方寬闊,地勢複雜,只怕也有有心之人不軌潛入。
主仆兩膽戰心驚的對視一眼,那拉冷靜下來,“櫻桃,你去外邊看看,吩咐當值的侍衛都打起精神來,皇上來了五臺山應該還無外人知曉,他留宿的東苑那邊吩咐一定要守好,千萬不要走漏了風聲。”
“是,奴婢這就去。”櫻桃欠一欠身,壯着膽子來開門,已是深夜,涼風嗖嗖直往脖子裏鑽,樹林子裏的怪異的蟲鳴此刻顯得格外慎人。
那拉心中憂慮,煩亂不已,蹙眉走至窗旁,突然身邊窗柩發出“嘎吱”一聲,她胸口猛跳幾下,大駭之下,還來不及看清,那扇窗戶已被猛的推開,一個黑影徑直撲了進來!
“啊——”那拉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尖叫半聲,就被來人從後禁锢住死死掩住口鼻動彈不得,随後一陣昏天黑地,那拉拼命掙紮起來,身後那男人屏住氣息急急的把她往裏邊拖去。
櫻桃被已經往外去查探,剛出門不遠,就依稀聽見那拉驚叫之聲,迅速的往回跑,猛的推門而入,整個人呆若木雞,瞪直了眼看着這無比荒唐的一幕!
作者有話要說:燈瞪瞪瞪~!感覺跟前文的調子越來越......撒開腿跑遠了......拉住!!捶牆~~~
☆、破冰
櫻桃走出去查探,剛出門不遠,就依稀聽見那拉驚叫之聲,她迅速折回去,猛的推門而入,整個人呆若木雞,瞪直了眼看着這無比荒唐的一幕!
倒吸了一口涼氣,櫻桃下意識雙手捂住自己脫口而出的尖叫,就看到那男人瞪大了眼低喝道:“還看!快關門!”
“噢……!”櫻桃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門帶上,轉身卻看見那拉與乾隆扭做一團,心中着急便豁出了去跑上前就要掰開乾隆的手:“皇上快放開!娘娘臉都憋青了!”
乾隆一聽,慌忙放開捂住那拉的手,果然,一松手,那拉差點沒脫力伏倒在地,捂住胸口劇烈的咳嗽起來,一張俏臉由青轉紅,紅又轉白。
“沒事吧?!啊?朕一着急,使力太猛了!啊?”乾隆見把那拉捂得不輕,自己也吓一大跳,心疼地扶起她胳膊不停給她順背透氣。
“咳咳……咳……皇上怕是……咳咳……成心不讓臣妾活了……”那拉本就煩燥,又受此驚吓,一肚子火氣往上竄,管他皇帝不皇帝,嗆人的話脫口而出。
“噗……”櫻桃在一旁實在是憋不住了笑出聲來,奇奇怪怪的事見得不少,可這樣荒唐的事還是第一次見,堂堂皇帝綁住了自己的皇後,還給嗆得一臉紅,這算是什麽情況?幽會吶?!
乾隆被櫻桃一笑,面子立刻就挂不住了,方才掙紮時那拉披上的外衣已經被扯開不少,露出最裏邊的薄綢貼身寝衣,銀白色的小衣繞脖綁帶若隐若現,乾隆臉上一紅,扯開櫻桃用身子擋住那拉乍洩的春光,繃起臉來道:“笑什麽笑!還有沒有規矩了!還不趕緊出去守着門!”
櫻桃生生憋住笑意,飛快的福一福身:“是!奴婢遵旨!奴婢這就出去,皇上別心急!”說完還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轉身就跑了,害的乾隆大為尴尬,氣惱不已。
“皇後好些沒?朕看看……哎呀你看你,都瘦了一圈……”櫻桃一走,乾隆拉住那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看了一遍。
那拉自然是沒有好臉色,掙開乾隆,氣沖沖道:“皇上,您要看的也看了,這可是西苑女眷宿所,不知皇上這深更半夜的……究竟是意欲何為呢?”
乾隆自知理虧,看那拉崩着一張俏臉,賠笑道:“朕當然是有事來找皇後商量的,皇後莫要一直用這種登徒子的眼光看朕麽。”
那拉十分不信任的保持着與乾隆之間的距離,片刻之前但凡只要一出現在腦海裏就讓自己煩惱無措的臉居然突然離奇的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簡直是……簡直是……活見鬼了!她想了半天,只想出了這個大不敬的詞來形容現在的心情。
鄙夷的看了看一臉笑的乾隆,那拉冷冷道:“臣妾知道,但凡皇上每次這麽冷不丁的出現,那必然就是有要事。”
乾隆見那拉确實不高興,讪讪的癟了癟嘴,才正經起來,走到那拉身前,“皇後別惱,白日裏朕都沒有機會好好看看你呢,朕想你了。”
感覺到兩道火熱的目光打在臉上,那拉一下子就有些慌了,如此近距離站在一起,熟悉的氣息立刻襲來,她尴尬的把目光投向別處,只裝作毫不在意,崩着冰冷的臉,呼吸卻有些淩亂。
“皇後離宮的時候是十一月初四,今天是六月初四,整整七個月。”
那拉心弦微動,面上冷若冰霜,收回遠望的目光,将它投給乾隆,“呵,皇上好記性,卻用來記這等瑣碎小事,臣妾惶恐。皇上還是應當将心系于朝綱萬民,福澤天下。”
乾隆自嘲一笑,別過頭去,拍了拍來時衣袖上擦到的大片污漬,自顧自的找了地方坐下,“是了,朕還真是盡往心裏裝些不領情的鐵石心腸之人,有時候真是忍不住想把那石頭人生剝活拆了……”說着他揚起眉,狹長深沉的眼憤憤瞪着那拉,咬牙切齒裏盡是無可奈何:“……洩憤!”
那拉只裝作聽不明白,攏了攏肩上松掉的外衣,尋了話頭道:“皇上不是說有事要跟臣妾商量麽?來了這麽久,不如說說是何事?”
乾隆被那拉一氣,差點忘了此行的目的,心底裏不由得一陣好笑,也不知為何自己每次見了那拉,都難以理智冷靜。他久久的凝視着窗邊的那拉,她似乎一直刻意的與自己保持着距離,幾乎完美的側臉曲線,白淨的臉龐上曾礙眼的爪印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消褪,被鍍上一層銀白色的月光,朦胧婉約,腦後如瀑的青絲及臀,絲絲縷縷牽動人心,而一襲飄逸的寝衣裙襯托出底下姣好身段,愈發的清瘦了。這
樣的她,美得太不真實,似乎随時都會乘月而去,叫乾隆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
同類推薦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