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心聲 (4)
白盡歡迎着劍氣,和煦的嘴角一點一點的,如月彎鈎般詭異的上揚,負在身後的雙手悄然緊握,腳下微挪,在那拉前面站定了身形,像是故意的,微微側過頭去對着身後坐着的那拉輕聲說道:“我的那兩樣東西,現在送你了。”
這樣的情人間暗語般的話,此刻在乾隆聽來暧昧極了,猶如火上澆油,嘴角一沉眉心一擰,墨黑色的眸子裏濃得吓人,持劍筆直就向白盡歡刺去!
淩厲的劍氣瞬間就刺破了暧昧的薄簾,白盡歡的功夫,那拉是親眼見過的,還來不及出聲阻止,乾隆已經殺到近處,白盡歡側身一避,輕易的就避開了乾隆那嚣張的招式,腳下輕點一躍,已于瞬間取下牆上布滿灰塵的佩劍,“哧”的一聲,白劍也已出鞘,揚起一股陳年的悶塵,劍尖對準那拉所在方向淩空一劃,火紅的喜簾挽帶斷開,厚重的簾子迅速的往下垂,将那拉身形即刻掩于床中去!“我的劍,從不輕易出鞘,狗皇帝,它等了你很久了。”白盡歡憂傷的聲線,低低的像是在訴說着一個老舊的陳年故事。
乾隆盯着白盡歡那一身礙眼刺目的紅,和這小小房間內大片濃烈的火紅深深淺淺的融合在一起,丹田裏那股足以焚了整個天下的怒火騰騰燃燒着,狠狠再次揚起利劍,兩柄劍毫不客氣的碰撞在一起,剎那間,帶起一片電光火石!
那拉在聽見乾隆聲音的那一瞬起,胸中狂烈的跳動近乎于剎那間凝固下來!全身的血液強烈的沖擊着每一處血管,呼嘯着噴薄欲發,不由自主的死死揪緊胸襟處,試圖壓制住那快要沖出皮膚的心髒!眼前漫天蓋地的一片厚重的紅,随之而來的就是白盡歡低沉的宣誓和冷兵器之間無情而頻繁的碰撞聲,一聲一聲,都在她腦中帶起一股強烈的嗡鳴聲,那拉毫無辦法冷靜下來,驚詫狂喜擔憂和懼怕同時沖入腦海裏,被掩蓋不過是一瞬的功夫,于她來說卻遠遠長過這等待的三天!胡亂撥開掩住自己的大紅幔帳,卻看到纏鬥中白盡歡正以十分淩厲狠決的劍式咄咄逼近吃力閃身躲避的乾隆,哐當一聲,乾隆手中劍已經飛脫出掌中,腳下無處可退,白盡歡的劍尖筆直刺向乾隆暴露出來的咽喉處!
“不要——白盡歡——”
那拉極度驚恐至顫抖的聲音劃破劍氣,白盡歡聞聲一分神,眉心狠狠一皺,乾隆趁勢一避,那劍身幾乎是貼着他衣袖擦過,兩人瞬間離得極近,彼此都清晰的看見對方眼眸中嗤嗤燃燒的烈火,乾隆一揚手,果斷制住白盡歡持劍的手腕,意圖奪下那劍,同時的,胸前挨上沉沉一掌,一陣窒息鈍痛刺入胸腔,二人均重重彈開跌倒在地!
乾隆此時的位置離那拉更近一些,只見他一手死死捂着胸口,一手撐地一翻身,徑直一個箭步拉住那拉手腕,狠狠瞪了滿臉驚恐的那拉一眼,他刀鋒般的臉上那兇狠的怒意叫那拉本能畏懼起來,想開口說些什麽,乾隆已經不由分說狠狠用力一拉,拔腿就想帶那拉走,誰知她大裙之下綁腳的紅綢并未解開,被乾隆大力一帶,起身太急,腳下一拌,幾乎是以被拖拽着的姿勢,一個踉跄重重摔倒在床旁!肩腰先着地,重大的身體與地面的撞擊力量讓她口中所含金鈎跌了出來,在那殷紅的唇角細細的劃開一道血痕!
“你幹什麽!”白盡歡遲了一步起身,就看到那拉被乾隆野蠻的拖拽摔倒,臉上泛起一陣痛苦之色,眼中狠狠一怒,跨步就已經伸手去扶拉住那拉手臂。
那拉咬牙忍住疼痛,反射性的想要避開白盡歡的攙扶,乾隆的聲音已經從頭頂狠然傳來:“別碰她!”說着那拉只覺腰上一緊,乾隆已經迅速将她抱站起,劍尖極快的在她裙下一挑,“嘶”的一聲,兩腳踝處一松,眼前一陣暈眩花白,乾隆已經趁着白盡歡去扶那拉而手中無劍的這一瞬的空檔,快劍悄然架在他脖頸之上!
“去死吧——”
“別——”
同時的,乾隆和那拉的聲音。
而乾隆懷裏那拉的手居然攀上他持劍的手臂緊緊扯住,“別……”
白盡歡面上露出一些極為複雜的情緒,眼眸裏霧霭沉沉,那已經對準乾隆胸口暗中發力的手掌生生一頓,悄然縮回袖中。
乾隆眼中是完全不可置信的緩緩轉過頭來,看着那拉淩亂不堪的兩彎眼睛,太陽穴上青筋暴怒,突突直跳。然而她像是受驚過度一般,呆若木雞的看了看白盡歡,又扭過頭來,嘴唇顫抖着再次喃聲說道:“別當着我的面……”
“你為他求朕?!”他的聲音,帶着入骨的寒氣。
那拉瞥見白盡歡臉上那抹極難察覺的釋懷笑意和悄然收回袖中的力道,兩個男人的對峙讓她這瞬如履薄冰,背上已經冷汗涔涔!急聲對着乾隆道:“沒有他,臣妾早已葬身山野了,求您,至少別現在當着臣妾的面……”
乾隆眼中那兩團火苗幾乎可以把眼前的那拉燒毀!決絕的怒目一橫,那拉只覺得乾隆那狠狠發力的手臂快要把自己腰折斷了去,痛苦的擰起眉心,金黃利劍勢不可擋的再次向白盡歡刺去!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撞得稀爛,滔天的火光由屋外印進來,昏暗淩亂的喜房裏霎時通明,
“狗皇帝在這!!兄弟們——殺了他——”
“護駕——護駕——保護皇上——保護皇上——”
屋外亂戰的白蓮教和乾隆帶上來的正黃旗人馬如潮水般一擁而進!
白蓮教的人率先沖了進來,再也顧不得白盡歡,乾隆咬牙帶着那拉急退兩步,奮力阻擋着身邊淩亂的殺機,場面頓時失去控制,混亂不堪,那拉的一身大紅喜袍此刻更是刺眼,好幾次都險些被已經殺紅了眼的憤火刀劍刺中!
險象環出!九死一生!
再也不容多餘的想法,亂戰中有兩只手血跡斑駁的手緊緊相扣在一起,那拉緊貼乾隆跟着他艱難的左擋右避,忽然在刀光劍影中被人狠狠拉住另一只手,迅速的逆着人潮沖去!
“快走——”
白劍開路,金龍斷後,招招兇狠,來不及言語,那拉被兩個男人共同保護又暗中争奪的怪異方式急速沖出狹小房間,屋外更是人潮湧動,天幕漆黑,鮮血腥紅,一片刀光劍影!
殺機稍緩,那拉羞恥不堪的奮力甩開被白盡歡也緊握住的手,乾隆早已察覺,于邁出門口的一瞬惡狠狠的将那拉拉至自己身後擋住,劍拔弩張的兩個男人,沒有絲毫喘息的功夫,白盡歡憤怒的把他二人揚手一推,深深的看了紅妝欲花的那拉一眼,在玄黑衣袍的男人身後,遠得永生永世都夠不着。
“你走,往那邊走。我送你的帕子後面,有山裏的地圖。”
作者有話要說:好煩,好忙。特別忙。
☆、告別
白劍開路,金龍斷後,招招兇狠,來不及言語,那拉被兩個男人共同保護又暗中争奪的怪異方式急速沖出狹小房間,屋外更是人潮湧動,天幕漆黑,鮮血腥紅,一片刀光劍影!
殺機稍緩,那拉羞恥不堪的奮力甩開被白盡歡也緊握住的手,乾隆早已察覺,于邁出門口的一瞬惡狠狠的将那拉拉至自己身後擋住,劍拔弩張的兩個男人,沒有絲毫喘息的功夫,白盡歡憤怒的把他二人揚手一推,深深的看了紅妝欲花的那拉一眼,在那個男人的身後,美得永生永世都夠不着。
“你走,往那邊走。我送你的帕子後面,有山裏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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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段前所未有過的慘絕路程,玄黑色的身影緊緊牽實身後喜袍耀眼的女人,鑲黃旗所剩不多的人馬全部靠攏過來,護送着這一對身份至高無上的男女,狼狽不堪的往山下匆匆逃離。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戰況慘烈,不斷有人倒下。
那拉在狂奔中好幾次腿軟差點倒下,厚裙之下膝蓋上仍舊磨出澀澀的血跡斑斑,是他,乾隆,一路拖拽着,扶持着,牽抱着,帶着她倉皇而下,肺腔裏的空氣愈發的稀薄,每一次的吸氣都參雜着針刺般的痛,他暗自摁緊了自己胸口,骨頭斷裂的位置有明顯的凹凸,抿嘴咬緊了那快要沖出口的痛吼。
從暗夜逃至黎明前夕,終于一絲魚肚白乍現天邊。
“皇上,您看—— 那是咱們的人!快,快上馬去!”
越過一個一個的山頭,終于眼前有大片的明黃色旗幟迎風鼓舞,用多少的人頭性命換來的絕境中生出的希望之花,來得這樣的不易!
乾隆有些激動,一直緊擰的眉心終于有了舒緩,大難逃生,他這輩子都沒有試過如此刺激激烈的感覺,全身冷汗淋漓盡致,他有些想笑,想要痛快的笑出聲來。
身後追兵還在步步緊逼,乾隆揚眉翻身矯健的跨上了那一早等候着的披甲高馬,狼狽的臉上掩不住王者天生的嚣張霸氣,墨色的眼睛晶亮非常,昂首闊視着前方。
而那拉,卻像是突然被定格了一般,呆呆伫立在原地。
乾隆回首來,只見她神情悲怮無比,眼妝模糊紅唇花,杏眼泫然欲泣,風灌入她的喜袍,衣袂舞出大片大片烈焰般的熱情的紅,這抹紅,就猶如乾隆眼中沙!肉中刺!他恨然瞪着那拉,她卻毫無察覺般迎風伫立着,然後緩緩的擡起手來,死死的掩住口鼻,用那條印着滿山地圖的染着血跡的帕子。
乾隆順着她的目光望去,終于明白她在為誰。
遠處那個同樣一身焰紅的青年,奮血揚刀,厮殺中滿身黏膩的血紅,順着他颌角眼睫大滴大滴的快速垂落,連成一道道的血線,搖晃的身形幾次跌入泥濘的血坑後又拼命咬牙支撐着爬起來,明明是反賊的首領,仔細的看,才發現他的刀,他的劍,都是在極力的阻止着身後那些謀反狂暴之徒的靠近!
他竟然……
然而鑲黃旗的人馬刀劍也是招招向着他,毫不留情的,白盡歡孤身一人,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強大力量撐着,竟然一路擋着兩方的殺意,一直跟随在那拉身後,生生将她二人護送至此?!
乾隆意味深長的眯起眼睛,眼波暗湧翻滾,表面卻依然沉靜如深海。
白盡歡凄厲的一聲長嘯,響徹天地!
那拉終于哭了出來,大滴大滴滾燙的眼淚,迅速的墜入指縫中去,那掩嘴的帕子沾了她的淚,點點血漬如墨暈開,大片大片旖旎的紅。
那個人,在漫天的血雨裏,在亂刀的刺砍中,終于身子一頹,朝着自己,堪堪半跪下去,濺起一灘血花,隔得那樣遠,卻仍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璀璨如星的眸子,帶着溫和如初的絲絲笑意,柔柔的遙望着自己,喃喃的像是極力想要說些什麽。
“真是小氣,就看一眼怎麽了。”……他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在腦海裏響起。
那拉鬼使神差般怔怔的往前邁了一步,只想要去辨清楚一些,卻感覺到手臂上傳來那從來都不容置疑的力道,疼得不能再動。
但她仍是看清了,白盡歡笑着,望着,眼前是一片奇特詭異的動魄驚心,她放佛又看到了那個山野裏的白衣少年,幹淨,淳和,溫潤。
白盡歡的眼裏,終于笑出淚來,為了一生所愛的女人不由自主的那一步,并不明确的靠近之意。
于願足矣,他想着。
大口的腥甜之意湧入喉頭鼻腔,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白盡歡猛力一撐站起來,腦中一片極致的暈眩,向前邁出了人生中的最後一步,只為離她再近一點。
呵,好美的人,卻從未見過,她的笑;從未聽過,她的名字……
那拉死死掩住的聲音還是嗚咽着傳入乾隆耳膜之中,一切都看在眼裏,包括白盡歡最後的那句喃喃的唇語:來生再見……
“皇後,上馬!”冰冷的聲音,咬牙切齒,居高臨下的傳來。
那拉只覺腦中轟鳴震耳欲聾,腳下猶如灌鐵千斤沉重。
冷目一橫,怒不可遏的手臂一揚,那拉癡茫中肩臂上一緊,腳下頓時懸空,下一瞬,堪堪跌坐在乾隆的馬鞍之上。
“別看了,他已經死了。”耳邊傳來乾隆低沉的警告。
他已經死了……
那拉腦中嗡嗡的,扭過身去想要回頭再看一眼,腰上一緊,身後的人夾緊馬肚,狠狠策馬揚鞭,駿馬高亢嘶鳴一聲,在腥風血雨裏奔馳開來,急速離開這裏,離開這座山脈,離開這個曾經有人說過的海闊天空。
“駕——駕——”一聲一聲憤怒的促馬,一鞭一鞭狠力的鞭打,馬步越來越快,乾隆環在那拉腰上的手臂,亦越收越緊。
她止不住的痛哭聲,就在胸口心頭,像一把鋸,來回拉扯。
“朕要你,忘記這裏的一切。記住,你只能為朕哭。”
陰郁的聲音随着風聲一道灌入耳中,那拉努力睜開眼,迎着風,迎着沙爍,将眼吹幹吹澀,直至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一直收到整改警告,要和諧我43章,哼,43根本就沒有肉,不愛改,愛鎖不鎖。噢,告別就是,以死與你做最後的道別。
☆、藏心
整個院子裏的人噤若寒蟬,沒有人敢往那緊閉的房門裏悄悄看一眼。
吳書來做了個手勢,衆奴才紛紛散開。
粗重的呼吸聲,來回徘徊的步子,那拉垂着眼,就看見那一對繡了金龍的靴尖在自己眼前晃動。她像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裏,刻意放緩了呼吸。
局促的驿站小屋裏,氣氛是如此凝重。
那金靴步子一頓,那拉下颌處傳來一陣痛,乾隆粗糙的指尖已經将那惱人的下巴捏起,那拉吃痛被迫仰起頭來,鳳冠上寬闊晶瑩的珠簾搖晃碰撞,叮當作響,對上一雙愠怒的眼,乾隆手一揚,野蠻的摘了這礙眼的頭飾,狠狠的砸在她腳邊,珠玉碎了一地。
乾隆看着那拉如瀑青絲如水般一洩而下,襯托着她淩亂惑人的臉,薄唇微微動了動,卻最終沒有說出什麽話來,恨恨地甩開了那拉的下巴,瞥見白皙的皮膚上赫然印着自己的拇指印,眉心一蹙,別過眼去,深緩的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口鈍痛愈發明顯。
那拉靜靜看着這個挺拔負氣的背影,良久。
乾隆只聽見身後一陣窸窣的動靜,回過頭來,那拉已經跪下。
四目交接,又是一陣死寂。
像是都在等,等對方先開口,沉默的用眼神較量着,抗衡着。
乾隆居高臨下,細細的看着那拉。一身鳳冠霞帔,如火似焰,丹青柳眉彎如新月,杏色的眼睛裏布滿血絲,蔻色的胭脂淩亂了唇形,在嘴角邊暈了大片,就如一朵妖嬈綻放的曼珠沙華,邪惡而溫柔。
他眯起狹長的眼睛,負在身後的手指尖細細的摩挲着,她這樣新嫁娘的打扮是極美的,比起十四歲嫁進寶親王府時候的稚嫩,添了渾身的風韻與尊貴,美得從未見過。
卻是為了別的男人畫紅妝!念及此,乾隆眼神一凜,泯緊了唇。
“臣妾以為您不會來了。”迎着乾隆變化莫測的眼,那拉挺直了脊梁。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嫁給一個反賊嗎?!”不說則已,一說,乾隆滿腔的怒意像是蓄了依舊的山洪被打開了閘門。
那拉平靜的垂了眼,“臣妾不是嫁給他。”
乾隆怒不可遏的一個闊步,揪住她寬大的袖口,逼近她的眼,“這樣的鳳冠霞帔,紅綢燭火,你當朕是瞎子嗎?!”
那拉本能的後仰,離開他一些距離,輕輕擡起眼來,眼眸中蘊了一些難以察覺的濕意,“臣妾無話可說,但求一死,以報恩澤。”
乾隆喉頭一哽,甩開她的衣袖,暗自擡手摁住胸口,“你在說什麽渾話!”
“皇上,”那拉淡淡的望着眼前人,“臣妾被白蓮教反賊俘去三日之久,國之大辱,悠悠衆口,臣妾自知清白貞潔百口莫辯,無顏茍活。”
“什麽國之大辱,什麽悠悠衆口!借口!全是借口!那姓白的剛死,你就這麽急着要為他殉情麽?!”乾隆暴跳如雷,額上青筋猝然暴漲,一下一下重重的沖擊着太陽穴,一腳踢開了那早已被他砸壞的鳳冠。
那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眶一紅,鼻頭一酸,乾隆這樣的猜測,令她大為痛心,昂首諷道:“朝上朝下,文書史冊,除了一死以證臣妾清白之外,根本無法掩飾此事,臣妾自請一死,是免叫皇上為難開口了。”
乾隆冷哼一聲,怒意騰然上湧,不顧生死的親自帶兵冒險營救,她卻絲毫不能感受到自己對她的一腔真心,什麽自請一死?!什麽免叫皇上為難開口?!自己又何曾說過想過要她以死明志的話?!
一把揪住那拉胸前衣襟将她揪起,強烈的怒意讓乾隆口不擇言:“一死以證清白?那皇後如今,究竟還清不清白?!”陰沉慎人的聲音,他墨色的眼,就像随時都會嗜人的巨大旋流,将那拉毫不留情的卷入其中去。
無情的質疑像是一把利劍直刺那拉心中,骨子裏的倔強促使着她脫口就是:“皇上心中早已認定臣妾不清白,又何必還來質問臣妾!”
“你!!”乾隆氣血直往頭頂湧去,眼中快要燒出火來,那拉總是有三言兩語就把他逼到瘋狂的本事,“朕只是在問你!”
“呵,您是明知故問。”桀骜的語調,是那拉一貫的性子。
言不由衷。
“好,呵呵,好,好……呵,哈哈哈……好一個明知故問!”乾隆牙關咬碎每一個字,死死揪着那拉衣襟,由于身高的緣故,那拉不得不扶着他青筋畢露的手臂踮起腳尖來,趔趔趄趄的身子,猛的一個天旋地轉,被乾隆死死壓在牆角邊,眼中射出兩道精光,“三天!才三天而已!”
堅硬的牆抵着嶙峋的瘦骨,那拉背上一陣生疼,眼眶一紅,“您可知道,這是怎樣的三天嗎?”
“……”霎時無言以對,只是放松了禁锢着那拉手腕的力道,禁锢,變成了溫熱地輕握,痛惜地摩挲。
那拉鼻尖一酸,輕輕一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這是臣妾一生中,最長的三天。”
“皇後……”乾隆貼上前去,試圖想要擁抱着她。
溫熱的氣息襲來,那拉陷入那不堪回首的記憶裏,杏眼瞳仁茫然的失了焦,“昏天黑日,膽顫心驚,屈辱不堪,說起來,是他救了我,是他……”
乾隆剛柔緩下來的眼光複又淩厲,胸口的痛意狠狠加劇,陰沉沉的斥問:“朕知道,如今有人為你瘋,為你死,所以,你被他感動了是嗎!所以,你為他心動了是嗎!他憑什麽!朕告訴你,朕還嫌他死得不夠難看!反賊亂黨,他就算千刀萬剮,抽筋剝皮,都不足以洩朕心頭之恨!朕明日就下令,尋他屍骨出來,懸于城門口杖鞭千次,曝曬三日!朕要他,屍骨難眠,魂飛魄散,朕倒要瞧瞧,他拿什麽與你來生再見!”乾隆越說越是激動,兇狠如洪流猛獸,每一口呼吸都困難無比,嘴唇面色都逐漸變得蒼白!
“簡直……簡直不可理喻!”那拉試圖掙脫這個暴戾的男人,雙手用力推在他胸膛之上,來不及感受到手掌下的異樣觸感,“朕一想到,這天底下除了朕,還有人見過你如此妖嬈紅妝,鳳冠霞帔,就恨不得親手去挖了他的狗眼!”幾乎是哮喘般沉重的呼吸聲,帶着這樣惡毒的話語,對準那拉花胡的紅唇,猝不及防的壓了上去!
一聲嗚鳴,那拉傾盡全力推開瘋狂的乾隆,他這樣氣極了的樣子,那拉并不是沒有見過!屈辱感促使她掙紮起來,乾隆的喘息聲愈來愈重,帶着幾分不同尋常,“呵,那個人,沒有這樣嘗過你的味道吧!嗯?!你是朕的!是朕的!”
說着,握住那拉推搡的手腕,再次俯身吻了上去,毫不客氣的在她柔軟的唇瓣上碾壓着,齒間碰撞,那拉唇上就像抹了蜜糖摻了砒霜,甜蜜徹骨,苦鹹入髓,然後,胸膛上隐蔽的傷口被她狠狠一推,乾隆只覺呼吸徹底滞住,劇烈的痛楚猶如刀鋒刺入肺部,他忍不住的低吼一聲,緊緊捂住胸口,魁梧的身形忍受不住這巨大的痛苦直直的頹跪下去,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冒出腦門,一瞬間,嘴唇和指尖的指甲變成駭人的烏青色,就像瀕死求生的人一般急促的張口大力呼吸起來!
那拉吓得大腦一片空白,驚恐着下意識想要扶住他:“皇……皇上?!”
“走開!別……碰朕!反正……朕為你做的……一切,都是……白費苦心!”乾隆痛苦的閉上被腦門上滑落的汗珠浸濕的眼,生生甩開那拉來攙扶的手,卻因為用力的動作加劇了痛楚。
那拉慌得六神無主,被乾隆甩開跌坐在地,忙又爬起來再次想要去扶同樣跪坐在地上的乾隆,牙關抑制不住的顫抖着,想哭卻不敢哭出來,抱住他的胳膊,“您受傷了?!您……”
“滾……!”乾隆真的氣極了,失望極了,為她傷為她痛又如何,這天底下竟然有人為她死了!他恨透了,那個人,居然為她死了!她将永遠記着那個人!她怎麽可以,永遠記着另一個男人!
“滾開!”他傾盡餘力怒吼一聲,死死按住胸口痛苦的弓起身子,那拉驚懼無措,失魂一般傻坐着,顫抖的手不敢再靠近分毫,然後猛然醒悟過來,翻爬着撲到門邊拉開門扇,“太醫!快傳太醫!”
作者有話要說:哎呀我還是很忙很忙的乃們要對我寬容點不許催更不過留評的多也是最偉大動力,沒有之一!!
☆、軟化
兩三寸長的銀針,根根刺進乾隆的各處穴道裏,一屋子的人緊張的忙忙碌碌,那拉驚駭的不敢靠近,隔着衆人間的間隙,瞧着他乾隆咬着牙關,豆大的汗珠一顆一顆不停的往外冒,時而忍耐不住的低聲痛吟。
他竟然受傷了?何時受的傷?傷的有多重?是白盡歡的那一掌?
那拉心中混亂交雜着擔憂,此刻一一寫在眼裏,只可惜圍在乾隆身邊的人太多,他看不見。
乾隆的胸膛被厚厚的粗布繃帶綁好,身上各處的銀針被一一拔出,氣促之症終于稍微得到緩解,青紫發绀的面色緩緩回複,他被吳書來小心翼翼的扶到榻上坐下,背後塞了好幾個軟枕撐着人,不能躺,因為身子一往後仰,胸膛裏骨折的部位就壓迫肺部,疼痛且無法順暢的呼吸。
奴才們收拾了屋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各自低着頭魚貫而出。
雜亂的人群散開,乾隆終于可以看見那拉原來一直怯怯的站在一角,擰眉抿着唇,那稍顯委屈神情,讓他的心,小小的悸動了一下。
乾隆冷眼斜睨了她一眼,那一直沉着的唇角卻不動聲色的微微揚起來。
“回娘娘的話,皇上應該是受了強大外力掌擊,以至胸腔內第四、五肋的肋骨斷裂,方才的情形十分驚險,是由于斷裂的肋骨錯位壓迫刺激了肺髒,導致呼吸受阻,幸好醫治及時,老臣用銀針封了皇上的幾處穴道後,将錯位的肋骨複位,用繃帶加以固定,保證了氣道的通暢,現在已無大礙。皇上這種情形,需要靜養三月,佐以藥物,斷裂的骨頭會慢慢重新修複長回,只是,肋骨的斷裂引起的劇痛非常人能夠忍受,尤其是這開頭的三至四日,老臣會在湯藥中加以止痛活血的幾味藥材,希望能緩解一些疼痛。老臣無能,若是實在痛得厲害,還請……娘娘加以寬慰勸解……”
老太醫長篇大論的對着那拉說了一通,将這些需要注意的事項都交待了清楚,行了禮,告退煎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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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只剩下乾隆、那拉、吳書來,乾隆像是一直在閉目養神,突然嘴唇一動,冷冷的抛出一句話:“出去吧,還杵在這裏做什麽。”
那拉和吳書來皆是一愣,吳書來偷瞧那拉,她臉上窘迫不已,再偷偷瞧乾隆一眼,只見他臉色平靜,難辨喜怒,閉着眼眸,這句話也不知道究竟是對誰說。
吳書來大為尴尬,這當着奴才面給那拉沒臉,吳書來總是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瞎子,看不見聽不見最好,果然那拉臉色一白,然後迅速的一福身,低聲道:“臣妾告退。”
那拉離門口不過幾步距離,“嘎吱”一聲門響,正要擡腿邁出門檻,就聽到身後那個陰沉沉的聲音又毫不客氣的說道:“站住!朕沒說準你出去。”
輕閉的眼眸睜開,精光閃亮,吳書來立刻讪讪地點頭哈腰,又是對着乾隆又是對着那拉賠罪道:“是奴才愚鈍!奴才愚鈍!奴才這就滾出去……”說着腳下抹了油似的,一通小跑趕緊開溜,簡直是得了特赦令。
能出來多好啊,這個時候在裏邊待着,指不定就被那喜怒無常的主子那不着邊的怒火殃及了呢!
“咳……咳咳……”喉嚨裏□一陣輕咳,乾隆下意識的按住胸口,以緩解咳嗽帶來的振動和疼痛,細細的暗自調勻呼吸。
那拉站在門邊,腳步一動,又想起之前乾隆那句氣勢洶洶的“滾開!”,眸子一暗,只原地堪堪跪下,低頭負罪道:“臣妾該死,是臣妾失手推搡皇上,以致聖體受損,臣妾……萬死難贖……”
乾隆瞧着素來高傲的那拉臉上那鮮有的內疚樣兒,心裏一陣好笑,“得了吧,就你那花拳繡腿的力氣,也傷得了朕?你也太高估自己了。起來吧。”
那拉也不知聽了哪一句,心中酸澀翻天覆地,執拗的跪着,跪直了身子,昂首冷言道:“皇上說的是,臣妾的确是太高估了自己。”
乾隆聽着語氣不對,收起了戲谑的眼神,柔柔的眼光細細地在她白皙的面上摩挲着,想起舊年那拉在冷宮時,也經常因為頂撞了自己而不服的下跪,那時她臉上除了冷漠不屑就是倔強不屈,而現在,依舊是這樣的表情,卻添了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心酸自嘲之意,若有還無。
無可奈何的一聲沉沉喟嘆,“你啊,總是這樣,該當真的時候不當真,不該當真的時候,偏偏就要往心裏去。”
那拉慌亂的避開他那心疼的眼光,“臣妾不敢,擅自揣摩聖意。”
勻勻緩緩的呼吸着滿室酸楚的空氣,良久,乾隆朝那拉伸出一只手:“來。”
望着那只遙遙伸向自己的手,多少次,他都是這樣,用盡深情拉近自己,然後再無情的推開。
那拉怔怔的望着他,猶豫着,掙紮着,憎恨眷戀,淩亂地氤氲了眼底。
他們之間的距離并不遠,不過幾步,卻又好像隔着萬重山巒。
乾隆的心密密麻麻的疼起來,卻無法自如地移動身形,忍痛艱難的向前撐了撐身子,懇切的望着那拉,他有些着急,急着想要抱抱這個女人,“來,過來。”
那拉以為他要強行站起,思維還沒有決定,身體卻已經不由自主的站起來,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站在乾隆身前,他墨色的眸子裏閃着期待和欣喜,那拉又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交托在他久久伸着的空蕩掌心裏。
填滿了。
那拉站着,乾隆坐着,纖細修長的手指被一陣粗糙的暖意包覆,靜谧的氣流,二人各自無比複雜的眼神放肆糾纏着,所有尖銳激烈的矛盾和沖突因為此刻被暫時無形的化解,說不清道不明的,兩個人的心,都柔軟下來。
是短暫卻歷經生死的分隔,如今劫後餘生的相握,粘稠了彼此都刻意深藏的情意。
那拉吸了吸鼻子,小巧的鼻尖有些微紅。
“唉……”乾隆無奈的嘆息,兩道濃密的劍眉擰起,“讓朕好好抱抱你。”
細微的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動靜,一身大紅衣袍的那拉輕輕的依偎在乾隆懷裏,光潔細膩的額上是他的青色的胡渣帶起的絲絲癢意,濕潤熟悉的氣息打在鼻尖上,世間獨有的龍涎香味擁繞着那拉,有力卻較平時稍顯急促的隆隆心跳聲透過層層綁縛的胸膛傳入那拉耳中,她的耳廓貼着,不着痕跡的往那聲音的來源處蹭了蹭,清晰無誤。
那拉這才松了弦,環着他的腰無力的閉上眼,喃聲道:“我方才真是慌了,怕了……好怕。您要是真的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就算……死一百次都不夠贖這樣的滔天大罪。”
甫受驚吓,餘魂未定,她都忘了自稱“臣妾”,而直接用了“我”。
乾隆擁着滿懷來之不易的溫軟,那拉身上的香味浸入心脾,濃情湧動,乾隆抱緊了她,修長的手指纏入她如瀑的青絲裏,眷戀的繞着,她那曾經一怒之下絞剪過的短發恍若前世的事情,乾隆想了想,望着屋頂簡陋的花紋,說:“真要有個三長兩短才好呢,都有人願意為你死了,朕卻不能……”
這話講得太率性了,把那拉吓得不輕,驚惶的阻止乾隆繼續說下去:“皇上這話已經足以将臣妾至置于衆矢之的了。”
乾隆輕聲苦笑,“的确如此,朕身為皇帝,卻不能為你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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