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雪國往事(一)
在飛機上,康繹寶已經因着能與唐笙雨一同作伴去北海道滑雪而興奮得叽叽喳喳不停說話。
康繹寶的母親金茹與金茹家老傭人季達的女兒季琳兩個看着她們笑。
金茹對季琳道:“繹寶跟着我悶壞了,有個同伴一同出個遠門高興成這樣。若是跟着定則,有繹行繹成作伴,想來會好許多。”
她上兩代便是S城富戶,少時便跟着父母移居歐洲,在那裏遇見她丈夫康定則。
早早嫁人,丈夫家中生意做得極大。人人都道她好命,卻怎知兩人生了兩個兒子後感情很快轉淡,金茹為挽救夫妻關系,又生了繹寶,卻終究失敗了。
磕磕絆絆時有發生,媒體及他們的社交圈內将他的風流韻事傳得似模似樣。金茹一氣之下帶着幼女獨自回到S城老宅。
那宅子一直由他們家的老傭人季達看着,是以她回S城後無需大肆整頓便安頓了下來。季達的女兒也沒什麽像樣的工作,便跟着來幫忙她照料繹寶。
除去他們父女兩個,金茹又雇了廚子、司機及幾名傭人。
橫豎生活費不會少,她花起錢并不手軟。
她在S城社交圈子小,剛來那一陣,跑得最勤的便是教堂。她是虔誠的基督教徒,感情受挫後,信仰成了她生活裏舉足輕重的東西。
在教會裏,她重遇她小學同學王月芝。兩人很快熟絡,常有往來。
有一陣,王月芝面上開始愁雲慘霧,少了與她聯系,也不大來教堂。同她說話,總覺得她心不在焉。
某日,金茹正同牧師聊天,王月芝眼睛紅紅地來找牧師訴苦,見她在場,也沒請她回避。
金茹這才聽說她與她丈夫唐簡生意不順了一陣,公司關門大吉,房子車子各種物什能買的都買了。短短的日子裏,他們在S城已經一無所有。
這一窮二白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她與唐簡找到門路去國外賺錢,打算籌點本錢重新開始。 只是女兒唐笙雨只得八歲,他們實在沒有能力也不忍心帶着她四處奔波。家中親戚在她們破落後,個個閉門謝客,敬他們遠之,收留唐笙雨一事更是免談。
牧師聽了她遭遇亦表同情,正在與她想法子,又想勸他們夫婦留一個下來照料幼女,金茹已經開口表示願意代為照料唐笙雨。
她與繹寶都見過唐笙雨,繹寶與她很合得來。金家大屋內僅得她與繹寶兩個,平日裏冷冷清清。繹寶是個喜歡熱鬧的孩子,若有個唐笙雨作伴必然高興。
于是不久,唐笙雨便成了他們家的一份子。
她初初來尚每天哭着鬧,數個月也就習慣了,與繹寶兩個同進同出要好得很。
金茹望着眉飛色舞的繹寶,笑着想,當初她
的決定是對的。
繹行與繹成兩兄弟盡管與繹寶是血親,到底是男孩子,因為他們夫婦的感情問題現下又分隔兩地。繹寶需要有個女伴。
想到繹行與繹成,她面上露出惆悵,當初一走了之仿佛有些任性。盡管這些年,他們常常以各種方式碰面。盡管住在一起的時候,他們大部分時間亦是在寄宿學校并不日日相見。但在不在身邊,到底有些差別。
然而當初負氣離開的人是她,她根本無頭可回。
此次北海道之行,她又得以與他們相聚,不知他們又拔高了多少?繹行十四歲了,正在發育期,長得尤其快,她行李中帶給他的衣物也不知道是否合穿。他已經會在電話裏向她傾訴青春期情思萌動的煩惱,這回碰頭,她要好好與他聊聊。
繹成與唐笙雨同歲,較繹行小了四歲。十歲與十四歲盡管只相差四歲,卻是天差地別。繹成常常向她抱怨繹行顧着聽流行音樂,顧着去同學的派對,與女同學來往,不再陪他玩,并常常借故甩開他。
她垂首兀自笑起來,只想飛機快些降落,好快些見到她的兩個寶貝兒子。
在北海道滑雪場的酒店套房客廳裏,唐笙雨初次見到康繹行。
繹寶的大哥很高,這是唐笙雨見到康繹行的第一個感覺。她只及他胸口,望着他要仰着一張。 臉,十分吃力。
康繹行見了繹寶與金茹便一把将她們抱了抱,吻她們面頰,嘴裏叽裏咕嚕說了句唐笙雨聽不懂的英文。
唐笙雨盡管被金茹收留,吃穿用度與繹寶一色一樣,金茹從來未曾因為她不是她的孩子而過于明顯地薄待她。
但她到底與繹寶是不同的,繹寶将來需得回歐洲念書。而她終須得回到自己父母身邊留在S城。
是以繹寶在一所雙語教學的私立寄宿學校就讀,而她仍舊待在她從前的小學。
繹寶的英語很好,唐笙雨的學校卻還未有開始教授英語,平日裏跟着繹寶胡亂學的幾句一到臨場了便攪成一鍋粥,全聽不懂。
她怯怯躲在一邊,陌生的語言使得她與康繹行尚未認識便生分了。
季琳正與酒店工作人員一同将行李提去卧房,金茹含笑望着面前已經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大兒子:“繹行,別沒禮貌,笙雨妹妹也在呢。王先生那麽多年來教你和繹成中文都白費了嗎?”
康繹行與康繹成幼時在S城也住過幾年,在國外的日子康定則專程請了中文老師教授中文,家中亦維持以中文交談的習慣,是以他們兄弟兩個的中文水準尚屬不錯。
康繹行聳了聳肩,走到唐笙雨面前笑道:“你好,你就是唐家那個小姑娘嗎?”
“繹行哥哥好。”她乖乖喊人
。
這時,康定則由隔鄰的房間走入他們的套間,與金茹打了招呼道:“你們這回預備住幾天?我三天後便要趕回去。”
繹寶與康定則只偶然見面,并不親熱,只禮貌地喊了一聲爸爸。
康定則蹲在她身前,到顯得十分高興,摸着她的頭問長問短。然後轉頭又笑着與唐笙雨打了招呼,說有禮物要給她們。
唐笙雨覺得他頗親切,一身運動裝束,幹淨的短發,面上有些皺紋,但依舊顯得很年輕。
金茹卻撇了頭道:“你向來貴人事忙,平日便是連家也沒時間回的。大老遠地度假,簡直要了你的命了。”
康定則站起來冷冷道:“我不預備同你吵架。”說罷便帶了繹寶去取禮物。
康繹成走到康繹行身邊望了他一眼,康繹行搖頭,莫可奈何。他們早習慣了這從來不和諧的家庭氣氛,他簡直想象不出來他父母相愛時的模樣。
他們像是由生出來那一天起,就注定要吵架,吵至死亡的那一日為止。
金茹有些動氣,對着康繹行道:“你陪着弟弟妹妹們玩,媽媽先進去收拾東西。”說罷轉身便走入了卧房內。
這時繹寶回來了,與唐笙雨兩個拆了禮物。是兩個個做工極精細的瓷娃娃,高鼻深目,皮膚雪白,穿着蓬蓬裙帶着大禮帽,手上提着花傘。
兩個娃娃唯一的區別便是衣服顏色,一藍一粉,繹寶喜歡粉紅色,唐笙雨便拿了藍色。兩個人圍着娃娃興奮地聊了起來,繹成也過來湊熱鬧。
康繹成與唐笙雨同歲,聊着聊着,很快便熟絡了。
康繹行與他們顯然是有了“代溝”,看着三個湊做一堆的兒童,只得無聊地靠在沙發上。他希望在回去之前的這幾天裏,他不需要全天候陪着他們。
幸而上天仍是眷顧他的,晚餐的時候,他在酒店的餐廳內竟遇見個叫他驚為天人的少女,名喚伊娃,兩人攀談了起來。那少女年方十五,金發碧眼,生的甚是玲珑剔透,正像康定則送給繹寶與笙雨的瓷娃娃。
康繹行正值青春萌動的少年時光,聊着聊着只覺對她一片傾心,相約她單獨晚餐。
金茹原想阻止,康定則說:“如何追求異性,從側面反映了一個人的社交能力,我倒是不介意繹行現在開始學習。”
金茹難得地接受他的建議,雖然口中仍在叨念着:“我只不想有個外國兒媳。”
康定則笑道:“他才十四歲,現在想到婚嫁這樁事顯然為時尚早。”
唐笙雨邊進食便笑嘻嘻地推了繹寶一把:“你哥哥想給你找個外國人當嫂嫂。”
康繹寶也偷偷瞄着另一端正與康繹行相談甚歡的伊娃:“她長得真像我們的娃娃。”
一餐日式晚餐用完,他們各自回房。
康繹行與伊娃相約第二日一同滑雪,便也興高采烈回房了。
當夜,他在床上輾轉着思考,如何才能向佳人盡些心意。想來想去,除了送禮物仿佛沒有別的好法子可以表達他的思慕之情。
然而酒店附近并沒有什麽像樣又有意義的禮物可買,他在腦中搜索了一遍,行李中也并沒有什麽有紀念價值的東西。
正絞盡腦汁思考着,突地想到了康定則送給康繹寶與唐笙雨的娃娃。
那娃娃倒是個好東西,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專做瓷器的手工藝作坊的産物,在當地十分有名。長得與伊娃也似乎有些相像,這件禮物送出去才像樣。
他拿了注意,決心第二日一早去求求繹寶,讓她将娃娃割愛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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