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你說泷川把自己怎麽了?”本打算挂斷的電話被重新放到耳邊, 中原中也的聲音在電流中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槍聲,慘叫,根據背景音提供的信息, 不難猜測出電話那頭正在執行怎樣的任務。

“悠一說送上門的一億不要白不要, 所以把自己賣了。”相比中原中也那邊的情況, 太宰治随手按低了酒杯裏的冰球,慢悠悠地回答, “話說回來, 雖然沒挂到暗網上, 但悠一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其他組織那裏值多少錢啊。”

黑手黨,幹部, 寶貴的異能力者。

這些頭銜随便拿一個, 都夠悠一把自己賣十幾次了。

當然, 這種話太宰治是不會告訴對方的。

因為他幾乎能想象到悠一把自己賣到各個組織裏然後拿到錢甩手走人的樣子。

“……”中原中也沉默。

不明白前因後果的情況下,他只能在戰鬥中分出一部分心神來推測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知道了。”半晌, 中原中也回答道, 毫不留情地挂斷了電話。

失去樂趣的太宰治無聊地托着下巴。

他漫不經心的視線避開前來搭讪的人群,剖析着嘈雜的Club中的三方勢力。

港口黑手黨, 公安, 還有……

遠遠坐着的金發女人微笑着朝他舉起了酒杯。

太宰治的神色淡漠下來,連帶着将目光一同收回。

少年的唇瓣動了動。

“好吵。”

3021號房間裏充斥着酒精和香煙的味道, 泷川悠一推開門的時候嗆了一聲, 還沒來得及咳嗽, 一只手就将他手裏的酒杯抽走了。

是剛剛給他門卡的男人。

“你叫什麽名字?”他轉過頭來, 低聲問道。

泷川悠一瞥了對方一眼:“櫻內。”

男人笑了笑, “那麽櫻內, 別喝外面廉價的東西, 你可是我送那位先生昂貴的禮物。”

看來還有一個人沒到。

泷川悠一分析着,明知故問地擡頭:“不是喝杯酒嗎?”

“……”

“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沉默過後,西裝革履的人們爆發出一陣笑聲,但攬着他肩膀的男人卻把手垂了下來,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

坐在主位上的佐藤秀中挑眉:“眼光不錯。”

6個。

泷川悠一瞄了一眼所有人所在的方位。

假如下一秒奪過槍,避開掌握資料的佐藤秀中,殺掉其他人的可能性為……

“安室先生。”

包廂的門被無聲地推開,泷川悠一身邊的男人卻很警覺。

他突然回過頭去,尊敬地對着身後的人點了點頭。

泷川悠一跟着轉過身。

在這因驚愕而對視的短暫的零點一秒裏,泷川悠一被身邊的男人推了一把。

安室透面色平靜,順手攬過他的腰。

“沒事吧?”安室透保持着微笑,低頭關切地問,但聲音裏好像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

“……沒事。”泷川悠一答道,垂目看了一眼環過自己腰側的手,“只是突然記起以前的朋友混得好爛,看在我現在賺了外快的份上,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幫幫他。”

“是嗎。”安室透贊同道,“我以前也有個朋友,平日上班的時候撒嬌耍賴無所事事,偏偏休假日一定要像小狗一樣湊來湊去,可以的話真想一拳打到他腦袋上讓他不要再亂跑。”

泷川悠一:“……”

你是什麽中原中也2.0嗎?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佐藤秀中觀察了一會,愉悅地說道。

“是的。”安室透笑道,攬着少年的手又收緊了點,“多謝你們的禮物。”

說實話,這次行動前安室透還久違地做了會心理建設。

貝爾摩德的情報顯示,這群人在那種事情上有着不折不扣的變态屬性,為了融入他們,安室透也只能對着鏡子假裝自己是個變态。

沒辦法,誰讓這份情報對公安來說很重要。

但由于缺乏練習的部下,安室透對自己的表現并不是很自信。

如果可以,誰要在這種環境下和陌生的男性做出那種親密的動作啊。

不過……

袖口處傳來微微的扯動,安室透配合地低下頭,恰好能聽見對方刻意壓低的嗓音。

“資料是我的。”泷川悠一說。

安室透耐心地等了一會。

果不其然,泷川悠一頓了頓,又開口道:“但我覺得有80%的可能是假的,所以我可以大方地分你80%。”

安室透:“怎麽不是我分你?”

泷川悠一:“你會嗎?”

安室透:“不會。”

泷川悠一冷笑:“那你閉嘴,看我發揮。”

少年剛站起身準備硬來,就被安室透拽了回來。

“這又不是比賽。”安室透說。

他們的舉措落入外人眼裏,變成了打情罵俏和欲迎還拒的證明,為了讓這看起來更真實點,安室透說完,還順勢将手蓋在他的頭頂,在發間揉了揉。

“……”

感覺自己被小瞧的泷川悠一快要裝不下去了。

少年氣得連耳垂都泛出粉色,但很顯然,在這種暧昧的場合下,沒有人會将他這副模樣與想殺人聯系在一起。

“那就開始吧。”确認無誤後,中央的佐藤秀中拍了兩下手。

房間的暗門打開,一群蒙着眼的侍者被帶了進來。

泷川悠一神色一暗,看向他們頭頂上的酒杯。

“熱身游戲。”佐藤秀中笑了笑,優雅地打了個響指,“總得增加點刺激性才是。”

一旁等候的酒保見狀,立即端着托盤走近。

上面擺着的不再是醇香的酒液,而是一把黑色的手/槍。

很顯然,有被人拆卸後調試過的痕跡。

“親愛的,你先?”佐藤秀中對着懷中的男伴說道。

那人吓得臉色慘白,大概也是剛才在下面被随機帶上來的。

男人哆哆嗦嗦地舉起槍,剛要猶豫,腦袋就被冰冷的槍口抵住。

佐藤秀中遺憾:“這麽漂亮的腦袋,浪費了可不好。”

砰的一聲,在生命的威脅下,男人還是扣動了扳機。

從現在開始,他從一個無辜的人變成了共犯。

血色的花朵在牆壁上綻開,死去的侍者并沒有尖叫,連帶着他身邊蒙着眼的幸存者也沒有發出聲音。這群被精心挑選的侍者好像早就習慣了這一切,安然地在迎接死亡。

只有開槍的那人崩潰似的大哭。

這才是真實的反應。

但泷川悠一觀察了一會,冷漠地對着身邊曾經的同期說道:“我哭不出來,你做好槍戰的準備。”

安室透沒想到他會這麽坦誠,側過臉看去的時候有些疑惑:“你怎麽知道佐藤今天帶了資料?”

“……”不知道。

泷川悠一語塞,繼續一本正經:“那就留他一條命。”

“……”安室透嘆了口氣,無法排除對方在見勢不妙的情況下會自殺的可能。

吞槍,藏在牙齒裏的藥丸——身為專業情報人員的安室透幾乎能在一秒能想到好幾種。

但如果這麽和悠一說的話,他肯定會表示能憑借他無所不能的異能力延長對方的生命幾分鐘。

完全不考慮後果。

安室透想到這裏,指腹在少年的腰側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是紗布。

“波本。”無法在這裏喊出對方真名的泷川悠一只能這樣咬牙切齒地壓着聲音說道,“你知道我們現在有多奇怪吧?”

安室透從容不迫:“所以我才說你不适合卧底任務。”

“……”所以現在還變成他的錯了嗎。

泷川悠一沒有反駁,因為輪了一圈的酒保已經将托着槍的盤子遞到了他面前。

少年垂眸,看向那把槍時試圖想出點傷心的事。

雖然他并不覺得自己的方案有什麽不能實現的可能,但就目前的狀況看來,最好的解決方式的确是像其他人一樣假裝不會用槍,然後将侍者殺掉。

在準心調動的情況下還能擊中蘋果,這已經不是能用運氣來解釋的了。

冰冷的金屬握在手中的感覺沉沉的,泷川悠一起身。

他佯裝摸索着正要開槍,身後卻有陰影灑下。

陌生的熱量貼在後背,安室透一只手從他的腰側圈過,一只手擡起。他的掌心覆住他的手背,手臂引導着調動方向。

“這裏。”耳邊的低語恍若情人般的呢喃,伴随着一聲槍響,透明的酒杯四分五裂。

佐藤秀中驚喜地鼓了鼓掌:“果然是安室先生,真是名不虛傳。”

……這有什麽好誇的嗎!

算了。

泷川悠一安慰自己。

誇贊都是別人的,他只需要錢和寶石就夠了。

“但是……”

砰。

佐藤秀中将槍在手裏轉了一圈,毫不在意地掃了一眼最後一名倒下的侍者。

“我并沒有讓他們從這裏活着出去的打算。”佐藤秀中冷淡地說,與安室透對視時卻又病态地彎起唇角,“你說對吧,安室先生?他們在背叛我時就該知道有這樣的下場,當然,作為合作愉快的回報,如果你有看中的人,我也可以打包送來給你。”

安室透輕笑:“我可是有戀人的。”

國家。

泷川悠一在心裏默默替他答道,無聊地擡起眼時卻意外地與佐藤的目光撞上。

男人若有所思,沒過幾秒豪爽地大笑,似乎誤會了什麽。

“你不該在這種随時可以更換的東西上浪費太多時間。”佐藤秀中道,随手支住下巴,“不過,既然你喜歡我們準備的禮物,我想接下來的合作也會很愉快。”

安室透抛過去一個U盤,佐藤秀中看了一眼,将這交給部下後耐心地等待驗證成果。

黑手黨間以物換物是常見的行為,畢竟有些東西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這裏面是一個新興的地下組織最近這幾年的資料,在将U盤交給對方以前,安室透自己也拷貝了一份。

“和之前說的一樣。”過了幾分鐘,有人彎下腰在佐藤身後說道。

對此早有預料的安室透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冷靜地說道:“該輪到我了。”

“中央大道623號。”佐藤秀中溫和地說,“你需要自己去拿。”

這是個很好的主意。

在沒拿到文件前,至少不會在明面上撕破臉皮。

佐藤秀中說完就站了起來,他的視線下垂,聽着身後部下的彙報。

泷川悠一不動聲色地點了點口袋裏的裝置。

“你的搭檔是誰?”泷川悠一問。

安室透看他一眼:“貝爾摩德。”

“好吧。”泷川悠一說,“我拿賺到的一億外快打賭,拿到資料的會是太宰。”

安室透對後面那句話不感興趣,只是抿了口酒。

原來如此,悠一愛錢的毛病還是沒改掉。

還是不要告訴他組織裏的那位先生用多少錢懸賞他的人頭好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口袋裏的裝置震動幾聲,泷川悠一才松了口氣。

“對了,安室先生。除此以外,我還需要請您幫我個忙。”佐藤秀中就像突然記起什麽似的,在安室透收到貝爾摩德信號的下一秒說道,“您的槍法不錯,不如就由您替我處理掉這家夥吧。”

一直安靜地等在旁邊的酒保頓住。

佐藤秀中微笑:“總得殺個人的,不是嗎?”

威脅啊。

安室透盯着他看了一會:“如果我拒絕呢?”

佐藤秀中早有預料:“那反悔這場交易的是您。”

換言之,他巴不得安室透拒絕。

泷川悠一悠閑地掰了掰手指:“我可以動手了嗎?”

安室透摟着他的手松開:“不準用異能。”

泷川悠一眯起眼,擡手接下一枚子彈。

[速度]

這次連燒傷都沒有,熟練地掌握了這項技能的泷川悠一松手,任由沉重的金屬掉落在地。

清脆的一聲,伴随着他将敵人按進地裏的殘暴舉動。

“就用。”踩着敵人頭顱的少年嚣張道。

“……”安室透反手奪過一人的槍,看見他擡着下巴的表情時忍不住笑了一聲,“只不過剛才沒誇你而已,對你的打擊就這麽大嗎。”

泷川悠一冷哼:“我可不想在學校被壓一頭,出來還得被壓一頭。”

警校第一出生的安室透表示不能理解。

但憑借着以前的默契,清掃完戰場的速度比安室透預料的還要早一些。

“不可能。”唯一幸存的佐藤秀中一愣,看向泷川悠一時忽然想起了什麽,“你是那個泷川?”

泷川悠一皺眉:“你認識我?”

佐藤秀中露出驚喜的表情:“我知道你哥哥,我知道害死你哥哥的那個人現在在……”

他的話沒能說完。

佐藤秀中死去的時候,臉上仍舊保持着這份抓住救命稻草的欣喜。

“我現在覺得那份資料有80%的可能是真的了。”泷川悠一淡淡地說,“以防萬一,不分你了。”

這是重點嗎。

安室透轉過頭去看他:“你不聽他把話說完嗎?”

泷川悠一強盜般地把屍體上裝飾的寶石摘下,毫不在意:“不用,我知道在哪。”

安室透皺眉,沒想到悠一真的還有個哥哥。

“在地下。”拿到報酬的少年心情大好,他站在半明半暗處,轉過頭來對着他笑,“我把他們的頭砍下來後就拿去喂狗了。”

有關親人的事情被拿來當做籌碼,會故意露出這樣的表情也不奇怪。

“……”安室透注視着面前的少年,不知道他是以怎樣的心情處理景光的屍體的。

而且向來不讓他們以前學校的警犬亂吃東西的悠一怎麽可能做這種事。

沉默良久,安室透輕嘆:“悠一。”

泷川悠一:“?”

安室透:“別說氣話。”

“……我沒生氣。”

“嗯。”

“我很高興的。”

“我知道。”

安室透說完,還摸了摸他的頭發。

泷川悠一眼皮一跳,覺得對方可能是因為景光的事情打擊過大,腦子壞掉了。

這麽說來,景光活着的事情他好像還沒和安室透說。

那個地方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是,如果是零的話,應該不會被跟蹤吧?

泷川悠一思索再三,還沒得出結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怎麽了?”發現他表情不善的安室透問道。

“……你說,人多久不吃飯會被餓死?”

安室透想了想:“七天吧。”

泷川悠一松了口氣。

“不過如果連水源也沒有的話,那就不一定了。”安室透補充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泷川悠一關掉了口袋裏的裝置,示意安室透也關掉他的。

然而安室透表示他本來就只在必要的時候打開了一瞬。

“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泷川悠一嚴肅道。

安室透頓了頓:“好消息吧。”

“哦。”泷川悠一後退一步,“好消息是景光沒死。”

這無比平淡的一句話猶如投入湖面的一枚石子,驚得安室透忍不住睜大了眼。

可沒等他驚喜一秒,泷川悠一就已經退到了門邊:“壞消息是,雖然他現在是假死狀态,但我可能要把他餓成真死了。”

“……”安室透沉默,注視着對方的小動作,良久神色複雜地開口,“你離我這麽遠是怕被我打嗎?”

“當然不是。”泷川悠一說,“我是在節省時間。”

時間就是生命,比如現在,他只需要拉開門,随意到外面搶輛……

一樓熟悉的赭色身影映入眼簾。

泷川悠一默默地關上門,打算從窗戶走。

但沒過兩秒,安室透看着他又妥協般地從窗戶邊走了回來。

“窗戶外面有一堆寶石。”泷川悠一說,将一個發信裝置塞到安室透手裏,“跟着這個去,注意避開攝像頭,別被跟蹤。”

安室透的手掌緩緩收緊,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對方就算缺水兩天多也是不會出事的。

“寶石和這有什麽關系?”安室透皺着眉問。

“沒有關系。”泷川悠一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從門走吧,窗戶那邊顯然是陷阱。”

“哦,對了,外面陣平和研二也在,你別讓他們看見你。”

反正他也走不出門。

完全不知道為什麽太宰那家夥對中原說了什麽的泷川悠一開始擺爛。

安室透懂了。

他微笑着問道,語氣裏隐隐有着威脅的意思。

“你不會要跳下去吧,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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