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按捺着等了幾天, 寧有鯉發現大魚身上的痕跡還行沒有變淺,于是再也坐不住了。
她得去求醫問藥。
恰逢今日宗門無事,還是個涼快的陰雨天, 寧有鯉便撐了一柄油紙傘, 登記後下山去了。
再臨鬼市。
與以往一樣輕松解開了算學題, 寧有鯉剛一踏入鬼市大門, 就發現前方不遠處站着一個高大的身影,那難以忽略的灼灼目光,幾乎要把她穿透。
司衍怎麽在這裏……?
一瞬間,寧有鯉聯想到這是她上次偷偷走人沒留題惹對方不快,這是來親自攔截她了。
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寧有鯉思忖着往回小撤了一步,忍不住攏了攏遮臉的面紗, 待再次擡頭, 驚然發現對方已經朝他走過來了。
“……”
早知道就該每次都換一下行裝,省得輕易被認出來。
但人都到了跟前,總不好拂了人家面子, 寧有鯉微微一笑,開始裝傻:“市司大人有什麽事?”
司衍言簡意赅:“題。上一次的沒給我。”
寧有鯉也不覺得頭大,而是輕輕搖了搖頭,真誠道:“前面那些算學題, 是我好不容易才從別處找來的,光憑我自己, 就只會一些白菜一斤三文錢十斤多少錢的題罷了。”
一句話太長, 寧有鯉呼了口氣,“我聽聞市司大人沒有規定交上來的題必須要有難度, 我現下寫出一份力所能及的, 能不能行?”
司衍果然應允了。
沒了壓力, 寧有鯉随便編了個簡單的一百以內加減法,在交上去後,果然看見了司衍失望的眼神。
但她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道:“我的算學不好,但家妹天生聰慧,算學上頗有天資,出的題一定能讓您滿意。”
——傳聞在鬼市,如果出題人水平不高,就要出十倍的題來抵,她可沒這麽多時間。
“她在哪裏?”司衍被提起了興致,當即來回張望了一番。
“她在家裏。”寧有鯉開始半真半假地編,“家妹先前身體不好,在外面養着,最近才回到家裏。若我知道這次您等着要題,我一定催她多寫兩道。不如您看……下次我将題目帶來,如何?”
司衍沉思了半晌,終是點了點頭,“也好。”
寧有鯉心底徹底松了口氣,很好,她回去後就優先給童素狂補一下數學,反過來讓童素幫她來跟司衍掰頭。
原書中,童素來到鬼市,用極高的數學天賦得到市司青睐的劇情還有很久,但如果一不小心提前了,還是做好充分準備才行。
順利地與司衍道了別,寧有鯉剛一轉身,聽見背後傳來一聲評價:“烤魚不錯。”
她愕然回頭,看見的卻只有司衍的背影。
???
居然連市司都吃過她的烤魚了?難道全是魚酒樓開得很成功……?
懷着疑惑的心情,寧有鯉在到達酒樓之前特意從路邊攤位買了好幾本算學書,等着回去給女主複習一下本就優秀的特長。接着,她來到醫館,敲了好幾遍門,卻無人回應;再從窗戶看,裏面是很久沒人住了的樣子。
無奈,只能先去全是魚酒樓了。
東巷的酒樓離正門并不很遠,寧有鯉走了百十米就到了邊上,但沒等走近,就聽見了人群的喧嚣,好不熱鬧。
隐隐約約地,她還能從鼎沸的人聲中聽見一些人的交談:
“全是魚酒樓生意真好啊!沒想到有這麽多人!”
“是啊,誰能想到鬼市第一家酒樓能開起來,之前不是很多人說不可能有人在鬼市吃飯麽。”
“聽他們胡扯!誰談生意不想先喝上一杯啊,要我說開這酒樓的是個大人物,什麽都想到了,專搞其他人不敢搞的!妙哉!”
“不對啊,我記得先前不是也有人嘗試開飯館嗎,怎麽沒成?”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這酒樓裏的魚宴味道可謂一絕!我四海八荒吃了這麽多年,都沒嘗過像全是魚酒樓口味這麽獨特還鮮美的魚!”
“……”
寧有鯉拐過盡頭,終于把人滿為患的街道收入眼底,當即就是一愣。
這可真是過分出乎她的意料了……
但想想她上次走前給酒樓托管的經營方式,只要他們管理得當,就不可能冷清。
現在看來,他們做的遠比她想象中出衆。
寧有鯉定了定神,再次固定了一下面紗,艱難地從人群中擠了過去,終于來到酒樓鮮為人知的小門前。
剛把小門拉開一條縫,她就聞見濃郁的香料氣息撲面而來,其霸道程度簡直像按着她往她鼻子裏鑽,牽動她的食欲。本來距離早飯還沒過去多久,聞見這氣味後,就又感覺肚子饑餓起來。
寧有鯉吸了吸鼻子,又聽見前面大廳傳來店小二的吆喝:
“胡椒牛肉味烤魚一條~五號桌!”
“山楂十三香烤魚兩條!八號桌!”
“麻辣味烤兔子半只~十九號桌~~”
“山蒜烤雞烤兔子合盤一份!樓上湖光山色包間!”
寧有鯉聽得目瞪口呆,她記得她當初只給了烤魚菜譜,沒教他們這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啊……
尤其是這些烤魚口味,聽着怎麽這麽先進!誰起的名?
觀望着滿堂人頭,寧有鯉走到櫃臺前輕輕敲了敲桌子,站在裏面的掌事回過頭一看,立刻從櫃臺後面走了出來。
“姑娘。”
可一樓大堂人實在太多,基本聽不清掌事講話,寧有鯉努力半天也沒成效,便招了招手,把人叫到了二樓屏風後。
“酒樓盈利如何?”她單刀直入最重要的問題。
“姑娘實乃有遠見,這酒樓還未開足一月,就整整賺了三萬靈石。”掌事誠心實意地誇贊道,“其中不乏許多聽說了酒樓的客人,依照此情況下去,到年底賺足十萬不成問題,甚至更多。”
寧有鯉點了點頭,對目前的經營狀況還算滿意,轉頭又看見牆上挂着的木牌,上面寫着“胡椒牛肉”、“藤椒麻辣”、“山楂十三香”、“山蒜香蓼”等文字,正是剛才聽見的店小二口中喊的。
“這些……是烤魚的口味?”寧有鯉試探地問。
“正是!”掌事笑道,“這些味道鮮少有人嘗過,譬如“胡椒牛肉”,就算多數人都吃過牛肉和胡椒,但把二者合在一起,就成了新奇的口味。”
也是,現在人一般都吃蒸牛肉鹵牛肉,口味比較單一。
寧有鯉又問:“那……這些都是誰嘗試出來的?”得加錢!
“這些?都是姑娘你上次派來的人研制出來的啊!”掌事似乎很擔憂她的記性,“那人說他姓‘莫’,是姑娘特意請來的。”
“啊……”寧有鯉恍然大悟,原來在醫館裏沒見到莫枉死,是因為他真的來酒樓當大廚了?
她還以為對方只會做做表面功夫呢,沒想到真的一心一意在這裏……
當大廚。
“那,莫醫——先生如今在哪?”
“他正在後院。”掌事微微一躬身,“姑娘若想見他,我去見他帶來。”
“不必了,我過去就好。”寧有鯉很難想象莫枉死在酒樓呆着能做什麽,于是跟着掌事下樓來到院子。在看見莫枉死拿着竹篩仔細挑辣椒的一刻,她想:真是圓滿了!
怪醫已經是個優秀的調料大廚了!
寧有鯉低語一句,掌事就懂事地離開院子,順便幫忙關上了通往院子的門。
“莫醫師。”
她走近喚了一聲,沒想到莫枉死的手一抖,一篩辣椒差點倒出來,回過頭的眼神裏便沒幾分良善,“怎麽,突然來這裏,是想看看我有沒有給你盡心?”
“莫醫師誤會了。”寧有鯉微微一笑,“我這次來,是想再向您求一味藥。”
這一次,莫枉死沒直接拒絕或提出什麽條件,而是瞥了她一眼,“又怎麽了?”
“還是那條家中養的魚——”
“怎麽還是那條畜生?要我說,這麽多毛病,不如送來直接做了吃了,就做成麻辣味的。”莫枉死嗤聲說了一句。随後想想不妥,又不情願道:“什麽毛病?”
“身上長了東西……”寧有鯉思考着該怎麽描述,“比原來更深的花紋,像是被什麽傷到,又像是從肉裏長出來的……”
沒等說完,她手裏就多出了一個藍色的瓷瓶。
“不論是皮囊上生的,還是血肉裏長的,用它每日泡水四個時辰,再服下一粒即可。”莫枉死的語氣有些輕妄,那是他對自己醫術的極度自信。
但他還沒有說完,頓了頓又道:“同時也可以輔以戗磨,除鱗舊質,促生新質。”
磨掉舊鱗?
寧有鯉斟酌了一下,這好像是個好主意,就是不知道那些花紋長得有多深了。
磨太多的話……
心疼絕世大魚的鱗。
寧有鯉把這當做備用方案抛在腦後,試探地拔出手中瓶口的塞子,被那辣眼睛的味道激得有些想流淚。
這氣味,比雙枯草和小黃瓷瓶還過分……
小紅真能受得了麽?
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寧有鯉謝過莫枉死,正想走,又被他叫住。
“你說——下一個口味,就叫‘欲仙特辣’如何?”
寧有鯉:……
“您說了算。”
……
給魚治病,一定要拿出數倍的小心和細心,一個不留神,藥稀釋得不夠,魚就容易嘎掉。
體型越小,越容易嘎。
“小紅這麽大……就算量多了也沒事吧?”
清勻宗的雨還沒有停,天池水面激蕩起連續不斷的細小波痕,青霧彌漫。
蘇予川仰頭看去,岸邊油紙傘上的火色芍藥極致的豔麗,與少女動人心弦的面容相得益彰。
他聽着對方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沒有停下的輕語,有些不解她想做什麽。
關于身上的痕跡……那是因為魔物的血濺得太多,一時半會消退不了。他很想告訴少女真相,奈何他還未想好什麽時候以人身出現在少女面前。
“小紅別怕,只要忍上四個時辰就好,很快的。”
什麽四個時辰?
蘇予川茫然着,看見寧有鯉拿出一個更大的竹床來。
之後,他被她喚了進去。
“一粒……要加多少水?”寧有鯉忽然發現自己把大魚放早了,沒有更大的容器,又不能污染整個天池,就只能直接在竹床裏稀釋了。
于是,一顆紫得發黑的藥丸出現在那纖白的指間,眼見着就要放進他所在的水裏。
離得這麽近,蘇予川終于明白了少女剛才在糾結什麽。
這個味道……
蘇予川危機感空前的濃郁——先前的雙枯草已經讓他幾乎喪失味覺數日,而這次的藥味,讓他更難以忍受。
但更動搖他的還在後面,只見少女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東西,對他道:“還有這個,不行的話再用。”
那東西在陽光下明晃晃的,上面布滿細小凹凸的紋理,那是……锉子!?
“咚!”在藥丸沒入水中,發出沉悶的聲響,更可怕的是随之而來的恐怖氣味。
蘇予川再也不能隐藏下去,徑直破水而出——這些東西強硬地打亂了他的所有計劃,急促到讓他沒有任何準備。
如此,他化為人形,伫立于少女面前。
剎那間,仿佛世間一切都歸于寂靜。
“咔嗒。”
畫着芍藥的油紙傘落在地上,随風滾落了老遠。
“你、你、你……”蘇予川看見面前少女漂亮的雙眸睜得十分圓潤,指着他的指尖不停顫抖。
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正要開口,卻被少女的顫聲猛然打斷:
“你給我變回去!”
作者有話說:
蘇予川:????
變回去???
魚比人更好麽(委屈)
——
出去吃了個飯更新晚了or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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