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回宮終見心上人
凝玉小憩到傍晚才動了動身子,坐起身來。她四處走了走,奇怪那陌生的氣息哪去了?竟一點兒也覺察不出了。她走到小院中,今天的月亮特別的圓潤。中秋了嗎?從五年前開始,中秋就成了她全部的噩夢。她總會回憶起每年中秋,和爹娘妹妹在一起的種種畫面,午夜夢回時,醒來便是滿面的淚水。這一切都拜他所賜,雲逸辰。
凝玉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只要能報仇,即便拉下無辜的人,即便自己的靈魂墜入深淵也在所不辭。
“佩兒。”凝玉沉聲喚道。
“娘娘怎麽了。”佩兒走過來。
“去打聽打聽寶玺宮裏的那個姑娘,”凝玉湊在她耳邊,“如果別被人知道了,你也就不用再回來了。”
“奴婢一定小心,娘娘放心。”佩兒心裏很是驚喜,自己的主子終于知道這後宮得去争,才能生存下去。
雲逸辰幾日下來,天天待在太和殿,也不去後宮,只顧着前朝政事。太後終日在栖鳳殿也覺得這皇宮得添幾個皇嗣了,盡管自己和皇上之間有很多間隙,但這傳宗接代之事,也不能在拖了。當初為奪大位,雲逸辰沒有放過任何一位皇子,而自己的兒子也失足落崖英年早逝了。如今只盼得宮中添了皇嗣,他日若有機會可以從幼主下手重奪政權。
上午,雲逸辰剛下朝,太後派的魏公公已經守在太和殿門口了。看到他,雲逸辰臉上有些不愉快。
“奴才給皇上請安,太後請皇上去宮裏一聚。”
“知道了,朕換好衣服就去給皇額娘請安。”
雲逸辰不再多說,徑自走進寝殿。換下朝服,便趕往太後寝宮,一到那就看到皇後,凝玉貴妃正有說有笑的陪在太後左右。雲逸辰在心中不屑的冷笑着,表面上依舊雲淡風輕。他略微留神了在皇後身邊的凝玉,這個女人這麽快就找到主了。
看見走進來的皇上,皇後和凝玉貴妃立馬起身,行禮。雲逸辰擺了擺手,示意她們無須多禮。他走到太後面前:“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近來身子可好?”
“皇帝挂心了,哀家好着呢。”太後招着手讓皇上坐下。
“皇額娘找朕有事?”雲逸辰開門見山。
“皇帝繼位有五年之久了吧。”
“皇額娘為皇嗣之事?”雲逸辰直接把太後下面的話說了出來。其實不僅僅是太後,皇嗣關系到江山社稷後繼有人,滿朝文武無不着急。皇上後宮不缺嫔妃,可這子嗣卻遲遲沒有消息,再加上之前簡大人篡位之事,無不人心惶惶。
“皇額娘,子嗣之事也許有機緣,急也急不來呀。”皇後安慰着太後。
“你別說了,這子嗣的事皇帝自己再清楚不過了,”太後看向雲逸辰,“哀家沒幾年可活了,若是沒有看到祖先的江山後繼有人了,我拿什麽臉面去見先帝。”
“朕讓皇額娘如此憂心是朕的不是,皇嗣的事情朕回考慮的。請皇額娘寬心,朕還有要事要去禦書房和大臣們讨論,先告退了。”
太後點了點頭,雲逸辰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凝玉打量着太後,皇後,這些人都各懷心思。皇族就是肮髒,連最親的人都隔着千溝萬壑的距離。
雲逸辰走在回去的路上,經過從前雲逸軒住着的林雲閣,牌匾已經退了顏色,他停住腳步忍不住走了進去,德甘和奴才們都識趣的守在外面。院子裏滿地的水仙開得正好,盡管院子已經空落了,還是交代了奴才每日過來打理這些花花草草,雲逸辰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麽做。那股熟悉的水仙花香,讓他仿佛看見了雲逸軒在樹下習武的身影。那時的他會想到,自己最重視的弟弟成為自己最容不下的人嗎?若不是身在皇家,若不是對天下的貪婪,若是只為平常人家的公子,自己與逸軒也不會弄到這般田地。現在,或許就像一般人家的兄弟一樣,喝酒作詩,互相關懷吧。
雲逸辰一拳打在一旁的樹上,抖落的樹葉挂在了他的衣衫上。這樣血淋淋的皇宮,自己也要創造出一群怪物來掙個你死我活嗎?這樣冷血的怪物,有他一個就夠了。
突然,一個身影從屋頂閃過,雲逸辰擡頭,卻已是空空如也。他收起自己失控的情緒,眼裏充滿寒光,身上散發出濃烈的殺氣。這皇宮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戒備已經松散到如此地步了嗎?
“德甘,傳葉直,還有影衛的幾個守門人,我在禦書房等他們。”
雲逸辰疾步離開了那個擾他思緒的地方,又變回了以前那個冷血無情的帝王。林雲閣的大門緊緊關上,雲逸辰心裏發誓,此生再無半點懷念。
雲逸軒跑出了自己以前所住的府邸,他沒想到今天會在那裏看到雲逸辰。自小到大,從未見到他如此情緒激動過,那張冰山似的臉也從未為什麽而有漣漪。
從自小在自己宮裏當差的南青那聽說,楚沁陽住在寶玺宮,雲逸軒清楚的記得,寶玺宮從前是雲逸辰的生母元辰貴妃的寝宮,空了這麽久,如今卻讓楚沁陽住了進去,他是什麽用意呢。
雲逸軒幾下翻過幾道圍牆,他挂在屋檐之上,終于看到那三個醒目的字:寶玺宮。心裏的緊湊感不知從何時起,已經越發的深刻。那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那個在谷底自由自在玩水的女孩。
“喵—”
一聲貓叫,把準備潛進宮的雲逸軒停下了腳步,他靜蹲在圍牆之上。一直黑乎乎的貓從寶玺宮的大門溜了出來,它烏黑的圓眼睛珠兒四處看着。雲逸軒立刻就認出了那只貓,那是雲逸辰的棉花,那是元辰貴妃送給他的最後一份禮物。
不一會兒,就從寶玺宮跑出來一個姑娘,這讓他原本激動不已的心更加久久不能平靜。楚沁陽小跑過去,抱起棉花。臉臭臭的,好似在生氣。身後還跟着兩個丫鬟,小心的陪着。
“棉花,你可不能亂跑,我要是把你弄丢了怎麽跟皇上交代啊。”
楚沁陽自顧自的說着,棉花在她懷裏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她扁了扁嘴,小聲念叨着,“自己不來也就罷了,還找個小麻煩來折騰我。”
就在楚沁陽準備回去時,說巧不巧凝玉貴妃坐在轎辇上往這邊來了。雅柔心裏緊張起來,現在跑回去已是來不及了,只得拉着楚沁陽上前去請安。
凝玉和善的笑了笑,揮了揮手示意奴才們落轎。她由佩兒扶着從轎辇上走了下來,一眼就看見了楚沁陽手中的黑貓。奴才們打聽到的那只雲逸辰的心愛之物便是這只貓了吧,如今在這小丫頭手裏,看來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果真不一般。
“都起來吧,好可愛的貓啊。”凝玉說着便伸手去摸,楚沁陽條件反射似的向後退了一步。
“大膽,居然敢對娘娘無禮。”佩兒站出來訓斥道。
雅柔見狀,趕緊跪下解釋:“娘娘,芙夏姑娘是怕這貓兒怕生,傷着娘娘鳳體,請娘娘恕罪。”她轉臉拉了拉杵在那兒的楚沁陽的裙擺,她會意的跪了下去。
“娘娘,奴婢不是有心的,還望娘娘寬恕。”
“芙夏姑娘快請起,本宮沒生氣,本宮家中也有個似姑娘一般大的小妹,你讓本宮感覺好生親切,姑娘若不嫌棄,可否與本宮姐妹相稱。”凝玉雙手扶起她,手指不經意劃過棉花的尾巴,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笑意。
“娘娘如此擡舉奴婢,奴婢斷是不應拒絕的。”楚沁陽看着她親切溫暖的笑容,心裏稍稍有些安心了。
“本宮今日也勞累了,來日再跟妹妹敘敘,擺駕回宮。”說完凝玉坐上轎辇,奴才們擡着向霞惠宮走去。
“恭送貴妃娘娘。”楚沁陽看着她走遠,抱着棉花回寶玺宮去了。
不遠處的屋檐上,雲逸軒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他有些驚訝,若是自己沒看錯,剛剛那位凝玉貴妃便是自己路上遇見的奇怪姑娘,為何會進了宮還成了貴妃。按照那幾日對她的了解,那樣生性孤傲的一個人,是斷不會對沁陽說出剛才那一番話的。若是說了,便是暗藏陰謀。雲逸軒皺了皺眉,這皇宮之中的陰謀詭計連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娃都不放過麽。他想了想,還是不要現身了,暗中保護沁陽,倒要看看那姑娘要做什麽。
楚沁陽抱着棉花回到屋裏,突然覺得手背上癢癢的,低頭一看,原來是棉花的小尾巴在自己的手背上掃來掃去。楚沁陽一見就樂了,把棉花放在床上,撓它尾巴玩兒。過了一會兒大約是累了,楚沁陽打起哈欠來。雅柔雅杏見狀,趕緊過來服侍楚沁陽沐浴就寝。棉花就安靜的睡在她聲旁,耳朵微微動着。
雲逸軒一路跟着凝玉到了霞惠宮,看到連曦隐藏在暗處有些意外,他急忙閃身隐進假山群中,雲逸辰這麽快就覺察到這個貴妃不對勁兒了嗎?也是,像他那樣一個小心謹慎的人,又如何會留危險的人在自己身邊呢?他回想起自己是在臨江國邊境遇到那個奇怪的姑娘,是否先去查查她到底是何來歷。今日也見着活蹦亂跳的沁陽了,心裏也該放心些了。雲逸軒想着便飛身出了皇宮。
用完晚膳,凝玉安逸的躺在浴池中,半邊香肩露在水面上。畢竟是個女兒家,連曦總也不會在她洗澡的時候還一絲不茍的盯着。他小心翼翼的藏在懸梁之上,背對着裏面的場景,小心翼翼的聽着裏面的動靜。
凝玉将手伸出水面,水珠順着她纖細的手指慢慢滑落下來,她面露嗜血的笑容,看着那滴會動的水珠,消失在了門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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