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君心牽挂淩波嶼

雲逸軒看着身受重傷的楚沁心,他疾步走過去封住她的經脈。

“是你。”楚沁心一眼就認出了他。

“別說話。”

雲逸軒扶着楚沁心站起身來,冷冷的看着雲逸辰,那眼神讓雲逸辰感到陌生。是仇恨,強烈的仇恨。

“她死了?你告訴我,她為什麽會死。”雲逸軒猩紅的眼眸,讓雲逸辰有了一瞬間的驚愕。

“連曦,如今這皇宮得警戒是越來越不靈光了,六殿下駕到也不通傳的嗎?”雲逸辰冷笑的看了看楚沁心,“不過沒讓六弟親眼瞧瞧這兩姐妹自相殘殺,也是個遺憾呢。”

六弟?楚沁心看着眼前人的眼神多了許多警惕。心中滾過一團熱氣,她捂着胸口,嘴角再次滲出鮮血。

雲逸軒心中仿佛破開了個血窟窿一樣疼痛,今天下午剛回到京城得知了楚沁陽的死訊,便潛進皇宮。如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僅存的那點希望也破滅了。

“這是你設計的?讓她們姐妹殘殺,這麽的不留餘地!”

雲逸辰淡淡看着他,從小到大,都是這副表情,冷冰冰的沒有絲毫情感的。這張臉,這副神情,此時此刻成了雲逸軒所痛恨的。

“朕沒有必要告訴你那些經過,這結果卻是你懷裏抱着的人兒真真的殺了楚沁陽。”雲逸辰扔掉手中的斷劍,他挑釁的看着這兩個人,倏地轉身。

“雲逸辰,今天我活着走出去,他日必會來取你性命。”

雲逸軒決然的聲音讓雲逸辰停住了腳步,背對着他們,雲逸軒看不到他此時已經慘白的臉上那抹釋然的笑。若是沒多久活了,這個國家,楚沁陽,想必逸軒也是能照顧好的。他自嘲的笑了笑,本以為自己生來無情狠毒,卻肯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了,事到如今還是無怨無悔。看來,自己也是一顆情種,這一點當真是遺傳到了父皇麽。

其實楚沁陽住的淩波嶼是當年明光帝為了保護懷有身孕元辰,曾将她藏于那裏一年之久,直到雲逸辰平安出世才接回寶玺宮。可是後宮之中的女人的心之狠毒,是旁人無法估量的。加之她生的是皇子,這個集帝王寵愛于一身的女子怎能平安度日。

那日早晨他歡歡喜喜去書房上課,不出兩個時辰奶媽就來接他回去了。而迎接他的是滿地的太醫奴才,怒火中燒的父皇,還有床榻上神色平靜卻緊閉着雙眼的母親。元辰死後,明光帝終日悲痛傷心,不出幾年也追随元辰而去。

自己性情大變也是那個時候吧,母親去世,自己被送到皇後宮中撫養。整個皇宮,除了雲逸軒,他從不和任何人說話。孤僻冷傲的皇子,最後居然殺光所有兄弟,奪得大位,或許從那時候起,從神算子說以後君臨天下的是逸軒,這一切的結局都是注定好的吧。

雲逸辰輕聲嘆了嘆:“朕等着。”淡淡說完這一句,頭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中。

連曦跟在身後,默默嘆息:“您,這又是何苦呢?”

雲逸辰看着天空泛出的點點星光:“這是朕的劫數。”

雲逸軒抱起楚沁心,迅速離開了這個充滿血腥的是非之地。楚沁心呆在他懷裏,表情木木的。親手殺了妹妹,又無法為家人報仇,現在卻還留着一口氣茍延殘喘着。

“何必救我呢?”她緩緩開口,“我如今卻只是生不如死的行屍走肉罷了。”

“什麽都別說,好好活着,就當是為了沁陽。”雲逸軒看着她與沁陽相似的眼睛,除了疼還是疼。

楚沁心微微閉上了眼睛,如果這樣死去,怕是無顏見父親母親了。沁陽,姐姐害死了你,等姐姐為咱家人報了仇就去與你和爹娘團聚。

雲逸軒帶着楚沁心來到了城郊了一間草屋,樣子簡陋了些,卻是幹幹淨淨的。他把楚沁心輕輕放在床上,找了身便裝給她。他沒想過雲逸辰今天會放他走,還是帶着她。但是遲疑歸遲疑,楚沁陽的死早已讓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失去了理智。而今他的心中灌滿了對雲逸辰的恨,他留下了楚沁心獨自在屋裏,迅速消失在門外。

楚沁心拿着雲逸軒遞過來的便服,看着自己身着的若隐若現的紗裙,不禁有些臉紅。她趕緊将那身羞人的衣服脫下,換上輕便的男裝。楚沁心有些疲乏,內傷雖得到醫治,但也還是傷到了五髒,感覺不到周圍有異樣,楚沁心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進宮這些日子,今天終于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雲逸辰回到太和殿,連曦站在一邊看着他拿出紙筆,許久落筆處重重按上了屬于皇家最高權限的标記,龍騰印章。

“連曦,朕交給你的可比你的性命還重要,若是有一天,朕不在了,沒來得及交代,這封密诏就托你公諸于世。”雲逸辰将密诏封好,遞給連曦。

連曦驚愕的看着這封密诏,遲遲不敢接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皇上。”

“別激動,朕也還不會那麽早死,只是用來以防萬一。”

連曦顫抖着接過那份密诏,重重的磕了個頭。雲逸辰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他也累了,頂着蠱毒的折磨還用了內力,現在真是有些撐不住了。他一個人走進裏殿,拿出百子書送來的藥瓶,取出一顆丹藥服下,這才緩解了痛楚。

這是第幾日了,被關在這個四面環水的島嶼上已經第幾日了。楚沁陽數着地上僅有的水仙花,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不加粉飾的臉上再也沒了笑容。

她擡頭看了看天,吹來的風讓她不禁打了個寒戰。已經冬天了吧,花兒都謝了呢。她一襲白衣,衣袂随風擺動着,披落的長發,被吹拂起又落在肩頭。不知他怎樣,還會不會偶爾想起自己。

雅柔拿着披風走出來,給她披上。姑娘自從醒來,再也不會笑了,也不愛說話。常常對着花兒,天空發呆。這樣下去,莫不是要病。

她給雅杏使了個眼色,雅杏默契的回到屋裏,拿出紙筆,寫好書信放入小匣子系在信鴿腳下,從後院放了出去。

雲逸辰在裏殿剛準備去小榻上躺一會兒,便看見飛來的信鴿在窗子邊上咕咕叫着。他疾步過去抓住,取出腳上的匣子。着急的打開那封系滿他所有牽挂的書信。看完後,眉頭緊鎖。這丫頭,不在朕身邊還這麽不讓朕省心。

“德甘。”

聽到皇上的聲音,候在殿外的德甘趕緊走了進來,聽着差遣。

“皇上,奴才在。”

“你明兒個帶着幾個年幼的宮女兒,找那些個貪玩愛新鮮的,去集市搜羅點有趣的玩意兒。”

德甘心下明白,怕是淩波嶼的那位又擾到皇上的心神了。他也不作聲,深知那位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默默地退了下去。身為奴才,只要能幫主子分憂解難,那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而如今,只要淩波嶼的那位好,便是對皇上最大的安慰了。

于是,第二天大早,德甘就帶着幾個信得過的丫頭出宮去了,買了整整一車的新奇玩意兒,直到傍晚才回來。

雲逸辰派了船,在深夜偷偷将這些好玩的好看的運到了楚沁陽住的湖心島上。花了一整晚的時間,在淩波閣旁邊趕造了一座亭苑,四周分別用薄紗懸于頂上,猶如門簾。走進去,會發現裏面存放着各式的新奇古玩,民間陶藝,各色臉譜。還有一些是在宮中一輩子都瞧不見的。

雲逸辰親自過來,将這些東西安放好。他悄悄地走到楚沁陽的卧室,看着她熟睡的臉龐,熟悉的體香,心中又如萬蟻蝕心。他按着心口,伸出手想要去拂一拂她散落在臉頰上了頭發。

楚沁陽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就在她身邊,她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他正坐在自己床邊。是夢嗎?是夢吧,他怎麽會再來看自己呢。雲逸辰看着她迷醉的目光,一時間進退兩難了,呆呆的坐在那兒看着她。

“你,我在做夢吧,真好,可以看到你。”楚沁陽低聲呓語着,更加扯痛了雲逸辰的心。楚沁陽翻身抓住雲逸辰的手,又閉上眼睛:“我不要醒,再多陪我一會兒,求你。”

雲逸辰湧出一口鮮血,他用袖子抹去嘴上的血跡,輕輕點了楚沁陽的睡穴,楚沁陽又沉沉睡去。他小心的抽出自己的手,才發現自己竟是這麽不舍。

“沁陽,我該怎麽辦,你真的要折磨死我了。”他站起身,腳步有些虛弱,踏上回去的船,貪戀的在看了一眼這裏。

“回去吧。”

“是,擺駕回宮。”

楚沁陽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奇怪着自己這一覺怎麽睡得這麽香。她看了看屋裏,沒尋到雅柔雅杏的身影。她掀開被子,起身走了出來。院落裏的雅柔看見了趕緊走過來,服侍着楚沁陽穿上棉衣。

“這棉衣哪來的。”楚沁陽看着身上暖暖的衣服問道。

“是皇上派人送來的,已經入冬了,姑娘要多穿衣服,生病了可難受着呢。”

“他還會在意我生病嗎,都把我趕到這個地方來了。”楚沁陽小聲嘀咕着。

“姑娘,皇上還是記挂着你的,姑娘跟我來。”

雅柔引着楚沁陽來到了昨晚剛剛建起的亭苑,牌匾上寫着沁園,楚沁陽呆呆的看着這座飄在絲綢中的亭子,驚訝的睜大着眼睛。

“這,這是什麽時候,怎麽突然……”

“姑娘醒了,姑娘,快來瞧瞧吧,裏面這些個新鮮物兒奴婢從來都沒瞧見過呢。”雅杏從亭苑裏走出來,興奮的拉着楚沁陽往裏走去。

一進去,楚沁陽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她拿起這個,又奔向那個,個個都愛不釋手。

“樓上還有嗎?”楚沁陽說完便往樓上跑去,二樓擺滿了書籍。她翻看了幾本,都是自己愛看的稀奇古怪的雜記。一本正經的書,可是看不下去的。漸漸地,她臉上的喜色消沉下去。這些,那些,都是那個混蛋送來的嗎?

“雅柔,他人呢?躲哪兒了?”楚沁陽喊着四處尋找他的影子,雅柔雅杏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她恨恨的扔掉手中的玩物,沖下樓去,跑到湖邊,雅柔立馬追了上去。

“雲逸辰,你給我出來,你什麽意思,把我囚禁在這,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幹嘛躲着我,混蛋。”她朝着湖的那一邊吼着,聲音越來越小,不知什麽時候起,想起他,淚水就會爬滿臉龐。

“姑娘,皇上一定有自己的苦衷。”雅柔扶着她勸慰道。

楚沁陽抹了抹臉,好啊,既然你把我好吃好玩的供在這裏,那我就好好的,每天開開心心的,我在也不要想你了。以後,你後悔了,想來接我,我也不會理你了。

她轉身向沁園走去:“我以後就住那裏,把我的東西都搬來吧。”

雅柔雅杏互相望了望,只要姑娘好好地不哭不鬧,其他的也随她去吧。

楚沁陽搬去了沁園二樓住着,每日除了偶爾下來看看那遍地的水仙花,整日呆在樓上,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書。自那日後,她也不再哭鬧,不再對着那些花兒發呆。終日在自己的天地裏忙忙碌碌,再也不提雲逸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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