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承蒙關照,今後我們就是……

陸玖以優進入廣賢書院的事情很快就在宣平侯府中傳開了,華陽公主頗為高興,連忙讓府中的下人替陸玖備齊了上學一應的書本物品,要她今後在書院當中好好念書。

魏氏則與剛聽到消息的陸元忠一樣驚訝,她原本也拿準了兒子能在試驗中脫穎而出,可沒想到最終通過的人卻是陸玖,一時有些不敢置信,但也跟着華陽誇贊了幾句。

陸瑜則是冷臉站在魏氏身旁,只跟着假笑奉承了兩聲。

陸玖不在意他們是否是真心為她慶賀,總是這次她是憑自己的本事考進書院,他們真心高興也好,虛榮也好,都與她無關,她只想安安心心地在廣賢書院多念幾年的書本就夠了。

風蓮随從着陸玖回琳琅閣時,也忍不住地笑:“咱們府裏的幾個姑娘公子,憑自己本事進書院的姑娘還是頭一個,老爺最看重喜讀書的,姑娘一定能讨得老爺的歡心,到時候擇一個比皇孫還好的夫婿。”

陸玖聽了這話卻是輕輕點了點她的眉心,淡聲道:“我去讀書是為自己,又不是為了讨誰的喜歡,以後這話少說點,明日是我第 一回正式上書院,一應的東西都托付你預備了。”

風蓮笑着:“姑娘放心吧!”

南池先生的蘭室比旁的書齋都要嚴格,一般的先生只要求辰時過半到達書齋即可,但是南先生書齋裏的學生卻必須在卯時中抵達,多出的小半個時辰用來晨誦。

陸玖不敢耽誤,寅時過半天微微亮便起身梳洗。

房中的丫鬟們替她梳了個簡單的發髻,穿一身時新夏季的淺藍色褙子,下撒着淺月色的長裙,鬓邊戴一朵晨起才摘下、還帶着泫然露水的栀子花。

盈盈起身,一派的素淨穩重,卻又不失身份,舉手投足間帶着一股書卷氣。

風蓮打發了人将一應的課本裝在匣子裏交給垂花門外的小厮,令他們先将東西送給廣賢書院的小書童們。

陸玖收拾好了妝扮,便帶着風蓮去榮景院給華陽公主請安。

華陽已經起了,房中的嬷嬷正侍候她梳頭。

陸玖盈盈上前福身:“孫女給祖母請安。”

華陽轉頭見是她,立即和藹笑了起來:“玖兒今日怎麽來得這樣早?你父親母親都還未過來,你就來了。”

陸玖微然笑道:“孫女如今在南先生的書齋內聽講,先生律己律人嚴格,孫女不敢耽誤。”

華陽很是滿意:“京中像我們這樣有爵位的人家,家中子弟多是不喜讀書之輩,只等着将來祖輩父親死後承襲位置,因此也不看重讀書,能得優評進入書院的人寥寥,如今你以優進入,更要時時努力可知?萬不能因此松懈,讓後頭的人倒追上來。”

陸玖聽到華陽的話,心中湧出微微暖意。

陸元忠與魏氏聽到她以優進入廣賢書院便覺得已經足夠了,心底裏認為女兒家讀這麽多書是無用的,将來還不是要嫁人。

只有華陽公主這個祖母會切切叮囑她,女兒家也要好生上學,要仔細謙虛,不能在學業上落後于人。

“祖母放心。”對着華陽,陸玖的臉上湧起真心的微笑,“玖兒頂着華陽長公主嫡孫女的名頭在外,必然會時時告誡自己不能松懈,好好上學,不令祖母為我蒙羞。”

華陽欣然微笑。

祖孫二人正說着話,外頭陸元忠帶着魏氏也來請安。

陸玖與父母倒沒什麽說的,只是例行問安,陸元忠魏氏也寬和地回了幾句,叮囑她在外不得生事雲雲,便讓她出門去上學。

陸瑜與陸鎮二人在另外的書齋,不必像蘭室的學生一般早早地趕去書院,因此陸玖一人一車獨自前往。

前幾次出侯府時總是要與陸瑜同乘,如今徹底清淨了。

風蓮送了陸玖上香車,又怕她餓着,将幾塊紫薯糕用絹布包了放在車上。

她叮囑了幾句跟随的小厮和粗使婆子,便目送着陸玖的馬車自福善街駛遠。

從侯府前往書院的道路連成一條直線,走了一刻鐘不到的功夫,便抵達目的地。

車外的婆子替陸玖打起垂簾,小心攙扶着陸玖從車上走了下來。

因着時辰尚早,院門前人影稀疏,只有檐下一排小書童們在候着。

見到宣平侯府的馬車停下,立即就有人迎了上去。

“三小姐,侯府已經将您的東西先送過來了,小的替您把東西提去書齋。”陸玖剛下車,就聽見書童恭敬道,“府裏的人不能從這兒進去,會去後院等着您散學,您跟着小的進去就是了。”

廣賢書院自來不許接送的仆人進入正門,只能從後面的側門進入,并在後院等候自家的主人,待散學的時辰到了,再回到正門來迎候。

陸玖知道規矩,便吩咐婆子小厮們跟着書院的人去後院,自己跟随書童從正門進入,緩步朝着蘭室而去。

在書院外時沒見幾個人影,因此陸玖以為自己算是來得勤快的人,哪曉得進入了書院內才知道,許多學生早已經到了,紛紛在中庭的院落裏背誦書本。

綠蔭碧樹、朗朗書聲、鳥雀幽鳴,看上去真是一副好風景。

陸玖不覺有些慚愧,心中暗道下次要來得更早一些,原本她入學就晚,嘉熙三十六年這一學年的課落了一半,一定要更勤學苦練,将原本落下的補上來才行。

小書童領着陸玖到了蘭室門外。

蘭室之內已經有零星的學生坐在其中,要麽就是在室內默讀,要麽就是在室外朗讀。

小書童将陸玖一應文具書本放在她的桌上便告退離開。

陸玖道謝,走進蘭室,坐在昨日南池給他指的那張書案上。

入座之後,她便将文具一一擺列整齊,墨汁研好。

研完了墨,她卻神差鬼使的扭頭,忍不住朝着左後方靠窗邊最後一張位置看去。

江殷人還沒來,交好的何羨愚幾人也未至。

陸玖不知道自己突然想起江殷做什麽,趕緊輕輕甩了甩頭,将腦海之中那張笑臉揮遠,緊接着接着打開書本,屏蔽雜念,垂眸安靜地默讀起來。

陸玖做事極少分心,認真開始念書以後便不太在意周圍的環境變化,偶然擡頭喝口茶的時候擦發現蘭室當中的學生都已經快坐滿了,而先生南池也已經站在蘭室的大門處,盯着有誰上學遲到。

陸玖前後坐滿了人,她靜默回頭,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殷幾人的坐席處。

仍舊空着。

掐算着先生定的上學時辰已經快到了,難道他們幾個人是不準備來上學?

陸玖回過頭繼續看書,卻忍不住有些心浮氣躁起來。

不知道為何,老是會忍不住分心,想到江殷對着她笑起來時的燦爛面容。

這倒像是他的風格,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陸玖一看便知江殷不是個愛讀書的人,來這兒估計也只是混日子而已,不然他也不會做出昨天那種上課睡覺,為了不被先生發現還在眼皮上畫眼睛的事情。

陸玖收了心,垂頭繼續輕聲誦讀。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重重疊疊的讀書聲當中,陸玖幾乎已經快要忘了江殷的存在,忽然卻聽見門口的南池傳來一聲冷笑。

“——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你們四個倒是整整齊齊按時來書齋裏聽講來了?”

陸玖一怔,擡眸。

就看見書齋的門外昭陽升起,江殷、何羨愚、徐雲知、容冽四個站在門外,而先生南池正板着面孔看着他們。

“南先生,我原本就是這書齋裏的學生,來這兒上學有何不妥麽?”江殷站在四個人最前,低頭看着南池。

少年身材高挑,螞蟻腰,螳螂腿,南池年紀大了,佝偻着背,倒要擡頭看他。

“哼,你江殷能主動念書,只怕是野豬都能上樹。”南池顯然不信他是來讀書的,冷眼道,“你這半年來我這兒的次數,老夫一只手能數的過來!照我看,你去玩才是正經,倒是別在老夫這兒委屈着。”

站在江殷背後的徐雲知打着哈欠上來,懶散笑着說:“南先生,話別這麽說,江殷可是改過自新了,從今日起,他一定好好上學,不叫您操心。”

南池吹胡子瞪眼,瞥着徐雲知:“別以為老夫不會教訓你,有兩個聰明勁卻不知道放在正途上,好好的苗子反倒整日和這三個不着調的混在一處,近墨者黑!”

徐雲知不急不忙笑:“所以,近朱者赤,學生們這不是來近先生了麽?”

“油嘴滑舌!進去!”南池呵斥。

江殷四個從善如流,越過南池走進了蘭室之中。

陸玖見他進來,立即垂眸看書,裝着沒看見他一般。

江殷跟着兄弟們走進來,一眼就望見陸玖。

他腳步微微頓住,看着她的方向一笑。

陸玖所坐的位置與江殷隔着一列人,而且二人一前一後,江殷前往自己的書案邊是完全不用從她的桌案旁經過的。

可江殷就偏偏繞路從她身邊過。

陸玖只感覺那一襲紅衣與自己隔得越來越近,少年的腳步從身旁慢慢掠過,而後走開。

陸玖原本緊繃的肩膀緩緩放松下來,等他走過去,方才翻了一頁書。

晨誦的時間很快結束,在南池講學之前,有一刻鐘的時間可以讓學生們休息,或是喝茶,或是用些早點,或者在廊庑上放風。

陸玖将前日南池要求背誦的那一片《修身齊家》看完,正想合上書本閉目養神一會兒,猛地,卻聽見自己背後同窗的桌案發出“嗙”的一聲巨響。

陸玖微微擰眉。

蘭室當中的喧鬧聲也伴随着這一聲響動也瞬間停歇,就像是沸騰的水一瞬間進了下來。

陸玖忍不住回頭。

就看見背後那張桌案上扔了一沓書本,而江殷雙手環胸站在陸玖背後的桌案旁,擰着眉毛朝坐在那一處的少年兇聲道:“你,起開,後邊去。”

少年見是江殷,有些猶豫:“世子……我、我一直都是坐在這兒的。”

“後邊去。”江殷冷臉又說了一遍,“以後我要坐在這兒。”

“可是……”那少年還欲掙紮,可看見江殷沉冷的一張面孔,還是選擇閉上了嘴,糯糯道,“我……我跟你換就是。”

“嗯。”江殷不耐煩地催促,“快點。”

少年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桌面上的物什收拾幹淨,而後飛速地撤離靠近江殷的危險地帶,坐到了原本江殷所坐的位置上。

面前的位置已經清理幹淨,江殷長腿一邁,撩開衣擺直接坐在了凳子上。

陸玖江殷,兩張書案一前一後。

陸玖懶得搭理他,背身繼續看書,而椅子卻被人從後輕輕地踹了兩下。

她微微垂下眼簾,就看見将江殷的一條長腿直接從後面伸到了她的椅子旁,腳上還穿着厚底團祥雲紋的靴子。

見她沒答應他,于是他又輕輕踹了一下。

陸玖想裝作沒察覺到,加之南池準備開始講學,于是依舊垂頭看書,沒搭理背後江殷折騰出的動靜。

但她越是不搭理,江殷就越挫越勇。

換到了陸玖背後的座位,江殷臉上笑意滿足,他一只胳膊撐在桌案上,手托着臉,另一只手則直接伸過去,揪住了她耳邊結的一根小辮子。

感受到頭發被人揪住,陸玖臉色一沉。

平生,她最不喜歡誰扯她頭發。

江殷這個人,身上好像帶着一股神奇的力量,別人如論如何也挑不起她的怒火,而他,只要三言兩語,一個舉動,輕易就能讓她生氣。

明明,她并不是個容易動氣的人。

她不覺想起昨日江殷的話,果真是應了那句……孽緣。

“玖玖,你回頭啊,你看看我嘛!”後頭的江殷卻是一臉不自知,還笑眯眯地哄着她,“承蒙關照,今後,我們就是同窗了。”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