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忠告
姚晴天心中嗤笑, 哪怕毛婷婷真懷上了孩子,生下來了,趙明這還真不一定就能當爹。
姚晴天雖然沒有特別地去關注毛婷婷, 但也知道她這幾個月在鎮上的生活非常精彩,她甚至成了花園飯店的常客。
而趙明, 也只是這個月才開始頻繁地出現在鎮上。
至于毛婷婷為什麽買了避孕藥, 還懷上身孕,姚晴天覺得大概率是毛婷婷停藥了。
畢竟這個年月對于生孩子無所顧忌,他們這一輩還好一點, 他們前頭一輩,一家生六個、八個孩子都常事。
毛婷婷爸爸媽媽、公公婆婆甚至是趙明要是知道她吃避孕藥, 肯定都不允許,或者就停了?
其實姚晴天覺得毛婷婷不該停。
六零後的姚晴天連初中都沒念過, 十幾歲之前一直在下灣村那邊點地方活動, 和周圍人一樣見識有限。
她也是成了阿飄後到處飄才算是見過世面,也長了不少見識, 甚至知道優生優育。
也大概知道了村裏為什麽有兩個先天畸形的孩子,那兩個孩子一個父母是親表兄妹, 一個倒是沒什麽親屬關系,但是兩家從祖輩開始就是鄰居, 大概是有相同的隐性致畸基因,幾代人流傳下來, 這一輩就這麽倒黴催碰上了。
當初設計毛婷婷嫁給趙明這個隔房表哥,姚晴天覺得她那孩子生不生兩人應該都過不下去, 所以也不擔心後輩問題, 沒想到趙明這種人最後居然能忍下來。
毛婷婷年前小産, 且當她都調理好了。
按着毛婷婷兩三個月前瘋玩的程度, 她大概率是吃過一段時間避孕藥,但凡她吃過,哪怕後來停了,按着那藥的副作用,短期內也不适合懷孕的,如果是吃了藥還懷上了,按着優生優育的觀念,這個孩子必定是不能要的。
當然,姚晴天不會告知他們倆這些對于當前農村人來說非常超前的話。
而看趙明這莫名其妙得意的神色,姚晴天猜也知道,毛婷婷這孩子月份應該在合理範圍。
孩子幾個月了,有沒有毛病,這樣的問題姚晴天才不會吃飽了撐着去問。
她偏過頭拉着趙軍招呼也不打就進了醫生的看診間,甚至把門關上了,杜絕看見趙明那長讓人晦氣的臉。
趙明是很得意,毛婷婷懷上孩子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碰到趙軍來看醫生。
他們結婚也大半年了,一直沒有動靜,這要是在村裏早被人說閑話了。
趙明也是因為被人問到這方面問題才來鎮上找毛婷婷回去,後面進展也是他沒料到的。
趙明倒是沒想過讓毛婷婷生孩子,他當初陪她到鎮上治病,知道她有婦科病,以為她懷不上孩子了。
被村裏多事的人問來問去,趙明也很煩躁,想着反正也不生孩子,睡了也就睡了,等兩年約定期限到了,依然可以讓毛婷婷回她們毛家。
毛婷婷從鎮上被趙明弄回村裏時活蹦亂跳的,一個月時間,身體好似又出了毛病,這次連村裏的赤腳醫生都看不出毛病,他只得又把人帶來鎮上。
起初知道毛婷婷這是又懷上了,月份也對得上,他還沒太大想法,等碰到趙軍和姚晴天,一看就不像懷上孩子而是來瞧病,趙明整個就神清氣爽了。
結婚這麽長時間沒有懷孕,指不定他們倆誰有毛病。
在趙明心目中,得了這種不能生孩子的病很丢人。
就像毛婷婷先前的婦科病,他就覺得很丢人,羞于啓齒。
而現在不管是趙軍還是姚晴天誰有病,對于趙明來說都是喜大普奔的事,正好毛婷婷這時候懷上了孩子,他覺得格外的神清氣爽。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趙明肯定不會走了,哪怕毛婷婷渾身難受他也置之不理,執意拉着她等趙軍兩人出來。
還冠冕堂皇說,親兄弟不能遇到事還不聞不問的。
趙明不知道,此時的毛婷婷不止身體極其不舒服,內心更是已經抓狂了。
她明明一直有吃避孕藥,怎麽就懷上了?又懷上了?
毛婷婷有些憤恨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只覺得好日子沒過幾天又悲催了。
并且這一胎和前面那兩個都不一樣,反應特別大,這才一個月,她只覺渾身難受,像生了什麽大病似的。
她得去弄掉,對,像上次那樣去正規醫院,也不會有風險。
而診室裏,醫生對病人這段時間調理的結果很滿意,很少有能這麽配合的婦人。
姚晴天本來問題就不大,她甚至覺得醫生是看趙軍如臨大敵的模樣,才配着着說得那麽慎重其事。
聽醫生又事無巨細交代了一遍以後養生要點,姚晴天想到剛剛的毛婷婷,開口問了醫生:“您之前給我開的那幾副調理身子的藥,如果近期懷孕的話,會不會有什麽妨礙?”
既然知道了優生優育這個概念,如果真生孩子的,這輩子姚晴天肯定想生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她要學着規避任何不利于優生優育的習慣。
老中醫聽了,很肯定地說:“不妨事的,我給你開的藥,除了頭三劑是治療月經不調的,後面都是平補氣陰的,本就不妨礙,再說你這都停了快二十天了。”
雖然醫生這樣說,為穩妥起見,姚晴天還是決定最近讓趙軍悠着點,反正每天有那麽多事等他忙,不怕精力用不盡。
原本知道身體無虞後兩人心情很好,不想一拉開門看到趙明那張晦氣的臉。
這人真是賤兮兮的,還追着問些亂七八糟的話,姚晴天真怕趙軍大庭廣衆之下給他一拳。
要是避着人,姚晴天絕對贊成趙軍打他一頓,可此時,還是算了吧。
可也不能讓他繼續惡心人,姚晴天拉着趙軍,對趙明和跟在他身後的毛婷婷好心說道:“我聽醫生說,這表兄妹什麽的,是不能生孩子的,生的孩子會不健康。”
果然,這話一出,趙明臉上賤兮兮的笑沒有了。
“胡說八道……原來你心思這麽惡毒,自己懷不上孩子就詛咒我們。”
姚晴天翻了個白眼,你他媽才生不出孩子。
雖然不耐煩,鑒于人道主義姚晴天還是舉例說明了一下:“你可以去下灣村打聽一下,你應該見過,那個整日坐在竹椅上行走的男的,他爸媽就是表兄妹。”
趙明自然是見過,那畸形人只要不下雨就在大路上晃動着,他四肢畸形,不能走不能握,靠一張竹椅活動。
聽說是天生的,但要說因為父母是表兄妹,趙明還是不信。
“你騙不到我,我高中語文老師娶的就是他自家表妹,他們家幾個孩子都是正常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甚至都非常聰明,他家大兒子和趙明一個班,他們班就他考上大學了。
姚晴天聳聳肩,光棍地說:“醫生說的,要相信醫生的話。”
這事自然也不是絕對的,試想如果每一對表兄妹生的孩子都有問題,不是早該被發現了。
只能說,表兄妹什麽的,這種概率更大一些。
真讓姚晴天說哪個醫生說得,她也說不出來,所以人家不願意信,她也不強求。
反正她說了,問心無愧。
趙明還想去追着駁斥,毛婷婷在身後喊了。
“我現在難受死了,你送我去縣裏,我要找我麗華姐姐。”
趙明聽說薛麗華的名字後,眼神閃了閃,也顧不上別的事情。
他之所以改變主意又同毛婷婷攪合得不清不楚,很大影響因素在于薛麗華。
薛麗華堂哥是鎮上中學校長,表哥是縣城高中老師,父親更是教育局領導。
毛婷婷居然結識了這樣一位有權有勢的姐姐,兩人關系還不是一般的好,趙明知道的第一時間就動了心思。
他眼看着調來鎮上小學無望了,老天給他送來了這麽一位姐姐,可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眼看着薛麗華在縣城,毛婷婷也好長時間沒說起個這個姐姐,趙明才一聽她想來鎮上檢查就請假帶人過來了,也是想着能不能碰到此人。
不巧,人不在鎮上。
去縣城更好,這樣趙明說不定能見到薛麗華那位在教育局做領導的父親。
不過今天肯定去不成,沒有車,趙明也沒舍不得,在招待所定了一個單間,兩人今日準備在鎮上過夜了。
而姚晴天和趙軍從醫院出來後,騎着車去了他們包下的山頭。
如今走上正軌,他們已經不怎麽忙了,原本沒有姚晴天這點不适,他們該養上大鵝了。
如今也快了,他們找了幾家養鵝的人家,預定了一些鵝苗,還在孵化階段,再過兩天該破殼了。
最多一個禮拜,他們的池塘該迎來第一批小鵝了。
趙軍有空也會去請教那些養過鵝的人家,養鵝需要注意的地方,還通過薛校長和遠在金城念書的薛青松聯系上了,對方給他們寄來了不少養殖方面的書籍,可以說是做了充足的準備。
這第一批養,姚晴天也不敢邁太大步子,她一共就訂了二十個鵝苗,聽說還有兩顆孵化失敗了。
十八個也不少了,面對這萬事開頭難的第一步,兩人尤其慎重。
趙軍不能二十四小時呆在陽灣鄉,所以他們準備雇一個人看守。
如今也到了漲水期,沒個人幫忙看着,兩人都不太放心,就怕有人偷偷跑來捉魚。
好在目前為止,一切還算順利,大概是許多人當時親眼看到池塘的魚都被清理徹底,短期內池塘裏也不可能養出魚兒。
這雇人,趙軍依然通過村裏的村長。
前一段時間因為租山頭,趙軍和此人打交道本就比較多,總體而言還是很靠譜的一個村領導,通過他找人一者更靠譜,等于多了一層村長背書,二者人是村長介紹過來的,其餘村裏人也不會因為眼紅或者其他原因怪上趙軍夫妻二人。
其實如今分開單幹,村長作用和手上的全力沒那麽大了,還是因為趙軍承包山頭,村子家家戶戶都多一筆不菲的額外收入,讓一村村長重新活躍在村民們的視線內。
這兩年風調雨順,農民種地都是披星戴月的,也沒有功夫去鬧這樣那樣的矛盾,還真是沒什麽用得上村長的地方。
所以趙軍一找上門,村長便覺得,好事兒,來活了。
聽對方仔細說明要求,村長雖然失望不是大宗活,卻也挺高興的。
村長家中有個和他幾乎同齡的小叔,他覺得趙軍夫妻倆都是敞亮人,并且他們以後指不定有大出息,如果能讓他小叔早早跟着趙軍,哪怕是做最簡單的看林養鵝的活也行,以後養老應該不成問題。
村長的小叔名叫楊順,十幾歲上了戰場,參加過戰|争的,因為炸傷半邊臉甚至一只眼不明,看着有些吓人,也沒娶上媳婦。
村長一個勁保證他小叔除了看上去有些吓人,其實是頂好一個人,五十三歲也不老,一身力氣,一個人種幾畝田地完全不在話下。
當然楊順孤身一個人沒有那麽多田地,都是幫侄子侄女種的,因為受臉面影響,別人還能去找點活打份短工之類的,他卻是不能。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趙軍聽了自然不會全盤相信,他要親眼看一看人。
村長便帶着趙軍去了他小叔的家。
其實楊順如今完全能養活自己。
當初上戰場是因為在家中實在養不活那麽多孩子,去了戰場什麽樣的苦沒吃,累沒受?
甚至受了許多常人沒有受過的傷和痛,所以特別珍惜如今和平年代,能吃飽飯,穿暖衣服的日子。
趙軍和對方談了談,也試了對方身手,很是矯健,覺得是個非常合适的人選,不過他沒一口應下來,而是說要回去想一想。
趙軍主要是擔心姚晴天不樂意,他這媳婦找個刀工還要找俊俏的,這人幫着看守池塘,養鵝的人,以後接觸肯定也多。
不想姚晴天反駁道,她根本不是光看臉那麽膚淺的人。
“鹵味店員工不一樣啊,他們得面向大衆顧客,那肯定長得俊些占優勢。
我養鵝只要水草好久行了,他臉上有傷,也不影響我鵝的生長發育不是?
再說,那叫傷疤嗎,那是勳章好不好,勳章怎麽能用美醜來形容?”
于是,最終楊順入住了池塘邊的小木屋,夫妻倆的養鵝大業第一名正式員工定下來了。
趙軍和姚晴天的要求就是除了特殊情況,楊順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得呆在這邊。
當然他們給的工資也不低,一個月底薪十二,按天給出勤費,全勤還有額外獎勵,另外還按照養鵝只數補貼。
就是第一個月最少,只有十幾只鵝的時候,楊順一個月也能拿到十七、八塊錢工資。
其實真不算少了,畢竟看守鵝群,看着比種地輕省太多。
六月中旬,天氣開始熱起來的時候,池塘迎來了他們真正的第一批小主人。
當然,暫時這些小鵝們還不能下水,不過非常快速,基本上出殼四五天就能帶着出去曬太陽了,差不多一周就要試着引導入水。
六月下旬,姚晴天和趙軍每天都要過來,三個大人就圍着這十八只小鵝苗轉悠。
這些小鵝,全都是姚晴天帶着嘗試入水的。
真到了養鵝的時候,他們花費大批人力財力做前期工作的作用就凸顯出來了。
小鵝們适應得很好,初次養鵝的人也不至于手忙腳亂。
當前氣溫也适合,上午室外二十七八度,太陽也不至于太過曬人,小鵝們全都嘗試入水後,因為是頭次入水,姚晴天也不敢讓它們在水裏呆太久,全趕到邊上高波的草坪上曬太陽。
姚晴天也像累癱似的坐下來,趙軍和楊順雖然只是在邊上看着,也是緊繃了好久的精神,這會紛紛坐下來。
三個大人在六月天的初夏,坐在太陽底下,圍觀一群灰黃色小鵝苗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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