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這個地方, 他更喜歡和姆媽一起生活的小屋, 母子相依為命, 即使冬天再寒冷, 至少也活得自在。

聽到屋外有車子停下的聲音, 王伯急忙跑出去開了門, 看到鐘遠良從車上下來, 他笑着說, "老爺, 泊年回來看你了, 在客廳沙發上等了你很久。”

"哦?倒是稀奇得很。”将帽子遞給王伯後, 鐘遠良邁着大步進入了大宅。

聽到皮鞋聲, 顧泊年擱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見鐘遠良站在面前, 他緩緩起身, 開門見山地說, "我需要錢。”

"王伯, 怎麽回事?難道你沒有按時給他生活費麽?”鐘遠良見顧泊年比以往見到的時候又瘦了很多, 以為王伯克扣了他給顧泊年的生活費, 臉上頓時浮現怒意。

被鐘遠良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王伯彎着腰連連賠罪, "老爺冤枉, 我每月都聽您的, 将錢交到泊年少爺手上。”

"我需要錢, 希望現在就可以拿到。”顧泊年不想和他過多解釋, 既然等到他回來, 顧泊年只想快些拿到錢替江苒擺脫大上海舞廳。

"你跟我進書房。”鐘遠良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顧泊年, 再丢下這句話後, 便轉身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顧泊年沒有選擇, 只得蹙着眉跟在鐘遠良身後一起進了書房, 留下王伯一人憂心忡忡地站在客廳。

書房裏, 鐘遠良坐在書桌前, 看了眼穿着單薄衣裳的顧泊年, "借多少?”

"兩百銀元。”顧泊年很不喜歡鐘遠良說話的語調, 仿佛将這些當做是一場交易, 一件買賣。

他甚至懷疑, 鐘遠良和姆媽的感情, 是不是也是一場交易?而他, 是不是這場交易的失敗品?

"給我個理由, 雖然兩百銀元對我來說不算什麽, 只不過我有權知道這筆錢的用途。”屈指扣動着桌面, 一下一下, 打亂了整個書房寧靜的氛圍。

拳緊緊握着, 書房的氣氛壓抑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是他不得不留在這裏, 低聲下氣地和他說話, "我朋友遇上些問題, 需要這筆錢來解決。

"朋友?”鐘遠良冷笑了一聲, "作為我的兒子, 我該說你天真麽?這年頭連自己吃口飯都難, 你居然還想着花這麽一大筆錢去幫朋友, 呵。”

"她是我在乎的人。”顧泊年不想跟他過多解釋, 在他眼裏是不是除了錢和算計, 容不下其他?

"錢不是問題, 待會兒我讓王伯拿給你, 只不過,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鐘遠良從不願做虧本買賣, 更何況現在洋行生意做大, 他信不過店裏的人, 只得培養顧泊年替他管理好洋行的賬目。否則, 他何必花錢供顧泊年上這麽些年的學?沒有回報的買賣, 他是萬萬不會輕易下本錢的。

在顧泊年眼中看到幾分不屑, 鐘遠良并不覺得意外, 他冷笑了聲, 從椅子上起身, 覆手走到顧泊年身邊, "我要你, 去我的洋行工作。”

顧泊年擡頭, 對上他的視線, 墨色的眸中看到了自己倒影。鐘遠良開口讓他去洋行工作, 早已不是第一次, 只不過他沒想到, 這一次, 他居然會用錢的事情來威脅。顧泊年不免心寒了幾分, 他的父親, 果真涼薄。

"好, 我答應, 不過什麽時候去, 希望由我自己來決定。”顧泊年頹然地點點頭, 聲音略帶疲憊。

鐘遠良并未錯過顧泊年眼中的掙紮和猶豫, 他挑了挑眉, 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到底是誰居然能改變顧泊年一貫淡漠的性子, 居然甘願舍了自由也要借這兩百銀元。

"可以, 只希望你不要忘了今天答應我的一切, 否則, 你知道後果的。”鐘遠良盛氣淩人地站在顧泊年面前, 視線緊緊盯着他, 明明兩人是父子, 心思卻像是隔了條鴻溝, 難以逾越。

看着顧泊年現在的臉越來越像他, 鐘遠良仿佛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眼神裏滿滿的都是倔強, 可是現在的自己, 早已不複當年的模樣。在大上海打拼多時, 他的倔強早已被磨砺得消失殆盡, 唯有忍氣吞聲, 才能得到翻身的機會。

"王伯, 進來。”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後, 鐘遠良将王伯叫了進來。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王伯便匆匆敲了書房的門, 走進書房後, 他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 等待着鐘遠良的指示, "老爺, 請問有什麽吩咐。”

鐘遠良指了指牆上那幅畫後面的保險箱, 對王伯說, "從保險箱裏拿兩百銀元出來, 順便送泊年出去。”

"好的, 老爺。”王伯小心翼翼地轉動保險箱取出裏面的錢後, 重新阖上保險箱, 将畫歸于原處。"老爺, 那我現在送泊年少爺出去。”

誰知剛準備轉身離開, 門外忽然有人闖了進來。

"爸, 你為什麽要給他這麽多錢。”在門外偷聽的鐘海寧有些氣急, 直接開門沖了進來, 指着顧泊年說, "他分明就是白眼狼, 爸爸你為什麽要在他身上浪費錢。”

"小姐, 別說了, 小心惹老爺生氣。”王伯擔憂地扭頭看了眼鐘遠良的臉色, 生怕鐘海寧的一時沖動會牽連到顧泊年。

顧泊年臉色一白, 拿着錢的手有些發抖, 明明是血親, 一脈相連, 為何偏偏咄咄逼人?

"出去。”鐘遠良壓抑着怒氣, 冷冷地看了鐘海寧一眼。

"爸爸, 我…...”鐘海寧不甘心地瞪着顧泊年, 可終究還是不敢惹怒鐘遠良, 只好跺了跺腳, 悻悻地離開了。

"你們也出去吧。”鐘遠良有些不耐地甩了甩手, 示意他們快些出去。

"好的, 老爺。”王伯微躬着身子點了點頭, 帶着顧泊年快速離開, 臨走前還不忘輕輕帶上書房的門。

送顧泊年到門口的時候, 王伯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從小看着顧泊年長大, 眼看着他受盡家人的白眼, 可是他卻無能無力, 只能暗中偷偷接濟他們母子。"泊年, 如果下次等錢用的話, 可以找王伯, 雖然錢少, 可總歸也能幫襯些。”

"謝謝王伯, 我先走了。”顧泊年抿着薄唇微微颔首, 王伯話中的無奈他不是聽不出來, 只是他沒想到, 親情當真涼薄如斯。

離開鐘宅的時候, 夜幕早已降臨, 顧泊年将錢放進布袋子裏, 抱在胸前加速行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月色, 現在這個時候江苒應該已經站在舞臺上獻唱了, 不知道, 此時此刻的她, 心裏會不會感到無助。

不過, 現在有了這些錢, 他一定能帶她離開舞廳。

38. 途中遇驚險

夜間的小路,冷清得可怕,偏偏路燈沒亮幾盞,顧泊年只得抱着包摸黑往前走, 卻沒料到猛地被人從背後打了一棒,他悶哼了一聲,踉跄了幾下差點倒在地上。顧泊年回頭的時候看到那陌生人拎着棒子再次朝他襲來,他緊緊拽着錢袋拼命閃躲, 讓那人撲了個空。

"識相點,快些把錢交出來。”那名字揮了揮手中的木棍, 往地上啐了口痰,惡狠狠地說, "老子沒耐心跟你耗着,快點把身上所有的錢都掏出來。”

顧泊年的後腦隐隐作痛, 卻不忘将包緊緊抱在胸前, 裏面有着江苒熬夜粘好的課本還有兩百銀元, 他沒想到會在此處被人盯上, 可是無論怎樣, 他都不願被那人搶了去。

那人見顧泊年沒有反應, 頓時來了氣, "快點給老子速度些, 別磨磨蹭蹭了, 把錢交出來, 說不定還放你一條小命, 不然難保你不能活着回家。”說完, 木棍便再一次揮向了顧泊年。

顧泊年不肯妥協, 抱着包想跑的時候, 卻被那人警覺的發現了他的意圖, 扔下木棍後追了上去, 對着顧泊年的背狠踢了一腳, "叫你丫想跑, 知不知道這塊地方我是老大。”

一個重心不穩, 顧泊年倒在了地上, 面對那人的拳打腳踢, 他依舊死死的抱着包, 拳頭一下下的落在他身上, 很痛, 可他寧願咬着唇也不願開口求饒。

是不是就這樣會被打死?漸漸失去意識的顧泊年慢慢睜開眼睛, 看着沒有星星的天空, 腦海裏忽然浮現江苒的笑顏。

穿着棉布白裙, 紮着兩只麻花辮, 坐在他的單車後座上, 輕輕攬着他的腰, 這樣的時光, 似乎永遠只能停留在河溪了。

"倒是個硬骨頭。”那人打得有些累了, 停下來揉了揉手腕, 正好看到顧泊年懷中的包裏有幾張銀元露了出來, 笑着說, "呵, 看來你沒命享福了, 這些錢還是留給我吧。”

感覺到那人的手伸向到他懷中的包, 顧泊年張嘴猛地咬住那人的手, 只聽那人哎喲了一聲後, 将手從他嘴裏掙脫。顧泊年咬着牙從地上爬起, 搖搖晃晃了幾下後, 聲音虛弱地對那人說, "無論怎樣, 我……我都不會答應把錢給你的, 就算……就算你打死我, 也是一樣, 頂多黃浦江多一具屍體罷了。”

那些錢, 除了能讓江苒離開舞廳外, 還要給大家買過冬禦寒的衣服, 所以, 無論怎樣, 他都要好好保護好這些錢。

"很有骨氣嘛。”顧不上清理手上被咬傷的傷口, 他擡腳往顧泊年的肚子那兒踢了一腳, "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把錢乖乖交出來, 我們一切好說話。”

"喂, 你們在幹什麽?”抱着相機正好在附近做好采訪的陸昀之聽到不遠處有動靜, 便一路小跑着過去, 果然在昏暗的光線下, 看到有人正拳頭相向。

"喲, 又來一個, 沒想到今天能掙不少錢。”那男子看到陸昀之手上那相機, 再加上這一身的穿着, 便知他該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頓時目露兇光, 扔下地上的顧泊年後轉身走向陸昀之。

"不想像他一樣下場的話, 就老實點兒, 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交出來, 考慮放你一條小命。”那男子指了指地上滿臉痛楚的顧泊年, 挑着眉對陸昀之說。

聽着這話, 陸昀之只覺得一陣好笑, 居然會有人想着要挾他, 沒有理會他的話, 陸昀之低頭将相機放進包裏。

"找死。”啐了口唾沫在手上, 那人摩拳擦掌着要給陸昀之些顏色瞧瞧。

誰知, 那人還沒反應過來, 陸昀之已經擡腿踹了他一腳, 連續踹了幾腳後, 那人連連倒退幾步, 摔倒在了地上, 捂着肚子不停地哎喲着求饒。

"還不快走, 難道是等着将錢都上繳給我麽?”陸昀之踩着他的手掌, 冷冷地俯視着他。他最痛恨這些恃強淩弱的人, 不肯踏實賺錢, 總想着靠打劫謀生。

"馬上走, 馬上走, 小的以後再也不會不識擡舉了。”那人從地上起身, 心裏懊惱着今天真流年不利, 哈着腰不斷向陸昀之道歉, 随後便迅速跑遠了。

顧泊年手肘撐地, 努力了幾下後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萬幸的是, 懷中的布包并沒有被人搶走, 他幹咳了幾聲, 喉嚨口一股血腥味湧了上來。打開布包, 抽出裏面的書本, 顧泊年的嘴角微微揚起, 還好, 被黏好的書本沒有再次四分五裂。

"喂, 你沒事吧?”見他站着有些搖搖晃晃, 陸昀之走到他身邊想扶住他, 卻被他搖頭拒絕了。

"沒事, 謝謝。”顧泊年将課本放回包裏, 抱着布包拖着步子慢慢往前走, 每走幾步, 就可以感覺到後背隐隐作痛, 可是, 他必須要快些去舞廳。

陸昀之見顧泊年就這麽悶聲不吭的走掉, 無奈地撇了撇嘴, 打開包包檢查了下寶貝相機, 看着它完好無損, 他也安心地回了自己的家。

後臺的化妝室裏, 江苒沒精打采地坐在鏡子前, 穿着一身珍珠白旗袍, 任由丫頭們不停地在她臉上撲粉, 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後, 她便跟着一些跳舞的姑娘們一起上了臺。

面對麥克風, 江苒沒有了第一次的生澀感, 可她依舊對這裏的一切都提不起勁。薩克斯風吹奏着一如昨日的曲調, 她低聲應和, 卻給臺下的觀衆一種慵懶的感覺。

暧昧的燈光下, 越來越多的客人走向舞池, 伴随着江苒的歌聲, 和舞廳的小姐們相邀着跳舞。

李墨站在二樓, 注視着樓下的一切舉動, 看着江苒站在舞臺上, 穿着他精心準備的衣裳, 梳着古典的發型, 他多希望就這樣, 一切都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想要的, 便是她永永遠遠的臣服于他。

一曲畢, 江苒擡頭望了眼二樓處, 見李墨覆手站在那裏, 笑顏魅惑。終于, 她想起為何李墨會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只是她沒想到, 他居然從毫不起眼的賬房先生, 一下變躍升成了上海灘歌舞廳的老板。

正準備着要唱第二首歌的時候, 忽然有一位喝醉了的老板搖搖晃晃地走上臺, 試圖想拉着江苒的手一起下臺。

"你, 你別唱了, 下去……下去陪我喝個痛快, 老板我有的是錢。”喝的有些醉醺醺, 就連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 上臺後, 他拽着江苒的手就往臺下走。

滿身的酒味有些熏人, 江苒将頭別向一邊, 想試圖從他手中掙脫, 可惜無果, 穿着高跟只能歪歪扭扭地被他拖着走。

臺下不免起了騷動, 蔡峰見有人鬧事, 急忙跑上臺, 哈着腰和醉酒的老板道歉說, "周老板, 抱歉, 您大人有大量, 我找其他姑娘陪您吧, 江苒她只是唱歌, 她不陪酒, 抱歉哈。”

江苒用力從他的手心掙脫, 揉了揉被抓疼地手腕, 她冷冷地對蔡峰說, "蔡經理, 這事你最好解決了。”說完, 她踩着高跟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舞臺。

"你個唱戲的, 憑什麽這個态度, 真他媽的給臉不要臉。”周老板氣急, 口水盡數噴在了蔡峰的臉上。

"周老板抱歉, 我馬上找別的姑娘陪你喝, 酒水算我帳上, 您看這樣行不行?”顧不上擦掉臉上的口水, 蔡峰依舊哈着腰不停向周老板道歉。在這行做, 最忌諱的就是得罪上海灘有錢有臉的人物。

"哼。”周老板冷哼了一聲, 正眼也沒瞧過蔡峰一眼, 便徑直走下了舞臺。

"周老板您慢走。”見周老板離開後, 蔡峰收了臉上的笑意, 用手抹去臉上的唾沫星子, 嘴裏無聲地咒罵了一句。

回到後臺的江苒坐在鏡子前, 将臉上的妝都卸了後, 便換了自己的衣服準備離開, 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被李墨給堵了回來。

"不好意思, 今天沒心情唱歌, 我不唱了, 要扣工資随便你。”見李墨走了進來, 江苒只好将包扔在桌上, 坐回鏡子前。

"抱歉。”李墨拉開凳子坐在江苒身邊, 他也沒想到今晚會發現這樣的事情, 雖然那客人只是拉着要她陪酒, 可是難保以後不會做更過分的舉動, 似乎一切, 是他太欠考慮。

聽到他說抱歉, 江苒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以為是她聽錯了。"你是老板, 說道歉好像太折煞我這小小的員工了, 今兒不唱了, 我要回家。”

"我讓司機送你回去。”李墨起身, 抓着她的手臂。

"不用, 我自己可以回去。”江苒甩開他的手, 拿着包包離開化妝室, 誰知李墨也跟了出來。

江苒并未理睬, 任由李墨跟在身後, 出了大上海舞廳街口左轉的時候, 她看見黑夜裏慢慢走來一抹熟悉的身影。

"顧泊年。”江苒輕輕喚了一聲, 見他步子有些虛浮, 她急忙走上前扶住他, "你怎麽會在這兒?”

顧泊年沒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目光炯炯, 似乎想把她刻進自己的腦海裏。

"顧泊年, 你臉上的傷怎麽回事?”在看到他傷痕累累的樣子時, 江苒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我沒事, 江苒, 我拿到錢了。”顧泊年将懷中的袋子打開, 拿出裏面的銀元給江苒看, "以後, 你不用去舞廳了。”

39. 兩情相悅時

"先不管這些,顧泊年,告訴我,你身上這些傷是怎麽回事, 誰欺負你了麽?”他越是笑得雲淡風輕,更是讓江苒覺得心疼,她不在乎什麽時候才能離開舞廳,她只希望顧泊年不要像現在這樣背負太多的責任, 她也可以為這個家賺錢,哪怕要陪着客人喝酒, 她都可以不在乎。

"我沒事。”顧泊年搖了搖頭,捂着嘴幹咳了一聲後, 拿着那疊銀元放在江苒手裏,"我們現在去找老板, 這些錢應該夠賠洋酒的錢。”

始終站在一旁深鎖着眉冷豔旁觀這一切的李墨慢慢走到兩人身邊, 對顧泊年說, "我是她老板。”

"那正好, 這些錢, 應該夠付那瓶洋酒的錢了, 明天開始, 我希望江苒就和貴舞廳再無任何瓜葛。”忍着傷痛, 顧泊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顫抖。

"很抱歉, 江苒是我舞廳的員工, 恐怕不能讓你用這些錢随随便便就帶走。”李墨不喜歡江苒看顧泊年的目光, 或者說, 是極度不喜歡。他沒想到, 在大上海, 居然有人會天真到以為用這些錢就能從他身邊帶走江苒。

"李墨, 當初不是說好的, 等我賺夠了那瓶洋酒的錢, 你就答應我離開的麽?”要不是知道顧泊年的錢來之不易, 江苒真恨不得将它們統統砸在李墨的臉上洩憤, 他們沒有錢, 并不代表就可以随随便便被他玩弄。

"是麽?”李墨挑眉看了她一眼, 仿佛是在笑她太過天真, "抱歉, 我不記得了。”

"李先生, 我尊重你是個生意人, 無論如何, 今天我都要帶走江苒。”顧泊年從江苒手中拿回那些銀元, 遞給李墨, "這些錢, 若是不夠的話, 我可以再想辦法, 很抱歉, 打攪你了。”

李墨這才擡眼仔細打量了顧泊年一番, 雖然臉上帶着傷痕, 可是眼底滿滿的都是倔強, 一如當年在河溪雨夜見到的江苒, 她和他, 似乎有着太多的相似。只是李墨不明白, 江苒到底看上了他什麽?難道他李墨擁有大上海舞廳, 在大上海占據一席之地, 都不足以引起江苒的注意?

"李墨, 別以為我不知道, 這裏的錢足夠賠兩瓶洋酒了。”江苒從顧泊年手中抽出約一半的錢, 硬是往李墨的手裏塞, "找零就當小費了, 顧泊年, 我們走。”

李墨錯愕地看着手中一把的銀元, 他萬萬沒想到江苒居然會采用蠻不講理的手段, 倒是讓他有些意想不到, 對着江苒的背影, 李墨說, "江苒, 明天登臺最後一次吧。”說出口的時候, 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 什麽時候, 變成他在求她了?

"理由。”江苒停下腳步, 轉身看了眼依舊站在街口的李墨。

"你今天沒有唱夠五首歌。”臉上恢複了一旦的冷靜和自信, 李墨朝江苒晃了晃手中的錢, "這錢我收下了。”他相信, 以他的手腕和在上海的能力, 總會讓江苒重新回到他身邊, 并且心甘情願。

江苒有些為難地看着顧泊年, 呆在大上海舞廳才兩天, 卻因發生醉酒事件而賭氣下臺, 冷靜下來, 似乎是她太不夠理智了。

低頭對上江苒的視線, 顧泊年輕輕拍了拍江苒的手背, 淡淡地說, "明晚我提早下班, 來接你。”

"那好, 李墨, 我答應你, 明晚登臺最後一次, 不過, 過了明晚, 我和你再無瓜葛。”江苒回頭朝李墨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後, 便繼續扶着顧泊年往前走, 沒有再回頭。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處, 李墨才轉身離開, 背影依舊高傲自信, 可是卻掩不了內心的蕭條。

手輕輕一松, 無數銀元從指間飄落, 秋風起, 吹散一地。

一路上, 江苒時不時地回頭看顧泊年的臉色, 生怕他會支撐不住倒下, 終于, 她還是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 開了口, "顧泊年, 到底誰把你打傷的?”

"我沒事。”顧泊年微微搖了下頭, 可是虛弱的聲音還是免不了讓江苒多添了幾份擔憂。

"沒事?你都傷成這樣了, 還說沒事?”江苒扶着他的手拽得緊緊的, 像是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就會倒下, 心裏的慌張像是洪水襲來, 無法言喻, "顧泊年, 你就只會逞強嗎?說一句真話對你而言就那麽困難?還是說, 你覺得看着你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就會愚蠢地安心了?”

"也許你會覺得我多管閑事, 你會嫌我煩, 明明看得出來你什麽都不想說, 可是我還是一個勁的問你, 連我自己都讨厭我自己…….讨厭我自己了。”她的話音一點點弱了下來, 到最後簡直變成了哽咽, 不知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聲音微微顫抖, 帶着點少女的濡軟, 卻一下下的, 用力撞擊在顧泊年的心口。她的手慢慢松開, 他的袖子就這樣從她手中滑落, 空蕩蕩的, 像極了他此刻的心。他看着她蹲□子, 抱着胳膊, 像是個無助的孩子一樣。

他看不見她的臉, 卻仿佛能清楚的看到她面上的眼淚。他握緊了拳頭, 力度之大讓指尖都泛白了, 可是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自從顧婆死後, 江苒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這一次, 她真的堅強不下去了。平日裏, 她總是笑着面對他, 哪怕兩人在一起時沉默多過互動, 哪怕永遠都是她在主動, 他被動地接受, 她都不在乎, 真的, 因為誰讓她偏偏喜歡上了他。可是為什麽他永遠都是這樣, 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 她只想關心他, 難道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給她麽?

"顧泊年, 你知不知道有的時候, 你真的很傷人, 可是我不怪你, 我只是希望, 有一天, 你能回頭看看我。”來上海的這些日子, 她看着他一點點地将喜歡宋荏菡的感情隐藏, 漸漸收斂自己的情緒, 她以為, 他或許放下了她。

原來, 終究是她自己太過執念。

顧泊年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人影, 毫無疑問, 江苒的一字一句, 直擊顧泊年的心房。他以為, 除了姆媽和阿婆外, 沒有人會真正在乎他是不是真的快樂, 會不會累。他從來都不知道, 原來在他自以為孤軍奮戰的時候, 她一直默默守望着他, 為他喜, 為他悲。

回想起河溪初見, 記憶還鮮活地印刻在他的腦海裏, 她扯着他的衣角, 讓他帶她去河溪, 他鬼使神差般的沒有丢下她。至此之後, 便是漸漸習慣了她在身邊, 是否是他太過自私, 貪戀着她的溫暖, 卻忘了顧及她的感受?

幹咳了幾聲, 努力壓抑着嘴裏的血腥感, 他慢慢蹲□子, 輕輕攬着江苒的頭往他懷中帶, "對不起。”

對不起, 是我讓你一再失望, 我習慣了一個人的孤勇, 只當這世上不會再有人為我的悲喜而心心念念。

對于阿菡, 顧泊年似乎漸漸放下了對她的感情, 她和奕光, 他給予了最真誠的祝福。他明白, 江苒才是值得他執手相守的那個人。

沒有掙紮, 江苒靜靜地靠在顧泊年的懷裏, 聽着他平穩的心跳聲, 漸漸地止住了哭泣, 說出這些, 現在想想還真有些後悔, 不知今後該如何面對他, 可是過了今晚, 她也許就再也沒有勇氣像今天這樣發洩了。

關于顧泊年的道歉, 她沒有應答, 她最不願聽到的, 便是顧泊年和她說抱歉, 因為她喜歡他, 并不是他的責任。

冷清的大街上, 顧泊年和江苒蹲在路邊, 相互依偎着, 不知過了多久, 顧泊年見懷中的人兒未再抽泣, 他将下颚枕着江苒的頭頂, 輕聲說, "江苒, 我們……在一起吧。”

不想錯過你, 那便不如在一起。

見江苒沒有回應, 顧泊年不免有些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坦言心跡, 或許言語笨拙, 可是這樣的話, 卻是他鼓足了勇氣才敢開的口。

"顧泊年, 你不後悔麽?”江苒幾乎可以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在現代的時候, 和她表白過的男子不在少數, 可是從未讓她有過心動的感覺, 就連初戀, 也不過是因為無法拒絕罷了。

"江苒, 信我好麽?”他無法給予江苒一個肯定的答案, 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保證自己能活多長, 但是只要他活着一天, 他就不會後悔今天所做的一切決定, 一如當初在河溪收留他, 他都不曾後悔。

伸出手, 江苒一點點環抱住顧泊年的背, 輕輕閉上眼, 腦袋靠在他的胸膛, 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傳入她的心底,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彎成很好看的弧度。"謝謝你, 顧泊年。”

謝謝你, 讓我明白, 愛你, 是我做過最勇敢的的決定。哪怕未來一片迷茫, 我都不會後悔和你在一起。

"回家吧。”顧泊年撫摸着她的頭發, 心裏似乎有什麽正一點點的被填滿, 原來, 他想要的, 便是這樣簡單的感覺。

"嗯。”忘了他還帶着一身傷, 居然陪她蹲在地上這麽久, "走吧, 回家幫你上藥。”

"好。”顧泊年起身, 頭有些暈暈的, 卻還不忘牽起她的手。彼此的手心皆是冰涼, 可緊緊握着, 便是溫暖在此間流動。

路燈下, 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彼此的手, 從未松開。回家的路, 顧泊年獨自一人走過數回, 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希望路可以延長些。

到家後, 江苒速度從樓上拿了藥箱下來, 還剪了些繃帶放在一邊。燈光下, 江苒這才仔細看清了顧泊年身上的傷, 雖然只有手背擦傷流了血, 其他地方只是一條條的淤痕, 可足以讓江苒覺得一切觸目驚心。

"忍着點兒疼。”江苒用沾濕了的毛巾一點點的擦拭顧泊年手背上的血跡, 有些皮破了的地方她不敢碰, 生怕會讓顧泊年覺着疼, 最後她拿起桌上的繃帶小心翼翼地纏繞在了他的手上。

自始至終, 顧泊年都沒有喊疼, 看着泛黃的燈光下, 她低頭為他擦拭傷口, 睫毛輕輕顫動着, 他沒想到, 經此一夜, 兩人的關系在潛移默化間發生了變化。

"你身上的傷, 等明天一早奕光醒了, 讓他幫你看看吧。”見他目光灼熱地盯着自己, 江苒的耳根漸漸染上一層緋色。

摸了摸纏着繃帶的手, 顧泊年起身對江苒說, "很晚了, 去睡吧。”

40. 未曾言後悔

許是最後一天登臺的緣故,舞廳的姑娘們對江苒格外的客氣,就連蔡峰也是分外殷勤,這樣的場景不免令江苒覺着有些好笑。坐在化妝室裏抹着口紅的時候, 江苒從鏡子裏看到了李墨的影子,回過頭來,見他正覆手立在她身後,眼裏是定定的光彩, 叫人捉摸不透。

"最後一天,就算我偷懶, 你也沒法扣我工資了。”江苒回過頭,繼續對着鏡子抹口紅, 并未注意他的神色變化。

接收到李墨的視線後,化妝室裏的姑娘們顧不上化妝, 踩着高跟紛紛離開了房間, 一陣小騷動過後, 化妝室裏恢複安靜, 獨留他和江苒兩人。

"不後悔?”斜靠在化妝桌邊上, 李墨抱着胳膊看她專注地對着鏡子化妝。

"後悔什麽?”江苒放下粉盒, 這才有空扭頭看他一眼。

"其實你不覺得, 比起你現在的生活, 大上海舞廳更适合你一些麽?”李墨拿起她擱在桌上的粉盒, 輕輕揭開蓋子, 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飄散在鼻尖, 有種迷離的感覺, "就像我當初告訴你的, 在這裏, 你可以擁有你想要的一切, 你難道一點都不羨慕這紙醉金迷的夜上海生活麽?”

他不明白, 和顧泊年過窮酸日子到底好在哪裏, 值得她如此死心塌地, 放棄身在這舞廳唾手可得的一切, 在他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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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