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14)
那是沒有人能抗拒的誘惑。
"難道當初河溪的一切, 就一點也不值得你留念?”對于他的一切言語, 江苒只覺得聽着刺耳。浮華生活, 她不是沒有經歷過, 在現代的時候, 她的家境比同齡的小孩優渥, 可是那又怎樣, 那就代表着幸福?
聽她提起河溪, 李墨不免愣了下, 可是下一秒, 笑意在嘴角蔓延。"沒想到, 你還記得我。”
"是啊, 那個雨夜發生的一切, 我怎麽會不記得。”江苒從椅子上起身, 踩着白色高跟仰着頭對李墨說, "顧婆, 就是被你們這些人活活害死的, 你以為我會忘了嗎?孫仲靡呢?你來到上海如此風光, 那他人呢?”
想到顧婆枉死, 江苒的眼神悲恸, 她不會忘記那個時候, 她眼睜睜地看着顧婆被推倒, 而他, 則淡漠地站在孫仲靡身後, 冷眼旁觀着這一切的發生, 雖然他沒有直接害死顧婆, 可是他是地主身邊的人, 她永遠都記得。
"孫仲靡?呵, 你應該問他現在的墳頭還在不在。”江苒的憤怒, 李墨看到眼裏, 沒想到時隔這麽久, 居然還能從她臉上看到一如雨夜那時的表情。原本他以為, 她根本不記得他曾經是在地主手下做事的小小賬房先生, 沒想到, 她早已記起, 是他太過松懈了。
見他笑得一臉無謂, 江苒漸漸證實了她內心的猜測, "所以, 孫仲靡的死, 和你有關。”
"可以這麽說, 但這也要怪他沒命享福罷了。”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似乎帶着幾分魅惑, 食指勾起江苒的下颚, "所以, 河溪的一切, 對我來說, 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忍辱不堪的日子, 他根本不願再記起, 現在, 他是大上海舞廳的老板, 占據上海一席之地, 他為什麽還要去想起河溪的一切?
江苒擡手甩開李墨的禁锢, 推開他, 拿着衣服徑直走向更衣間, "我現在要換衣服準備登臺了, 麻煩你離開。”
"江苒, 你遲早會再回來, 到時候, 你連和我談條件的資格都沒有。”丢下這句話後, 李墨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化妝室。
更衣室裏, 江苒緊緊抓着那件豔紅色旗袍, 指間慢慢泛白, 李墨臨走前留下的話是對她的警告, 一字一句直擊她的心房。
那身豔紅色的旗袍, 在燈光下如此刺眼, 那是前天第一次登臺所換的衣裳, 或許, 從那天起, 她便一步步的踏進了李墨的陷阱, 可笑如她, 竟當真以為李墨接受了那一百銀元就會放過她。
江苒剛換上衣服走出更衣間, 蔡峰便推開化妝室的門急沖沖跑了進來, "哎喲江苒姑奶奶, 都什麽時辰了您還沒登臺, 客人們都該等急了。”
收拾了臉上所有的情緒, 江苒跟着蔡峰離開了化妝間, 上臺的時候, 她聽到臺下響起一片掌聲, 安靜過後, 薩克斯悠揚的聲音緩緩蔓延至整個舞廳。
站在麥克風前, 看着臺下客人們的視線關注着她, 江苒驀地響起李墨剛才的話, 這紙醉金迷的夜生活, 她可曾羨慕過?
舞池裏, 男客們摟着舞廳小姐踏着舞步扭動身姿, 服務生忙碌地端着酒杯穿梭在每桌客人之間, 就連蔡峰, 也正笑嘻嘻的高舉酒杯和客人交際聊天, 一飲而盡。
終于熬到五首歌結束, 江苒謝幕準備離開時, 無意間瞥見角落處, 似乎有人正掏出相機, 但也未曾多加留意, 便轉身走下了舞臺。
回到舞臺的時候, 江苒看到自己的化妝桌上放着兩個花籃, 裏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 嬌豔欲滴。
見化妝室裏只有一位紮着小馬尾的小丫頭在掃地, 江苒指了指桌上的兩個花籃, 疑惑地問道, "這些是誰放在這邊的?”
小丫頭拿着手中的掃帚, 停下掃地的活兒, 擡頭微笑着對江苒說, "我剛進來的時候就擺那兒了, 也許是哪位老板送的吧, 這花兒真好看。”
"既然喜歡, 那等會兒你拿一籃回去吧。”看着那丫頭天真的笑顏, 兩顆靈動的小酒窩, 一如江苒剛來河溪, 初見宋荏菡時的模樣, 想起這些, 不知不覺間, 就連江苒的心情也受到了感染。
江苒拿起其中一個花籃, 反複看了看, 上面沒有字條, 她根本猜不出是誰, 阿菡應該會喜歡鮮花, 拿一籃回去給她, 說不定能讓她開心些。
江苒放下花籃準備卸妝的時候, 忽然有人推門闖了進來, 從鏡子中, 她看到一個神色慌張的男人拿着相機正朝她這邊跑來, 不免心裏吓了一跳。
看着房間裏的一個個化妝桌, 陸昀之沒想到慌忙間竟跑進了化妝室, 正讓他詫異地是坐在桌前的那個人, 穿着豔紅色的旗袍, 一頭烏黑濃密的秀發用簪子盤起, 這和他印象中那個穿着粗布衣裳, 紮兩只小馬尾的江苒截然相反。
"噓, 別說話。”聽到門外的聲音越來越近, 陸昀之顧不上那麽多, 抱着相機焦急地環顧四周想找一處地方躲起來, 而食指則貼着唇示意江苒噤聲。
沒想到跑來偷拍鐘遠良照片的時候, 居然會被他的保镖發現, 還強行要搶他的相機, 運氣真是背到家了。
此時, 江苒也認出了他就是當初買下那塊福鐵斯女式表的先生, 驚訝的起身看了他一眼, 見他手裏抱着相機, 似乎遇到了什麽麻煩, 伸手指了指拐角處的一個小房間, "那裏是更衣室, 應該沒人敢進去。”
"謝謝。”陸昀之拿着相機匆匆朝她點了點頭後, 便只身跑進了那間更衣室。
江苒剛坐下, 化妝室忽然被人猛地撞開了門, 她回頭見幾個粗壯的陌生男子在化妝室四周轉悠, 似乎正在尋找什麽。
其中一個男的見化妝室裏只有江苒一人, 氣勢洶洶地走了過去, 朝她比劃了幾下, "看沒看見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手裏還拿着相機。”
江苒搖了搖頭, 聽到那個男子暗自咒罵了一聲, 便繼續不斷搜尋, 就連桌子底下也沒放過, 見此情況, 她不禁為陸昀之捏了一把汗。
"大哥, 找不到, 也許不在這裏。”原本他們還抱着僥幸心理, 說不定借着搜尋的機會能見到幾個漂亮的舞廳小姐化妝, 誰知偌大的化妝室裏, 除了他們, 根本連別的人影都見不着。
"那間小房間是幹什麽的?”瞥見有一處門關着, 那男子慢慢走向那個緊閉着門的小房間。
江苒沒想到那人依舊不肯放棄這裏的搜尋, 心裏咯噔了一下, 表面卻依舊故作鎮定, "那是姑娘們換衣服的地方。”
"裏面現在有人在嗎?”摸上着門把手, 那男子順勢想扭動它, 誰知門卻被鎖上了, 從外面根本打不開。
江苒急忙踩着高跟一路小跑着跟了過去, "裏面姑娘正在換衣服, 現在進去可能不方便吧。”
誰知那男子根本就沒聽江苒說的, 蠻橫地用拳頭不停敲門, 似乎根本就不相信江苒所說的話。
"誰在外面敲門?”
更衣室內忽然飄來一陣女聲, 江苒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恢複冷靜, "你也聽見了吧, 姑娘家在換衣服, 你這樣硬闖, 似乎我可以叫舞廳的人把你們統統轟出去。”
那男子怒意漸深, 最終還是猛地捶了一下門後甩手離開, "繼續去別的地方搜, 老爺吩咐過, 一定要拿回相機為止。”
那些手下見老大面色不佳, 不敢多言, 全都灰溜溜的一起離開了化妝室, 等到确定沒有人影後, 江苒輕輕敲了敲房門, "喂, 他們走了。”
門吱呀一聲打開, 陸昀之長舒一口氣, 身後還跟着剛才掃地的那個小丫頭一起走了出來。
陸昀之見小丫頭拿着掃帚準備離開, 笑着說道, "謝謝你剛才幫忙, 還真多虧了你。”
"沒……沒事, 我去幹活了。”小丫頭腼腆地搖了搖頭, 轉身拿着掃帚離開了。
更衣室前, 只剩下江苒和陸昀之兩人站在那兒, 而陸昀之這才有時間好好打量她一番, 沒想到多日不見, 她竟搖身一變成了大上海舞廳的小姐。
卷三:夢長君不知
41. 心中系牽挂
"我是陸昀之,安之若素,靜之昀霧的昀。”單手拿着相機,陸昀之微笑着朝江苒伸出右手, 在大上海三次遇見,無論是湊巧還是有緣,他都想把握這次機會認識她,說不定下次再遇上, 她又是另一重身份了。
"江苒。”江苒大大方方的與他握了握手,畢竟在當時那麽窘迫的環境下, 他能買下那塊手表,也算是有恩于她, 并且他是爺爺的朋友,說不定還能通過他, 多了解些關于爺爺的資料。"等會兒你從後門走吧, 說不定現在他們正等在大門口堵着你, 到時候我給保不住你。”
"哎, 早知道出來采訪前就應該先拜拜神。”陸昀之心疼地摸了摸相機, 萬幸的是之前和那些人推搡間并未碰壞他的相機, 況且這些天也拍了不少組鐘遠良的照片, 老總應該會滿意這次的成果, 以後還是安安分分的采訪小老百姓, 至于這上流社會的名人消息, 還是少接觸的好, 以免惹怒了他家老爺子, 得砸了他相機, 逼着他從商不可。
"你是記者?”其實江苒更想問他是不是私家偵探, 要不然為什麽會跑來舞廳偷偷摸摸的拍照。
"嗯, 飛報的記者。”陸昀之特地整了整衣衫, 笑着說, "是不是看着有點不太像?”
江苒微抿着唇, 并未回答。
兩人離開更衣間, 江苒回到化妝桌前對着鏡子準備卸妝, 誰知陸昀之并未離開, 反而拉開旁邊的凳子坐了下來, 将相機擱在桌上後, 手托着腮看着她将盤好的頭發一點點放下來。
"你怎麽還沒走, 不怕被舞廳的人發現麽?要知道, 客人可是不能随随便便進入後臺的。”江苒側着臉摘下戴了一夜的珍珠耳釘時, 發現陸昀之正似笑非笑地注視着她。
"話說我可真沒想到, 這幾天上臺唱歌的人竟然會是你。”陸昀之輕嘆了口氣, 不知是在懊惱什麽。見她麻利地将頭發重新紮成麻花辮, 陸昀之喃喃道, "還是這樣好看。”
江苒沒仔細聽他在念叨什麽, 彎腰拿出放在化妝桌底下的鞋子, 換下了那雙高跟, 揉了揉腳跟後, 她穿上了自己的黑色小布鞋, 起身說, "走吧, 看來只好我帶你從後門走了。”見他依舊坐在那兒沒有離開的打算, 江苒只當他不認識後門的路。
"也好。”陸昀之從椅子上起身, 拿起桌上的相機準備離開, 忽然想到剛才匆忙間将包拉在舞廳的圓桌那兒, 現在估計已經被那些人給拿走了, 如果拿着相機光明正大的離開, 說不定更引人注意。"江苒, 能不能先将相機放你那兒。”
見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布包, 江苒抱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态, 轉身走到他身邊, 打開布包說, "要是磕壞了我可管不着, 這萊卡相機我可賠不起。”
在相機放進布包的那一刻, 聽她這麽一說, 陸昀之驀地眼前一亮, "你懂相機?”
"嗯, 以前玩過。”江苒不會告訴他, 她主修的就是攝影專業, 大學的時候老師曾介紹過多種過去人們常用的相機, 包括這萊卡相機, 只不過她從沒機會把玩這類的古董相機, 現在見着它, 倒是燃起了些許興趣, 而且沒想到這相機裝進包包裏, 還有點兒沉。"該走了, 再不走等姑娘們進來發現你就完了。”
拉開了化妝室的木門, 江苒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 帶着陸昀之穿過後臺摸黑離開了舞廳, 出了後門後, 江苒将相機從包裏拿了出來, "喏, 你的相機。”
接過相機, 陸昀之見江苒準備離開, 趕緊出聲叫住了她, "江苒, 今天可多虧了你, 要不……改天我請你吃頓飯當補償?”
"不用了, 上次你幫過我, 這次就當我還你這個恩情好了。”想起顧泊年可能已經到了舞廳門口, 她不想在這兒繼續耽擱下去, 免得讓他在風裏等久了。
"那好吧, 再見。”陸昀之拗不過她, 只好無奈地聳了聳肩, 拿着相機離開了漆黑的後巷。
見陸昀之離開, 江苒這才安心地推開後門重回舞廳, 誰知卻被站在門口的李墨給吓了一跳, 她穩了穩心神後, 開口埋怨着說, "你站在這兒多久了?”黑燈瞎火往那兒一站, 也不出聲, 任誰都會被他給吓着, 更何況, 他為何總這麽陰魂不散着出現在她周圍?
"沒想到, 你居然認識陸家公子。”黑暗中, 李墨的臉色陰影不定, 他站在二樓處本想目送她離開, 誰知卻看到她帶着陸昀之鬼鬼祟祟地從後門處離開, 這舉動任誰都會誤會他們兩人的關系。
江苒沒有發現他語氣中的怒意, 只當他是在嘲諷自己, "現在我已經不是你的員工了, 認識誰關你什麽事?”說完, 她頭也不回地從他身邊離開了。
風吹動着虛掩的木門, 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李墨看着她的背影, 內心晦澀不明。
出了大上海舞廳, 江苒長舒了口氣, 這下總算是擺脫了這惱人的舞廳還有瘋子一樣的李墨。她拿着包四處張望了一番, 果然在街角處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視線投向舞廳門口, 月光下, 背影單薄, 徒增幾分清冷。
江苒心中一暖, 拿着包一路小跑着過去, "顧泊年, 等很久了嗎?”
"還好。”顧泊年搖搖頭, 順勢牽住她冰涼的小手, 在街口等的時候, 他早早的就将手捂在口袋裏, 這樣等江苒出現的時候, 手心就是溫溫的。
沒想到他會主動牽住她的手, 江苒低下頭, 看着彼此交握的手, 沒有一絲縫隙, 嘴角微微揚起, 臉上更是染上了一層緋紅色。
冷清的大街上, 行人匆匆, 江苒和顧泊年牽着手慢慢走在路上, 彼此享受着這份夜幕下的安詳寧靜。
驀地, 顧泊年忽然低頭咳了幾聲, 而後咳嗽便再也沒忍住, 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他的臉色潮紅一片, 江苒停下步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急切地問道, "顧泊年, 你沒事吧。”明知自己身上還帶着傷, 卻硬是要跑出來接她, 更何況天這麽冷, 為什麽要在街口等這麽久還忍着說沒事。
他總是這樣, 凡是都會憋在心裏, 讓江苒無可奈何。
潮紅慢慢褪去, 顧泊年見江苒眸中帶着明顯的擔憂, 他重新牽起她的手, 語氣柔和地說, "回家吧。”
"嗯。”雖說沒事, 可江苒還是時不時的會擡頭注意着顧泊年的臉色, 生怕他又強撐着。
回家後, 江苒洗完澡拿毛巾擦着濕漉漉的頭發進房間, 看到桌上放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咖啡色帕子, 她拿起帕子反複看了下, 疑惑地問道, "阿菡, 這帕子你新買的麽?”
正窩在床上縫衣服的宋荏菡擡頭看了眼她手中的帕子, 搖了搖頭後, 又繼續拿針線縫補着衣服, "不是的, 是前天一位好心的先生借我的。”
江苒不以為然的哦了一聲, 可是指腹摸了摸帕子的布料, 卻是上等的料子, 莫非, 是爺爺?江苒悄悄回頭瞥了眼床上的宋荏菡, 見她依舊低頭弄着針線, 仿佛對這塊帕子并不在意似的, 她将帕子重新疊好後歸于原處。
如果, 爺爺和她真的有了交集, 那她到底該站在哪一邊?
"裴大哥, 你說她怎麽就不來吃面了呢?”阿四心不在焉的擦着桌子, 視線始終不離大街上來來往往的客人, 偶爾出現一兩個身形肖似陸靜之的姑娘, 可是等阿四激動過後再仔細一看, 卻終究還是哀嘆一聲。
"你說誰?”裴奕光下鍋煮着面條, 聽着阿四的話, 有些雲裏霧裏, 最近天冷, 面攤的生意總算好了一些, 也不用愁面條賣不掉浪費了。
"算了, 當我沒問。”阿四撇撇嘴, 将抹布扔在桌上後, 從褲腰帶裏摸出那枚銀元, 反反複複地看着, 仿佛是要把這枚銀元看穿個洞才肯甘心。"不是說好會再來吃面的麽, 怎麽等了幾天都沒有看到你呢。”對着銀元, 腦海裏浮現着陸靜之的笑顏, 阿四喃喃自語着。
裴奕光無奈地搖搖頭, 将煮好的面條端到客人的桌上, 回頭見阿四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一枚銀元, 輕聲嘆了口氣, 他已經習慣了阿四最近魂不守舍的樣子, 煮面收錢樣樣都得靠他親力親為才安心。
摸着銀元上的凸起, 阿四想, 也許他已經鬼迷心竅了, 要不然怎麽最近總會想起陸靜之俏皮的表情, 還有那清脆悅耳的說話聲。也許, 因為她是第一個不嫌棄他身份卑微, 還肯對他笑的人, 所以, 才會令他念念不忘。
然而他不知道, 此刻的陸靜之, 正陪着陸昀之一起赴了江母的邀約, 正坐在江家的沙發上, 陪着江母聊天。
沙發上, 江母穿着身墨藍色的旗袍, 坐在陸靜之身邊, 拍了拍她的手背, 溫和地說, "靜之, 有空記得多上我們家走動走動。”
"嗯, 我會常來的, 不過就怕到時候江媽媽會嫌我煩呢。”陸靜之笑着點了點頭, 并未過多去想江母話中的意思。
看着靜之乖巧伶俐的摸樣, 江母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若是兩家結成姻親, 無論是對江恒還是江家的生意來說, 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42. 花開不堪折
由于江父還在外面談生意未能趕回來,所以飯桌前,只有江母、江恒和陸家兄妹。
"靜之,多吃些, 想吃什麽,讓江恒幫你夾。”江母見靜之似乎都沒怎麽動過筷子,夾了些紅燒肉放進了她的碗裏。
"謝謝江媽媽,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陸靜之搖了搖頭, 夾起那塊紅燒肉輕輕咬了一口。
"靜之以後當這裏是自己家,別跟江媽媽客氣。”江母欣賞的, 便是陸靜之得體大方的氣質,無論是帶着她出席宴會還是怎樣, 相信都不會令江母失望,至于江恒, 她相信無論她這個母親做什麽樣的決定, 他都不會反對。"更何況, 以後遲早都是一家人, 阿恒, 你說是麽?”
三人聽出了江母的言下之意, 俱是一愣, 陸昀之癟癟嘴看了江恒和陸靜之一眼, 見兩人皆低着頭吃飯沒有回應, 而聽江母的口氣, 似乎根本不像是在開玩笑。
江恒沒有想到, 母親居然如此心急地想撮合他和靜之的關心, 嘴角不免露出一絲苦澀的笑, 就連這飯, 吃着也沒什麽胃口了, 只是為了不惹母親不快, 江恒只好繼續低頭拿着筷子機械地夾着飯往嘴裏送。
陸靜之發現, 在明白江母的用意後, 她連多看江恒一眼都覺得尴尬, 她和江恒哥哥, 要做夫妻嗎?為什麽除了心慌意亂外, 她根本感覺不到一絲喜悅?
席間, 江母夾了不少菜往她碗裏放, 不敢弗了她的好意, 寧願沒有胃口, 陸靜之還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将碗裏的菜都解決了。
陸昀之見飯桌上的氛圍有些沉悶, 便主動講了些他采訪時的所見所聞, 再加上他誇張的手勢描述, 倒也緩和了不少先前的尴尬, 惹得江母連連笑出了聲, 只不過江恒和陸靜之則依舊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離開江家的時候, 江恒送他們兄妹出了門, 臨走前, 他對着陸靜之的背影欲言又止, 可最終還是笑着道了聲再見。
司機早早地将車停在了門口, 陸靜之上車後, 硬拉着陸昀之也坐在了後排, "哥, 你過來坐, 我有話想說。”
車緩緩駛離江家大宅, 陸昀之見陸靜之的眉頭擰得跟麻花兒似的, 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丫頭,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哥, 你不喜歡江恒吧?”
"哥, 到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說話, 我以後都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江恒哥哥了。”陸靜之氣急, 揮手對着陸昀之的胸口就是一拳, 她就不該答應着今晚赴宴, 現在倒好, 江母就差挑明着說讓她當江家媳婦了。
"好好好, 哥不開玩笑, 哥嚴肅些, 這樣行了吧。”陸昀之立即收了臉上的笑意, 只是怎麽看, 仍舊是一副憋着笑的樣子。
"哥…….”将尾音拖長似在撒嬌, 陸靜之撅着嘴說, "我明明就把江恒哥哥當作哥哥而已, 我對他, 根本就沒有那方面的感情, 你明白我在說什麽麽?”一邊說的時候, 她還不忘扯了扯陸昀之的西服外套, 就跟兒時一樣, 有理沒理, 她總愛和哥哥撒嬌。
被她鬧得沒轍, 陸昀之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寵溺地說, "傻丫頭, 我還不了解你?別看你整天跟花癡似的跟着江恒, 可心裏壓根就沒對他動心吧。”
"其實, 我也有些迷糊, 我以為我喜歡江恒哥哥, 可是聽了江媽媽的話, 我忽然有些害怕了。”陸靜之看着他, 欲哭無淚地說, "爸爸媽媽該不會也都贊同吧?”
"丫頭, 別淨瞎想。”陸昀之伸手攬着她的胳膊, "這幾天我抽空去探探江恒的口風, 說不定江媽媽只不過是開玩笑呢。”
"嗯。”陸靜之抿着嘴點了點頭, 靠在陸昀之的胳膊上眯了一小會兒, 所以她沒注意到車子駛過繁鬧的大街的時候, 途徑了阿四的面攤。
阿四和裴奕光見夜晚沒什麽客人, 便決定提早收攤, 将凳子收起的時候, 阿四的視線依舊不忘看向大街, 心裏似乎仍存着那麽一股僥幸, 也許她最近很忙, 等她有空了, 說不定就會出現了。
車子絕塵而過, 徒留一陣車輪與地面發出的摩擦聲, 正背對着大街收攤子的阿四沒有注意到有一輛車與他擦肩而過, 車上坐着的, 正是他念想多日的陸靜之。
正捧着書端坐在書桌前的江恒, 手指保持着翻頁的姿勢, 心思卻沒有放在書頁上, 腦海裏總是浮現着這幾日來母親對他說過的話。
就像母親說的, 他連選擇婚姻的自由都沒有, 他和靜之, 難道要無奈地被家族婚姻綁死一輩子麽?
心裏湧上一陣陣的苦澀, 就連他常和昀之在一起的時候, 心情也未曾放松過, 他不像昀之那樣, 還能叛逆的追求自己所愛的工作, 而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鐘表行裏, 繼承家裏的事業。
指尖漸漸泛白, 風吹動着未關的窗子, 連帶着書頁刷拉拉的翻過, 江恒靜坐了很久, 久到忘記了時間。
看着窗外皎潔的月光, 一輪彎月高挂在漆黑的夜空, 江恒忽然想起大上海舞廳門口那個穿着白色棉布裙的少女, 紮着兩只麻花辮, 梨花帶雨的面容, 似乎依舊鮮活的印刻在他的腦海裏。
那時, 他為她駐足, 他贈她一方手帕, 卻從未想過, 也許從那時起, 心裏變慢慢有了她的影子。
直到白發蒼蒼, 直到容顏已老, 他依舊念念不忘。
陸昀之見陸靜之每天窩在家都悶悶不樂, 便拖着她一起上街, 至少散散心能讓人輕松些, 可誰知還沒逛幾家店, 報社的人就急匆匆地找了過來, 還沒聊上幾句, 陸昀之就跟着報社的人離開了, 臨走前, 還将剛買的一些東西一股腦的全塞在了陸靜之的手裏。
不想回到家對着房間的牆壁發呆, 無奈之下, 陸靜之只好癟着嘴繼續逛街, 幾家店逛下來, 掃了不少東西。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橫穿在大上海街頭, 高跟早就将腳後跟磨得紅紅的了, 陸靜之遠遠地看到阿四的面攤, 忽然想起, 似乎她承諾過阿四, 會時常過去吃面。
"你好, 我要一碗面。”避過幾輛黃包車, 她拎着東西慢悠悠的走到了阿四的面攤, 将東西放在地上後, 她坐在了長凳上。
背對着她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阿四聽到熟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激動地連給客人的錢也忘了收, 就轉身跑向了聲音的來源。
"你……你好, 一……一碗面, 是……是……是麽?”阿四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 就連說話聲都有些抑制不住地顫抖着。他沒想到, 她真的出現了, 雖然遲了好些日子, 可是他還是再次看到了她。
只是不如往日, 今天的她, 雖然打扮得依舊美麗, 可是眉心微微攏起, 似乎有些難以排遣的心事。
"上次見你, 似乎不是結巴啊?”陸靜之朝他身後張望了下, 發現除了他和煮面那人外, 根本沒有第三個夥計, "還是我記錯了, 上次招呼我和喬喬的人不是你?”
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度緊張和激動, 阿四将手放在背後捏了幾把, 等緩過那股興奮勁兒後, 他點着頭說, "沒, 你沒記錯, 上次招呼你的人是我, 你還給了我一個銀元呢。”
那枚銀元, 是他等待的寄托, 他一直當做寶貝似的舍不得花掉它。
"阿四, 快點去招呼客人。”忙活着煮面的裴奕光轉身見阿四閑站在桌前聊天, 而另一邊的客人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匆匆将面倒進碗裏後, 裴奕光顧不上燙, 一路小跑着将面碗送去了客人桌上。
"哎, 裴大哥, 我知道了。”阿四摸了摸後腦勺, 笑得腼腆, "不好意思, 你等等, 我現在就幫你去煮面。”
"阿四, 沒關系的, 我不急。”陸靜之尴尬地朝他搖了搖頭, 其實她根本沒胃口吃面, 只不過想找處地方休息。
聽她喚了聲阿四, 猶如咒語直擊着阿四的心窩, 連蹦帶跳着跑到了裴奕光身邊, 一臉傻笑着說, "裴大哥, 快點煮碗面條, 記得不要加蔥。”
順着阿四的視線, 裴奕光朝陸靜之坐着的方向望了一眼, 随後, 抓了把面條放進鍋裏, "阿四, 別看了, 小心把她吓跑了。”
"啊……啊?”阿四趕緊收回視線, 耳根子早已紅彤彤一片, 低着頭輕聲呢喃道, "裴大哥, 她叫我阿四。”
"你不就是叫阿四麽, 不然該叫你什麽?”裴奕光忙着煮面, 根本沒空搭理一旁的他, "別杵在這兒, 快去招呼客人, 等面條好了我叫你, 你給人姑娘親自送過去吧。”
"好嘞!”見一桌客人吃好後準備離開, 阿四拿着抹布趕緊跟了過去, 收了錢後, 他麻利地将空碗收拾了, 順便将桌子來回擦了好幾遍。似乎, 陸靜之一出現, 阿四的精神勁兒也回來了。
陸靜之端坐在桌前, 百無聊賴地看着大街, 注意到有視線望向這邊, 陸靜之轉頭便看到裴奕光往這邊看了一眼, 她禮貌性地朝他點了點頭。
"小姐, 你的面來了。”阿四不放心, 怕裴奕光忙過了頭, 會在碗裏放蔥, 所以他站在旁邊督促了好幾遍, 直到面倒進碗裏後交到他手上, 他才肯安心着端到陸靜之面前。
見碗裏沒有蔥, 陸靜之拿起筷子擡頭朝阿四笑着說, "謝謝。”
"那……那我去忙了。”她的笑, 落在他眼裏, 猶如璀璨繁星般耀眼奪目, 似乎整個上海大街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43. 病中憶往昔
"阿四,有空麽?你能不能坐下來陪陪我?”也許是壓抑太久想找個人傾訴,陸靜之見阿四轉身準備離開,下意識地開口叫住了他, 可是一想到可能太唐突,她擺擺手說,"算了,當我剛才沒說。.
啪的一聲, 抹布掉在了地上,愣了幾秒後, 阿四這才轉身,驚愕地看着坐在位置上的陸靜之, 眼裏難掩激動之情。"好……好啊。”
此時,阿四已顧不上面攤生意, 抽出她身旁的長凳, 一屁股坐了下來, 眼神始終不離陸靜之。"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見他笑得憨厚, 臉上
同類推薦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