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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帶着兩坨微紅, 陸靜之受他感染, 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叫陸靜之, 安之若素, 靜之昀霧的靜之。”

靜之。

阿四在心裏反複地默念着這個名字, 嘴角微微揚起, 似乎, 怎麽念, 都不及她的美。

"靜之小姐, 你不吃面嗎?”阿四指了指她面前那碗面條, 擔心和她聊太多, 會耽誤她吃面的時間。

"你吃罷, 我不餓, 你忙活了這麽久, 應該還沒吃東西吧?”陸靜之微笑着搖了搖頭, 将那碗面推到了阿四面前。她只是單純想找個人聊天而已, 可惜喬喬太忙, 根本連見面的時間都沒有。

最近, 就連母親都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提起江恒哥哥, 惹得她在家裏呆着都覺得難受。為什麽在所有人的眼裏, 她和江恒哥哥, 就該是門當戶對的呢?她和江恒, 只不過是兄妹之間的感情, 為什麽父母不能理解?

阿四摸了摸幹癟的肚子, 忙活了一天, 是有些餓了, 從陸靜之手中接過筷子, 阿四腼腆一笑, "靜之小姐, 那我不客氣了, 下回, 等你再來的時候, 我還給你煮, 不收你錢。”

"沒關系, 你吃吧。”陸靜之見他用筷子卷起一些面條, 一股腦兒的全塞進嘴裏, 腮幫子圓鼓鼓地, 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阿四, 你慢些吃, 沒人跟你搶。”

見慣了哥哥還有江恒吃飯時斯文的模樣, 阿四的坦率和毫不做作讓陸靜之覺得有些新鮮。

以為是自己的吃相太過難看不雅, 阿四有些尴尬地放下筷子, 拿袖子擦了擦嘴, 低着頭不敢去看她。她應該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吧, 至少不會像他這樣在大街上吃東西狼吞虎咽, 不顧形象。他現在的樣子, 是不是特別丢人?

這便是雲泥之別, 阿四的心裏從來就很清楚。

陸靜之收了臉上的笑意, 見他低着頭不說話, 想着也許是無意間的舉動傷了他的自尊, 她連忙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 "抱歉阿四, 我不是有意要笑你的, 你別介意。”

"沒, 我沒事啊。”收起了心底那些落寞, 阿四的臉上重新挂上了微笑, 露出兩顆小虎牙, 他安慰自己, 她會在乎他的感受, 那便是多了一丁點兒的機會, 更何況能讓她開心的笑出來, 不也是他的榮幸麽?

"靜之小姐, 是不是不開心?”他沒有錯過她臉上的任何表情, 如果他沒覺察錯的話, 她最近一定是遇上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不然也不會眉頭深鎖。他多希望自己能替她分擔那些煩憂的事情, 她只要每天快樂就好。

見他沒生氣, 陸靜之的心裏少了幾份不安, 她甚至沒想到, 他竟然會反過來關心她是否有心事, 陸靜之怔怔地看着他, 心裏泛起一絲漣漪, 久久未能平靜。

"嗯, 最近遇上些煩心事。”陸靜之點點頭, 卻沒有和他明說是什麽事, 畢竟只是萍水之交, 彼此并不需要知根知底, 況且就算他知道了, 也不能改變事情的現狀。

"靜之小姐不要去想那些煩心的事, 開心些, 像我這樣, 每天醒來, 想到要為阿爹賺錢就精神滿滿, 根本沒有空暇時間去思考不開心的事。”意識到安慰的方式有些拙劣, 阿四尴尬地摸了摸頭發, 搖着頭說, "靜之小姐不要誤會, 我的意思不是讓你也擺攤, 我只是想說, 人生有很多事情要做, 要向前看, 不要讓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影響到你的心情。”

"阿四, 以後, 不要叫我靜之小姐了。”陸靜之看着他, 雖然穿着粗布衣裳, 頭發也很久不曾打理, 可是臉上始終挂着笑, 偶爾露出兩顆小虎牙, 顯得憨厚老實。

"啊?”阿四以為哪裏說錯話惹她不開心了, 尴尬地坐在那兒不知該将手往哪裏擺。

"叫我靜之就好, 我們不是朋友嗎?”她不喜歡阿四這樣卑微拘束自我, 更何況, 她現在已經把阿四當成了朋友。"快些吃面吧, 都冷了。”

清湯面上結了薄薄一層油, 細細長長的面都黏在一起成了面疙瘩, 可是阿四拿起筷子将那些面條一根不剩的全吃進了肚裏, 他的嘴角始終噙着一抹笑意, 她說他們是朋友, 阿四和靜之是朋友。他沒想到, 她竟然不計較他只是個卑微低下的人, 願意和他做朋友。

"阿四, 還不快點來幫忙。”大冬天的, 裴奕光居然忙出了一身汗, 今天面攤的客人出奇的多, 可是偏偏阿四被姑娘迷得神魂颠倒顧不上賺錢, 他只得煮面還兼招呼客人, 忙得團團轉。

遠遠就聽到裴奕光在喊他, 阿四放下筷子後扭頭回了句, "裴大哥, 我過會兒就過來。”

"他在叫你, 你快去忙吧, 真不好意思耽誤你們擺攤, 希望不會影響到你們生意。”陸靜之見裴奕光的身影不停穿梭在面攤的客人間, 感覺有些內疚, 從包包裏掏出枚銀元放在桌上, 起身拿着東西準備離開。

阿四拿起桌上那枚銀元, 搖了頭堅定地說, "靜之, 這錢我不要, 你都沒吃面, 怎麽還能要你的錢。”

"阿四, 是朋友的話, 就別和我客氣, 這碗面, 是我請你吃的。”她不知道該以什麽方式才能感謝阿四, 所以才會想到用一枚銀元的方式來表達感激。"就如同我上次說過的, 這枚銀元, 也當預支了以後的面錢, 難道你以後不歡迎我來嗎?”

"不是的, 靜之來吃面, 阿四很開心。”阿四将那枚銀元牢牢攥在手心, 抿着唇說, "靜之記得也要開心些。”

"嗯, 謝謝阿四。”拿着大包小包, 陸靜之微笑着朝他揮了揮手後, 便轉身離開了面攤, 一路上, 看着街邊的小店, 嘈雜的人流, 她的心漸漸沒有了那麽煩躁, 幾日來郁結于心的煩惱似乎也消減了不少。

也許, 正如阿四說的, 她應該樂觀些, 她和江恒哥哥的婚事, 也許只是雙方家長的戲言一場而已。

"阿四, 該回神了。”裴奕光看着阿四像根木頭似的站在那裏, 癡癡地看着前方, 頗感無奈的搖了搖頭, 明明連人影都沒了, 可阿四偏偏還是看出了神。

"裴大哥, 靜之說和我是朋友, 你知道嗎?是朋友诶, 這一切好像夢一樣。”阿四轉頭, 憋不住傻笑了出來, "裴大哥, 你快掐掐我, 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傻小子你還想不想賺錢了, 我現在就打醒你。”裴奕光幹脆利落地拍了下阿四的腦袋, "還不快去招呼客人, 賺不到錢的話, 就把那枚銀元貢獻出來。”

"裴大哥, 我錯了, 我現在就去招呼客人, 你別打我那銀元的主意。”阿四一聽裴奕光說要沒收那枚銀元, 趕緊一路小跑着到客人桌前, 不敢有絲毫怠慢。

"這傻小子……”阿四的性子太過單純, 裴奕光知道他對陸靜之有意, 卻偏偏不知該支持還是阻止。

忙累了的時候, 阿四就會摸摸揣在褲腰帶裏的兩枚銀元, 仿佛給了他不少動力, 繼續精神滿滿地招呼客人, 擦桌子, 收錢, 洗碗, 似乎這些活兒幹起來都輕松了。

轉眼深冬季節,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 顧泊年突然病倒了。

早上江苒醒來的時候看到顧泊年昏倒在底樓門口處, 她整個人都慌了神, 急忙拖着他的身體進房間, 江苒發現, 他的身子越來越輕, 長時間缺乏營養使得他的面色蒼白。而且他除了高燒不退之外, 人似乎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嘴裏時常低喃着什麽。偏偏宋荏菡去裴奕光的面攤幫忙, 家裏只剩下江苒一人, 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從抽屜裏拿出家裏僅剩的一些銀元, 江苒去外面找了醫生來家裏, 配了一些西藥後, 醫生便匆匆離開了。

手忙腳亂地煮了些熱水後, 江苒扶着顧泊年的身子喂他吃藥, 他渾身滾燙, 嘴裏始終念着一些胡話, 江苒聽不清, 也無心去聽,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這燒什麽時候才能退。

他的嘴唇幹裂, 額頭還冒着汗, 可是卻一直瑟縮着身子似乎覺着冷, 江苒不知道該怎麽辦, 只能寸步不離地陪在身邊, 将家裏所有的被子全蓋在了他的身上。小時候, 每次發燒, 奶奶就是這樣, 裹了好幾條棉被在她身上, 說唔出一身汗, 燒就會退了。

端了盆水在房間, 江苒拿毛巾沾了些水, 一點點的潤濕顧泊年的唇。人常說, 薄唇的男人薄情, 可是現在的她, 一點兒都不信。

"顧泊年, 你快醒醒吧。”江苒緊緊握着顧泊年的手, 感覺到他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傳來, "醫生說, 吃了藥今晚就能退燒。”

平時就算身體不好咳嗽, 他總忍着不讓她知道, 這一次, 明明都發燒幾天了, 卻還是強撐着要去上學和打工, 她心裏氣到不行。可是現在看着他躺在床上這麽難受, 再多的氣也消了, 只求他快些醒過來。

"姆媽……不要哭。”顧泊年的手猛地一抽, 吓得江苒趕緊從椅子上起身, 察看顧泊年的情況。

"顧泊年, 你在說什麽?”江苒低下頭, 可顧泊年的低聲呢喃她聽不清楚。

"姆媽不哭。”顧泊年似乎正被夢魇糾纏, 嘴裏反複地念叨着什麽, 卻始終未曾睜眼。

一旁的江苒替他攏好被子, 拿毛巾擦去額頭的那些汗, 看着他現在的樣子, 她輕聲嘆了口氣。"顧泊年, 你一定很愛你姆媽吧。”

夢裏, 顧泊年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空蕩蕩的小屋裏, 只有他和他姆媽兩個人, 姆媽很美, 可是眉宇間總是難掩哀傷。但是只要每次那個男人來, 姆媽就會很開心, 紮着兩只麻花辮,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連帶着他都要穿一身新衣裳站在那個男人面前。

可是, 他偏偏不喜歡那個男人, 甚至, 他恨極了他。

每次, 那個男人來的時候都很短, 和姆媽溫存了一番過後, 便會留下一些錢給她, 姆媽的心裏明明很難受, 可偏偏還是笑着送他離開。

可是關上門, 姆媽的眼淚便無聲流了下來, 淚如潰堤。

顧泊年伸手想安慰姆媽, 可是開口卻不知該安慰什麽。姆媽不快樂, 明明很不快樂, 為什麽要對那個男人笑?

那些錢, 散落一地, 刺痛了他的眼。

後來, 姆媽病了, 可是就算他怎麽哭着喊着跑去求那個男人, 他都冷漠地甩開他的手, 只是吩咐着王伯送些錢而已。

呵, 又是錢。

姆媽一病, 他就跟躲瘟疫似的再也沒去看過姆媽, 只有王伯, 一直陪在姆媽身邊照顧着她。

很小的時候, 顧泊年就發現王伯喜歡姆媽, 他曾想, 若王伯是他阿爹, 該多好, 也許姆媽就能活得開心些。

可惜, 偏偏他的阿爹是男人。

姆媽一病不起, 最終撒手人寰, 他縮在冰涼的牆角, 抱着膝蓋看着姆媽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 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他想喚聲姆媽, 可是一開口, 眼淚便流了下來。

直到下葬, 那個男人都沒有出現。

他緊密着房門, 替姆媽燒紙錢, 他感覺到呼吸一點點的變得難受, 只能用力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并未麻木, 可是他好想, 去陪陪姆媽。

意識有些迷糊時, 他聽到有人不停地用力敲門, 可是他好累, 他還沒有替姆媽燒完紙錢, 然而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手一松紙錢從手中滑落。

往後的日子, 他都一個人關在小房間裏, 不吃不喝, 縮在角落裏, 就連王伯來的時候, 他也很少會開口說話。

他沉默, 是因為他以為, 這個世界太過蒼涼, 沒有人會願意聽他說話。

44. 志趣然相投

病中的他,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裏,他變成了小時候的模樣, 記憶如影片般倒帶,可是再重新回想起這一切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對于過去的事,他從未忘懷。即便現在鐘遠良對他如何好, 他都不願回那個家。

他姓顧,而非鐘家的孩子。

醒來的時候, 顧泊年對着天花板愣了很久後,才反應過來他已經脫離了夢境, 感覺到有人握着他的手,他微微轉頭, 看到江苒坐在床邊, 劉海垂下遮住了眼睑, 看不清她的表情。

"江苒。”一開口, 顧泊年才發現經此一病, 聲音有些沙啞, 許是缺水的緣故, 喉嚨口幹幹的。

"顧泊年, 你總算醒過來了。”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苒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激動地從椅子上起身, 手背貼着他的額頭, 随後又将另一只手貼着自己的額頭比了比溫度後, 在确定溫度沒先前高的時候, 她這才松了口氣。"應該是退燒了吧。”

顧泊年怔怔地看着她, 沒有說話, 幹裂的嘴唇上有着些許蛻皮。

他忽然想到了姆媽, 如果當時他陪着姆媽一起去了, 這輩子也許就沒有和江苒相遇的機會了, 他會不會後悔?

"我去給你倒些水。”江苒以為他身子虛弱沒力氣說話, 轉身去桌子那兒倒了杯溫水給他。扶起他的身子, 江苒将杯子湊近他的唇邊, 看着他一點點的喝下那杯水。

把杯子擱在一邊, 江苒想扶着他躺下, 誰知他突然間伸手抱住了她, 并且始終沒有松開手的打算, 她驚愕了幾秒後, 手落在顧泊年的背上, 輕輕拍了幾下, "顧泊年, 你怎麽了?”見他有些反常, 江苒真擔心這是發燒的後遺症。

"謝謝。”頭枕着她的肩膀, 顧泊年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沉吟幾秒後, 這緩緩開口道, "江苒, 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嗯”知道他身子還很虛弱, 江苒坐在床邊不敢亂動, 任由他抱着自己。

"夢裏, 我看到了姆媽, 還有小時候的自己。”似是內心做着掙紮, 終是慢慢睜開了眼, 顧泊年輕聲在她耳邊低喃道, "其實, 你一定想不到吧, 我是個私生子, 而且還是有錢人家的主子和丫鬟生出的孩子。”

江苒漸漸收緊圈着他腰的手, 似乎想給他一些安定的力量, 她知道, 說出這些秘密, 他的心一定很難受, 可是他卻是在一點點的努力拉近着和她的距離。

其實, 她早該猜到的。

為什麽他會平白無故多了兩百銀元替她還錢, 為什麽從來不曾聽他提起過父親, 這一切, 也許就是因為他的身份問題吧。

顧泊年, 這個包袱, 你到底背負了多久?

"顧泊年, 這些都過去了。”抱着他, 江苒似乎可以感覺到他身上有源源不斷的熱量傳來, 想他剛退燒身子還很虛弱, 她拍着他的後背說, "這些事我們晚點再說吧, 現在還是養好身子要緊, 我去樓下熬些粥給你喝。”

替他壓好被角後, 江苒便拿起空玻璃杯離開了房間。

煮粥的時候, 江苒一直在想, 是不是應該上街給他買件厚衣服, 每次看着他衣衫單薄, 卻還要笑着說沒事, 就覺得怪心疼的。

喂他喝了碗白粥後, 江苒一直守在顧泊年的床邊沒有離開。連續吃了兩天的藥後, 他的身子才漸漸好了起來, 拗不過他, 江苒只得同意他繼續去紅房子西餐廳打工, 只是不能幹太長時間的活兒, 怕他身子撐不住。

一天, 江苒拿着抽屜裏看病剩下的銀元上了街, 想給顧泊年買件小棉襖穿, 深夜氣溫低, 她擔心他又會受寒着涼。可是去了店裏才發現, 棉襖的價格她根本承受不起, 包包裏為數不多的銀元連半件棉襖也買不起。

撫摸着棉襖的袖子, 江苒有些猶豫, 臨出門前, 她看到抽屜裏放置的那對珍珠耳墜子, 那是曾經顧婆送給她的, 說是泊年姆媽留下的, 她知道, 若是拿去當鋪抵當的話, 應該能換些錢, 可是, 那畢竟是顧婆和泊年共同珍視的東西, 她舍不得當掉, 輕聲嘆了口氣後, 她拿了盒子旁邊那幾張薄薄的銀元券出了門。

"小姑娘, 請問是要這件棉襖麽?”戴着金絲邊眼鏡, 穿着灰色長衫的老裁縫走到江苒身邊, 替她取下那件挂在衣架上的黑色棉襖。

"不用了, 我只是看看。”江苒搖了搖頭, 覺着有些尴尬, 畢竟來了店裏沒有錢, 多看幾眼估計也會遭到店裏人的嫌棄吧。

"那你先看着, 喜歡哪件我幫你拿下來, 我們這家店的棉襖都是親手裁制的, 質量你可以放心。”雖是看出了江苒的窘迫, 可是頭發有着些許花白的老裁縫并沒過多介意, 臉上始終挂着笑。

"嗯, 謝謝。”江苒微笑颔首, 見老裁縫忙着裁衣裳, 她繼續朝裏面走, 希望能找到件便宜卻又耐穿的棉襖, 卻沒注意到, 有人正透過玻璃櫥窗, 看到了她的身影。

拿着相機出外采訪的陸昀之剛巧經過裁縫店, 無意間瞥見玻璃櫥窗內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穿着小花襖, 紮着兩根細長的麻花辮, 正專注地挑着衣服。

自從大上海舞廳一別, 差不多已時隔一個多月之久, 陸昀之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她, 只是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他。後來他去過舞廳幾次, 想抛開采訪工作, 單純聽她在臺上唱歌, 誰知道去了幾次都見不着人影, 問了經理後才知道她已經離開了, 現在想到, 還覺得有些可惜。

陸昀之抱着相機推門而入, 老裁縫起身想招呼他, 卻被他揮手拒絕了, 他徑直朝江苒的方向走去, 趁她不注意的時候輕輕拍了下她右邊的肩膀。

江苒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吓了一跳, 手上的衣服差點就掉在了地上, 她回頭驚愕地看到陸昀之站在身後。

陸昀之并未錯過江苒如此生動的表情, 心頭一陣喜悅。"這麽巧, 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遇上你。”

"是挺巧。”江苒微微扯了扯嘴角後, 轉身想将那件棉襖挂回衣架上, 雖然是打折處理, 可是和她想象中的價格還是有些出入。

"我來吧。”見她态度冷淡, 陸昀之也沒惱, 從她手中接過那件衣服, 利用身高優勢将它重新挂了上去。

原本想和那個老裁縫商量着能不能便宜些買件棉襖, 可是現在陸昀之在身邊似乎也沒有走的意思, 看來今天是買不成衣服了。

"謝謝, 那沒事的話, 我先走了。”江苒禮貌性地朝他揮了揮手, 拿着小包準備離開鋪子, 誰知陸昀之也跟着一塊兒出來了, 江苒還沒走幾步, 就被他伸手攔了下來。

一想到就這麽讓她離開有些不甘心, 情急之下, 陸昀之只得編了個理由應急, "我都還沒謝謝你上次在舞廳替我解圍呢。”

"不用了, 都過去這麽久了, 更何況只是舉手之勞。”江苒擡頭看着他, 心裏暗自揣測着他的意圖, 畢竟只是幾面之緣, 該還的恩情她也已經還了, 實在想不到他為什麽還要跟着她。

陸昀之低頭看到自己手中的萊卡相機, 想起上次舞廳裏見她似乎對他的相機有些興趣, 驀地心思一動, 朝她眼前晃了晃相機, "要不我把相機借你研究?”

江苒咬着唇看着他那部萊卡相機沒出聲, 不得不說, 陸昀之很能看穿她的心思, 居然知道她想玩那部萊卡相機, 思忖了幾秒後, 她緩緩點了下頭。

見她态度軟了下來, 陸昀之心裏松了口氣, 若是相機還不能吸引她的話, 那他還真找不到其他借口挽留她了。"那行, 我請喝茶, 要不就去街口的茶館吧, 那裏的茶可地道可香了, 保準你愛喝。”

就這樣, 兩人泡了壺茶後, 便坐在樓上靠窗口的位置, 很久沒有摸過相機, 在接過陸昀之遞過來的萊卡相機時, 江苒忽然萌生了一股親切感。

黑色皮質的相機表面, 摸起來很舒服, 銀色金屬邊框在陽光下泛着光, 一拿上手, 江苒就忍不住調了焦距後對着樓下街口按了幾下快門。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透過鏡頭看外面的事物, 久到她快忘了她是學攝影的。來到這裏後, 每天都要為生計奔波, 根本連放松的機會都沒有。

陸昀之見她對相機愛不釋手, 笑意漸深, 倒了杯茶遞給她, "先嘗嘗這裏的茶吧。”

"你平常時候都拿着這臺相機去采訪嗎?”江苒将萊卡相機小心翼翼地擱在桌上, 生怕相機磕着碰着有了損壞, 那她可賠不起。

提起采訪, 陸昀之可有些沾沾自喜, 抿了口綠茶後, 他清了清嗓子說, "那當然, 這相機可跟了我有好幾年了, 跑了不少地兒呢, 怎麽樣, 相機手感不錯吧?”

江苒點了點頭, 示意有在聽他說話, 拿起茶杯, 杯身的溫度漸漸溫暖了她冰涼的手心, 杯子裏的茶葉梗嫩綠嫩綠的, 漂浮在半空, 她就着杯沿抿了口綠茶, 清淡甘甜的味道在齒頰間蔓延, 喝了幾口後, 身子漸漸暖和了起來。

"我介紹的茶還不錯吧?”也許是茶館裏溫度較高, 陸昀之見她的臉頰被熱氣蒸得有些紅撲撲的。

"謝謝。”江苒點了點頭, 對他并無惡意, 單純只是想請她喝茶, 況且還讓她碰了這麽昂貴的相機, 若是她再拘束着, 倒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更何況, 她還想借着機會, 透過他多指導些爺爺的事情。

"見你剛才拍照, 該不會也是個內行人吧?”陸昀之單手拿起相機, 透過鏡頭看她剛才拍照的地方, 發現無論是調焦還是采光, 她的技術處理都不像是個新手。

從她身上, 似乎總能讓他發現不少驚喜。

江苒擺擺手, 低頭抿了口茶, 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沒什麽研究, 瞎玩玩罷了, 我哪買得起這麽貴的相機。”

聽她語氣中似乎帶着些遺憾, 陸昀之挑了挑眉, 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眼, 腦海裏萌生一股念頭, 卻又怕說出口太唐突, 猶豫了幾秒後, 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江苒, 要不你來報社幹吧。”

"啊?”江苒嗆了一下, 咳了幾聲後擡頭看着他, 發現他的表情并非像是在開玩笑。

難道是他的表達方式有問題?要不然為什麽她要用這麽懷疑的眼光看着他。"你現在有工作麽?”

"沒有。”離開舞廳後, 她就沒有再去找過工作, 一方面是顧泊年太過堅持, 另一方面是為了在家陪着宋荏菡聊天解悶。

"那不就結了, 報社最近正招人呢, 你要是點頭的話, 我一回去就跟老總商量着用你。”見她有些猶豫, 陸昀之只好再下一劑猛藥, "在報社的話, 老總會專門幫你配一臺相機出外跑新聞。”

聽他說了這些, 江苒心裏有些搖擺不定, 如果有了報社的工作, 這樣的話家裏的開銷壓力就會縮減, 況且, 還能每天摸到心心念念的相機, 這樣想想, 這份工作她似乎真的可以考慮, 只是轉念一想, 顧泊年會贊同她的決定麽?

"我再考慮考慮吧。”睫毛輕輕顫了顫, 江苒低頭摸着已經涼了的杯身。

"行, 那你先考慮着, 要是覺得可以的話, 就來飛報找我。”見她茶杯已空, 陸昀之拿起紫砂壺替她又續了一杯。

"嗯, 謝謝。”江苒接過茶杯, 朝他微微一笑, 而後便一直拿着那臺萊卡相機在手裏反複摸索着, 憑着曾經課上老師講述過老式相機的知識, 對着窗外的景物對焦拍了幾張。

見茶館裏的客人越來越少, 江苒這才意識到兩人已經坐了一下午了, "相機還你, 抱歉耽誤了你這麽久, 還浪費了你不少膠片。”‘

"下回我洗出來後, 送過去給你吧。”從她手中接過相機, 陸昀之現在迫不及待地就想快些回暗房沖洗那些剛拍的照片。

"不用這麽麻煩, 我自己去你報社取就好了。”江苒拼命擺手, 對于耽誤了他一下午, 她的心裏早就愧疚不已, 怎還敢讓他親自送照片過來?

"那好, 你可一定記得來啊, 還有, 報社那份工作可以考慮下。”将茶錢留在桌上後, 陸昀之拉開椅子起身跟着她離開了茶館。

和江苒分開後, 陸昀之便回了報社的小暗房裏準備洗照片, 在昏暗的燈光下, 他抽出那卷膠片纏上塑料軸後放進顯影罐裏, 并且倒入顯影液, 按着步驟一步步來, 當他拿着鑷子反複沖洗照片, 看着照片一點點顯示出來, 他的內心期待無比。

将一張張照片用夾子夾着晾幹, 陸昀之抱着胳膊欣賞着她随手拍的那些照片, 發現她當時所言實在太過謙虛, 無論是拍攝景物還是人物, 她的曝光和對焦處理甚至比他還要專業。

其實介紹她進報社, 除了是希望為老總多招些人才外, 更重要的是, 他私心希望能多見她幾面。

45. 初入貴報社

陸昀之帶着那些影印好的照片回家的時候,陸靜之見他的嘴角始終噙着笑,禁不住好奇地問道,"哥, 什麽事兒讓你這麽開心。

"小孩子懂什麽。”陸昀之沒理她,直接抱着相機上了樓。回到房間後,他特地找了個精致的相冊,将江苒拍攝的那組照片一張張放進夾層裏。

撫摸着照片, 陸昀之哀嘆了一聲,若是她能答應來報社工作, 那便可以日日相對了呢。

原本趁着陸昀之走後,江苒悄悄折回那家衣服店, 試圖和店家讨價還價後買下那件棉襖,誰知到了那邊才發現鋪子已經關門了, 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家。一路上, 江苒內心矛盾萬分, 她很清楚他的自尊心有多敏感, 所以她擔心若是開口對顧泊年說她想去報社工作, 他心裏會不會覺着難受。

進了屋子發現廚房裏有動靜, 以為宋荏菡正在煮飯, 誰知放下包後她進廚房, 卻見顧泊年系着圍兜正在淘米。"今天不用去餐廳嗎?”

将米洗淨後擱在一邊, 顧泊年回頭對她說, "嗯, 經理給了我一天假, 所以提前回來了。”

話到嘴邊, 還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見他正忙碌地生火準備炒菜, 江苒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他報社工作的事情, 還是……她根本不該動這份心思?

半晌得不到江苒的回應, 顧泊年以為她已經離開廚房了, 誰知當他轉頭卻見江苒站在身後, 低着頭嘴裏嗫嚅着什麽, 似乎有話想說。很少見她會吞吞吐吐, 所以這會兒的反應讓顧泊年覺着有些反常, 放下鍋鏟, 顧泊年關切地問道, "江苒, 怎麽了?”

擡頭正好迎上他清亮的眸子, 江苒心頭一陣恍惚。

"顧泊年……”拽着小花襖的衣角, 江苒咬着唇, 思索着該怎麽開口。

"嗯, 我在。”顧不上爐子上的火和鍋裏的菜, 顧泊年雙眸疑惑地注視着她。

松開抓着衣角的手, 江苒試探性地問道, "如果我說, 我想去報社工作, 你會不會生氣?”

直到今天重新拿起相機的時候她才發現, 原來她還是那麽熱愛攝影, 從未放棄過對攝影的追求。她知道, 若是錯過了這次機會, 可能以後再也遇不上了。更何況, 工作穩定了以後, 工資應該能貼補家用, 她真的不希望他将家裏的重擔全扛在了他一人身上。

她偷偷看了眼顧泊年的臉色, 似乎沒有想象中那樣生氣, 她繼續鼓着勇氣說, "我想過了, 與其天天呆在家裏, 我寧願出去跑采訪。.

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堅定,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幾秒後, 眼神恢複了一貫的波瀾不驚, "很想去?”

"嗯。”其實她沒有告訴他, 想去報社工作的另外一個原因, 其實是希望能透過陸昀之, 多一些接觸爺爺的機會。

可是這些事, 她不知道要何時才能有機會告訴顧泊年。況且, 以他和裴奕光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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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