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0)
,草草喝了幾杯白酒後,王伯便打着傘離開了。
收拾飯桌的時候,顧泊年看到擱在酒杯那兒的戒指,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重新放回盒子裏,幽幽地嘆了口氣。
将廚房裏的髒碗都洗了後,江苒邊解圍裙邊走出廚房,将圍巾擱在凳子上後,她指了指樓上說,“泊年,廚房我都收拾地差不多了,這兒你幫忙收拾吧,我想先上樓去陪陪阿菡。”
“好。”顧泊年看了眼手中的盒子,将它遞了過去,“上去的時候把它拿給阿菡吧。”
江苒有些不情願地接過盒子,埋怨道,“奕光這樣做,是不是太不顧及阿菡的感受了?”
聽出她話語中的責怪之意,顧泊年拍了拍她的背,“別想了,先去樓上吧,這裏我來收拾就好。”
房間裏,宋荏菡坐在床邊,身子一直在不停地瑟瑟發抖,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十指,她的心裏忽然湧上一陣酸澀。明明那個時候,奕光就可以為她戴上那枚戒指,也許她就再也不會給自己胡思亂想的機會了,可是現在,為什麽她的幸福偏偏要被打斷?
況且,他這樣離開,是不是就已經為他們間的感情做出了決定?
将頭埋在膝蓋裏,宋荏菡不敢再往深處裏想,害怕一切成真。
江苒回到房間,透過門縫,看到宋荏菡蜷縮着身子坐在床上,她仿佛可以感受到她此時的難受和痛苦。撫摸着戒指盒子,江苒無奈地搖搖頭,仿佛是在替它的主人惋惜,也許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替阿菡戴上戒指的可能了。
外面天寒地凍,積雪未化,除夕之夜,街上冷清的見不到什麽人影,就連黃包車也未見一輛,裴奕光和陸靜之踩着雪水不停地奔跑在路上。
等到了阿四家後,陸靜之抓着裴奕光的胳膊,咬着唇說,“奕光,阿四可能不行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說完,她別過頭,擦了擦眼角,努力不讓眼淚繼續掉落下來。
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打開,跨過門檻兒,裴奕光走進了黑漆漆的小屋。屋內隐隐約約傳來哭聲,他的心一沉,果然在走進裏屋後,看到阿四躺在床上,臉上血色褪淨,蒼白如紙,而他阿爹則坐在床邊,不停地嚎啕大哭着。
“這到底怎麽回事?前些天不還是好好的麽?”裴奕光快速走到木板床邊,看着被子上染着血跡,回頭見陸靜之進屋,他焦急地問道。
耳邊聽到有朦朦胧胧的聲音,阿四慢慢睜開眼睛,見來人是裴奕光,他從被子裏慢慢伸出手,試圖想抓住裴奕光,“裴大哥……”
“阿四,我在。”見他動作吃力,裴奕光主動握住他的手,坐在了一旁的小木凳上,殷切地問道,“阿四,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
“都怪我,要不是我的話,阿四就不會出事了。”被子上的血跡觸目驚心,陸靜之眼睜睜看着阿四呼吸難受,而她卻不能為其分擔痛苦,心裏焦灼萬分,“醫生說阿四可能不行了……”
“什麽叫不行了?好端端的,為什麽忽然就成了這樣?”眼眶漸漸濕潤,裴奕光實在不忍看到這樣的阿四。
“今晚是除夕,我偷偷溜出家想給阿四送些東西,可是沒想到阿四送我回去的時候路上會正好遇上地痞,他為了保護我,于是就……”回想今晚發生的一切,也許是陸靜之永遠抹去的夢魇,黑暗的弄堂裏,看着他們幾個人不停的對阿四拳打腳踢,直到阿四漸漸失去意識倒下後,他們仍舊沒有放過他,其中一人掏出把刀子,對着阿四的腹部就是一刀。聽到阿四悶哼了一聲,陸靜之捂着嘴沿着牆壁慢慢滑下,整個人愣在了那裏。
等到那些人覺得沒意思離開後,躺在地上的阿四試圖想起來,可是腹部的傷口疼得厲害,根本就沒法支撐着起身,“靜之……靜之……”
“阿四。”聽到阿四虛弱的聲音,陸靜之這才回過神來,急忙起身跑了過去,蹲在地上檢查阿四的傷勢,看着他腹部被刀刺過的傷口不停流血,她顫悠悠地拿出手帕想替他止血,可是血根本止不住,看着染滿血漬的帕子,陸靜之像失了魂兒似的念叨着,“阿四,沒事的,阿四,沒事的。”
阿四很想回應她,可是神智早已渙散,陷入昏迷。
無論怎麽推,都無法叫醒阿四,陸靜之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看着無人的大街,她害怕地痞會再次出現,只好努力将阿四從地上拉起來,靠在了自己的肩頭。可每走幾步,阿四的身子就會向下滑,所以這一路走來,陸靜之早已累得滿頭大汗。
“阿四,你快醒醒,不要睡了。”看着嘴唇漸漸失去血色的阿四,陸靜之害怕他就此醒不過來,扶着他拐了道兒去醫院。誰知醫院見阿四這般模樣,連救治的機會都不願給他,便甩手關了門将陸靜之和阿四晾在了外面。
漆黑的夜空,忽然飄下雪花,站在漫長的街頭,醫生的話言猶在耳,陸靜之看着靠在肩頭的阿四,替他拂去頭上的雪花,“阿四,我們回家。”
送阿四回家後,他阿爹看到滿身是血的阿四,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等到他醒來的時候,便嚎啕大哭了起來。
57. 生死兩茫茫
“阿四。”裴奕光輕聲喚道,仿佛下一秒,阿四就會消失不見。昔日活潑開朗的少年,總圍在他身邊叫着裴大哥,可如今卻滿身是血的躺在床上,任誰都無法接受這一切。
“裴大哥,咳咳……”阿四劇烈地咳了兩聲,帶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臉部幾乎快擰在了一起,“醫生說我沒得救了。”
“不會的阿四,睡一覺,明兒說不定就沒事了。”替他掖好被角,裴奕光坐在床邊,替他撩開汗濕了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然而,做這些的時候,他的手抑制不住地在顫抖,看着阿四痛苦的神情,他的心也宛如刀割。
“裴大哥,其實阿四一直以來我都很想和你說聲對不起。”喉嚨口總有着一股血腥味在上湧,阿四知道,這一次的劫,怕是躲不過了。他努力睜開眼,想看清房內的人,牢牢記在心底。“裴大哥,你知道嗎,今晚在弄堂裏被地痞打得快失去意識的時候,我突然明白自己有多壞,明明那個時候你被打,那麽疼,我卻沒有一開始就站出來幫你,可你偏偏都沒有怪我,依舊對我那麽好。”眼角有晶瑩的液體滑落,沾濕了枕巾,阿四一閉上眼,就會想起在碼頭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他不曾忘。
“阿四,別多了。”裴奕光現在才知道阿四有多傻,他以為碼頭發生的那件事早已過去,而他也從未計較過,可偏偏阿四依舊背着這個愧疚的包袱出現在他生活裏。“裴大哥從來沒有怪過你,更何況阿四你,是我來上海第一個結交到的好兄弟。”
裴奕光承認,自從碼頭那件事發生後,他心有不甘,可是他怨恨的只有老天的不公罷了,對于阿四,他選擇了諒解,因為他不想失去阿四這個朋友,更何況,經過那件事,他才知道人心有多涼薄,遇到真心以待的人,更應該珍惜。
“裴大哥……”阿四吃力地将腦袋挪了過去,貼着他的手背,感受到他手背傳來的溫度,阿四閉上眼,仿佛回到了兩人一起扛包擺攤的日子。“你永遠是阿四的好大哥。”
裴奕光仰起頭,努力不讓眼淚在這個時候掉下來,緩了緩情緒,他開口說道,“阿四,相信裴大哥,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嗯。”臉頰在裴奕光手背蹭了蹭,阿四虛弱地說道,“阿四相信裴大哥。”
“靜之……”有些話,若現在不說,恐怕再也沒了機會。
陸靜之別過頭,拿袖子抹了抹眼淚,回過頭說,“阿四,我在。”
“角落的盒子裏……有我折的一些小玩意兒,本想下回見你的時候送給你,只是沒想到,沒有以後了。”擡了擡手,阿四指了指牆角那個木質的小盒子,見陸靜之一直在哭,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蒼白的微笑,“靜之不要哭。”
“阿四,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你送我回家的話,你可能就不會被那些壞人打。”今夜發生的一切猝不及防,從小到大都被哥哥保護着,陸靜之從未經歷過這些,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會連累到阿四。
“阿四一直覺得很走運,竟然會在面攤認識你,你笑起來的樣子好美,那個時候,我……好像就對你動心了。”看着陸靜之哭花了的臉,阿四忽然有種沖動,想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淚水,可惜,現在的他,生不出一絲力氣。“知道嗎,那個時候你說要和我做朋友,我有多開心,你……你是有錢人家的姑娘,而我連份工作都沒有,可你卻并沒有嫌棄我,還說會繼續光顧面攤,那陣子,是我過得最開心的日子。”
“阿四,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陸靜之沒有想到,阿四竟會對她有這份心思,而她那時候說會來面攤也只是随口一提,原來阿四都記在心上。這份情,要她如何面對?
“其實我知道,一直都知道的,這些只是我奢求罷了。靜之,以後可能阿四再也無法照顧你了,靜之要記得一直開心,如果有時間,能不能偶爾想起我。”睜着眼,努力不讓眼皮垂下,阿四想将陸靜之深深的刻在腦海裏。他永遠忘不了初見陸靜之時心動的感覺,仿佛是給了他灰暗的生活帶來了一絲光彩。對感情,他懵懵懂懂,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這一次也是,他沒有後悔過。
陸靜之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她貪戀着他帶給她的溫暖,卻從未深想阿四的心思,以為正如她當初說的那樣,兩人是好朋友,是知己。
将埋藏心底的感受全部說了出來,此時此刻的阿四,忽然覺得很輕松,然而唯一遺憾的,便是不能再繼續照顧阿爹。“阿爹,原諒阿四……”
裴奕光和陸靜之看着坐在床尾一直在抹淚的老人家,不知該如何安慰,要白發人送黑發人,或許是世上最殘忍的事了。
“阿四,你別吓阿爹啊,咱明天就去找村口的大夫,一定會沒事的。”阿四爹推開站在一旁的陸靜之,抓着阿四的手,撫摸着他的額頭,低喃道,“阿爹一定要治好你,阿四乖,咱明天就會沒事了。”
“嗯,阿爹我沒事……沒事,只是有些累了,好想睡……”仿佛感覺不到了疼痛,此刻的阿四,意識早已游離在外,耳邊嗡嗡在響,可是卻什麽也聽不清楚。眼前,是一片從未見過的地方,他一個人走了很遠,路好像沒有盡頭,可是回頭,卻發現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從此,路上只有他一人。
“阿四,你走了讓阿爹一個人怎麽活下去啊,阿四。”見阿四閉上眼,額頭漸漸轉涼,阿四爹心一沉,急忙推了推他的身子,可是阿四依舊沒有醒來。阿爹伏在阿四的身上,不停捶打着他的身子,鼻涕眼淚混在了一起,滴在了被褥上,可仍憑他怎麽晃動,阿四都無法再回應了。
“阿四……”裴奕光顫抖着用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一秒後,他踉跄了幾步,靠在了牆邊,背過身子他不停地用拳頭敲打着牆面,好似想将一切的悲傷發洩出來,可是無論他怎麽用力,都找不到發洩口。
為什麽阿四這麽單純善良的好人,要這麽早離開人世?他還沒有帶着他賺到錢,好好享受日子,可老天偏偏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剝奪他的生命。
屋內哭聲一片,裴奕光回過頭,看着床上已無氣息的阿四,眼眶漸漸濕熱,眼淚無聲流過臉頰,沙啞着嗓子說,“阿四,我會替你照顧好你阿爹的。”
“阿四,你不要丢下你阿爹一人啊,你快回來,阿四。”阿四的爹拼命搖晃着床上的阿四,始終不敢相信白天還活蹦亂跳的兒子,晚上就這樣沒有生息。
一陣無力感湧上心頭,陸靜之癱坐在了地上,眼睛早已哭腫,可眼淚好似流不盡一般,她怎麽也忘不了阿四臨終前說過的話。“阿四,這些話你為什麽不早些告訴我。”餘光正好掃到角落的木盒子,陸靜之幾乎是跪着走了過去,手指撫摸着木盒子上雕刻的花紋,她輕聲呢喃着阿四的名字,她發現,直到阿四死前,她都還不知道阿四到底叫什麽名字。
打開木盒子,裏面裝着一些用木頭雕刻的小東西,其中還有些未完工的木雕,可惜她再也等不到完成的那一天了。主人已不在,唯一能念想的,也就是這些死物了。
“我叫陸靜之,安之若素,靜之昀霧的靜之。”
那時的她,因為阿四的安慰而豁然開朗,便與他結交成了朋友,不曾料到往後的日子裏,愈發的依賴他,可是,這真的就是愛了麽?
感情的事,陸靜之看不明白,可是自從阿四走後,她的心仿佛空出了一塊兒,感覺空落落的,怎麽也填不滿了。
一看着地上的陸靜之,阿四的爹就會想到自己兒子是因為她的緣故而沒了性命,情緒便再也無法平靜下來,指着陸靜之說,紅腫着雙眼說,“你走,這裏不歡迎你。”
“我……”陸靜之慢慢合上木匣子,抱着它從地上起身,不顧阿四爹的反對,執意走到阿四的床前,手指拂過他冰涼的指腹,看着上面還有細小的傷口,她低喃着說,“阿四,這些木刻的小玩意,我很喜歡。”
“對不起。”吸了吸鼻子,陸靜之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轉身向阿四的爹彎腰鞠了個躬,卻遲遲沒有起身,“對不起,我知道無論我再多說什麽,都彌補不了你。”
“你們是有錢人家的孩子,為什麽要跑來招惹我家阿四,他還單純,就為了保護你沒了性命,我要找誰去評理?”氣急,他連咳了幾聲,臉因為咳得厲害而漲得通紅,對于陸靜之的道歉,他根本沒打算原諒,“你走吧,他人已經沒了,你呆在這裏也得不到什麽,離開吧。”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裴奕光不忍看到陸靜之愧疚自責,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攬着她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陸靜之抱着木匣子,麻木地跟着裴奕光離開,臨走前,她停下腳步,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床上的人,眼前一黑,終于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漫長的夜,仿佛無止境地吞噬了人們的希望,太多人經歷了大喜大悲。
卷四:夢長君不知
58. 無處話凄涼
送走陸靜之,裴奕光折回自己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深夜十二點,拿熱水沖了沖臉後,裴奕光拖着疲憊的步子上了二樓,看到阿菡屋內燈光未滅,他擡手想要敲門,可終究還是無力地放下手,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看來這幾日,為了忙阿四的身後事,他注定無法和阿菡好好聊聊關于結婚的事情了。忽然想起那枚戒指,裴奕光無奈地搖搖了頭。
宋荏菡聽到有上樓的腳步聲,倏地從床上起身,想跑過去開門,透過門下的縫縫,她看到了奕光的黑色布鞋,可是為什麽他停留了幾秒遲遲沒有動靜。正當她想主動開門時,鞋子的主人忽然轉了方向,随後她便聽到輕輕的關門聲。捏着門柄的手漸漸垂下,一陣失落感湧上心頭,宋荏菡關了燈,摸黑爬回了床上。
從什麽時候起,她和奕光開始忙的沒話聊了。難道他都不願為了今晚的事情和她解釋麽?鑽回被窩裏,将被子拉過頭頂,宋荏菡蜷縮着身子,頭抵着膝蓋,努力抑制自己胡思亂想。
阿四下葬的那天,天陰陰的,雖然阿四爹并不樂意陸靜之出現,可陸靜之依舊穿着一身素服出現在了下葬的地方,陸昀之不放心她一人出來,便向報社請了假陪着來。看着連日來她都以淚洗面,陸昀之不知該如何開導。
葬禮辦的很簡陋,基本來的都是街坊鄰裏,阿四爹的情緒依舊不算穩定,看着阿四的棺材落入土中的時候,他整個人哭得像掉了魂兒,若不是街坊拉着他的胳膊,也許他就陪着阿四一塊兒去了。
灰蒙蒙的天空漸漸有雪花飄落,一片片從空中盤旋飛揚,直至落在地面。安排棺材下葬的村民見下雪了,便催促着快些入土。陸靜之不舍地看着阿四的棺材被他們就這麽草草掩埋,眼淚直直的掉了下來,別過頭不忍去看那一幕。
見狀,陸昀之摟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丫頭,別哭了,難道你想阿四走後都不安心嗎?”
“哥,我想阿四了。”将頭埋在陸昀之的胸膛,陸靜之終是崩潰地放聲大哭了出來,“哥,我的心很難受,為什麽我不能早點知道阿四喜歡我。”
陸昀之揉了揉她的肩膀,看着那些人拿鏟子将棺材掩埋,填上泥土,他輕聲嘆了口氣,“傻丫頭,早些知道能改變什麽呢?”
陸靜之看着那一小塊墓地漸漸被土填平,心裏澀澀的,那個笑起來有一對可愛小虎牙的男孩,已經沉睡在了地底下,聽不到她在呼喚着他的名字。
伸出手,雪花飄落在手心,慢慢融化成了雪水,涼涼的,陸靜之擡頭仰望灰蒙蒙的天空,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阿四,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之于我的意義,遠非知己。”
阿四的爹還未完全諒解靜之,不同意她進屋祭拜阿四,所以隔天一早靜之只能拖着裴奕光去了教堂,想為阿四祈福。
偌大的教堂裏空無一人,陸靜之走過一排排的長凳,來到神像前,她緩緩閉上眼,想對着耶稣虔誠許下心願。
可閉上眼的那一刻,陸靜之忽然想到那晚發生的事情,飄雪的上海弄堂裏,黑漆漆一片,無數地痞圍着阿四和她,嘴裏不斷地說着不堪入耳的話,她很害怕,抓着阿四的手臂不知該如何面對。
阿四想帶着她逃走,可是卻被那些地痞給追了上來,他們不停地圍毆阿四,那把明晃晃的刀子刺進阿四胸膛的時候,她捂着嘴不敢相信那一切,腿一軟,便癱坐在了地上。那一段段零碎的記憶,猶如影像倒帶,一下子就蹦出了她的腦海。
睜開眼,陸靜之的眼眶早已濕潤,擦了擦眼角,她回過頭對裴奕光說,“奕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阿四喜歡我?”
“是。”裴奕光默認地點了點頭。
“我好後悔,為什麽我沒有早些明白。”看着耶稣神像,陸靜之嘴角微揚,仿佛是在回憶與阿四相處的日子,“這幾天,經歷了這些後,我終于明白,原來,我對阿四并不是單純的依賴。”
“我喜歡他。”說出這句話後,陸靜之忽然覺得心頭松了口氣。
“可是,他不在了。”她忽然覺得很累,這幾日,除了阿四爹無法諒解她之外,連她都無法原諒她自己。“奕光,借個肩膀給我靠靠吧。”
看着她如今憔悴的模樣,裴奕光輕聲嘆了口氣,他答應過阿四,要好好照顧靜之,可現在她這樣,任何看着都會覺得心疼。“坐下休息會兒吧。”
“嗯。”就近坐在第一排的長椅上,陸靜之将腦袋輕輕靠在了裴奕光的肩膀上,“奕光,你知道阿四的名字嗎?”
“丁四韬。”
“丁四韬。”閉上眼,陸靜之反複咀嚼着這個名字,漸漸的,一陣困意來襲,她靠在裴奕光的肩頭,進入了夢鄉。
宋荏菡怎麽也不會想到,跟着江恒來教堂的時候,竟然會在第一眼的時候就認出了裴奕光的背影。
不敢弗了少爺的心意,宋荏菡跟着江恒一早來到教堂想散散心,卻沒料到看到這一幕,仿佛是在她心裏又剜了道口子。
原來,這就是他這幾日來的急事?
“少爺,我想我已經沒事了,我想先回去了。”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轉身離開,宋荏菡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裴奕光,更何況,此時此刻打擾他,倒顯得是她的不是了。
“剛來教堂為何忽然要離開?”江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眼神閃爍,“既然都來了教堂,倒不如陪我一起做做禱告,心情自然會變得放松許多。”
“少爺,我想起來陳嫂還有事情吩咐,我差點忘記去辦,教堂……教堂我們下次再來吧。”怕裴奕光會突然間回頭,宋荏菡急忙拉開教堂的門想離開,孰料還是被江恒抓住了手腕,而後,耳邊伴随着的卻是裴奕光微帶訝異的聲音。
“阿菡,你怎麽會在這裏?”聽到教堂門口有動靜,雖然壓低了聲音,可裴奕光還是察覺到其中一人的聲音有些熟悉,怕驚醒陸靜之,他小心翼翼地轉了頭,竟看到一個男子拉着宋荏菡的手。
那人,裴奕光并不陌生。
時常在深夜的時候,會派車子送阿菡回家,雖然裴奕光并未正面見過他,可是那個人的側臉,他一眼便能認出來。
一直未敢正視的問題,忽然一下子冒了出來,猝不及防。裴奕光怔怔地看着她,發現除了喚聲阿菡外,竟不知開口該說些什麽。
“奕光,怎麽了?”陸靜之揉了揉眼,發現教堂裏突然多出來兩個人,“江恒哥哥,你怎麽來了。”
“帶朋友來教堂散散心。”江恒沒想到會在教堂偶遇陸靜之,不免覺得有些意外。
“真巧。”宋荏菡迎上他略帶傷痛的目光,嘴角揚起一抹淺笑,此刻,她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忽然不想逃避了。
“嗯。”裴奕光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覺得自己的出現似乎妨礙到了他們。
裴奕光的眼神始終不離宋荏菡,仿佛是想從她的眼神中找尋些什麽。他很想開口問她,為什麽這個少爺會對她這麽好,似乎并不像一般的主仆關系。可是,他怕自己根本沒這個資格去問。
見宋荏菡似乎并不願多留,江恒只好打消了禱告的念頭,略帶歉意地對陸靜之和裴奕光說道,“靜之,有時間再約你和昀之出來聊,我們先回去了。”
看着宋荏菡未發一語地跟在江恒身後離開,裴奕光頹然地坐在了長凳上,頭扶着額頭,陷入了長長的沉默裏。
坐在汽車後座的宋荏菡,眼睜睜地看着車子駛離教堂,她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顫抖。天知道,這一切她忍得有多苦,有多痛。
“阿菡,很抱歉,原本是想帶你來教堂散心的。”後座上,江恒見宋荏菡的情緒似乎比先前更低落,江恒的心裏不免有些愧疚。平日裏,他經常會去教堂禱告,将心事說與上帝聽,心中郁結便可漸漸散去,所以,他便想着帶阿菡來此處,卻不料,似乎她和那位男子發生了些不愉快。
“少爺,我沒事。”宋荏菡扯了扯嘴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麽難過。
那晚回家的時候,宋荏菡見裴奕光一直坐在底樓的沙發那兒,昏暗的燈光下,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他這是在等她?
剛想問他為何還不睡,可話到嘴邊,卻想到白天教堂見到他與陸靜之相互依偎,宋荏菡便打消了關心的念頭,繞過沙發想徑直上樓。
“阿菡……”聲音中掩不了幾分疲憊,裴奕光擡頭,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的背影。從什麽時候起,連叫一聲他的名字,她都覺得不必要了。
“什麽事?”宋荏菡停下腳步,卻并未回過頭看他。
“沒事,你睡吧。”裴奕光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嘴角漸漸浮現一抹自嘲的笑意,整個身子陷在沙發裏,細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睑,辨不清他此刻的情緒。“晚安。”
“嗯。”繃直的身子漸漸松弛,宋荏菡咬着唇點了點頭後,便扶着樓梯慢慢上了樓。她很想聽他解釋,很想他重新為她戴上那枚戒指,很想聽他說娶她。
到頭來,原是夢一場?
59. 君心難如故
回了房間,裴奕光見顧泊年還躺在床頭看書,脫了外套後鑽進被窩,對他說道,“泊年,陪我聊聊吧。”
聽出了他話語中的低落,顧泊年合了書本塞在枕頭底下,轉頭問道,“奕光,怎麽了。”
“這幾天,我一直在忙阿四的身後事,所以……所以有些冷落了阿菡。”頓了頓,裴奕光繼續道,“可是等到我冷靜下來想我們兩的未來時,我不知道是我們間有了誤會還是怎樣,我總覺得相處很累。”
裴奕光仰頭,看着牆面剝落的天花板,輕聲感嘆道,“我最近常常做夢夢到自己回到河溪了。”
“其實,阿菡很在乎你,那日你拿出戒指,我們都看得出來,她很想嫁給你。”顧泊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說,“奕光,我們三個認識這麽多年,我不會看錯的。”
這一生,他已擁有了江苒,對于阿菡和奕光,他可以笑着釋懷,更何況,能看到他們結婚,他比任何人都感到開心。
就着枕頭躺了下去,裴奕光攏了攏被角,說,“泊年,你說得對,我該對阿菡有些信心。”他始終相信,他與阿菡這麽多年的感情,并不是別人能介入的,哪怕對方再有錢,也無法撼動他們的關系。
第二天一早,裴奕光想找宋荏菡主動言和,誰知敲了一會兒門才發現,她早已去江家幹活了。
“這個給你。”一大早就被敲門聲吵醒,江苒頓時沒了睡意,見裴奕光誠意十足,她轉身從抽屜裏拿出那個戒指盒子遞給他。
“怎麽在你這兒?”裴奕光看着盒子,心裏難免有些唏噓,若不是因為阿四出了意外,此刻,這枚戒指應該正戴在阿菡的手上。
江苒撇撇嘴,指着他手中的戒指盒子說,“那晚你突然離開,戒指都沒替阿菡戴上,現在我交給你,你知道怎麽做吧?”
雖然她自私的希望,阿菡和江恒能有一個美好的開始,可是即便如此,她便不願奶奶和他一生都因誤會而彼此都有難解的心結,這對誰都不公平。
感情,似乎總得不到兩者間的平衡。
既然重生而來,那事情總會有轉機,江苒相信,裴奕光和阿菡,總有一天會解開彼此的心結。
“我懂了,謝謝。”手心捏緊着盒子,裴奕光堅定地點了點頭,誰知轉身準備離開時候,竟會在那個未關的抽屜裏看到一塊從未見過的男式手帕。
咖啡色的格子手帕,疊成四四方方一小塊,放在床頭的抽屜裏。印象中,他與泊年都沒有這樣的帕子,那這塊帕子會屬于誰?
感受到裴奕光的視線落在她身後的抽屜那兒,江苒回過頭無心瞥了一眼,看到江恒的那塊帕子露了出來,她不動聲色地站起來,用身子擋住抽屜,“還有什麽事嗎?沒事的話我想換衣服回報社了。”
“沒什麽事,我先出去了。”收回視線,裴奕光将盒子放回褲兜裏,朝江苒微微點了點頭後,便轉身關了房門下樓了。
下樓的時候,感覺到盒子放在褲兜裏咯得慌,裴奕光掏出盒子,不停地打開、合上,滿腦子都控制不住地在想那塊帕子的主人會是誰。
江家大宅裏,宋荏菡整天幹活都有些魂不守舍的,一天未進米飯,若不是陳嫂總在一旁提點的,指不定又惹夫人生氣了。
她發現,無論多忙碌,腦海裏總能蹦出教堂那一幕,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為什麽奕光從沒有告訴她關于陸靜之的事?
下午的時候,江恒并未跟着江父去鐘表行,反而悠閑地端坐在沙發上看報,而江母正拿着電話與人聊天。
挂了電話,江母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夏荷,替我倒杯茶水來。”
“哦,好的夫人。”聽了吩咐,正拿抹布專注擦茶幾的宋荏菡起身走向廚房。
不知是餓了一天還是什麽原因,端着茶壺過來的宋荏菡覺得腳步有些虛浮,朝客廳那兒走來時一不小心絆倒了茶幾下墊着的地毯,嘩啦一聲托盤便打翻在了地上,而她整個人則倒在地毯上昏了過去,臉色蒼白。
心愛的茶壺被打碎,而毛毯上也濺了些茶漬,江母不免有些心疼,見宋荏菡倒在那兒沒有反應,以為她是裝暈想躲避責罰,江母眉頭一皺,表情不悅道,“夏荷你怎麽做事的,毛手毛腳。”
“阿菡,你怎麽了?”聽到聲響,江恒将實現從報紙上移開,竟看到宋荏菡昏倒在地上,嘴唇泛白未見血色,心中一慌,焦急地抱起她便往屋外走。
看着懷中的宋荏菡,江恒只覺得跟抱了紙片兒似的,邊走邊朝廚房裏喊道,“陳嫂,叫司機開車過來。”
“阿恒,你……”江恒太過一反常态,江母不滿地說道,“雖然是在家裏,可你也該注意些身份,夏荷只不過是個下人,你何必為她操這份心。”
誰知江恒早已出了江家大門,根本未将江母的話放在心上,此刻的他,只想宋荏菡快些醒過來。只要知道她沒事,他才能心安。
萬幸的是,醫生說宋荏菡昏倒不算什麽嚴重的事兒,江恒懸着的心總算是踏實了下來。
看着她躺在白色病床上,身子愈發顯得瘦弱較小,江恒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的笑意漸漸褪去,眼神裏染上了一層憂慮和晦澀不明的情愫。
這幾日,他看着她傷心難過,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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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