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22)
個時候,陸靜之想扶起宋荏菡,卻不料手一空,她癱坐在了地上,
松開陸靜之的手,宋荏菡無力地跌坐在了地板上,眼淚滴落,滲透進了毛毯裏,氤氲了一片濕意。“奕光,你到底去了哪裏?”
“阿菡,先起來。”江苒正準備着伸手扶起宋荏菡時,卻有另一雙手比她先一步從地上将宋荏菡扶起。
江苒看着江恒扶着宋荏菡坐在了沙發上,眼裏滿是擔憂,她忽然覺得事情仿佛正按着原有的軌跡發展。到底什麽時候起,江恒已經對阿菡産生了特別的感情?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跑來找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裴奕光在哪裏。”吩咐了家裏的傭人去倒些茶水後,陸靜之坐在沙發上,對宋荏菡繼續說道,“況且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裴奕光的關系?”
心底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叫嚣,宋荏菡怔怔地看着她,一時間忘了說話。
“阿四死後,我才明白自己的感情是怎麽一回事,可是一切都已經晚了。”想起已死的阿四,陸靜之垂下了眼睑,聲音有一絲顫抖,“那個時候在教堂裏,我為阿四祈禱,也是在那時我才從他的嘴裏聽到你的名字。”
陸昀之坐在一旁,拍了拍陸靜之的肩膀,怕她的情緒還未從阿四的事情中緩過來。
“他還說,希望教堂的祈禱能夠靈驗,他能向你求婚成功。”以免還有誤會,陸靜之将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宋荏菡。
“奕光……”宋荏菡低喃着裴奕光的名字,多希望現在他能出現在她面前,這樣,她就能好好向他道歉。也許,他們還能重新開始。
“對不起。”為什麽她這麽小心眼,不願相信奕光的話,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因為她,也難怪奕光會對她失望了。
于是,就連陸靜之都不知道奕光在哪裏,她要從何找起。
“其實,奕光真的很愛你。”陸靜之輕聲嘆了口氣,為裴奕光的離開感到一陣惋惜,因為阿四的關系,她與裴奕光也算相熟,她自然也就了解了裴奕光對宋荏菡用情至深,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最後他竟如此不自信的退出。
“我要去找他。”将胳膊從江苒那裏掙脫,宋荏菡還在衆人未反應過來之際,跑出了陸家客廳。
“阿菡。”見宋荏菡一去不回,江苒有些慌了手腳,匆忙間竟撞翻了傭人端過來的茶水。
江恒想跟着追出去,可是剛剛起身,卻還是無奈地坐了下來,就算跟去了,又能如何?他不能忘了今天來找陸靜之的來意。
“江恒哥哥,差點忘了問你,你今天找我什麽事?”宋荏菡一早接了江母的電話說江恒來找她,卻不料因為宋荏菡的出現被耽擱,此刻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低落,不免覺得心中一陣疑惑。
聽到陸靜之叫了他一聲,江恒尴尬地朝她笑了笑,扶了扶鼻梁上的鏡框,視線卻始終不離宋荏菡離開的門口。其實,今天來找陸靜之,原是江母的意思,希望他能多約陸靜之出去走走,培養些感情。
昨晚,江母特地在吃完飯之後,讓江恒進了趟書房,連同江父一起提了和陸靜之訂婚的事情,江恒這才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他的婚姻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利了。
可是,今天看到宋荏菡如此在乎裴奕光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的心有多難受,他的情緒早已被她牽着走,只是這些,她都不知道罷了。
64. 放手即成全(上)
江苒找到宋荏菡的時候,她正站在原本裴奕光擺攤的地方,雙眼無神地看着陌生的攤子,就連這裏也有了新的攤子,一切都仿佛回不到過去時候的模樣了。面攤依舊熱鬧,老板忙碌地穿梭在客人間,宋荏菡看着這副景象,腦海裏都是當初裴奕光的身影。為了賺錢,從早到晚守着面攤,他一定很累吧,可是卻從來沒有在她面前抱怨過一句。
她為什麽這麽傻,沒有問清楚,就認為奕光變心了?
走上前,江苒牽住宋荏菡的手,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阿菡,回家吧。”
麻木地被江苒牽着離開面攤,可沒走幾步,宋荏菡還是忍不住回頭,總希望在茫茫人海裏,能尋覓到他的影子,只要一回頭,就會發現他一直都在。
回到家,好不容易安撫了宋荏菡的情緒,等到她躺在床上睡着之後,江苒輕輕帶上房門,拿着包出門叫了輛黃包車直奔大上海舞廳。
她沒有別的法子了,只能寄希望于依靠李墨在上海的能力,替她尋到裴奕光所在的位置。可是下車後,看着依舊熱鬧非凡的舞廳,她忽然有一秒的後悔,想掉頭離開,當初她信誓旦旦地和李墨說,離開舞廳後便不再回來,可是如今卻不得不求他幫忙。
站在舞廳門口,裏面不斷有歌聲傳來,曲調是她所熟悉的夜來香,正當她捏着小包猶豫之際,蔡峰恰巧送客人出來,一眼便認出了站在門口的江苒。
“今兒吹的是哪陣的風,居然把您給送來了。”蔡峰細細打量着江苒,發現幾個月不見,她似乎依舊是老樣子,沒什麽變化似的。可是她不知道,自從她離開舞廳後,李墨接連換了好幾個歌女,或多或少嗓音都與江苒有些相似,卻依舊未能讓李墨滿意。
“李墨在嗎?”無視着蔡峰話中的陰陽怪氣,江苒開門見山地說,“帶我去見他。”
蔡峰橫挑着眉,一臉玩味兒地看着江苒,他在這上海摸爬滾打好些年,怎會看不出老板對江苒另眼相待?“是我耳朵不好使還是記性不好,江苒,你現在已經不是舞廳的員工了,老板怎是你說見就能見……喂喂喂,你怎麽可以硬闖。”
還未等到他說完,江苒繞過蔡峰,直接推門進入舞廳,穿過舞池後,她憑着記憶摸黑上了二樓李墨的辦公室。
見辦公室的門是虛掩的,江苒輕輕叩了幾聲,來不及等到屋裏的人反應,她便推開了房門,果然看到偌大的辦公室裏,李墨正坐在中央的辦公桌那裏,悠哉地看着報紙,除他以外,并無他人。
待走近後,她才發現,李墨手中的那份報紙,可不就是飛報?上面最大篇幅的報道上,還挂着她和陸昀之的名字,只是這期的報紙似乎有些日子了。
聽到有動靜,李墨将視線從報紙上移開,擡頭便見江苒站在他面前,不禁有一秒的怔忡。
多久沒見了?
若不是時常有屬下報告着她的行蹤,知道她現在正在飛報當攝影記者,李墨真快懷疑她離開舞廳以後,會不會餓死在上海街頭。
合上報紙,李墨斜睨着面前的女子,開口道,“想明白了?”
被他這冷不防的話給弄得有些莫名,江苒疑惑地問道,“你說什麽?”
“是考慮清楚,要重回舞廳了麽?”從沙發椅上起身,繞過書桌,李墨緩緩走到江苒面前,低下頭對上她墨黑清亮的眸子。若江苒看得仔細些,便能發現李墨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江苒微微一愣,要不是他提起,她都快忘了當初他讓她好好考慮重回舞廳的事情。“我今天來,只是想讓你幫我個忙,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李墨嗤聲笑了出來,環着胳膊說,“江苒,沒想到幾個月不見,你還是這麽天真。”
江苒微蹙着眉頭,并未接話,她進這舞廳,已經做好了會被拒絕的打算,可是看着阿菡如此痛苦,她一定要努力想出法子找到奕光才行。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答應你的幫忙,倒是說說看。”李墨用審視的目光看着她,不知不覺間,語氣冷了幾分。原以為她來想通了,打算來舞廳繼續當歌女,卻不曾想過,她只是有求于他,才會出現。
什麽時候,他就這點利用價值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動用關系幫我找一個人。”沉吟了幾秒後,江苒耐着性子繼續說道,“至于條件,我不介意你提。”
“找誰?”
“我朋友。”見他未提條件,以為事情有了轉機,江苒補充道,“他叫裴奕光。”
“男人?”李墨斜靠在辦公桌的一角,低下頭看着自己烏黑發亮地皮鞋,冷冷地說道。
“這有關系嗎?”江苒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變臉,思忖着要不要繼續和他談下去。
李墨冷哼了一聲,“如果我說,我現在就讓你辭了報社的工作,來舞廳當歌女呢?”
“你……”江苒努力壓抑着心裏的火氣,擠出一絲笑臉給他,不确信地問道,“我答應的話,你馬上就派人去幫我找人?”
李墨自嘲地輕笑了兩聲,果然在她眼裏,他的承諾就這麽不可信?
見他點頭後,江苒這才放心,“那好,我答應你。”面對李墨這樣的對手,江苒只能暫時答應他的要求應付他,畢竟快些找到裴奕光是目前最重要的。
李墨拿起擱在辦公桌一角的電話,撥通後當着江苒的面與對方交談了幾句,挂斷後他挑着眉說道,“滿意了?我現在已經叫手下幫你在上海各個地方搜索,找到的話第一時間就能告訴你。”
“謝謝。”江苒沒想到李墨說到做到,心裏更是迫不及待的想快些收到消息
“出去吧。”見她像是松了口氣,李墨心裏忽然有一陣子的煩躁,将聽筒扔在桌上後淡淡地說道,“記得你答應過的。”
“好。”看着李墨陰晴不定地臉,江苒撇了撇嘴,拿着小包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他的辦公室,臨走前,還不忘替他關上房門。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李墨坐回椅子上,他用食指撩開厚重的窗簾,往下看的時候,正好能看到江苒走出舞廳。
放下窗簾,回頭的時候,他的視線落在剛放在桌上的那份報紙,上面江苒的名字與陸昀之并列寫在标題的下面。他抓起那份報紙,将它丢進了垃圾桶裏,不願再多看一眼。當初就不該讓她輕易離開,說不定也就不會讓別的男人有親近她的機會。
回到家後,見宋荏菡還在沉睡,怕她醒來會覺得餓,江苒跑去廚房洗米煮了些粥熱在鍋子裏。拿着勺子不斷攪動着白米的時候,江苒思忖着該怎麽向報社提出辭職,況且要是讓泊年知道她重回舞廳當歌女的話,一定會和她置氣。
可是她為了奶奶,無論李墨開出怎麽過分的條件,她都會答應。
果然,李墨沒讓她失望,才一天的時候,就派人送了封信到江苒家,信上的地址便是裴奕光所在的地方。
地址所指之處,江苒并不認識,以免消息有誤,會讓宋荏菡白高興一場,江苒決定自己先跑去看看情況。拿了些錢喊了輛黃包車,兜了幾條街後,總算找到了信上所指的位置。
一排排破舊的小屋緊靠在一起,磚頭瓦房連牆漆都沒有粉刷過,弄堂裏光線極暗,江苒緊抓着包,照着地址上的門牌號找到了那處小屋,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始終不見有人開門。
“李墨該不會框我吧。”江苒低喃了聲,反複看着紙上的地址,甚至墊腳來回張望了一番,見還是無人應門,她抱着包走到後門處那裏,透過玻璃窗子,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天井那邊,拿着水桶往井裏打了些井水提了上來。
沒想到找了半天,他真的還留在上海,沒有回河溪。
環顧着四周,江苒考慮着是不是應該翻牆進去,以免裴奕光發現後會再一次跑掉,可是還沒等到她撩起棉襖袖子準備翻牆的時候,裴奕光已經先一步透過磚頭縫發現了她。
“江苒,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放下水桶,裴奕光在棉襖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打開後門讓她進來。
“你為什麽要躲着阿菡?”看到他對她笑,會讓她忍不住想起在家裏日漸消瘦的宋荏菡,憑什麽他一聲不吭的走掉,還能獲得這麽潇灑,卻讓宋荏菡一個人傷心難過。
這樣的男人,真的值得奶奶臨死也放不下麽?
“你不明白。”裴奕光收了臉上的笑,心裏一陣苦澀。他何嘗想一直躲着阿菡,他試圖遠離上海,一個人坐車跑回河溪,可是到了河溪後才發現,走過每一片曾經和阿菡走過的土地,只會讓他更思念阿菡罷了。所以,他告別父母後,再一次回到了上海,卻無顏面去找她,只得懦弱地在上海尋一處小屋,一個人靜靜地住在這裏。
這幾日,同在上海,彼此思念,兩人卻未曾有過一次相遇。
“她很想你。”看到他胡渣都冒了出來,江苒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句你不明白,怎麽就能解釋他當初離開的原因?
事情若不解釋,或許真的就這麽平白無故錯過一生了。
“離開我,也許她可以有更好的選擇。”他的聲音愈發得輕,近似低喃。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還會覺得光光懦弱嗎?
65. 放手即成全(下)
江苒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緒,生怕一個沖動就上去給他一巴掌,他怎麽可以天真的以為他離開就能給宋荏菡幸福?“你難道不知道阿菡一直在到處找你,可跑回河溪都見不到你人影,你知道她有多難過嗎?她甚至跑去找了陸靜之,這些你都知道嗎”
“她去找靜之?”聽到這一消息,裴奕光明顯一愣。
江苒放柔了語氣,試圖勸服他,“你真的不願回去?”
“我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想過我和阿菡已經不會再有未來了。”裴奕光搖了搖頭,視線看向別處,“其實,我看的出來,阿菡和那個少爺在一起,以後會很幸福。”
江苒一怔,沒想到他居然會忽然提到爺爺,難道他看出了什麽端倪?“裴奕光,你不需要這麽偉大,感情是可以自私的。”雖然早已預見未來,可是江苒寧願自私地希望裴奕光能多留在奶奶身邊一些日子。
江苒臉上毫不掩飾的焦灼和對宋荏菡的關心,令裴奕光愈發地起疑,看着她有些熟悉的面容,他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江苒,你到底是誰?”
“什麽?”被他的話弄的一頭霧水,她明明和他在讨論阿菡的事情,為什麽他忽然會問起她是誰?
“從泊年将你帶回河溪那天起,你就似乎特別緊張阿菡的事情。”裴奕光回憶起初見江苒的場景,那時候泊年好像提過,她要來找阿菡,可是最後卻轉身離開,不了了之。而後,她鼓動他們私奔,也是為了避免阿菡嫁給地主當小老婆,來到上海的日子無論多苦,她都會将吃食留給阿菡,甚至寧願自己留在舞廳當歌女,也不要舞廳裏的人打阿菡的主意。
這一切的一切,看似毫無聯系,可是冥冥中,仿佛有着若有似無的牽引。如果說,裴奕光以前因為阿菡在身邊,他看不透這些事,那麽現在,只要多花時間想一想,事情就不難想明白了。
“江苒,你到底是誰?”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恐慌無措,裴奕光又重複了一遍。
江苒并未錯過裴奕光臉上的疑惑,她捏着手心,猶豫着要不要将事情告訴他,畢竟她在奶奶臨終前答應過她,要替她找尋初戀。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他,而他,也似乎早就猜到了什麽。
天井邊上,江苒和裴奕光面對面而立,視線相撞,江苒終是抵不住他的堅持,垂下了頭,額間的碎發遮住眼睑,她輕輕撥開劉海擱至耳根後面,幾秒後,她緩緩擡頭,對他說道,“我是阿菡的孫女,你會不會相信?”
說出這個秘密的時候,江苒忽然覺得心頭一松。
裴奕光未曾想到她在乎阿菡,竟會是這個原因,一時間看着她,微翕着唇,忘了說話。其實仔細一看,便不難看出她五官有細微處肖像阿菡,可由于阿菡和她不同性格,他從未往深處想。
她的答案若在一般人眼裏聽起來很荒謬,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兩人同樣年齡的少女,怎會是祖孫倆,可是裴奕光卻信了,沒有過多問她來這裏的原因,也沒有問她為什麽肯對他說出這個秘密。
“你說你是阿菡的孫女?”裴奕光顫顫地擡起食指,指着她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那你……是阿菡和誰的孫女?”
一瞬間,看着裴奕光滿是疑惑的眸子,江苒不知該怎麽回答。
難道要告訴他,她是阿菡和江恒的孫女?可這麽一來,便是徹底擊毀了裴奕光本不自信的心。
“我……”別過頭,錯開他的視線,江苒的心惴惴不安,依舊沒有想好這個問題的答案。
“說吧。”見她為難,裴奕光忽然覺得,這個答案于他而言,只是更急堅定了他想要成全阿菡的心。
“江恒是我爺爺。”怕他還不知道江恒是誰,江苒低聲補充道,“就是阿菡當幫傭的那戶人家的少爺。”
得到了預料中的答案,裴奕光不怒反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忽然放聲笑了出來,一連串咯咯笑聲,落入江苒的耳裏,只覺得上一秒的她很殘忍。
“所以,你告訴我,我還有什麽回去的理由?”許是笑得有些累了,裴奕光收回視線,定定地看着江苒,“既然江恒是你爺爺,那你為什麽不幫着他?”
“裴奕光,奶奶從未忘記過你。”江苒上前,抓着他的手說,“那個時候她病危,就是抓着我這只手,對我說,要我找到初戀,找到你。”
笑意還僵在臉上,他低下頭,看着被她抓住的手,說,“阿菡,永遠都只是個傻丫頭。”
“原來我和她,真的沒有未來了。”裴奕光松開手,長嘆了一口氣,“不過我真沒想到,竟然會遇上阿菡的孫女,你說,老天這算不算是補償我?”
江苒看着他,并未點頭,也未搖頭,此刻,她只為他感到惋惜。
“泊年知道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這件事,她對顧泊年只字未提,愧疚之意也愈發得深,當時帶她回河溪,可是她卻瞞下一切,直至現在,她都不知該怎麽開口告訴他這一切。
“如果……”沉吟了幾秒後,裴奕光繼續開口說,“只是如果,要是我回去找阿菡,甚至和她在一起,你會不會消失?”
聽了這個假設,江苒微微一愣,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要是奶奶和他解開誤會,甚至結婚的話,那是不是就沒有爺爺的機會了?
那她又該是誰?
“我不知道。”江苒低下頭,誠實地說道。
“你回去吧,不要告訴阿菡你來找過我。”裴奕光拍了拍她的肩膀,此刻仿佛是把她當孫女般重視疼愛,“你說的對,感情可以自私,可萬一我和阿菡真的再在一起,而你消失了,那泊年該怎麽辦?”
泊年怎麽辦?
這個問題,江苒不是沒有想過,從她愛上顧泊年起,她就經常害怕自己有一天會突然離開。
兩人越是甜蜜,她就越恐慌,看着他臉上笑顏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多,她很高興,可與此同時,心裏的擔憂也随之遞增。
“以前因為和阿菡在一起,我就時常覺得愧對他。”看到她低垂着頭,裴奕光幽幽地嘆了口氣,“泊年總是将心事藏在心裏,就連我這個做兄弟的也很少能看明白他的心思。”
“住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我和阿菡都看得出來,泊年是真心在乎你。”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安慰,可更多的卻是在給自己的決定找尋更多支撐下去的理由。
他和阿菡注定了不可能,那為什麽還要強求,甚至可能還會傷害到泊年的幸福?
住在這裏的這兩天,他很想念阿菡,甚至腦子裏總有股沖動想跑回他們的小屋,可幾盆冷水敲過頭頂,生生壓抑住了這個念頭。冰涼的井水沿着發絲低落,井水混合着淚水模糊了視線,令他睜不開眼,他緊閉着眼,想起以往和阿菡在一起的甜蜜日子,可沒過幾秒,畫面一轉,便是那晚江恒送阿菡回來的場景,他緩緩睜開眼,看着空蕩蕩的瓦片屋,終是冷靜了下來。
思念愈長,偏偏想見不能見。
“裴奕光,你真的不怕日後會後悔麽?”江苒沒有想過,裴奕光未和奶奶最後在一起的其中一個原因,竟是會她和泊年,不免心有觸動。這輩子,奶奶念念不忘他,他應該也是吧。
“後悔?那便真等到有那天的時候再說吧。”推開門,裴奕光一腳跨入屋內,回過頭對江苒說,“天晚了,你快些回家照顧阿菡吧,我就不用你出門了。”
“你以後還會住在這裏嗎?”感覺到眼眶有些濕熱,江苒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毀了這平靜的氣氛。
“嗯,如果阿菡有什麽事,你都可以來找我。”裴奕光微微颔首後,轉身走進屋子,輕輕關上房門,徒留江苒一人在天井那邊,伫立了很久。
果然,她是個自私的人。
終于,她明白了裴奕光離開的原因,卻什麽也做不了,甚至無法替奶奶挽回。想起醫院病房裏,奶奶臨終前的話,她抱着頭慢慢蹲下了身子,眼淚無聲流了下來。
她明明可以告訴他,一切都只是誤會,奶奶愛的一直都是他,可是偏偏在他提到顧泊年的時候,她動搖了。
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靠牆的一張木板床,就是在這裏,裴奕光熬過這兩天。一坐在木板床上,床便嘎吱嘎吱的發出聲響,刺耳的傳入裴奕光的耳裏,他緩緩閉上眼,有晶瑩的液體自眼角滑落在了被褥上。
摸了摸床頭,裴奕光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塊已經摔碎了的手表,“阿菡……”他情不自禁地出聲喊着她的名字,卻得不到想要的回應。
如果說,前兩天他還有動搖的話,那麽現在,便是徹底的放手了,他成全了阿菡,成全了江恒,成全了泊年和江苒。
他放手了,也成全了。
“奕光!”被噩夢所驚醒,宋荏菡從床上倏地坐起來,擦了擦眼角,發現一片濕痕。那個夢,恍如隔世,她忽然很後悔賣了那塊福鐵斯女式表,不然還有個念想的東西。
可現在,什麽都沒了,連那枚戒指,也失去了蹤影,只剩下奕光走之前寫下的那張字條,被她撫平後壓在枕頭下面,時時拿出來看一眼。
從此,他們不曾遇見。
作者有話要說:
江苒不聖母,因為愛泊年,她不得不自私
至于奕光,無論往後他有了全新的生活,還是怎樣,他都不會忘了阿菡
至于阿菡,即使她嫁給江恒,她的心裏也始終有奕光的位置
即使錯過再久,他們始終還在期待着人海中的相遇
66. 未預料表白
江苒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宋荏菡早早地就醒了,想起裴奕光說過的話,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宋荏菡。将廚房裏的粥熱了熱後分別盛了兩碗端出來,江苒和宋荏菡面對面坐着,彼此很有默契的保持安靜,只有勺子碰觸瓷碗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喝了兩口白粥後,宋荏菡覺得沒什麽胃口,擱下勺子對江苒說,“小苒,明天我想去江家辭掉那份工作。”
拿勺子的手一滞,江苒擡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并不像是在開玩笑,“那明天我陪你去。”
“不了,我一個人過去就可以了。”宋荏菡搖了搖頭,從長凳上起身,淡淡地說道,“我累了,先上樓去了。”
回了房間後,宋荏菡躺在床上,指腹撫摸着那張字條,心裏一片迷惘。她沒有放棄過尋找奕光,可是沒有一絲線索,她茫無頭緒。
已經連請幾天假了,一早上江母見她出現的時候,自然沒有給她什麽好臉色看,一聽說她要辭職,更是冷笑了幾聲,“夏荷,你這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真當自己是少奶奶的命了嗎?”
宋荏菡恍若未聞,只是謙卑地低着頭說,“對不起夫人,夏荷最近家裏有些事情,所以想辭了這份工作。”她想多花些時間到處去找奕光,這份工作自然就沒法再幹下去了,更何況,她走了,江母不是應該更滿意麽?
江母看着她一臉柔柔弱弱的樣子,就心情煩躁,一想到江恒昨晚和她提起關于和陸家解除婚約的事,更是不悅,作為一個母親,她怎會看不出來江恒對眼前這個女人有了感情。若是因為宋荏菡的介入,使得陸家和江家無法結為姻親的話,那她豈不是成了上流圈裏的笑話了嗎?“記住,出了江家這門口,以後別想着再進來。”
正好此時江恒從樓上下來,聽到客廳裏傳來宋荏菡的聲音,不禁嘴角微揚,加快腳步朝客廳那裏走去,誰知卻聽到宋荏菡說想辭了這份工作,不禁笑意一僵。
“夫人,對不起。”宋荏菡連連鞠躬,想着江母能快些答應她離開。
“阿菡……”見江母坐在沙發上,神色不悅,江恒想到剛才的稱呼不合時宜,便立即糾正,可話中仍掩不了有幾絲顫抖,“夏荷,你要離開江家?”
“謝謝少爺和夫人這幾日對夏荷的關照,是夏荷沒福氣再留在江家了。”宋荏菡轉過頭,見江恒朝她走來,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在江家當幫傭的日子若不是江恒一直照顧着,恐怕她也得不到這麽豐厚的工錢。
“如果你有事情的話,我可以再給你些日子處理,不用急着辭職。”江恒沒去理會江母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此刻,他只希望宋荏菡能重新留下。
不為其他,他只是單純的希望宋荏菡能呆在江家,至少在上海,他有保護着她的能力。
“不了,謝謝少爺的好意,夏荷該走了。”宋荏菡搖搖頭,拒絕了江恒的請求,她不想在讓自己欠江恒太多了,更何況,她現在只想快些去找奕光,江家這份工作于她而言只是負擔。
見宋荏菡離開,江母終是看不下去,起身對江恒說,“阿恒,去書房,我有事和你說。”她可不希望兒子再沉迷下去,更何況宋荏菡還只不過是個傭人,卻沒有一絲自知之明。
孰料,江恒根本就沒聽江母的話,反而執意追了出去,看着宋荏菡離開的背影,他才明白自己不願失去她。以往,他還可以因着自己少爺的身份去關心照顧她,可如今,他還有何資格?
這幾日,他想了很多,他根本不願娶靜之,由始至終,他喜歡的,一直都是那個如栀子花般恬靜的女孩。可是,她說她要離開,江恒的心空落落的,仿佛再也無法填補。
萬幸的是,宋荏菡還未走遠,江恒沒跑多久,便追上了她,他抓住了宋荏菡的手臂,制止了她繼續往前走,他喘着氣說,“阿菡,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宋荏菡驚愕地回頭,看着江恒,一時間忘了回應。
不知是因為跑步還是剛才的話,江恒的臉頰和耳根都泛着點點紅暈,他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勇氣,居然就和她說了這些。可是要命的是,他居然還期盼着她會點頭答應。
以為自己聽錯了,宋荏菡小心翼翼地開口說,“少爺,你剛說什麽?”
怕她離開,江恒仍舊抓着她的手臂沒有松開,他迎上她的視線,微笑着說,“不要再叫我少爺了。”每次聽她叫少爺,他都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怕陷得太深,可如今,她已經不是江家的傭人,他自然不是她的少爺,那為什麽他不能追求她?
見她嘴唇微翕,始終叫不出江恒二字,他只好鼓着勇氣将原先的話重複了一遍。“阿菡,你願不願意讓我照顧你?”
宋荏菡詫異地看着他,試着想從他的眼神中找尋一絲玩笑的痕跡,可惜無果。怕路上會有人經過看到,她試着将手臂從江恒手心掙脫,淡淡地說,“少爺,你想多了。”
“我想我很清醒地記得我說過的話,阿菡。”感覺到她的掙紮,江恒松開手,嘴角依舊浮現笑意來掩飾此刻的尴尬和內心的慌張。
“少爺,我有喜歡的人。”丢下這句話後,宋荏菡便慌忙跑走了,她害怕再待下去,指不定江恒會說出更多讓她意外的話。
江恒立在哪裏,眼睜睜地看着宋荏菡跑遠,嘴角的笑意漸漸隐去,整個人身上籠罩成一層陰影。他早就知道宋荏菡心裏有人,是那個叫裴奕光的男子,可是他還是期待着有一絲機會。
可到頭來,他還是輸了,輸給了裴奕光在宋荏菡心中的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忽然飄下細雨,一點點的落在江恒身上,打濕了黑色的大衣,拖着有些酸麻的腿,他轉身走回江家,卻見江母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似是在等他。
“阿恒,我希望你別忘了你爹在上海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語氣中帶着些許怒意,未待江恒回應,江母便從沙發上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客廳。
“難道我想娶阿菡,真的就不可以了嗎?”客廳毛毯上,還留有宋荏菡剛才站着留下的腳印痕跡,江恒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與之重疊。
*****
鐘家。
一早,顧泊年便聽到樓下有敲門聲,下樓去開門後他發現王伯撐着傘站在門外。一聽說是鐘老爺想見他,顧泊年立即就想拒絕,可是看着王伯幾近哀求的目光,他的心軟了下來,終究還是點頭應承了。
同類推薦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