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香羅
金縷小钿花草鬥,翠條更結同心扣。
泰爾佩瑞恩一出門,伊西莫便從床上翻身而起。剛才女王儲婉轉溫存、威逼利誘,手臂壓住頭發,呼吸吹在耳側。他雖然不得不讓步,但還不願立刻就範。現在門外肯定有人在聽牆角,說不定還是女王儲親自在做這件事。
屏風外的鏡臺上不知何時插上了新的鈴蘭花,伊西莫知道女王儲除了有意以寧洛絲自比外,從來不弄這些花草植物,也就不留心。借着泰爾佩瑞恩來時點亮的燭火,他一邊梳理自己被冷汗浸濕的頭發,一邊稍側身子看着鏡子,以此偷偷觀察門口的動靜。
他的短發是黑色的,看上去直且密,然而發尾還是輕微卷曲,偶爾不注意就會纏在一起。泰爾佩瑞恩和他一母同胞,黑玉一樣的長發總是彎彎簇擁在臉龐周圍,順着羊脂一般的脊背垂落。伊西莫猜想姐姐更像母親,只是他從沒親眼見過什麽證據——塔爾-蘇瑞安的王後既不在國王身邊,也不在畫像雕像中,連歷代王室的陵墓裏也沒有她的蹤影。
門開了又關,走進來的果然是費瑞爾,她身上的披風還是女王儲在外面臨時給她整理的。聽到費瑞爾斷斷續續的腳步聲,伊西莫就知道她緊張,他還在和頭發上的最後幾個結糾纏,打定主意不理她。
“夠尴尬。”他不得不承認,接着開始思考一會兒他還可以做什麽,好裝作自己的妻子根本不在這個屋子裏。
費瑞爾忽然從伊西莫手裏拿過梳子,她咬着嘴唇沒說話,意思則明顯。伊西莫心裏吃驚,又不好說什麽,只能默許了。鑒于夫妻倆眼下誰也不急,費瑞爾只是慢慢地把梳子一點點、一次次從伊西莫的額前滑到發尾。從鏡子裏看,她的表情平靜無波。
見她這樣,伊西莫起了逗逗她的心思:“你今晚怎麽想起來去找我姐姐了?”他們從結婚就分居,費瑞爾一直順從地接受這個安排,今天忽然驚動女王儲,肯定是有特殊原因。
“我哥哥辦砸了差事,要我去替他求情。”費瑞爾小聲回答。
伊西莫聽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初泰爾佩瑞恩收攏近衛軍,把他軟禁在楓葉廳半年,直到王儲冊封儀式為止,其間片紙不許出宮。昨天他閑着無聊,讓侍女出宮買點新鮮玩意兒,這事大概也算費瑞爾的哥哥、新的宮廷總管失職了。只怕也是泰爾佩瑞恩好不容易有個理由,借機敲打一直沒懷孕的王妃,吓唬小女孩,套出了夫妻不同房的情況,緊接着就匆匆忙忙沖過來催促自己了。
這麽多彎彎繞繞,伊西莫料想費瑞爾不明白,她沒準還在心疼她那個享福的哥哥呢。
“你們兄妹兩個倒是感情好。”他說着轉過身,把梳子拿回來,不無戲谑地問:“小時候你親過他嗎?”
費瑞爾栗色的眼睛裏顯出疑惑來,但什麽也沒說。
“我是說小時候。”伊西莫橫過手掌,比了一個小孩子身高。看費瑞爾受窘,他不知為何,反而覺得她比之前有趣不少。
“有的,他有一次和別人打架,頭上流了血。”費瑞爾垂下視線說道。
那個小白臉還有和人打架的時候?伊西莫暗笑。“那你現在學一下?” 他拉過費瑞爾的手說,原本他還想再拖兩天,現在看來,要是費瑞爾懂點情趣,今晚也不是不行。
費瑞爾掙了掙手,沒有脫開,只好彎下腰,在伊西莫側臉上輕輕貼了一下嘴唇,緊接着又站直了。
“這算什麽?”伊西莫想:“她還真以為我在讓她學小時候的事嗎?”那點興致瞬間消失無蹤,他放開了手說:“你先睡吧。”
看着費瑞爾繞過屏風,耳邊傳來悉悉窣窣的衣料聲,他幾乎忍不住要嘆氣。
“這不就是一個雕像嗎?”
衣物聲停了,伊西莫驚覺自己剛才似乎把心裏話說出了聲,但他毫不虧心,自認即使妻子聽到了也沒什麽,畢竟他評價得很公道。
相比之下,小親王夫人嬌憨活潑,眉眼彎彎,從小到大除了父兄、丈夫和安督尼依老親王以外,和她說過話的年輕男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三言兩語就能被伊西莫捏在手裏。他固然知道自己特地去引誘小親王夫人,對缺乏經驗的年輕婦人來說有失公允,但他自問自己當時心情不快,需要找點小親王的樂子,而且他一向如此放縱,從沒招惹來大麻煩,沒想到天真的夫人做下事後又悔又怕,直接對丈夫坦白了這段露水姻緣,更沒想到小親王竟然真的在決鬥中刺傷了他。
“好歹那小夫人也算有個性格,”伊西莫不無惋惜地想:“這一個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敢,什麽都不會,泰爾佩瑞恩從哪找來的女人,跟她正好是反過來的。”
泰爾佩瑞恩這個親姐姐的吻都比費瑞爾這個妻子熱烈,她什麽都不怕。
那是一如萊塔列的翌日,塔爾-蘇瑞安舉辦盛大的慶典,讓貴族子弟在場地中盡情展示自己的本領。其中射箭一項最複雜,在遠處一排古樹上,用細線從樹枝挂住各位仕女的折扇,總計三四十面。騎手先到看臺得到女士的許可,之後若能在七十步外射落扇子,便可折回看臺去接女方編好的花冠,作為對精妙箭術的嘉獎。
這是王女泰爾佩瑞恩的主意,精妙處首先在于箭法,競技場地面開闊,疾風陣陣,打開的折扇在空中搖來搖去,不好射中。同時折扇有許多,猜出主人可不容易。此外,看臺處高而騎手處低,怎麽在兩抛兩接間配合默契也是學問。
安督尼依老親王跟塔爾-蘇瑞安抱怨這樣太放縱年輕人之間的濫濫情懷,國王不以為意: “節日裏大家玩得開心就好,咱們年輕的時候,不也是隔着桌子跟對面眉來眼去嗎?我還記得那些眼珠子恨不得粘一起的小情人們,最後都各自跟別人結婚了。”
“也是,都不作數的。”老親王點頭。
有的年輕騎手性子急,搶着出手,大多數都能命中目标,他們舉着折扇策馬跑過看臺的時候,所經之處都是笑語。等他們接住女方跑過來的花冠,那歡聲更要大上十分。
“也不知道他們急什麽,又不是下聘禮。”伊西莫伏在馬頸上看熱鬧,陽光正好,照在他銀灰色的袍子上,曬得他暖洋洋的不想動彈。
安督尼依老親王的二兒子縱馬而出,遠遠地一箭射落那面繪着勞琳魁的絹扇,繞回來把扇子抛向看臺,他的未婚妻子原本正在和密友分食新鮮的蜜餞,眼看丈夫過來,慌忙把花冠高高抛下。
伊西莫眯了眯眼睛:細小金色花瓣密密地疊了至少三層,做這一個花冠,只怕要小夫人費上半天功夫。
“泰爾佩瑞恩肯定還是拿寧洛絲的白花做的。”他篤定道。
很快競技場裏的折扇就少了許多。許多子弟都到王女面前請求許可,泰爾佩瑞恩只是把花冠藏在身後,誰也不看不理。被拒絕的人沒辦法再去問別的女士讨指令,只能白白把弓箭挂在馬上,看別人顯威風。
“她在等誰?”伊西莫疑惑着望向一邊的阿納瑞安。阿納瑞安剛剛出海回來,皮膚被海上的日光曬得微紅。
“王女在等你呢,你怎麽不過去?”他打斷了阿納瑞安和近衛軍士兵的閑聊。“要是成功了,沒準她真的就嫁給你了。”
阿納瑞安只是鞠了一躬,什麽也不說。
“裝什麽清白,我可知道你們是什麽情況。”伊西莫嘴上不說,暗裏嘲笑:“你可不知道去年我和她做了什麽。”
他此刻改了主意,疾馳過樹下。泰爾佩瑞恩設的目标極其顯眼、與衆不同,一根枝條上懸了四縷絲線,一把毫無裝飾的象牙素扇,一條珍珠繡縧,一枚國王鑽石徽章和一枚王女鑽石徽章。他回馬到規定距離外,射落了那面白玉一樣的折扇,接着趕在它堪堪落地前接在手裏,直奔看臺,勒馬在塔爾-蘇瑞安面前。
“你的花冠呢?”他揚聲問,泰爾佩瑞恩就在塔爾-蘇瑞安身邊,依舊把雙手背在身後。
“你沒射中!”泰爾佩瑞恩笑着喊道:“我的規矩和別的女人不一樣,第一箭得象牙扇,第二箭穿珍珠縧,第三箭串兩枚徽章。你怎麽只把扇子拿來了?”
伊西莫一怔:“之前明明說是扇子,我為什麽要管別的?別人都看着呢,你快把花冠扔下來,你肯定又拿寧洛絲的花做的,對不對?”
泰爾佩瑞恩往塔爾-蘇瑞安那裏靠了靠:“我是國王之女,怎麽能輕易把我的花冠給人?你自己不按規矩來問我,反而怪我沒說?國王之子就比別人有特權嗎?”她話音一落,看臺上的女眷們也都紛紛嘻笑起來。
蘇瑞安看女兒過來,暫時放下安督尼依老親王遞過來炫耀的勞琳魁絹扇,也對兒子說:“別和你姐姐當衆争吵,再跑一趟不就得了?”
伊西莫心中懊惱,又無法可想。泰爾佩瑞恩看他着急,就把花冠從背後拿出來。如伊西莫所料,确實是寧洛絲的白色花朵編成。她把花冠戴在自己頭上,小心翼翼地跨過身前半人高的護欄。
這很不容易,她的白色裙子長及腳踝,而且這樣跨過來,既危險,又顯得失禮。她動作利落,塔爾-蘇瑞安出言阻止都來不及,看臺上的侍衛也不敢真的來對王女怎樣。風把她的裙子吹了起來,一面緊緊貼在腿側,另一面展動如同翅膀。
伊西莫心裏有些猜測,但還拿不準,他把象牙折扇收攏,放回到箭袋裏,驅馬離看臺更近一些。阿納瑞安望到這面的動靜,在馬背上向前傾身,但什麽都沒做。
泰爾佩瑞恩一手扶住額上的花冠,一手握着護欄,似乎是看準了方位,再無遲疑,縱身跳了下來。同時伊西莫一把接住了她,正在馬背上。
“把你的弓箭借我用用。”泰爾佩瑞恩笑出了聲,跨坐在伊西莫身前,命令道:“你只管駕馬,看這花冠是我的還是你的。”
“你就算射中,也有我一半功勞。”伊西莫說。
“這是怎麽回事?”塔爾-蘇瑞安問道,他看着兒子重新驅馬直奔而去,女兒長長的裙角拖過馬镫。
安督尼依老親王立刻說:“年輕人嘛,節日玩得開心。”
離那空了的繩子還有一百多步時,風吹線動,鑽石徽章的反光閃到了伊西莫的眼睛。泰爾佩瑞恩解下他身側的弓,從箭袋裏抽出一支箭搭上,她的手極其穩,伊西莫看她的架勢,便斷定她一定能射中。
又近了一些,泰爾佩瑞恩弓弦響動,正中繡縧中央的孔,箭支扯斷了繡縧,帶着殘餘的絲線和珍珠一起釘在了樹幹上。列隊的近衛軍士兵們看到王女射中,都歡呼起來。
“快點,過去,我把它取下來。”泰爾佩瑞恩說。經過樹幹時,她直接拔下箭矢,挑着繡縧連同那顆珍珠,讓伊西莫快點催馬跑過近衛軍方陣前。到處是海浪一般的致意,她回過頭,黑發和聲音都被風扯動:“這才是我自己開心,對不對?”
“算是吧,但我也有功勞呀。”伊西莫稍稍抱怨,他看出泰爾佩瑞恩今天興致高昂,索性由她。誰知他轉過一圈後剛勒住馬,泰爾佩瑞恩就回身攬過他的肩,強他低頭,随即貼過來吻他。
一開始伊西莫還以為泰爾佩瑞恩是在玩笑,下一刻他意識到泰爾佩瑞恩的舌尖正輕輕掃過自己的唇線——這不是姐弟間的親昵。
“國王還在看臺上。”伊西莫本能地想,緊接着他便把這點顧忌抛開到雲外去了,再猶豫就坐實了他心虛,況且就算國王有什麽想法,這是泰爾佩瑞恩和他一起在做的事,國王能怎麽辦?兩個一起罰?
再說,這可是泰爾佩瑞恩,鮮豔妩媚、風流袅娜,剛才縱身一跳、開弓射箭、馳騁過近衛軍隊列,她額上細汗已經打濕了臉上淺淡的胭脂。
伊西莫回吻王女,扶住她的腰,免得她墜下去,臂彎裏是久違的鮮活肉體,相形之下,看臺上其他女人都成了雕像。
他說不清這種沖動情緒為何而來。因為他在衆人面前得到了王女的吻?因為他和姐姐分享了那些瞞過阿納瑞安的秘密?還是因為他知道塔爾-蘇瑞安對他們姐弟的放肆無可奈何?或許因為他認定自己不久就要大功告成、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泰爾佩瑞恩掙開他的懷抱,把珍珠繡縧連着箭一起插回伊西莫的箭袋,高高舉起花冠喊道:“國王萬歲!”
這都是一瞬間的事,士兵們看來只是公主王子在慶祝協作勝利,他們中許多人是第一次見到王女的娴熟弓馬,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縱然有少許疑惑,在王女率先對國王致意後,也都紛紛側身高呼“國王萬歲”。
泰爾佩瑞恩跳下看臺時,塔爾-蘇瑞安的臉色就已不好,後來更是面沉如水,直到軍隊行禮,他的怒意才和緩一些。
“作不得數。”安督尼依老親王重複說。“陛下您說過,年輕人胡鬧作不得數。”
阿納瑞安策馬來到國王的子女面前,恭敬行禮說道:“兩位殿下一中折扇,一得珍珠,我願去取那兩枚徽章,回獻給陛下。”
伊西莫警覺起來:“難道這幾樣東西真的是她計劃留着給阿納瑞安的?”他否決了這個猜測——國王的徽章不由王女作主,這只可能是個最貴重的彩頭。
“好啊,按國王旨意,那兩枚徽章就是要獎給一箭射中者的,将軍可以試試。”泰爾佩瑞恩說。
“一箭兩個,豈不是都碎了?”伊西莫趁阿納瑞安離開,偷偷問道。
“你還真的沒有仔細看?”泰爾佩瑞恩有些驚訝:“兩枚徽章上面各有小環,一箭穿過那兩個環就可以了。”
伊西莫無話可說,他心底的不安愈加強烈。猛地聽到潮水一樣湧來的歡呼,他意識到阿納瑞安成功了。
阿納瑞安在二人面前跳下馬背,單膝跪下,手中正是那兩枚徽章,箭還留在它們的環扣上。
泰爾佩瑞恩從伊西莫懷裏滑了出去,走到阿納瑞安面前,扶起他,帶着最後出手的士兵步行到塔爾-蘇瑞安面前。國王威嚴地兌現了承諾,将這兩枚徽章賜給他。
又是震耳欲聾的歡呼,今天的歡呼太多了,伊西莫被吵得心浮氣躁,他似乎抓住了什麽很重要的信息,但一直理不清思路,只好匆匆忙忙回到看臺上,準備坐到塔爾-蘇瑞安另一邊。經過安督尼依小親王夫婦身邊時,他差點踩到了小親王夫人的裙子。
小夫人“哎”了一聲,心疼地扯回裙角,氣鼓鼓地對未婚夫說:“王子就能這樣?連句致歉也沒有!”
已經有人在等伊西莫。
“一如含塔列那天動手。”伊西莫看塔爾-蘇瑞安還在和泰爾佩瑞恩說話,壓低聲音吩咐道:“阿納瑞安說不定會鼓動王女奪位,趁機撈一把好處,但凡我一日不死,我就要讓他空想一場!”
梳子折斷了,豁口差點割到伊西莫的手。
他猝然回神,心裏明白自己當然可以怨泰爾佩瑞恩,卻忍不住先取笑自己。十天之後他代替國王從佛羅斯塔巡視回來,宮廷就變天了。他早應該看出來,不是阿納瑞安慫恿王女,而是王女自己野心勃勃,才招來了阿納瑞安。正是因為阿納瑞安的關系,許多近衛軍士兵将王女看作家人,以她為驕傲,願意支持這個合法的未來王儲。至于安督尼依老親王,他平時墨守陳規,肯定更喜歡一個從來沒在議會頂撞過自己的年輕女人。
這些都是當初被他忽視的,是他在半年軟禁中想明白,又用來反複責怪自己、怨恨泰爾佩瑞恩的事情。只是他不清楚還需要多久,自己才能接受“一輩子這樣過下去”的結局。
他走到床邊。費瑞爾看上去已經睡着了,她的袍子裹得緊緊的,頭發睡衣包括被角都紋絲不亂。
“雕像。”伊西莫說着熄滅了床邊的燭火,打算趁天亮前勉強再睡片刻。
“我天生就是這樣。”費瑞爾突然出聲,原來她一直醒着。
“你說什麽?”伊西莫沒料到她會這樣,又問了一遍。
費瑞爾攥了攥被角,難得直視丈夫的雙眼:“我生下來就是這樣子,我沒什麽辦法。”
她音調很輕很低,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楚。
伊西莫重新點亮燭臺,繞到費瑞爾那一側,低頭看了她許久。她沒有泰爾佩瑞恩高挑,手臂尤其要瘦上許多,肌膚卻更細膩,燭光下看像蜂蜜色。
費瑞爾也一直盯着伊西莫的眉心看,直到費瑞爾眼睛酸了,翻過身閉上眼睛重新試圖入睡,伊西莫才撩開了費瑞爾身上的薄被。
壁畫上的人眼閃了閃,牆後的侍女松了口氣,快速去向女王儲彙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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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