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芝蘭
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原本,塔爾-泰爾佩瑞恩在和安督尼依親王正商讨今年的稅收,女官長邁倫大着膽子走進來報說:“殿下,開始了。”
努曼諾爾的攝政王儲扔下手上的筆,又驚又喜地看了身旁的親王一眼,立刻起身出門。廊上的侍女們見泰爾佩瑞恩匆匆走過,來不及回避,都慌忙低首讓過一旁。安督尼依親王先收起被王儲胡亂丢在桌上的文件,這才跟了過來。
等他趕到門外,王儲已經進了産房,命人在産床旁架起屏風,坐在屏風外側。一切剛剛開始,屏風內側除了侍女們緊張輕微的腳步聲和禦醫對産婦溫和地叮囑,什麽也聽不到。
“王子怎麽還不到?”泰爾佩瑞恩眼看一切井然有序,心頭稍寬,這才發現在場的人少了一個。
“殿下今早說去打獵,現在只怕還不知道呢。”邁倫回答,她生怕王儲震怒,又趕快接道:“已經派人去請了,片刻就到。”
“真是幼稚。”泰爾佩瑞恩有稍許愠怒,轉念又想這門親事本就不算美滿,便懶得細究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要出生的王孫。
好在她沒等太久,伊西莫一身結束趕來,經過門外站着的安督尼依親王時,也沒多理會,直接走進來坐到王儲身旁預留的扶手椅子上,連腰上的劍都沒有摘:“之前禦醫判斷還有一周。”
“你們男人懂什麽,這種事誰能拿得準。”泰爾佩瑞恩冷冷地說。“再有,妻子将要臨盆,你這個做丈夫的竟然大清早出門打獵?”
伊西莫不答反問:“還有多久?”
他故意用了一模一樣的語氣:他為什麽沉迷打獵,難道這位王儲不知道?女人生孩子要多久,難道他不知道?
泰爾佩瑞恩面上一寒,她明白伊西莫的意思,只得和緩一些勸道:“剛開始,我們一起等吧,這可是你的頭生子。”
伊西莫換了個坐姿讓自己舒服一些,閉上眼睛,看架勢,像是要一覺睡到孩子出生。
他心中的緊張不亞于泰爾佩瑞恩。王妃費瑞爾是泰爾佩瑞恩親自挑的新娘,王妃的孩子也只會是泰爾佩瑞恩的孩子。伊西莫明白,如果這是一個兒子,自己一根手指都別想摸到襁褓,對合法王位的最後指望也會一起落空;而如果這是一個女兒……泰爾佩瑞恩不會滿意的,還會再想方設法催促自己生兒子。
他衷心盼着這是一個女兒。縱使之後還是會有無數麻煩,至少他現在還能保住一點希望。看到泰爾佩瑞恩神色凝重,他又有些隐秘的暢快:你此刻也不過是和我一樣受未知的煎熬。
時間過得漫長,裏面的呼吸聲漸漸重了起來,偶爾這面也聽到禦醫正壓低着聲音指導:“殿下,跟着我的手勢調整,盡量不要呼喊,留着體力,一切很快就會過去。”
泰爾佩瑞恩坐得筆直,她心中反複思量接過新生王孫後的每一步,怎樣才能為他做一個最盛大的宣告。
好像出了問題,她雙眉微蹙,盡管沒有生育經驗,本能還是告訴她有哪裏不對。
産婦壓抑自己的痛苦太久,精疲力盡,終于忍不住開始慘叫,凄厲的聲音讓外側的伊西莫一震。
“這是開始了?還是要結束了?”他疑惑地轉頭問泰爾佩瑞恩,而泰爾佩瑞恩的神色先是掩不住的驚恐,之後竟然慢慢變得又高傲又堅決。
“這是正常的。”泰爾佩瑞恩強自鎮定說。
不,明顯不正常,她的聲音聽起來像要死了,而且你也在發抖。伊西莫心想。
“這是正常的,殿下。”邁倫低聲對泰爾佩瑞恩說道:“我姐姐之前生孩子,疼了一整天,最後也是平安無事。王妃這是第一胎,可能時間也要長一點。”
伊西莫在一旁冷哼道:“我提的問題,你回答誰呢?”
邁倫低頭輕笑:“殿下,生孩子到底還是女人的事,我是王儲的女官,怎麽能直接和您讨論這個。”
伊西莫心裏雖然不快,但不得不承認,他的“老師”邁倫永遠只會向着姐姐泰爾佩瑞恩。
“好了,別小孩子一樣鬥氣,我們就安心等着。”泰爾佩瑞恩說:“去讓安督尼依親王也坐下等吧,他年紀大了,只怕熬不住。”
伊西莫可以發誓,即使是将來塔爾-泰爾佩瑞恩的加冕禮,也絕不會讓他像今天這樣度秒如年。到了晚上,屏風另一側的慘呼漸漸從凄厲到細微,他能清晰聽到裏面類似動物垂死的倒氣聲。
“泰爾佩瑞恩……”他想确認什麽,身邊除了姐姐又無人可問。
“不用擔心,我在這裏。”泰爾佩瑞恩立刻說道。
屏風內側傳來水聲,禦醫匆匆洗掉了手肘上的血,走出來對泰爾佩瑞恩行禮:“殿下,王妃已經陣痛十個小時了,非常虛弱。”
泰爾佩瑞恩知道禦醫的意思。她略一沉吟:留住王妃而舍棄孩子,日後王妃可能無法再生育,如果王子又不肯離婚另娶,就麻煩了;留住孩子而舍棄王妃,得到男孩最好,就算只得到一個女孩,年輕貌美的宗室女子有的是,再挑一個性格好的,讓王子結婚就是了。
“你只管确保王孫安全。”她主意已定。
伊西莫心中悚然,他是泰爾佩瑞恩的弟弟,她心中想什麽,他猜得決不慢。他希望生下來的是女孩,孩子死了則更好,只要他借口喪子之痛和妻子分居,從此泰爾佩瑞恩別無其他繼承人。可如果這個王妃死了,泰爾佩瑞恩有的是辦法讓他盡快再婚,催促他生一個兒子出來。
“你應該保住母親。”他跳起身一把拽住禦醫,不由自主地望向泰爾佩瑞恩,口中說道:“我妻子應該活下來,她不應該為了生産送命。”
泰爾佩瑞恩目光閃動,其中的嚴厲讓伊西莫心虛,論扮演好丈夫,他算不上成功,泰爾佩瑞恩一定洞徹他的心思。可随即他又信心十足了,縱然都知道他是演的,那又怎樣?誰能當衆指責他不該去扮演好丈夫?
禦醫還被他攥在手裏,惶惑地看看王子,又看看王儲,再看看女官長。
“既然如此,由做丈夫的決定。”泰爾佩瑞恩終于松口。
伊西莫一松手,禦醫便急忙跑回屏風後,準備“不計一切代價保住王妃的性命”。
伊西莫倒回椅子上,幾乎頭暈目眩,他不明白,為什麽泰爾佩瑞恩竟然會輕易讓步,但他此刻無力去想。
一雙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他低頭認出那是泰爾佩瑞恩的手腕,象牙一樣白,刀鋒一樣涼。
“你太緊張了。”這把聲音也屬于泰爾佩瑞恩。
伊西莫稍稍靜心,擡起左手回握了泰爾佩瑞恩放在他右肩上的手指,兩個人都在克制不住地顫抖。
“你也很緊張。”他說。
泰爾佩瑞恩不答話,走到伊西莫面前,掏出手帕俯身為伊西莫擦去額頭的冷汗。
她盡力讓自己顯得溫柔,效果似乎還好,伊西莫沒有拒絕,他微微閉上眼睛,姐姐久違的親昵舉止和手帕上熟悉的花香氣讓他有一絲輕松和舒适。
“不用擔憂,我們讓命運來決定。”泰爾佩瑞恩重複道:“我自己仍然愛你,弟弟,我們一母同胞。”
她的話讓伊西莫擡頭重新打量努曼諾爾的年輕王儲,她依舊高挑、豐盈、美麗,黑天鵝絨一樣的眼中有憂傷,說着讓他寬心的話。
他只能細語回應:“是的,我也仍然愛你,姐姐,我們是一起長大的。”說着他向前傾身,攬住了泰爾佩瑞恩的腰,泰爾佩瑞恩也像從前一樣抱住他,順撫他的脊背。
為什麽會有小孩在哭?是誰帶了一個小孩來?不知過了多久,伊西莫有些遲鈍地想,之後才意識到那是他的頭生子。
他和泰爾佩瑞恩同時松開了環住彼此的手。
邁倫走過屏風,懷中抱着嬰兒,頭也不敢擡,默默地跪在泰爾佩瑞恩腳下,将孩子呈給了努曼諾爾未來的女王。
伊西莫在一旁仔細觀察着。他看到泰爾佩瑞恩接過孩子,打開了襁褓。
她會是什麽表情?這表情意味着什麽?命運究竟青睐于誰?
泰爾佩瑞恩呼吸一滞,眼中似乎湧起水光,如星點般,讓她的容色更加豔麗。
伊西莫則如墜冰窟。
泰爾佩瑞恩迅速蓋好襁褓,快步走了出去,侍女開門的瞬間,在外面等了一天的安督尼依親王也立刻站了起來。
“侍衛長,敲響王城所有的鐘!”遠遠傳來泰爾佩瑞恩威嚴的命令:“讓所有人跪下,迎接人類最偉大王國的王孫!”
她的最後一句話氣勢輝煌。
屋裏的侍女也都跟着走了,原本繁忙的産房此刻靜如停屍房。不久外面鐘聲大作,聲音一浪一浪傳回。
“如果我沒有在做夢,”伊西莫想:“那這就是結束了。”
這本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不值得為這個流淚。
等最後一縷鐘聲沉寂,邁倫重新出現在産房,手中恭恭敬敬捧着鑲滿了珠寶的禮盒:“殿下說,這一套紅珊瑚首飾是贈給王妃的,賀喜她做了母親。”
伊西莫恍然回神:“她還活着?”
邁倫窘迫異常,只好裝作沒聽見。
“你去看看吧,如果還活着,就放她身邊,她自己會看到的。”伊西莫勉強起身,說服自己之所以難受是這房間血腥味太重,到王庭裏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就好了。
安督尼依親王站得腰都酸了,泰爾佩瑞恩還是無心聽他讨論政事,只管站在窗前,抱着剛被乳母喂過奶沉沉入睡的王孫不撒手。
“我要做一個周全的計劃,在他多大年紀請什麽樣的老師,學習什麽。”泰爾佩瑞恩問道:“您年高德勳,有什麽好建議嗎?”
“這是王妃的責任,殿下。”安督尼依親王直截了當地說:“王孫是伊西莫王子的繼承人,自然是生身父母來決定怎樣教育。”
泰爾佩瑞恩不以為意:“王妃年紀輕輕,又是第一次做母親,自己的命都差點搭上,哪裏有經驗來撫育王孫。”
“殿下您也沒有撫育孩子的經驗。”親王寸步不讓,泰爾佩瑞恩置之不理。
“應該讓她好好休養一下,到行宮去,領略自然風光。”女王儲興致勃勃地說下去:“我之前特地叫人修繕了埃梅瑞伊的老行宮,仆人、女官、侍衛都撥過去了,就是專門給她産後休息用的。沒想到她這次會命懸一線,幸好母子平安,只要慢慢将養,她總會恢複的。”
“母親和孩子可以一起去,自然風光對新生兒也有利。”安督尼依親王再次嘗試勸阻固執的王儲。他很明智,沒有提醒王儲那地方充滿了不幸和悲傷。
“胡說,嬰兒經常哭鬧,母親如何休息?您也是做父親的人,怎麽這也不考慮?”泰爾佩瑞恩惱怒不已:“她現在需要的是安靜和陪伴,讓王子也跟着她一起去。”她說完這話,又想起今早伊西莫的遲到,忍不住抱怨道:“我弟弟也不是個好丈夫,別的年輕夫婦都是如膠似漆,他可好,妻子臨盆還不知道,這像什麽樣子?”
親王緘口不言,他看出王儲此刻只想自己撫養這個孩子,那孩子的親生母親當然是離王宮越遠越好。為了慰藉失去孩子的母親,王儲也已經決定替她做主,命令她那不着家的丈夫乖乖和她朝夕相處。
也不是不行,目前看來,這個新生嬰兒将來就是努曼諾爾的國王,由下一任女王來撫養也算合理。親王只是同情那做母親的年輕女人,可他無能為力。
伊西莫再見到塔爾-泰爾佩瑞恩是一年後。
王儲坐在樹蔭下花藤纏繞的秋千上,懷裏是熟睡的王孫。嬰兒成長很快,她抱着已經有些吃力。她從前的情人、現在的親王阿納瑞安就在秋千旁,偶爾會從泰爾佩瑞恩手中接過王孫,暫時解放她的雙手,讓她能自在蕩一會兒秋千。
伊西莫從遠處先看到的是阿納瑞安,本來焦躁的情緒更多幾分煩惱。他自然是不指望大權在握的姐姐真重視他的意見,但之前泰爾佩瑞恩從未違背他說出口的願望。他已經和姐姐說了幾次,不願意看到阿納瑞安在王宮中亂跑,此刻他看到這位政變的頭號功臣重新站在泰爾佩瑞恩身邊,竟多了一絲憤怒。
泰爾佩瑞恩也看到了伊西莫,從阿納瑞安手裏抱回王孫,揮手讓親王離開。
“我不想見到他。”伊西莫取代了阿納瑞安,扶住花藤。
他能看到年幼的王孫,然而無法意識到那是他自己的兒子。
“我總要有個情人來幫我享受生活呀,不然我生得這麽美貌又有什麽用呢?。”泰爾佩瑞恩理所當然地說:“怎麽不見你妻子費瑞爾和你一起來?”
“她身體還是不舒服,估計以後也好不了。”伊西莫推了推秋千,泰爾佩瑞恩白色的裙擺徐徐掠過草地。他沒有持續施力,很快秋千又停了下來。
“真不幸。”泰爾佩瑞恩感嘆道。
“我原本以為一年時間怎麽也好了,她還是那麽瘦嗎?”她把王孫交給伊西莫抱着:“小心點,米那斯提爾的皮膚很嫩,可不像咱們倆當年又摔又打的。”
“米那斯提爾?”伊西莫重複念了一遍。
“是啊,我寫信告訴過你,你忘記了?”泰爾佩瑞恩挪了挪,讓伊西莫也能和她一起坐在秋千上,從始至終,她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這個孩子。“我每天跟這孩子相處一小時,就像度過了快樂的一整年。”她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孩子圓圓的臉。
伊西莫不由得困惑,他分不清泰爾佩瑞恩是真的喜歡這個還看不出長相的孩子,抑或只是喜歡這個能減少自己威脅的、她能親自撫養的繼承人。他唯一能确信的是,當了養母的泰爾佩瑞恩容光煥發,操勞不僅沒有讓她疲憊,反倒讓她神采奕奕。
“而我只會不斷老去。”伊西莫想。
“你的劍術還沒生疏吧,弟弟。”泰爾佩瑞恩突然問道。“中土的吉爾-加拉德派了使者來,要我們和他鞏固古老的同盟。”
伊西莫精神一振,這是泰爾佩瑞恩開始攝政後第一次跟他聊起政事,言語之間還似乎有對戰火重燃的暗示。“也就是說,又要打仗了?”他故意惋惜道,生怕顯得過于熱衷參戰。
“不,我現在不想加入他們。”泰爾佩瑞恩一口否認:“我為什麽要讓我的子民為了遠在天邊的事情冒險?我們的支持要換來足夠的價值,還是等他們危急時再說吧。”
好,落空了。伊西莫簡直懷疑泰爾佩瑞恩是故意挑起他的希望又再撲滅。
泰爾佩瑞恩沒有察覺伊西莫心裏的複雜想法,接着說道:“何況索倫又是不死的,我們無法徹底消滅他。之前那些精靈的教訓還不夠嗎,每一次都是以光榮的勝利開始,用慘痛的失敗結束,最後還是要跑到阿門洲求助維拉和那些從前割舍的同族。只要一想到這些,我就更不急着幫忙了。”
伊西莫聽她提起索倫,心中一動。
他毫不懼怕,因為他沒有和任何人傾吐過心中的想法,泰爾佩瑞恩縱然再有本事,也不會知道他的計劃。
“可吉爾-加拉德是諾多精靈的至高王,這次又是盛情邀請,我也要想法子體面拒絕才好。”
米那斯提爾醒了,泰爾佩瑞恩順手摘下秋千花藤上的鮮花,一邊逗得孩子咯咯笑,一邊問道:“派一個地位尊貴的使者去當面回複如何?”
伊西莫接到了泰爾佩瑞恩的暗示,他正巧也要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脫身,立刻順着泰爾佩瑞恩的話說:“如果努曼諾爾需要給他一個盛情的拒絕,我可以去林頓。”
按說這是泰爾佩瑞恩想要的回答,然而泰爾佩瑞恩聽到伊西莫這樣說,顯然不快。
伊西莫重新掂量了自己的回答,沒什麽問題。他正想再找補幾句,只聽泰爾佩瑞恩說:“可以,出發前這些日子,你還是住在王宮吧,不用回埃梅瑞伊了。餞行之後,你來我的書房找我。”
伊西莫沒花多少心思在這次出使上,拒絕就是拒絕,吉爾-加拉德還能怎樣。
但另一件事,他要怎麽做成?他的計劃缺少十足把握。如果死在路上,他會死不瞑目;如果不試一試,他會後悔一輩子。
踐行宴會上他提前離席,到書房等泰爾佩瑞恩。泰爾佩瑞恩來得很遲,飲酒讓她的雙眼看上去神采飛揚。
“在最美的人中,你還是最顯眼的一個,弟弟。”她語氣高傲:“我有一個東西要給你。”
她打開書桌上一個鑲着藍寶石的盒子,從裏面取出一條三排珍珠項鏈,中央是一個小像,一整塊打磨後的鑽石将小像嚴整地覆蓋保護起來。
看伊西莫皺眉,泰爾佩瑞恩解釋道:“你們去埃梅瑞伊後,阿門洲有精靈來,我跟他們說,我願出所有的材料、給最豐厚的工錢,冒所有可能的風險,哪怕衆維拉覺得我過于冒犯,也請替我轉達願望。我只希望他們下次回來時,能帶給我一個項鏈,上面給我哪怕任意一個維麗的肖像,讓我也能見見神聖的不死者。”她把沉甸甸的項鏈鄭重放到伊西莫手中:“今年他們給我帶回了這個。”
伊西莫一看便知:“可這上面是你的肖像,不是什麽維麗的。”
“是的,他們說維拉不輕易流傳真容給凡人,因此還是由他們的畫師,憑着那些精靈的描述,給我畫了一幅小像,用我送去的材料做成項鏈又送回來。但他們說,有偉大的不死者屈尊給這條項鏈祝福。”泰爾佩瑞恩斂容繼續說道:“所以我想,它可能還算有點用處。既然吉爾-加拉德寫信要求同盟,那中土一定不會太平。我知道你從來都不相信維拉,我也不信,但哪怕為了減少我的無謂擔憂,你把它帶走吧。”
伊西莫心裏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又像羞恥,又像憤怒。泰爾佩瑞恩總是這樣,反複讓他難受、讓他痛苦,又讓他幾乎原諒她。可這多荒唐,她讓他失去了他想要的一切,還能大言不慚地說愛他。除了他的性命,她什麽都要,偏偏又不肯連這僅剩的性命一起拿走。
而他還會相信。
她可是知道了什麽,故作可憐來動搖他的決心?還是她什麽都不知道,懵懂無知地堅定他的決心?
“這是女人才會戴的項鏈。”他把項鏈反手放回泰爾佩瑞恩掌心。
心意一定,決不會變更,這點他們姐弟兩人一模一樣。他也知道泰爾佩瑞恩一定會再勸他。
“我自有辦法,你低一下頭。”果然如他所料,泰爾佩瑞恩下了命令。
伊西莫照做了,像過去幾年他無數次屈服于姐姐的意志那樣,他不介意最後屈服一次。
“再低一點,我不像小時候那樣比你高了。”泰爾佩瑞恩把三排珍珠巧妙藏進伊西莫的領口,只将自己的小像留在披風外,之後親吻了伊西莫的額頭。
“還是很怪。”伊西莫繼續為難:“別人會看出來是你的,他們會怎麽想?”
“別人看着舒服,自己有危險;還是別人看着不舒服,自己平安?別再幼稚了。”泰爾佩瑞恩說道。 她後退幾步,搖頭說:“看不出來的,我比畫上要美麗得多,而且我比畫像上胖。”
她恍惚陷入酒後的沉思,伊西莫等了片時,看她沒有別的話,便準備離開。
“我之前對你妻子很殘忍,”泰爾佩瑞恩突然在他身後說:“你可以比我更善良,弟弟,對她好一點,早回。雖然她不深愛你,她的生活完全依賴你。”
阿納瑞安的腿腳已經不再靈便,但他依然扶着塔爾-泰爾佩瑞恩女王緩步走過花園裏的橋,恰好看到王子米那斯提爾在樹下和妻子拉着手說話,已經長大的王孫奇亞坦在一邊,由米那斯提爾特地請來的老師帶着認植物。
“我不年輕了。”泰爾佩瑞恩站在遠處: “頭腦在,精力則衰減。”
“中土的精靈來求援,我們早晚要出兵。”阿納瑞安說。
“當然要管,只是再等等,看看他們先打成什麽樣子。”泰爾佩瑞恩的秉性一如當年。
米那斯提爾看到女王,放開妻子的手迎上來,主動扶着女王另一邊臂膀,開口也是問精靈求援的事情。
“姑母,我們出兵打敗他們。”王子激動地說道:“無論什麽樣的敵人,在我……在努曼諾爾的精兵強将面前都是土雞瓦犬。”
“再等等。”泰爾佩瑞恩堅持說。
“那如果精靈支撐不住,我們怎麽辦?”米那斯提爾一心想要建功立業,也渴望在精靈面前展示人類的力量。
“如果他們三五年間就能被索倫趕下海去,我們也用不到他們這樣的盟友。”泰爾佩瑞恩考慮的則是另一方面,“我們先看看他們戰況如何,再讓他們感激我們。”她先側頭看看米那斯提爾,又轉頭看向阿納瑞安,神色間依稀有當初做閨中少女的狡黠。
七年後,王子米那斯提爾領兵出征。
凱旋宴席上,酒至半酣,米那斯提爾起身向塔爾-泰爾佩瑞恩致意,聲稱額外多獻上一件他尋到的禮物。
“祖先的多少壯麗榮耀在你眼中,我還希求什麽更好的寶物。”泰爾佩瑞恩含笑說道。
戰争讓她失去了從前的情人、一生的摯友、精明強幹的親王阿納瑞安,但勝利讓她更堅強。
銀盤絲綢上,是一條三排珍珠項鏈,正中央是一枚完整鑽石覆蓋的女人小像,珍珠已經暗淡,可是鑽石保護了畫像上的彩色顏料,米那斯提爾在敵人營帳中見到這條項鏈的第一眼,便知道這是姑母泰爾佩瑞恩。
真是雙重的驚喜,既是戰利品,又可以帶回去給姑母一笑。女人當然都喜歡珠寶,喜歡年輕貌美的自己。
泰爾佩瑞恩只是就着銀盤看了一眼項鏈,矜持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這是你特地找人做的?也難為你,現在那些畫師年紀都不大,竟然還能畫出我年輕的樣子。”
“如果是我找人做的,還算什麽禮物,姑母,天下的珠寶您從來都不放在眼裏!”米納斯提爾大聲道:“這是我在敵人營地裏發現的,我們開進去的時候,裏面空空如也,只有這條項鏈擺在他們廢棄的中帳臺子上!我當時就明白了,命運指引我到此,也指引您,這世上最偉大的人類王國的女王建立這樣的功業!”
泰爾佩瑞恩眼中又驚又喜:“真是如此?”她說着放下酒杯,拿起那條項鏈細細打量,指尖掠過鑽石下的眉眼。
“是的,我認出來了,是我當年那件舊首飾,後來不見了,原來是被敵人的探子偷去了。”她借着酒力,在他人面前少有地露出喜不自勝的神态,又将項鏈放回盤中。“既然如此,拿去傳示今天在座的所有人。”
年輕的侍女從侍衛手中執過銀盤,挨座展示給慶功宴上的勳貴。賓客中其中不乏年輕将領,他們看看項鏈,驚嘆一回,看看王座上的女王,對比項鏈上的少女,又感慨一回。
“來牽我的手,侄子。”塔爾-泰爾佩瑞恩笑吟吟說。在慶功宴将要結束時,所有人都起身祝酒,打敗了黑暗大敵的王儲和曾經如玉樹一樣美麗的女王并肩而站,她激動的眼淚落在酒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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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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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