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芙蓉
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泰爾佩瑞恩不耐煩地從侍女手中奪過象牙梳子:“我自己來弄,你去請親王來。”她從鏡中看到新來的年輕侍女神色猶疑,不由得有氣:“快去。”說話時手上力氣沒掌握好,折斷了數根頭發。
是灰色的。
月朗風清,吸一口氣,能感到新涼從咽喉沁入肺腑,讓人舒暢愉悅。難得偷閑和阿納瑞安并肩走在花徑上,泰爾佩瑞恩幾乎不願意先談正事。
“陛下召見我,一定是大軍出發前有什麽特意囑托。”阿納瑞安揣度女王的意思,先開口詢問。他曾經驕陽般燦爛的金發已經全白了,但步伐還穩健,扶着女王的手臂也有力。
泰爾佩瑞恩側頭拍了拍阿納瑞安的手背:“現在世上我所珍愛的人,除了你就是王儲。現在大軍将發,與索倫的軍隊必有惡戰。你是輔佐王儲的副将,我希望你能向我保證,讓我的侄子平安回來。”
她說完這話,仰頭正對上阿納瑞安的眼睛。
将軍昔日閃耀如同勝利旗幟的雙眸開始渾濁,但他從不會讓我失望。她想。
阿納瑞安看出女王的熱切,依稀還是當初兩人謀劃動手的樣子,她從來如此,索要一切、給予其他,熱衷權力、碾碎陰謀。他輕輕咳了兩聲,低頭親吻泰爾佩瑞恩的手,單膝跪在女王面前:“我已經老了,能看到自己的死亡,但我會完成您的願望,只要您答應我一件事。”
泰爾佩瑞恩眼光閃動:“你說。”
“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貴族都知道我曾是您的情人,也都知道當年那場變故是我們合謀。如今我已是将死之身,陛下也不再青春盛年,而王儲只稱您為姑母,不是您的親生兒子。縱然殿下現在親您、敬您、愛您,可一旦我死去,一旦陛下放權,未必不會有人在新國王面前诋毀我的兒女後人,那時我已朽爛地下,無計可施,還希望陛下……”
“我會安排。”泰爾佩瑞恩打斷了他:“我死前,定然安排好一切。”
阿納瑞安得到這個保證,起身試着抱了抱女王,泰爾佩瑞恩順從地靠在他懷裏。
自從泰爾佩瑞恩成為攝政王儲,指定阿納瑞安進入禦前議會以來,他們就極少這樣肌膚親近了。後來泰爾佩瑞恩加冕,将阿納瑞安冊為親王,大家都認為阿納瑞安一定每晚出入王庭,卻不知道從泰爾佩瑞恩成為王儲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情人了。
“真是老了,瞻前顧後,讓陛下笑話。”
“這話說的,難道我還年輕嗎?”泰爾佩瑞恩解下自己的劍給阿納瑞安換上。“将軍還是用我的寶劍,平安回來。”
阿納瑞安看着泰爾佩瑞恩的動作,苦笑道:“我已看到死亡,早就時日無多。何況陛下今日找我,說了這番話,我更不能生還了。”
泰爾佩瑞恩沒有反駁,只是把頭靠在阿納瑞安的臂膀上,兩人慢慢沿着花園中的小路走下去。
“這是最好的選擇,”她安慰自己。“王儲不能有失,最值得托付的只有阿納瑞安一人而已,只要衆神垂憐,他就不會有事。他永遠都會帶捷報回來。”
她一直這樣想,直到前方接連送回兩封信。一封大捷,一封大喪。
那黑色羽箭原本直取年輕王儲的咽喉,但只刺穿了年邁老人的心髒。
“陛下。”侍女輕喚了一聲,她接替先前的女官長邁倫不久,還未摸透女王的脾氣,一舉一動都惴惴不安。
“太陽一落,天色都暗了。”泰爾佩瑞恩嘆道:“把蠟燭都點上吧。”
她就着點燃的燭臺燒掉了兩封信,思考阿納瑞安的身後事。
阿納瑞安是偏遠宗室,當初全靠着自己的本事,才成了王宮近衛軍的統領,如今這個虛銜親王是她繼位後繞過議會強行加封的,他家裏現在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還有兩個極小的外孫。
葬禮上,棺椁之後是阿納瑞安的兒子,接着是努曼諾爾的女王。墓穴封死後,人們一個接一個走到女王面前低聲致意,親吻女王的手。
女王的的頭發綁的緊緊的,縱然疾風烈烈,一絲不亂。
白發蒼蒼的議員靠近安督尼依親王:“這置妻子于何地?何況他原本不應為親王。”
“噤聲。”安督尼依親王皺眉。他無暇計較這些死人事情,而是擔憂王儲凱旋後的暗湧。王儲米那斯提爾成人多年,但從未被允許進入禦前議會。此次如果能戰勝大敵,将是幫扶王儲的良機。
只是女王一定不肯就範。
安督尼依親王在前往王宮的路上見到不少議員的車馬,心事更重了幾分。慶功宴舉辦已經一個月有餘,不見女王對王儲有別的嘉獎。今天突然召集議員,不知道為了何事。
“大敵已被擊潰,逃回巢穴,不會再威脅中土以及星引之地的任何自由人。”塔爾-泰爾佩瑞恩端坐在王座上,權杖倚在懷中。“既然如此,我要求你們為我再次加冕,尊我為大帝。”
她說到“加冕”時,大廳中就有議論之聲,最後話音一落,議會中多一半的人猛地站起。他們互相看看彼此,都是驚疑不定,接着紛紛望向領頭的安督尼依親王,最後目光灼灼落在女王身上。
“如何?”泰爾佩瑞恩追問。
安督尼依親王向前一步,深深鞠躬,他手中的權杖絲毫不比女王懷中的黯淡。“國家大勝、民衆太平安樂,我們都願意舉辦最盛大的典禮為王儲米那斯提爾慶祝。”
泰爾佩瑞恩挑了挑眉:“老親王,你怎麽不專心聽我說話?我是說給我加冕。”
“可戰勝大敵的統帥是王儲。”
泰爾佩瑞恩豁然起身:“沒有我富國強兵,王儲何來軍隊?沒有我外聯精靈,王儲何來同盟?努曼諾爾福樂至此,還不是我治國有方?”
“福樂?努曼諾爾還從沒有這樣一個貪戀權力的君主,年老至此也不肯交出王位。也從沒有這樣一個君主,不肯對自己的淫欲有絲毫克制。誰曾見過篡奪妻子之位,公然給情夫發喪的君主?誰曾見過宮廷大總管之上另設侍酒官的君主?誰曾見過搶奪他人子女,據為己出,放逐親生母親的君主!”
議會裏嗡嗡然一片,有些原本坐着的議員不禁站了起來,也有些原本站着的議員悄悄坐下。幾個膽子大的圍住親王,故意說親王年老,詞不達意。幾個膽子小的圍在女王腳邊,勸誡陛下千萬不可動怒。
泰爾佩瑞恩也沒有料到安督尼依親王的反對會如此激烈,有心要做什麽,又不好真做什麽。匆匆掃過一眼衆議員,只好暫時擠出一個微笑來:“老親王,令尊令兄在時,我們還是一起玩鬧的孩子,今天就算有什麽争論,何必把話說得這樣直白呢?”
“再不直白,只怕王儲要死在陛下之前了。”安督尼依親王說完此話,便拂袖而去,其他十幾個議員也都徑直上前鞠躬致意,然後自行離開。
泰爾佩瑞恩坐回王座,等留下的議員們也驚魂稍定、回到各自位置上後,她放下權杖,輕松說道:“今天争吵,大家不必在意,明天後天我有宴席,請大家不必介意請柬,來可以,不來也可以,就是為了閑聊取樂。”
她等得起,也分化得起,大不了一個一個面談,她才不信這些人個個都堅決。為了抓住繼承王位的機會,她等過七十年。那時她還年輕,如今她雖然年老,但仍能感到自己身體中的力量,她可以再等二十年,如果安督尼依親王遲遲不肯讓她如願,她可以再多等十年。
“怎麽突然身體沉重到這個地步?”塔爾-泰爾佩瑞恩親來親王府上探望,親王夫人慌忙迎接,寒暄幾句後,女王示意侍女把帶來的藥品交給親王夫人,把她們都打發走,自己坐在病人床邊問。
安督尼依親王靠在榻上,面色勉強算紅潤,精神則明顯短了。“人終究會死嘛。”他随意回答。
“邁倫先死了,阿納瑞安也死了,你再出點什麽事,我的世界就太靜了,太靜了。”泰爾佩瑞恩接道,她等了三十年,現在心願将遂,不知怎麽,反而渴望讓老親王承認她的作為。“既然人都會死,還在乎什麽國王女王,王儲王子,稱呼不同,實際不都是一樣?。”
“都一樣的話,陛下又堅持什麽呢?可見還是不同。”
泰爾佩瑞恩牽了牽嘴角,那一點惋惜倏然褪去,心中憤恨湧起,她湊到安督尼依親王耳邊,斷然說道:“那你還是快死吧,我等你死等了将近三十年。”
被女王催促快死,安督尼依親王毫不生氣,他年輕時就和女王打交道,知道女王的性格,不指望女王對阻攔她的人有什麽寬宏。他只是慢慢地說:“即使我死了,陛下也未必順心。”
出乎泰爾佩瑞恩的意料,老親王的兒子眼圈還紅着,就敢闖進宮裏來反對自己的事。
“我父親屍骨未寒,陛下就要給自己加冕?”
泰爾佩瑞恩聽得頭疼,這安督尼依親王家一代一代,就沒有一個不像祖宗的。
“你父親當年也不是什麽規矩人,為了口角之争刺傷王子的,不就是他自己嗎?我當時不追究,他難道心裏不明白?竟然沒拿這樁禍事教育你們嗎?你見過什麽屍骨,勸谏過幾個國王?回家做你的孝子去!”
她懶得多理會年輕人,之前她一個一個攻破那些議員的防線,唯有老親王獨立支撐,老親王一死,小親王經驗有限,短短時間玩不出花樣。只是小親王一去,殿裏空落,她倒被自己剛剛盛怒下出口的話勾起點心事來,又強行壓了下去。
她這次不能再穿着裙子加冕,她現在可以做女大帝了。
“殿下,您怎麽一點也不着急?”維蘭迪爾看着米那斯提爾悶頭讀書,心中憂愁如焚。“陛下不許您進議會,您不在意,陛下重新加冕,您不在意,陛下自封大帝,您不在意,現在陛下連加冕禮也不讓您去,您還不在意?”
米那斯提爾做了個手勢,讓急躁的騎兵長低聲,先走到窗邊确認孩子們都在外面花園裏玩鬧,沒有在意屋內的事,才又坐回原處看書:“有什麽好在意的,我盡我的本分,陛下不會無故責罰我。”
“殿下又不是陛下的親生兒子!”
“這我知道,可她從來也沒有隐瞞過,當面時我一直稱她姑母,有什麽問題?”
維蘭迪爾咬咬牙,他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就是九死一生,可米那斯提爾和他是至交好友,他不得不替他冒險:“那殿下可知道您的生母還活着?殿下可聽說過埃梅瑞伊的瘋婦人?”眼看米那斯提爾猶豫,他又加了一句:“那女人從來沒有瘋過,前兩年女王檢閱軍隊,我偷聽到安督尼依老親王他們議論,是陛下不願意殿下跟親生母親來往,對外說成如此。如果陛下真的信任殿下如親生,何必這樣做?”
米那斯提爾先是搖頭——這麽多年,他一直聽這種話,有含蓄的、有直接的,無非是要他早做準備,或者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他只覺得厭煩,姑母願意掌權,由她去好了,該得的頭銜自己已經有了,不差那三十年。只是……
他抛下書卷,躲開好友的目光,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既然你提到了我的親生母親,我确實想過問一下。明天你去幫我打探,有信物帶回來最好,只言片語也行。”
維蘭迪爾點頭答應,米那斯提爾接着又說:“但你明天出發,不可以明天就去埃梅瑞伊,也不可以一到埃梅瑞伊就打探行宮中的事情,寧可多等一個月,也不要冒險,陛下最記恨這種事。”
“我一定小心。”
米那斯提爾再見到維蘭迪爾,就是被泰爾佩瑞恩召見問話。
“這人是你麾下騎兵軍的?”泰爾佩瑞恩看他進來,指了指軍士押着的人,随口問道:“那應該是貴族子弟了,怎麽還跑到行宮去偷盜珠寶?”
米那斯提爾心中發涼,立刻回答道:“姑母,是我聽說您在老行宮裏有舊珠寶,想照着樣子給您新做一套,不想讓您提前知道,才讓這個朋友去幫忙頭看兩眼,畫個模子。”
泰爾佩瑞恩氣極反笑:“你說這話,可一點不像你父親,當年他可是直接認了,然後催我殺了那三個替他跑腿的人呢。
”我父親?“米那斯提爾一怔,他沒聽過這個詞。思緒一時攪在一處,可再一看被綁縛的朋友,他只能先救人。“姑母,既然是我有錯,我也可以承認,我也可以不做王儲。”
他以為泰爾佩瑞恩要麽會同意人情,要麽會勃然大怒,孰料女王微微點頭:“既然王儲求情,我就考慮一下。”
兩名侍衛聞言靠上前來,用恭敬但堅決的态度請王儲随他們到另一間宮殿暫歇。
半圓楓葉廳大且空曠,米那斯提爾勉強自己不去想這件事,胡亂睡了一夜。天剛蒙蒙亮,他便翻身而起,到門口卻被侍衛攔了下來。
“你們敢阻止我出入?”他驚疑不定,這是姑母頭一次如此對他,讓他不由得更擔憂維蘭迪爾的命運,于是他試着擺出王儲的架子,希望能讓這兩個人退讓。
或許再面求一次,泰爾佩瑞恩就會同意開恩。
侍衛目不斜視:“陛下吩咐,維蘭迪爾昨晚因诋毀王儲被斬首。”
米那斯提爾只覺冰寒徹骨,冷到極致,他反而開始懷疑是泰爾佩瑞恩故意吓他:“既然是斬首,你們知道頭顱在哪?”
“陛下吩咐,已經埋了,我們只是宮中侍衛,不知道詳情。”
米那斯提爾這才明白,昨天泰爾佩瑞恩只說了“考慮”,原來不是考慮人情,而是考慮怎麽殺人。是自己一時好奇,搭上了朋友的性命。“那我現在就要出去,陛下沒有禁止別人給他收屍吧。”
“陛下說了,恐怕殿下情緒激動,到外面做出傻事,讓殿下您先在楓葉廳休養三個月。”
“什麽?” 米那斯提爾下意識問道。“三個月?”
他自問沒有非分之想,只是……誰不想打聽自己的親生母親下落?維蘭迪爾又有什麽錯?竟然被斬首抛屍?現在自己被軟困在這小小廳室裏,說是休養三個月,只怕女王一日不死,自己就一日不能出吧。
他本能地伸手去拿腰間的長劍,抓了一個空,想起昨天被召見後匆忙入宮,根本沒敢佩戴武器。他舉目四望殿內,鏡臺上有一把小小的銀剪刀,他方一喜,就看到一只素手把剪刀拿走。
忽然“活過來”的侍女楚楚行了個禮:“陛下有令,殿下不要讓我們為難。”
米那斯提爾僅剩的選擇就是把門口小小雕像砸到榻上。看着一地碎片,他一點也不信維蘭迪爾說過的話了,無論在老行宮的那女人是誰,她一定瘋了。活人怎麽可能不瘋?
米那斯提爾被準許離開楓葉廳時,寧洛絲的這一波花期已經過了,他在樹下呆站了一會兒,讓侍從去給自己的妻子報信,謊稱自己這三個月和朋友胡鬧,被國王責罰在王宮裏看書。
他不想回去。三個月前,精力旺盛、個頭矮小的維蘭迪爾還在自己的住所催自己下決心,為自己的前途焦慮。
這一波花謝了,還會再有新的白花。
他擡頭望向樹頂,今夜星月俱明,之後他看到露臺上獨身一人的女國王。她似乎獨自坐在那睡着了,手臂滑出,露在衣裙外。
米那斯提爾猶豫片刻,還是拾階而上,把自己的披風解下,給女國王蓋好。
他無法可想、無計可施。
“不生氣了?”泰爾佩瑞恩其實醒着:“還是更生氣了?”她指了指身側的椅子:“坐吧,給你留的。”
米那斯提爾無言坐下。
“當初你父親自己聯系人,想要做點事情。我把那三個人抓住,叫他來見我。他一看我已經勝了,立刻說是那三個人挑撥我們姐弟的關系,讓我務必處死他們。他這樣做,是他清楚他的求情只會适得其反。不過既然他也同意那三個人該殺,我就痛快殺了。”
米那斯提爾第一次聽這段事情,分辨不出姑母此刻是在說真情還是在講故事,只好低頭。
“我殺了你朋友,跟你說這段事情,你肯定更委屈,因為你認定你的朋友沒什麽心思。作為朋友,他對你忠誠,這很好,可你是王儲,這件事就不同了。如果我不管,他給你出謀劃策,日後你做了國王,一定重用他,別人看到他得了好處,等你老了,他們就會蜂擁着去腐壞你的兒子,那時你怎麽辦呢?”
我寧可自己受困窘,也不願意這樣做一個國王。米那斯提爾心想。他有些沮喪,如果姑母說的是真的,他确實一點不像那個消失不見的父親,那個父親也不合他小時候的想象。然而下一刻他又為自己驕傲起來:“我和你們可不一樣。我自信勝過您,也勝過我父親。”
泰爾佩瑞恩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伸手摸着米那斯提爾的臉頰:“你不像我,也不像他。如果不是我有十足把握,我真要懷疑那小妮子看上去老實,其實狠狠騙了我一把。畢竟,她嫁的好丈夫就騙過我一次。”說到這,她的指尖忽然聚攏,指甲刺到了侄子的皮膚,又忽然松開,手背溫柔地蹭了蹭方才掐過的地方。“但也不要緊,即使你真的既不像我,也不像他,只要是我養大的,我愛的,就夠了。奇亞坦倒是有點像他的性子,可是小聰明多,不像我。阿納瑞安家那幾個小的,也沒一個像阿納瑞安的。阿納瑞安年輕時多麽好呀,太陽照耀他的盔甲,像照耀寶石。那麽多女人愛他,他偏偏只愛我。”她望向遠處暗沉沉的山形,露出思索的神态來:“我差一點就想嫁給他了。”她說着做了一個撚起的手勢:“就差那麽一點。”
“這才叫雙樹枯竭,不可複生。日月幽暗,不可複明。”她說着拉近了身上的披肩,寒意開始讓她畏懼,她周身都在難以控制地顫抖。米那斯提爾想攙扶她進內室,她擺手拒絕了。
“阿納瑞安死了,您将來打算對他的後人怎麽辦呢?留着親王的封號?還是讓他們去中土?”泰爾佩瑞恩問道。
米那斯提爾被提問政事,精神一振,稍加考慮後說道:“我剝奪他們家世襲親王爵位的資格,讓他的那兩個外孫将來和阿塔那米爾做學伴,怎樣?”
“好,”泰爾佩瑞恩說,她勉強站起身,拉過米那斯提爾,讓他坐到自己剛剛坐的位置,自己坐在王儲坐過的椅子上。“陛下要信守諾言。”
米那斯提爾心中驚異,但面上不顯。若說他不渴望王位,不抱怨女大帝死守權柄,那是假的;若說他此刻有多欣喜,想一想三個月前死去的朋友,他高興不起來。
“我死後,不要急着葬我。”泰爾佩瑞恩說道:“用冰塊保存我的屍體,我的書桌上有當初晉封攝政王儲時所穿衣裙的設計圖紙,你讓工匠重做一件給我穿上。鏡臺左側第二個抽屜的首飾是我那時戴的,你也給我戴上。我要讓所有離開阿爾達的幽魂野鬼,死在我前的也好,死在我後的也好,都能遠遠的就看到我。”
米那斯提爾不知道怎麽接話,只好說:“我一定照辦,姑母。”
風吹過女國王灰白的發梢,泰爾佩瑞恩沒有像以往那樣把它們重新整理好,也不像剛才那樣因為寒冷而顫抖了。
米那斯提爾便知道,他現在是國王了。他有些遺憾,原本他想問問自己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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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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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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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