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
“啊!!!”
第二天,天剛麻麻亮,倉皇的尖叫聲就在縣委大院響起。
不少人從睡夢中驚醒,罵罵咧咧。
淩天奇被枕邊人刺耳的叫聲驚得彈坐起床:“怎麽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他身體醒了,但意識還混沌着,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你是不是動了我那個檀木盒子?”
祁珍語氣急切,神色扭曲。
那雙讓人不自覺親近的星眸此刻瞪得如銅鈴一般露出眼白,她半跪在床上,雙手用力捏在淩天奇肩膀處,略帶幾分魔怔:“不,你應該不會随便動我的東西,那就是淩可可和張菊詠幹的,對,就是她們。”
淩天奇徹底醒了。
他看了眼屋子,發現屋裏亂糟糟的。
衣櫃頂上的棉被落在地上散開,書桌上的書變得淩亂,臺燈倒在一旁,就連窗簾布也被拽壞了。
整個屋子就像被強盜洗劫過。
他大吃一驚,正要問到底發生什麽,就見祁珍好似變了個人一樣文雅不再,破口大罵。
什麽剁手、娼婦之類,一點不像能從她嘴裏吐出的字眼,髒得不堪入耳。
她神情瘋癫,嘴裏念念叨叨,不斷咒罵大嫂,黝黑的眼珠也頻頻閃爍,就跟精神失常的人差不多。
回想起這段時間她暴躁易怒,動不動就跟刺猬一樣紮人,淩天奇眉頭深鎖。
面色一沉,反手抓住祁珍,低聲呵斥道:“你到底在發什麽瘋?”
祁珍;!!
發瘋?
她沒瘋,她就是控制不住脾氣,但現在她沒瘋也瘋了!
七年攢下的寶貝,一夜之間全沒了。
“你把屋子翻成這樣到底要找什麽?跟可可和大嫂又有什麽關系?你不覺得這段時間的自己很陌生,很奇怪嗎?”
祁珍滿面震驚。
結婚七年,淩天奇對她一向言聽計從,這是他第一次露出不滿。
她心髒冷不丁地抽搐了幾下,有些陌生。
“你知道什麽?”
“我奇怪、我陌生?這些年我攢的錢全沒了!!!沒那些錢,你以為自己的襯衣、皮鞋、收音機哪裏來的?幼珊兄妹倆的玩具、新衣服、興趣班……哪個不要錢,你以為靠咱們一個月五六十塊就能三天兩頭吃肉嗎?”
沒有她,淩家能把自己的形象包裝得那麽好?
現在誰不說公爹清廉能辦實事,誰不說淩天奇虎父無犬子,腦袋瓜好使。
也不看看隔壁,人家比公爹官兒還大呢,怎麽沒過上他們家這樣的好日子?
淩天奇額際青筋暴起:“……”
“行了!你自己數數,這個月你說多少次了?要我趴下給你三跪九叩,感恩戴德嗎?”
怎麽突然變得如此無理取鬧?
家裏吃吃喝喝能花幾個錢,他每個月只給自己留五塊,別的都交到她手裏了,這還不夠一家四口的花銷嗎?至于回回拿出來說,一說就牽連上家裏其他人,這是要把一大家子都得罪完了才行嗎?
簡直中了邪了。
“你放屁,你——”
祁珍目眦欲裂,伸手就往淩天奇臉上招呼。
啪的一聲,兩人都傻了。
對上丈夫錯愕的表情,祁珍愣了一下,腦袋裏傳來“滴、滴滴”聲——
誇張到猙獰的表情瞬間僵住。
祁珍打了個激靈,思維漸漸被理智掌控。
充斥着怒火的雙眼登時漫上水光。
她怯怯地伸出手撫摸淩天奇泛紅的右臉:“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最近怎麽了,我不想說那些話,也不想打你,但我控制不住。”
說完,便懊惱地湊上去親淩天奇,邊親邊道歉:“老公,對不起,對不起……”
淩天奇狐疑地看着她。
但僵硬的身體漸漸軟化,很奇怪,他心裏還有點郁氣,想要質問她到底怎麽了,但聽到祁珍道歉,心疼的情緒便瘋狂生長:“你先別哭,我不生氣就是了,先說說到底丢了多少?”
祁珍聽他語氣轉換如此迅速,便知道系統确實回來了。
【系統,你在嗎?】
她依然不放心,一面對着淩天奇嘤嘤嘤,一面在心裏呼喚系統。
回應她的是頻道錯亂的電流雜音。
過了一會,傳來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宿主,A02被其他異能量攻擊了,部分功能受損暫時無法開放,需要更多能量修複才可繼續使用。】
祁珍花容失色,正要問它到底什麽意思。
系統先一步探清她的內心,直言:【淩家整體好感度已經從八十五降到六十五,很快要跌到及格線以下,如果跌到及格線以下,以淩家為中心的所有掠奪對象都将受到波及,希望宿主不要懈怠。】
祁珍明白它的言外之意,如果系統能量不夠,無法為她兜底,那她曾經奪走多少運勢,就會受到多重反噬。
以前她可能有所懷疑。
但經過這個月仿佛鬼上身般的經歷,祁珍不敢不信。
系統:【D級好感香氛能夠挽回淩天奇的心。】
祁珍看着面板上僅剩不多的積分,咬了咬牙:【要!】
很快,卧室裏被淡淡的玫瑰香味兒籠罩着。
不到十秒,淩天奇目光變得更加溫柔,他愛憐地親着祁珍的額頭,鄭重發誓:“珍珍你放心,如果真是可可和大嫂拿的,我一定替你出氣。”
祁珍擡眸,雙眸信任地看着他:“現錢就有六七千,那匣子裏還有我偷偷到廢品站收的一些古董小玩意兒,錢倒是無所謂,但那匣子一定得要回來。”
“放心,我——”
淩天奇話沒說完,隔壁又是一陣尖叫,伴随着蹬蹬蹬的腳步聲和同款翻找屋子的聲音。
這回尖叫的人換成了淩母。
……
這個清早,淩家一陣雞飛狗跳,除了四個孩子正常上學。
其他人如喪考妣。
一個個臉色發青,吵吵嚷嚷得附近的人都聽到動靜了。
偏生這錢還不能大張旗鼓的找。
老兩口那只大皮箱就他們自己知道,幾個孩子都瞞得死死的,淩天奇兄妹仨就算猜到爸當官後家裏偷偷摸摸撈了點油水,也不知道撈了整整一箱子啊。
而祁珍那只匣子裏裝了些什麽,她也沒說太明白,就連淩天奇也只知道那是她在廢品站撿的漏。
張菊詠也氣啊,她摳摳嗦嗦攢下三四百,都被偷了個精光。
再看老二媳婦那張黑臉,氣得渾身發抖,一問丢了好幾千咧,她心裏頓時冒出了詭異的平衡感。
總之,除了身無恒産的淩可可,所有人都損失慘重。
一個個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等看到樓下桌上那擺得整整齊齊的十一張大團結,什麽大場面都見過的淩敦義都氣得天靈蓋冒火,深深感受到了對方的嚣張和愚弄。
淩母更是氣急攻心,白眼一翻暈過去了。
等有人上門詢問,淩敦義還要忍着憋屈,半真半假的哄人:“這個月剛領的工資被偷了,看來咱們大院還不夠安全,大夥兒也回家檢查檢查,也不曉得闖空門的光顧了幾家。”
大夥兒一聽這話,還不得急死?
顧不得問淩家到底丢了多少,急急忙忙回家查看自己的存款是否安全了。
但這股擔憂過去後,“淩家到底丢了多少錢”還是成了大院裏最好奇的事。
而風波中間的淩家總共丢了多少?
除了真一知道,連他們自己都不清楚。
***
真一知道祁珍肯定會生氣,但她沒想到這一氣竟逼得那系統提前醒了。
這會兒還在盤算這筆錢怎麽花呢。
盛景玚起床,就發現真一沒睡在另一個屋,而是歪歪扭扭地趴在堂屋炕上玩得正開心,細竹竿似的小腿向上擡起,晃來晃去悠閑得很。
她左手邊是一張一張排列好的大團結,右邊是放得整整齊齊的首飾,漂亮的手指一會兒摸摸大團結,一會兒摸摸玉镯子,不時發出嘿嘿嘿的笑聲。
“……”
盛景玚搖搖頭,覺得好笑。
笑祈真一,也笑自個兒。
這丫頭傻乎乎的,他居然還覺得她挺可愛,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情人眼裏出西施。
“祈真一,你別說你盯着這些看了一整夜?”
“你起來了?”
真一扭頭,樂呵呵地說道:“這麽多錢啊,我第一次見到,還不讓我興奮一下嗎?”
“你覺得怎麽花呢?哎呀呀,我居然有一天會為了怎麽花錢而發愁,人生啊,真是妙不可言。”
想到祁珍起床後發現幾年心血付諸東流而跳腳的樣子,真一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捂着嘴巴,咯咯笑出聲。
讓你偷我身體!
活該。
“你慢慢想,我去洗臉。”
盛景玚無奈笑笑,走到院子裏擰開水龍頭,就這樣碰着水往臉上撲,漱完口後才回屋,真一已經坐直了,但錢還是撒在炕上,沒歸攏好。
“我給你存着?”
盛景玚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問道。
真一雙手捧着臉頰,嘴巴微微嘟起:“太多了吧,感覺一輩子也用不完。”
她把淩家搜羅一空時純粹出于報複心态,就是想讓祁珍不好過,讓她痛苦,破壞她“寵文女主”的美好生活。
沒想過留着自己花。
她對邵兵說的話确實不算假,在能保障自己還陽後的生活後真一對金錢的欲望并不太高。
而且,她也怕自己花了這不義之財弄髒魂魄。
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看不如這樣,反正這些錢也不知是打哪剝削來的,咱們就做一回劫富濟貧的大俠。今晚我就帶着錢到那些窮得揭不開鍋的家裏,每家扔幾張。”
“你覺得呢?”
她歪着頭,笑盈盈地看着盛景玚,漂亮幹淨的雙眸閃着惡作劇的光。
顯然,她其實沒考慮太深太複雜的東西,就是覺得這樣做或許還不錯。
盛景玚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兩下。
淺笑道:“當然,你的東西你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真一聞言,露出潔白的牙齒。
“大團結可以這樣操作,但那堆東西是災不是福,你送出去對方還得想辦法換成錢,這個過程裏很容易招惹麻煩。”
真一斜了他一眼:“我又不傻。”
盛景玚又是笑:“嗯,你不傻。”
覺得氛圍再次變得甜膩膩的,真一不自在地挪了下屁股:“東西先放在你這裏,我先回到身體裏去了。”
盛景玚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身體放在城外安全嗎,要不還是将身體放到這邊吧。”
真一審視地看着他,盛景玚眼神沒避開,反倒眼尾挑了挑:“怕我呀?”
他上下打量真一,戲谑道:“你瞅瞅你現在這個樣子,難不成我還能對你怎麽樣?祈真一,不會人鬼真能……嗯,你懂的。”
真一被羞得差點撲過去打他。
露出兩顆萌萌的小虎牙咧嘴威脅:“哈哈,我怕你?你等着每天被我吸陽氣吧!”
盛景玚眉目含笑。
就怕你不來。
“來啊,拿出你當年的氣勢,敢打退堂鼓我就看不起你。”
真一鼓起兩頰,生氣地看着盛景玚,忍不住放下豪言壯語:“你給我等着!”
放完狠話,她氣呼呼地飄走了。
等鬼影子跑得沒邊兒後,盛景玚才放聲大笑,這招簡直百試百靈。
****
真一說來就來。
反正她值夜班,白天回哪區別都不大。
除了四處晃悠尋找機會結識祁珍身邊的人,她并沒有心情做別的事。
她嘴上不說,心裏其實很明白,眼下的她不适合跟任何人産生羁絆。否則哪天她消失了,或是換了別的身體,這段時間交的朋友怎麽辦?
別人為她的不告而別難過,她自己也會傷心的呀。
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真一索性不跟其他人打交道。
至于盛景玚,反正他一早就戳破自己的身份了,真一有些破罐子破摔,懶得想了。
到了晚上,真一再次請了假。
作為她名義上的表哥——邵兵,不得不耐着脾氣給她擦屁股,開始了老實值班的生活。
真一把身體托付給盛景玚,帶着一大包錢往街道上走去。
屋裏,盛景玚看着炕上那截銀白色的木頭,神色莫辨。
實在很難想象一分鐘前這還是一具鮮活的身體,在真一的控制上能跑能跳,跟尋常人沒兩樣。
他猶豫着伸出手,戳了戳屬于“手”的部位,冰冰涼涼的。
回馬路的一條巷子裏,筒子樓外面延伸出一排排窩棚。
沒有電燈,連煤油燈都沒有,住在裏面的人只能借着昏暗的月光幹活兒。
一間窩棚裏,兩個半大小子帶着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圍蹲在一塊,面前的爐子發出微弱的火光。
“大哥,紅苕熟了嗎?”
小女孩咽了咽口水,糯聲問道,聲音帶着無限渴望。
“再等等。”粗噶的嗓音安慰道:“今天運氣很好我撿了兩個,夠咱們吃了。就是可惜了,壞了好大一塊。”
小女孩很懂事:“大哥二哥多吃點,丫丫小可以少吃點。明天丫丫也去撿。”
“丫丫,你乖乖在家裏等哥哥,好不好?”
話音落下,另一個稍微清亮些的聲音帶着幾分暴戾:“哥,以後咱們出去都帶上丫丫吧,今天我如果回來得再晚一點,丫丫的褲子就要被隔壁三胖扒掉了。”
丫丫不知道扒掉褲子意味着什麽,只是懵懂地跟哥哥告狀:“嗯,三胖欺負我。”
大一點的男孩兒恨恨咬牙:“成,丫丫跟着一塊去。明天我就揍他丫的。”
“大哥,不打架。媽媽說了不能打架。”
丫丫害怕地抱着哥哥不放。
父母沒了,但丫丫還記得媽媽的話。
兩個男孩齊齊陷入沉默,只抱緊了妹妹小小的身子,心中愈發悲憤,對占了他們房子又把兄妹仨趕到窩棚住的叔叔嬸娘恨得牙癢癢。
窩棚裏沒有大人,三個孩子忍着眼淚,聲音甕甕的,互相打氣。
真一透過縫隙看了看,大點的兩個孩子也就十一二歲,很瘦。
比她從前還要瘦。
而窩棚裏除了一個木板床,一個爛得不成樣的土爐子,還有糊風口的報紙,竟什麽也不剩下。
真一皺了下眉,心裏不太舒坦。
她身旁的袋子裏錢不少,倒是可以多給他們一點,改善生活。
只是——
這三個孩子保得住嗎?
會不會被人發現他們有錢,那些人轉而對他們下手呢?
真一趴在要倒不倒的門板上,輕輕喊了聲:“喂,別哭啦,再哭妖怪就來吃你們了。”
說完,她就像進入盛景玚家裏一樣飄進小小的棚屋裏。
屋裏三人自然看不見真一,就聽聲音從屋外轉移到他們身邊:“誰去開開門,我的包卡在外面了。”
也不管三孩子是不是被吓傻了,真一語氣如常:“包裏很多錢哦,我可以給你們一點點,有了錢,你們就不用餓肚子了。”
兩個男孩抱緊了妹妹,害怕得打哆嗦。
“你是誰?別想着吓唬我們,我們才不怕呢。”男孩故作兇狠。
只有最小的丫丫無知無畏。
她不懂什麽妖怪鬼神,在她幼小的心裏,爸媽不在是最可怕事。
除去爸爸媽媽,那就是餓肚子第二可怕。
她知道錢是什麽。
聽到真一的話後,開心地從大哥懷裏掙脫出來:“真的嗎?真的給我們錢嗎?那我去給你開門。”
兩個男孩被吓得一動不敢動,一個錯眼不及,妹妹已經把門拉開了。
“丫丫——”
夜風吹進悶人的棚屋裏。
随後,一個軍綠色的郵遞包飛進棚屋,飄在半空。
小哥倆瞠目結舌看着眼前這不可思議地一幕。
就聽到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愣着做什麽,自己去拿呀,難不成還讓我送到你們手裏啊。你們覺得需要多少才能改善目前的境況就拿多少。”
這話好像魔鬼的誘惑。
借着烤紅薯微弱的火光,真一能清晰看到他們臉上的掙紮。
小女孩只知道錢能讓他們不挨餓,還不知道這一兜子錢有多少,但她的兩個哥哥在經歷了人情冷暖後,對金錢體會頗深。
半晌後,粗噶的聲音将信将疑:“……真的随便我們拿多少嗎?”
真一心說,當然是假的啊。
嘴上卻道:“當然,我是一個很講誠信的人。”
兄弟倆其實還是很害怕。
但挨了快兩個月的餓,好幾次都覺得自己快死了,如果不是存着把妹妹養大的信念,或許早就不掙紮了。
這會兒他們寧願相信這個只能聽見聲音卻看不見人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場夢。
他們緊張地看着彼此,最後還是老二将手伸向了軍綠色的包。
他顫顫巍巍地,從包裏先抽出一張,随後猶豫了下,又抽了一張……
這個過程裏,真一沒說話。
他總共抽了三張大團結出來。
在真一等着他第四次伸手時,鼓起勇氣問:“……神仙姐姐,我,我們拿三十塊可以嗎?”
說罷,擔心真一誤會他們貪心,連忙紅着臉解釋:“不白拿,你需要我們做什麽,我和大哥絕對不推辭。”
真一沒說話,兩個大點的男孩眼睛裏的光漸漸熄滅,局促不安地低下頭。
是啊,他們能幫“神仙”做什麽呢?
這話聽着都虛僞。
丫丫不知道哥哥們的心路歷程,她很緊張,害怕神仙姐姐決定不幫他們。
她不想哥哥們為了找吃的被人攆,被人打。
小小的人兒可憐巴巴地看着真一站着的位置,童聲怯怯道:“姐姐,我大哥二哥很厲害的,我,我以後也會賺錢還你……”
小姑娘扁着嘴巴,許是知道小孩哭鬧會不讨喜,她憋得小臉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看得真一心疼不已。
窮,是這世上最厲害的病。
對任何一個家庭都是致命的,尤其是這種沒了父母撐腰的孩子。
“別哭啦,姐姐剛才不說話當然是因為沒有什麽事需要你們幫忙啊。還有,我都說了我是個有誠信的人,你們居然不相信我?”
真一佯裝生氣。
“這三十塊我不會收回,不過這棚屋四面透風,誰都能進,你們能保住這錢嗎?”
兄妹仨人俱是一愣。
老二下意識抓緊了錢,哪怕此刻他覺得錢無比燙手。
他緊緊抿着嘴唇,看着同樣聽懂話裏含義的大哥,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
在真一不解的眼神中,他突然跪在地上。
像爸媽從前在清明節帶他們去給爺奶上墳祭拜時那樣用心:“……您能給我們指一條活路嗎?”
好死不如賴活着,管她是鬼是神,能救他們兄妹仨的就是好的。他跟大哥答應過爸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把丫丫養大。
可他們太小了,接不了爸媽的班。
叔嬸頂了爸媽的工作後,當着領導們的面說得好好的會把他們養大,可才過半年,他們連面子功夫都不做了,就這樣把他們趕到窩棚。
這一刻,瘦削的男孩特別想一夜醒來他不再是十二歲,而是二十歲。
他一跪,另一個男孩也屈膝跪下,小姑娘看着兩個哥哥下跪,懵懵懂懂地也跪下了。
三個小家夥這動作把真一吓得後退兩步,無奈扶額。
她生前是普通人,死後也是普通鬼,哪裏承受得起這樣的大禮?
“不許跪,趕緊起來。”真一急忙說。
三人不聽,就那麽倔強地跪着。
真一見勸他們不聽,就換成威脅:“再不起來我就要做個不誠信的人,把錢收回來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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