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

真一之前也沒懷疑過老柳樹的話。

她有她的小心思。

就是覺得功德這玩意兒實在難以量化,無法确切得出結論。

很難算清楚到底要攢多久才能讓這具木偶身體發生改變。

是以才将“折騰祁珍”放在第一位。

但昨晚的事告訴她,比起逼祁珍離開,明顯攢功德更省力省事,最重要的是,整個進程完全由她自己把控。

唯一的疑慮在于祁珍的系統究竟對付“人”容易,還是對付“鬼”更容易。

真一盤腿托腮想了半天,總覺得自己思考了個寂寞。

因為系統本身就有一個致命的絕招——奪舍。

擺在她面前的兩個選項其實殊途同歸:

一,努力攢功德,直接借着木偶身體變成真正的人。

但變成人後,她的魂魄無法随意離體,身體也不能靠着修煉修複,一切對付人的手段都能讓她元氣大傷,當她的身體是柳木時,斷了燒了只要打坐修煉一個禮拜就恢複了。

但變成人後輕則殘廢,重則殒命。

如果祁珍重新勾她魂魄,再次奪舍她的新身體,她将束手無策。

二,繼續給祁珍找麻煩,逼她主動離開。

眼下她暫且摸不清楚系統奪舍有沒有附加條件,是必須八字相合還是逮誰奪誰,萬一祁珍在生活已經一地雞毛的情況下仍然找不到更好的呢?

難道為了逼她走,自己還得給她物色新的?

——那自己也忒不是東西了。

這死貧道不如死道友的事,真一做不出來。

算來算去,就算她不打算要原本的身體,也必須在新身體徹底重塑好之前就把祁珍和系統解決幹淨,否則就要嚴格把控身體轉換的進程。

委實讓人洩氣。

死祁珍,臭祁珍!

真是個禍害。

“哎,小祁,你先別走呀,到辦公室等一會兒,今天該發工資了。”大旺見她虎着臉往外沖,趕忙把人叫住:“你咋這個表情,不會是做噩夢了吧?”

真一扯了扯嘴角,順勢說:“嗯,做噩夢了。夢到一個女人欺負我。”

“夢是反的。不過呢,就算有人欺負你也不要怕,還有我們嘛。大家有緣在一個場子工作,那就是兄弟姐妹,有事我們給你紮起(撐腰)!”

大旺哈哈大笑,猛地在她後背拍了一記。

他下手沒輕沒重,換個真正的小姑娘故意被這巴掌拍得趔趄幾步了。

真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無奈地看着他:“大旺哥,你故意下黑手啊。”

大旺撓撓頭,嘿嘿直笑。

這哪能怪他,不是呆久了知道小祁是大力士,這才敢随便拍嗎?

要真是個嬌滴滴需要随時哄的小姑娘,別說拍她了,就連多說幾句話他都不敢呢。

真一就是随口抱怨。

火葬場攏共就這麽幾個人,加上工作環境特殊,大夥兒都非常好相處。

蔡叔瞧着沉默寡言偶爾還讓人覺得古裏古怪,帶徒弟(大旺)特別認真;杜嘎子長得五大三粗,非常怕鬼,每次出去搬屍都得念好幾遍阿彌陀佛;大旺呢,憨厚老實,成天嘻嘻哈哈,時不時交班時給真一帶點小零嘴,真一察覺得出他其實沒別的想法,就是把自己當妹子看……

同事好相處,事少還錢多。

比起那些體面的單位,她就是很俗氣,就喜歡在這裏上班。

“小祁,哥跟你商量個事行不?”

“……大旺哥你直說了吧,這樣扭扭捏捏的,怪惡心。”

真一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驚奇地看着腼腆害羞的大旺。

大旺擡眼看了她一眼,迅速別開臉,聲音吞吞吐吐道:“就是吧……你那個布票能先挪給我不?我,我,嗐,就是家裏&&@*……*!”

後半句真一沒聽懂。

但她還是爽快答應了。

“沒問題,要記得還嗷。”

大旺笑得花枝亂顫,嘴角快咧嘴耳後根了。

又是一記友誼的巴掌:“還,必須還。這事如果成了的話,哥還你兩倍,不,三倍。”

真一:……

不至于,不至于。

她又不是放高利貸的。

“至于,咋不至于,這可是攸關哥的人生大事。”

差不多将近七點半,熊叔來了。

他從上鎖的抽屜裏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記錄冊子。

真一瞄了一眼,上面标注着每個人按多少級工資發,票證貼補領多少。大旺這個月雖然沒值夜班,但跟着跑了好多趟鄉下宣傳火葬事宜,能拿七塊補貼,到手小八十塊。

而她自己呢,按照邵兵的标準發,比大旺還多一點。

真一想想自己上班的內容,除了偶爾跟着跑兇案現場當辟邪吉祥物,給嘎子搭把手,值夜班時都躲在停屍房修煉。

其實真沒多少工作量。

頓時,那小眼神心虛得不得了。

“熊叔,我的工資是不是多、多了?”

熊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就見乖乖站着的人身上還有一個活潑過頭的魂魄在原地轉圈,他收回視線,泰然自若道:“值夜班工資高,大旺他們輪流值夜時也拿高補貼,沒給你特殊待遇。”

大旺在一旁沒走,聽到這話連忙點頭:“是哩,夜班錢多。不過錢再多我還是寧願上白班。”

“哎喲,夜班是真的睡不着,每回都覺得有東西在窗戶外瞪我,我都不敢回頭看。”

熊叔淡淡說道:“怕啥怕,講究科學啊。”

“……”大旺憋了一會兒,說:“熊叔,就算講科學也是白班好哇,咱們這環境很影響睡眠的,我經常睡不安穩第二天就沒精神,次數多了身體就垮了,瞧,自從不上夜班後,我感覺自己年輕了好幾歲。”

熊叔哼了聲,沒反駁他的話。

大旺說着說着還來勁了,他摸着下巴操着一口方言:“不過小祁這心也忒大了啊,連續上了半個月夜班,氣色比誰都好,我記得她剛來時那臉色哦,慘白慘白的咧。你看現在,臉都開始有血色了,你這夜班上得跟吃了大補藥似的,奇葩,真的是奇葩!”

真一抿嘴,沒有靈魂的笑了笑:“我睡覺最怕人吵吵了,值夜班好啊,特別安靜,睡得特別香。”

大旺:!!!

“老妹兒,這個牛吹得哥哥福氣,你贏了。”

說着,還比了個大拇指。

真一不跟他皮,将兩張布票遞過去:“一定要還啊。”

“知道,知道,看你那小氣吧啦的樣兒。”

大旺拿到票,美滋滋地回焚化間上班了,真一則将三個孩子和房子的事跟熊叔說了。

熊叔聽完倒沒反對,相反,真一越露出“人性化”的一面,他心裏越放心。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會透露你的消息。”

真一點點頭,不放心地叮囑道:“那您回家跟熊輝和熊小朵交代一聲,免得說漏嘴了。”

熊炳雲笑道:“成。”

心裏盤算着要怎麽引導那三個可憐的孩子,免得走了歪路。

****

離開火葬場,真一熟門熟路回到交子巷的盛景玚家中。

院子裏很安靜,盛景玚已經出門了。

真一在屋裏轉了幾圈,有些無聊。

想着盛景玚幫了她這麽多回,幫她收尾又幫她保存身體,哪件事都沒得挑,反倒是她自個兒,光占便宜一點不付出,實在有點狼心狗肺。

她蹙着眉,看着堂屋裏西牆擺着的新櫃子。

眼前一亮。

她可以給盛景玚收拾屋子啊。

說幹就幹,真一立馬拎着水桶到院子裏接水。

到了這時候,鄉下和城裏的差距就出來了。

在鄉下,不是家家戶戶都打得起水井的,一口井少說得好幾百塊。

通常來說,整個村子也就一兩口井,村裏人只有吃喝才挑井水,洗衣服或是別的都到河邊,池塘。

真一聽着嘩嘩的水聲,忍不住感慨,如果山裏也像城裏這樣家家戶戶有自來水就好了,這樣哥哥們就不用每天都去挑水了。

感慨完又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怎麽就那麽犯賤呢?

人家都不認你了,你還想他們做什麽??

不許想,不許想。

真一手在水桶裏浸了會兒,輕輕拍了拍臉頰,把自己拍清醒後,開始給盛景玚的房子做大掃除。

除了看得見的窗戶門板,院子裏的落葉……

連屋檐下的蜘蛛網她都清幹淨了。

盛景玚回來時就見真一舉着長長的竹枝掃帚,吭哧吭哧擦房梁,邊擦邊哼着聽不清詞的曲調。

他沒出聲喊她,而是轉身到院子裏又端了一盆水進屋。

“你回來啦。”真一微微側首,視線在他手中的搪瓷盆掃過,理直氣壯地吩咐起人來:“我來弄堂屋,旁邊兩個卧室的橫梁我都擦過了,你去擦床和衣櫃吧。”

“我本來把櫃子都擦過一遍了,結果擡頭就看見這橫梁上全是灰,不擦不行,盛景玚你這日子過得太邋遢了。”

盛景玚端着盆兒往屋裏走,随口道:“是是是,我邋遢,誰讓家裏少了女主人呢。”

真一被這話噎得俏臉微紅。

空氣凝滞,兩人頓時處于一微妙的沉默中。

但赧然這詞就不會出現在真一身上,她定了定神,覺得自己被這句話哽得不還嘴的話,顯得她沒見過世面似的。

小嘴一撇,頂着一張桃花面不改霸道作風。

日常倒打一把:“這日子還過不過了,你不紮我兩刀你就不開心嗎?真是煩死人了。”

“呵,祈真一你的良心呢?”盛景玚冷笑。

真一邊将長掃把扔到院子裏,邊嘟囔:“被你吃了呀。”

盛景玚:……

呀你個大頭鬼呀!

兩人邊鬥嘴邊拾掇房子,又弄了一個多小時,整個院子煥然一新,連牆角那棵棗樹都顯得格外精神。

真一站在門口,雙手叉腰:“總算不是狗窩了。”

瞧瞧,她多麽心靈手巧啊,難怪盛景玚這家夥惦記她這麽多年!

盛景玚擡眸看着她眉眼彎彎的樣子,暗暗哂笑。

複而低頭,得咧,狗窩就狗窩。

真一:“我今天發工資了,八十多塊唷。”

盛景玚:“嗯,很厲害。”

真一蹙眉,态度這麽平淡?

她斂起得意,走到盛景玚面前蹲下,半嬌嗔半控訴道:“盛景玚,你好冷淡啊。”

“不然?”盛景玚将抹布搓幹淨,晾在院子右側的竹竿上,嗓音柔和:“祈真一,你不能只享受我的好卻一點都不思考咱們的未來,嫌我冷淡啊,那就給我一個能對你熱情的名分。”

他說完這話後,真一遲遲沒有作答,盛景玚也沒催。

就這樣,一個靠着竹竿站着,一個蹲着,四目相對。簌簌的風吹過,棗樹葉子落下,飄散在兩人周圍。

真一率先躲開他熾熱逼人的眼神:“……我不敢想,你別逼我。”

盛景玚清淺透亮的眸色裏透出一點不可窺探的幽深。

一開始他确實沒想逼她。

但時間一長,心儀的姑娘天天在自己眼前晃,有很多事情他不能不想,他想無所顧忌地親近她,而不是遮遮掩掩,時刻擔心她跑得沒影。

“祈真一,我們來算一筆賬。”

真一:???

“你消失七年,我也沒有移情別戀,我算不算對你忠貞不渝?”

真一不明白他要跟自己算什麽賬,但這個問題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說不是,只能答道:“……算。”

“你非常有把握還陽,對不對?”

确實是。

“除了我以外,你有別的喜歡的男人,還陽後也打算跟他在一起?”

真一迅速搖頭,覺得怪委屈的。

盛景玚怎麽能這樣說她呢?她又不是朝秦暮楚的人,怎麽就喜歡別人了。

“那好,我問你,撇開目前的困難,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後你還願意繼續跟我處對象嗎?”

真一兩眼茫然,愣了愣,話題到底是怎麽說到這裏的呢?

“願意,或者不願意,很難回答嗎?”

真一扁着嘴,有點不甘心:“……願意的。”

她想跟盛景玚談對象,想和他結婚的想法從來沒變過。

如果一段感情正兒八經走到盡頭,好好地說過分手,時間長了即使還懷念着,也只是留下些許惆悵。

但她跟盛景玚的感情是在最濃烈的時候被外來力量終止。

沒來得及給對方一個交代,更不知對方是死是活……

這未知的遺憾随着時間不僅沒有淡化,反倒更加濃郁深刻。

不僅盛景玚放不下,真一其實也沒放下。

這麽多年,她每天都回憶跟家人,還有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他的每一個表情,真一都記得清清楚楚,支撐着她回家的動力除了爸媽兄弟,也有他。

是這些回憶讓她熬過了近百年的孤單。

回來後,她滿心想着家裏,沒想到爹明明認出她了卻那樣對她。

她确實是十裏八村都知道的好性子,很少跟人紅臉,但長久堅持的信念在一瞬間崩塌,帶給她的是毀滅性的打擊,無異于天崩地裂。

她不斷懷疑——

是她不夠好嗎?

是爹娘從來都沒有她以為的那樣愛她嗎?

是不是她對那個家而言,一點都不重要?

那晚,真一心裏充斥着自我厭棄感,甚至把所有人毀滅的沖動。

這情緒在跟老柳樹聊過後被她狠狠壓了回去,但并未完全消除,只是蟄伏。

是什麽時候想起家裏的親人不再憤懑不平呢?

是在跟盛景玚重逢後。

當她知道,這世上總還有一個人始終惦記着她,沒有被祁珍奪走後,那些沒法跟人說的委屈、傷心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他治愈了大半。

“沒有別的男人,我也從來沒想過跟別人結婚,只是我的情況……”

在身體沒重塑好之前都不算人。

後半截話沒來得及說出口。

就被盛景玚打斷:“我們結婚吧。”

很突然,突然到真一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麽?”

盛景玚:“我說,我們結婚。”

真一:“……”

瘋了???

她驀地擡頭,錯愕的看着盛景玚,他臉色淡淡的,渾然不覺自己說了什麽石破天驚的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眼神很認真,不是在說笑。

真一:“你瘋了?我們現、現在怎麽能結婚呢?”

震驚得她都開始結巴了。

盛景玚彎下腰,大掌捧着她的臉頰,認真問:“為什麽不能?”

“你有戶口,有身份,沒有喜歡別人,你心裏只有我,那我們為什麽不能結婚?”

真一真傻了,長長的羽睫輕顫了一下,她嗓音發抖,帶着微微的澀然:“可我不是人……”

她拒絕得不那麽堅定。

真一不想看盛景玚的眼睛。

試圖低頭逃避,但臉被盛景玚的手掌固定着不讓她別開臉,真一只能慌慌張張地垂着眉眼。

委屈地重複了一遍:“我不是人。”

盛景玚聲音無比堅定:“別人并不知道,不是嗎?在外人眼裏你就是活生生的人,咱們結婚了他們只會祝福不會說三道四,結婚後你可以正大光明住在交子巷,不用躲躲藏藏怕別人看見說閑話。至于祁珍,我們一起解決。從此禍福與共,祈真一,問問你的心,你真的不想嗎?”

真一被他這麽盯着,心口似有火在燃燒,莫名緊張。

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捏緊了袖子,面上也很難做到一派淡然。

她咬着下唇,手足無措。

過了半晌,才低着頭羞恥道:“一個無法跟你做夫妻間最親密的事,亦不能生孩子的媳婦,你,你……”

到底為什麽一定要結婚呢?

貶低自己的話真一說不出口,可結婚從來不只是喜歡就能行的。

她是青瓜蛋子,但對夫妻之事并不是白紙一張,什麽都不懂。

在山上,結了婚的女人們平時聊天也不都是含蓄的。

就像山裏漢子聚在一塊說誰家婆娘胸大屁股大一樣,結了婚的嫂子們也會聊哪家男人床上功夫好,是不是把誰折騰得下不來床。

她們說這話時可不會刻意避着未婚的姑娘們。

耳濡目染下,真一雖不知男人要如何才能算功夫好,但隐約猜到了夫妻會做一些羞羞的事,比如親嘴兒。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別犯傻了。”

盛景玚心裏那點緊張頓時蕩然無存,原來她竟是怕這個。

看着她羞憤欲死的樣子,他的大拇指輕輕在她臉頰上刮過。

聲音愈發柔和:“在你心裏,我娶媳婦就是為了生娃嗎?如果我想着跟人做那事,想生孩子,又何必查這麽多年不罷手,早早跟別人結婚了不就好了?”

“你這樣說,不僅看低自己,也看低我對你的感情。”

真一:“……我沒有。”

真一覺得腦袋混混沌沌的,好似說什麽都是錯。

“可是,我恐怕還要維持這個狀态很久。”她小聲咕哝道,又将昨日的發現說給盛景玚聽,就想讓他知難而退。

誰料盛景玚突兀地笑了。

“那就更應該盡快結婚了。”

真一:??

怎麽得出的結論?

盛景玚掐着她的臉頰,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記:“你找到了重塑身體的辦法,只是怕變成人後,祁珍再次奪舍對不對?只要咱們結婚了,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她不會奪舍到你頭上。”

真一眼中是大大的問號,都來不及質問他為什麽不經過自己同意就親她的嘴。

盛景玚笑意醞開:“笨!祁珍在奪舍後為什麽在第一時間跟我分手?如果是嫌我當時沒錢才趕緊嫁給淩天奇,那後來呢?她雖然沒跟其他男人有實質性的發展,但同時暧昧的卻有好幾個,而無一例外,那些男人的運氣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響。可見她不完全看重錢,而是看重那些人的運勢。我自認為運氣還算不錯,那為什麽同在餘家壩,她卻能及時避開我,七年裏沒見過一面?

真一,只有一個可能,她忌諱我,畏懼我,連那個系統都無法消除她的恐懼。”

“結嗎?”

真一看着他自信飛揚的下颚,神情有一瞬間恍惚:“……這樣啊。”

細細一琢磨,确實有幾分道理。

盛景玚長得不賴,有正兒八經的工作,他家人不在眼前,可以說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不管是在七年前還是現在,在外人眼中他都屬于優質對象。

祁珍接手了她的一切,唯獨沒想過在盛景玚身上下功夫。

這非常不符合系統廣撒網、大魚小魚一起撈的特性,除非——

在以“她”為主角的寵文世界裏,盛景玚徹底站在她的對立面,且給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這下盛景玚可不就準備對付她了嘛。

“難道你有別的解釋?結不結,一句話。”

真一擡頭,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

而後,好似終于做了決定般深吸了一口氣。

沖他揚了揚眉:“結就結,你別後悔呀!咱們說好了,這輩子我不會離婚,只有喪偶。”

她龇着一對虎牙,兇萌兇萌的威脅盛景玚。

盛景玚淺淺地彎了下嘴角。

站起身,順手把她拉起來:“那今天先去登記領證,下個月再挑一天辦酒請大家吃席。”

“這麽快?”

真一感到錯愕,擡頭去看盛景玚,只能瞧見他一截好看的下颚線。

就這麽怕她跑了嗎?

“哪裏快?我們認識七年了,不是七天。”

一段帶有遺憾的感情在經過歲月的沉澱後,逃不開瘋狂和偏執。

“我父母在西北的貢凡林場,沒法趕過來;而你爹娘那邊也不用打招呼了,免得驚動祁珍。就請你的幾個同事跟我認識的幾個兄弟就行了。賓客不多,哪一天領證辦酒都一樣,不是嗎?”

他聲音清清冷冷的,像沁涼的井水,還夾着股心願達成的放縱。

真一腹诽,既然哪天領證都一樣,幹嘛急匆匆拉着她進屋找戶口本啊。

呵呵,言行不一的男人。

盛景玚到卧室翻出戶口本,出來就見真一坐在堂屋炕上沒動作,臉頰偏向另一個方向。

顯然,傲嬌着呢。

他沉默了幾息,走過去輕輕推了推肩膀:“……當心食言而肥哦,媳婦兒。”

真一:“……”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簽完合同啦~

今天開始正常日六,周末日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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