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獨守相思

起床,吃飯,練劍,睡覺。

鴉又重新恢複到最原始的狀态,偶爾坐在自己開出來的田壟上發發呆,嘆嘆氣而已。秋葉都開始飄落了,田裏面親手種下的辣椒也結出了紅豔欲滴的果實,唯獨自己的愛的花朵也不曾開過。鴉伸手摘下一個辣椒,整個塞進了嘴裏,頓時間臉也變成了辣椒的顏色,辛辣嗆得鴉不停的咳嗽,連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斷崖的另一面是大海,燈塔有一根鐵鎖筆直的垂到斷崖下,經過長期的沖刷,海水竟然在斷崖的壁上開出了一個很大的洞,那裏是鴉的不為人知的秘密。鴉沿着鎖鏈爬下去,然後進入到洞裏面,洞最高的高度有七八米,最低的地方甚至連蹲坐都不可能,就在這裏鴉醞釀着自己的計劃,關于自己的未來和遙遠的彼岸。

三年前發現這個地方的時候簡直欣喜若狂,費勁千辛萬苦将收集的木材一點一點的堆積到這裏,半年下來積累的木材快要堆到洞頂了。鴉從來沒想過自己動手做船,跟船的唯一一次接觸,是一春師傅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只單桅帆船的模型。一春告訴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朝一日一定要帶她出海看看。

可是一春師傅走了,一個好好的家只剩下她自己的時候,想着的還是要離開這裏去外面的世界,或許還能遇到一春師傅也說不定呢。于是拿着那只船的模型拆拆裝裝,差不多弄明白了裏面的構造之後就開始自己動手做帆船。三年之後就出海,一個人。但是遇到希月之後,鴉竟然妄想着帶着希月一起出海,那是虛幻的幸福和已經破碎的夢。

鴉摸着小小的單桅帆船,看着已經成型的船的骨架,突然有種洩氣的感覺。然後翻身拉着鐵索爬上了斷崖。什麽也不想幹,靜下來的時候想的全是希月,開心的希月,生氣的希月,無助的希月,哭泣的希月,她想着,也只能想着希月。

下第一場雪的時候,鴉生病了。這都是自作自受的結果,前一晚上練劍練到汗流浃背,被汗水浸濕的衣服也不脫就站在斷崖旁邊的吹海風,東北風裹挾着海浪的味道呼嘯而來,當鴉的一陣寒戰過後,鴉咬着牙心裏喊了聲“糟了”。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醒來就昏昏沉沉,腳底輕飄飄的,拉開塔門發現外面已是銀裝素裹,寒風夾着冰涼的雪粒打在鴉的臉上,生疼生疼的。

鴉倒在床上,額頭和臉頰已經紅成了秋天裏的辣椒,呼出來的氣體在冰冷的屋裏氤氲了一片白氣,與這冬日的寒氣蕭索相比,鴉的冬被明顯的要單薄許多,屋裏的火盆已經熄滅,鴉将自己緊緊地包裹在被子裏,顫抖着顫抖着,一向健康的身體竟敗給了風寒,可笑。

為了給自己降溫,鴉用帶着冰碴子的濕毛巾敷在額頭上,不一會兒毛巾就面臨着被蒸熟的命運。這時,塔門竟被輕輕的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

希月,頭發上,肩膀上,鞋子上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盡管裹着厚實的披風,但卻遮不住那瑟瑟發抖的身體。

鴉擡起迷迷糊糊的雙眼,心頭一陣,盯着那張久違的臉心裏說不上來的難過,讓希月看到自己這副殘相,實在是太難堪了,于是把頭轉過去面朝牆壁,冷冷的說了句:你走吧!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你生病了?”希月走到床前,探身摸摸了希月的額頭一陣驚呼:“好燙,你發燒了!”

“不用你管,你走。”平時心心念念的希月終于來到她身邊了,反倒這種德性,別扭的鴉。

“不行,燒成這樣得去看大夫了。鴉,起來,我帶去看大夫。”希月扶着鴉的肩膀,想把鴉托起來。

鴉坐起來,支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揮手打掉了希月的手,止不住的狂亂:“好多日子你都沒來過了,現在你來幹什麽!既然你已經放棄我了,那就不要再擺出這種表情來同情我這個被世界抛棄的廢人!”兩行清淚順着臉頰劃過嘴角,打濕了衣襟。

希月像是沒聽見一樣,依然來拉扯着鴉,把自己的披風披在鴉的身上,鴉一直甩開希月的手,甚至把披風都甩到地上,希月反反複複的撿了好幾次,始終默不作聲。兩個人仿佛是在進行着某種拉鋸戰。

“夠了,你走,我不想再見到你。我已經不喜歡你了!”鴉喊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心裏顫抖的像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

啪!

鴉的左臉又一次被同一個人打了,鴉捂着臉的同時,希月彎下身子,貼上鴉,然後以吻封緘。随後鴉像只木偶一樣被希月收拾打包,手提肩扛一樣把鴉拖出燈塔。

路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兩個人在白茫茫一片中尋找着熟悉的路,深一腳淺一腳,有好幾次險些摔倒。村裏路上的行人很少,倒是有幾個淘氣的孩子在打雪仗。

曾經的家如今已經成了那個外面來的大夫的診所。鴉在大門外躊躇了半天,始終不想進去,最後還是因為希月的堅持,鴉才半推半就的走進了曾經的那個家。

不進來不知道,庭院的布置竟然跟之前的一摸一樣。除非是這個家裏的人,是不可能知道這些的,就連假山石的形狀都相仿,還有那一片一片的風信子。鴉震驚着這不可能發生的一切,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讓人連回味都不敢奢望的日子,到底是誰?

伴着希月的驚呼,鴉再也撐不住的身體,頹然倒地。天旋地轉中,仿佛看見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她擡起來,然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草藥的味道充斥着整個鼻腔,與其說是自然醒來倒不如說是被濃烈的草藥味嗆醒的。睜開眼睛看見看見希月正端着黑乎乎的藥湯。

“鴉,你醒了?來,再把藥喝了。”從小就讨厭吃藥的鴉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吃藥,悶悶不樂的把身子一縮,用被子把頭蒙了個嚴嚴實實。

“不吃藥,就不會好哦!銀玖。”多麽熟悉的聲音,渾厚響亮,永遠都透着濃烈的男人香。

鴉像打了雞血一樣,猛然間掀開被子坐了起來,門口站着的那個人像山峰一樣巋然不動,陽光從背後柔和的灑下來,分不清五官,但是鴉缺看的真真切切,一春師傅,你回來了嗎?

“一春師傅,是你嗎?”鴉朝那人伸着手,帶着哭腔,急切的想下床。

那人也急急忙忙的奔過來,把鴉按在床上。

“是我,我回來了。”

鴉的淚如洪水猛獸般洶湧奔騰,涕淚橫流的樣子着實讓希月吃了一驚,鴉撲到在一春的懷裏,肆無忌憚的嚎啕大哭,一春屏退了周圍的侍從,連希月也未能幸免。

一春撫摸着鴉的頭,拍打着鴉的背,哭快要岔氣的鴉擡起頭淚眼朦胧的望着一春。

“孩子,讓你受苦了。”

“你去哪裏了?還走嗎?不要丢下我一個人了!”

“在把你的病治好之前我肯定走不了了,呵呵!”

“難道說,是你?你是新搬來的那個醫生嗎?這個院子也是你修整好的嗎?”鴉有太多太多的問題想要問了,一春不語,只是在點頭微笑。

一春撩起鴉把左臉遮得嚴嚴實實的頭發,看着那只凹陷的眼睛,拳頭攥了又攥:“這是怎麽弄的?”

鴉撐着額頭,把十年前的經過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一春,一春不是搖頭就是嘆氣,鴉解開衣襟,把肩膀露出來的時候一春抱了抱鴉。

“這十年你是怎麽過的呢?我之前以為你,你已經死了。我自己駕船出海之後遇到了去西方國度的大船,我就跟船出發了,在那些國家游走了幾年,學習了西方的醫學,然後剛回來沒幾個月。回來之後我就立刻來到你家,發現已經成了一片廢墟,我向周圍的人打聽他們的反應怪怪的只是說死了,後來我就修整這個院子,修整好之後我就把它用來開診所了,打聽了一些病患,一提十年前,大家就都沉默。我也不好再問下去,沒想到你還活着……”說着又抱緊了鴉。

“你現在叫鴉?銀玖不是很好聽的名字嗎?”

“我跟以前的我已經不一樣了,所以名字也不想要了。不過一春師傅,你還是叫我銀玖好了。”

鴉在一春的診所裏住了兩三天,身體恢複的已經差不多了,先前蠟黃的臉不見了,臉頰上竟然若隐若現出女人的紅暈。一春時不時的過來看看她,然後就忙着去看病人,剩下的時間都是希月陪着度過的。

“解釋一下之前的那個吻是怎麽回事?”鴉一副跟她無關的樣子。

“鴉,我不知道我現在說還晚不晚,我想,想跟你在一起。”希月緋紅的臉上一雙燦燦的眼睛滿載着希望。

“那,那之前為什麽拒絕我?”鴉還是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欠揍樣子。

“之前,你那麽突然,我沒反應過來,你就。任誰都會不爽吧?何況,我們都是女人。”性別果然是個硬傷。

“和你分開的這幾個月,我心裏很痛苦,我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讓我慢慢的忘了你。但是卻恰恰相反,你在我心裏的分量越來越重,打你的那一掌讓我越來越喘不過氣來。我後來慢慢想想我們過去的那段日子,我才發現我很喜歡你。對不起,鴉。”希月一口氣說了好多,鴉字字句句卻都聽進了心裏。

“雖然我們都是女子,但是我想我愛上你了,那天我去找你只是想問問你是不是還喜歡我,是不是愛我,但是你卻說你不喜歡我了,你知道我心裏多麽難受嗎?滿心歡喜的去找你,希望和你在一起,換來的卻是這樣冷酷的一句話,然後我忍不住就又一次的打了你。對不起,鴉。”

鴉一把把希月抱進懷裏:“那是氣話!我,愛,你!”

一字一頓,說的那樣刻骨銘心。

兩個人靜靜相擁,甜蜜而又憧憬,鴉心裏想這也許是她活着的日子裏最幸福的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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