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不怕死的

巧兒一溜煙跑上樓,到了楚浔的門口才急剎住。她擡起手想敲門,又覺得這本是自己的屋子,既然沒做錯何事就不需要心虛。想到這,她咬咬牙推開了門。

漆黑的房間裏沒有掌燈。今日是滿月,借着月光能看到床帳緊緊掩着。

巧兒輕着手腳走過去,掀起簾子打量裏面。只見楚浔已經更衣,靠在枕龛裏,胸口規則的起伏。

巧兒想要看清他是否睡沉了,把臉湊到他的鼻息近前,卻見那人的嘴唇有些幹了。

往日裏都是巧兒伺候他臨睡前用茶潤一潤,床頭的案幾上也會備上半壺茶。今日自己只顧去喝酒了,那人就這麽渴着睡着了。

巧兒輕嘆一口氣,轉身想要退出簾子去沏茶,剛一轉身,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小丫頭吓了一跳,幾乎要跳起來。

“王爺!你幹嘛……”

“你幹嘛?又想跑嗎?”此時楚浔已經攥着巧兒的手腕一骨碌坐起身。

“我……”巧兒本想告訴他自己要去倒茶,卻突然想到杜仲說的關于名份的事情。她眼珠一轉,決定試探一下楚浔。

“我……王爺說了那樣的話,巧兒哪裏還敢睡這屋子,所以……”

“所以……你打算換個人睡這屋子裏?這船上就你和晚娘兩個女人,你要換男人來伺候我不成?”

那人嘴裏說着混話,手上越發不肯松勁。

“王爺這是只惦記着有人伺候嗎?以王爺之權勢買多少丫鬟不成,何必拉着巧兒不放?”

“不行!”楚浔低吼一聲,幹脆一個餓虎撲食把巧兒攔腰抱住。他本來心口疼了一天,大氣都不敢喘,這麽一撲,心裏像是被一個拳頭突然擰了一下,疼得直吸氣。

可是楚浔生怕放過這個機會,實在顧不得那麽多,只是死死抱着巧兒說:“本王就你這麽一個可心的人,不能讓你跑了。”

巧兒背對着楚浔,不知道他在忍疼。這話讓她甜到心頭,眼裏滿了笑意。她使勁憋着笑問:“王爺看上我什麽了?笨手笨腳,只會驗屍。”

楚浔騰出一只手按在絞痛的地方,控制着氣息說:“就看上你笨手笨腳,就看上你會驗屍。本王看上誰哪裏要緣由,就圖一個樂意!”

那人嘴裏豪情萬丈,臉卻不自覺的貼上巧兒的後背,靠得緊緊的。

巧兒哪裏還崩得住。低頭紅着臉轉過身來,扶着楚浔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問:“王爺這麽看得起起巧兒,要不給我一個名份吧?”

那人眼裏一亮,瞬間忘了心口裏的痛,使勁點頭說:“你說說看!”

“好……”巧兒咬咬牙說:“我不敢求側妃的位子,要不王爺賞我一個侍妾的名頭吧。反正我就想一輩子在王爺身邊伺候。”

“侍妾……”楚浔低頭權衡道:“這也不是個正經名頭呀。”

“我不怕。這樣奴婢就滿足了。王爺你想想,這嫡妃側妃都需要禀報聖上吧。巧兒的出身如何寫到折子裏。還是侍妾好,王爺點頭就行。以後巧兒就能在你身邊橫着走了。”

“這……”

一說到京城裏那位,楚浔被拉回現實。他微微窩起身子,禁不住疼得哼了一聲。他雖然心有不甘,可也知道自己的終身大事并不全由得了自己。

“怎麽了?”巧兒借着月色看出他臉色慘白,想起剛才杜仲的話,意識到那不是玩笑。

那人小心喘息着,胸口裏的氣息順了些才說:“一說到給你名份就心疼了。”

”是舍不得給奴婢名份嗎?”巧兒佯裝生氣。

楚浔彎着唇嬉笑:“是心疼我巧兒,只能作侍妾。”

巧兒能看出他是在硬撐,試探他的心思全沒了。

“那就好……”巧兒幹脆一面擠上床一面說:“那今夜就讓巧兒盡了侍妾的本份吧。”

小丫頭變臉變得太快,楚浔猝不及防。他還盯着巧兒的臉看,想要确認她是不是消了氣。

只見那姑娘大大方方除去外衣,一溜煙就脫掉了中衣。

“巧兒……”楚浔軟軟的靠過來,在她耳邊輕語:“等回了永安我也正正經經給你辦一次喜事,好不好?你也披紅戴綠拜堂。我把你迎進門。姑娘家一輩子總要有一次的。”

巧兒眸色微動。她擡手摸了摸楚浔的額頭,果然有薄薄的冷汗。這人自己沒一天好日子過,卻還能如此這般柔情蜜意對待自己,她不知為何眼底有些發脹。

她低頭定定望着楚浔的發際問:“真的?可是巧兒都已經是王爺的人了,還要嫁一次嗎?況且巧兒也沒有家人做主。”

“嗯,不管那套。從東院嫁到西院也好。反正得讓全府都知道往後是你喬巧兒當家。”

“怎麽是巧兒當家?往後有了王妃怎麽辦?”巧兒窩進他懷裏,給他按揉這心口問。

“王妃……那多半是聖上指婚。不會是本王自己樂意娶的。我能擋就擋,若是擋不住,巧兒你要和我一條心對付。明白嗎?”

楚浔攥住巧兒的手放在心窩上,借着她的手揉着。

巧兒擡起頭,瞳仁在月光下閃爍。她想象不了楚浔若是被真的賜婚了,自己該如何應付,可是眼下這人的語氣讓她的心踏實下來。她知道楚浔是個極重情義之人,不會輕易承諾,但是一旦承諾就決不食言。

“巧兒明白……”姑娘不善言辭,只能把所有的深情都放在唇間。

楚浔能覺得領口被人輕輕打開。悶痛的胸腹間有微涼的唇瓣如雨點般落下。

“杜大夫說你昨夜就心口疼,現在松快些嗎!”巧兒擡起明亮的眸子問。眼裏映着月光。

那人不在意的輕笑一聲問:“杜仲還說什麽了?”

“還說王爺對影自憐。咱們剛才說的話都被他和陳峰聽了去。”

“這人沒個正經。我舒坦些就得把他轟走。太礙事。”楚浔把巧兒摟得緊緊的。

“噓……小點聲。杜大夫說這牆和紙糊的一樣。陳峰就守在外面,什麽都聽得見。”

“真的?”楚浔警覺的看看牆壁,突然提高音量說:“這地方待不得了。和我的可人兒說個悄悄話都不行。人人都聽得見。”

巧兒見他把“可人兒”幾個字說的順口,忍不住喜笑顏開的堵那人的嘴。

楚浔卻是不管不顧的繼續大這嗓門說:“我倒要看看誰敢笑話我說的體己話?”

門外一片沉默……

巧兒笑得花枝亂顫,紅着臉躲在帳子裏說:“王爺這麽喊,奴婢要羞死了。”

“不怕,哪個不怕死的敢笑話你。”那人的霸道勁上來了。

兩人正說笑間,門口真的傳來猶豫的敲門聲。

“嗨,我倒要看看是誰不怕死!”楚浔說着攏了攏衣領就要下床。

巧兒羞得躲在帳子深處。

楚浔還沒到門口,陳峰的腦袋已經探進來。

“爺,是我!我怕死! 不不,我什麽也沒聽見!”陳峰語無倫次的解釋着。

楚浔咬着牙擡起手作勢要打他。卻發現門外還站着程破空和杜仲。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屬下知道時機不對,可是實在有要事禀報……”陳峰滿臉焦急,讓屋內氣氛突然冷下來。

“有天大的事不成?”楚浔整整衣冠正色道。

“這……”陳峰眼睛都不敢擡,深深作揖道:“聖旨剛下來,宣王爺即刻啓程,下月初二前進京。”

巧兒”嘩”的一聲掀開簾子,探出頭來。她看着楚浔越發蒼白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出。門內門外的人都知道,這天大的事,終于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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