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豪華馬車
聖上谕旨急召漢西王入京,楚浔一日都不敢耽擱,即刻啓程。
程破空本來想要送楚浔一程,可是因為身負使命,還要繼續留在漢中。楚浔指望他把貪官私藏的錢財都翻出來呢,他這場姜太公釣魚的大戲還要接着演。
晚娘自然是舍不得哥哥,又是擔心他的身子,又怕京中加害于他,新婚的人兒幾夜睡不着覺。
楚浔倒是一派怡然自得,他似乎早就料到聖上會召他進京。有條不紊的派陳峰回永安集結車馬,順便讓他帶上早就給皇上準備好的豐厚貢品。
巧兒掐指一算,要想下月初二趕到京城博平,沿路需得快馬加鞭才行,可是那人卻還是一連三日耽擱在漢中。
這一天,陳峰終于從永安帶來了長長的進京車隊,巧兒站在城門上,竟然一眼望不到隊尾。
楚浔已經穿戴好玉帶錦衣,迎風站在城門上,巧兒站在他身後暗暗的問:“爺,以往咱們都是輕車簡行,這一次為什麽這麽大陣仗?”
那人沒有回頭,輕揮廣袖低聲說:“這一次可是皇帝親允我進京的,當然陣勢越大越好。”
他指指車隊裏的滿車貨物說:“漢西王誠意滿滿進京,貢品如山,這得讓沿路各府官員都看到。讓京中那位即使想要做什麽,也不好意思出手。”
“啊,他們會做什麽?會有危險嗎?”巧兒忍不住拉住他的手臂。
一旁的晚娘扶住她的肩頭說:“應該不會。哥哥在京中也布置了眼線。再說……他們也拿不住哥哥什麽把柄。”
“明的不行……他們若是來暗的呢?”
“所以才要多帶些人保護哥哥呀。”晚娘指指車隊裏的侍衛說。
此刻楚浔回身握了握巧兒的手說:“放心,我自有安排。巧兒很快就要見到爹爹了。”
巧兒一聽他提父親,神情終于放松了些。
“王爺,你能幫我救爹爹,對吧?”
楚浔深深點頭。
“會。救你爹爹,也是為了給父王伸冤。我會盡全力。”
此時晚娘走到楚浔面前,擡起素手輕輕為他整理衣衫。
“哥哥,我會回定邊去等你。你快些平安回來。”
楚浔含笑點頭,握着晚娘的手交到程破空手中道:“兄長,你肩上又加了重任。你記住……複仇大業雖然要緊,可是不如你要緊。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萬事務必小心。自保是第一要緊的。”
“好……”程破空深深點頭,他強裝笑顏道:“我這人命硬,幾次起死回生化險為夷。放心!”
巧兒站在一旁,瞥見程破空的側顏。那人在陽光下笑的明媚,露出潔白而整齊的牙齒。巧兒心中暗嘆美人真是完美。她驗過無數人,如此整齊潔白的牙齒還從來沒有見過。
一行人就此別過。楚浔自行上車。巧兒還沒進車廂,已經被眼前的馬車震懾住了。只見車駕前有前三後二五匹高頭大馬。車高兩丈有餘,四圍有平臺,站了五六個侍衛和車夫。
巧兒使勁控制着自己不要張大嘴巴。她現在好歹也是王爺侍妾了,不能讓人一眼看出她沒出過門。
她強裝鎮定,假裝懂行的拿起車前放置的凳子擺在楚浔面前。楚浔卻沒有動。他指指車門前的一個小梯子說:“把這個放下來就可以上車。你拿的那個事是車夫坐的板凳。”
巧兒不由得紅了臉,趕忙把凳子塞回去。一旁的陳峰幫着她把腳蹬放下來。楚浔扶着巧兒的手讓她先進了門。
身子還沒進去,小丫頭已經忍不住驚呼一聲。這車身極為寬大。一側擺着床榻,另一側是紫色軟墊堆的長椅。椅子的盡頭還有可以伸縮的案幾。
最妙的是車子的拱頂上有一圈合葉,裏面還安了扇葉,正随着微風鼓動。怪不得車子裏一點都不悶熱。
巧兒擡着頭仰望那轉動的扇葉,滿臉寫着沒見識。
楚浔見了不免暗笑。他指指車窗底下的合葉說:“你試着把窗子打開。”
“這車窗怎麽和別的車不一樣。王爺您教教我,巧兒沒見過世面。”趁着四下無人,巧兒終于說了實話。
她一面說一面笨手笨腳的鼓搗了半天,也不知道碰到了什麽玄機,只聽的咣當一聲響,那整扇牆竟然都往兩側折疊則打開來,車子立時變成了四面敞開的涼亭。
這一下涼快倒是涼快了,只是巧兒面前突然出現了陳峰和大臉,其他幾個侍衛也近在咫尺。巧兒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後一退,正好栽倒楚浔懷裏。
幾個侍衛想笑又不敢笑。頂着關公臉使勁忍着。巧兒想到剛才自己的話都被人家聽到了,羞得滿臉緋紅。
楚浔抱着懷裏的人,輕笑着揮了揮手裏的扇子。侍衛們趕忙識趣的把折疊窗關上,一切恢複原狀。
車內終于就剩他們兩人。巧兒紅着臉松了口氣。
“爺,這周圍站滿了侍衛,我都不敢說話了。”巧兒抱怨道。
楚浔擡眼看看窗外的身影,使勁咳嗽了一下。那幾個黑影子立刻識趣的跳開了。
他輕劃了一下巧兒的臉蛋說:“這一次我在明處,所以小心些。”
“會有人行刺嗎?”巧兒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楚浔松開她起身,悠閑的坐在長椅上,想了想說:“不好說。謹慎些總是沒錯。”
巧兒還是緊張,小胸脯上下起伏。
“爺,您還是叫他們回來吧。我說話小聲些就好。”
楚浔笑着搖頭說:“這還沒出漢西界內,應該沒有人敢造次。咱們先清淨幾天。”
巧兒起身坐在床榻上,随手拉開床下的抽屜,只見裏面滿滿的塞了各種藥材。看來杜仲也是有備而來。
“爺,這一次要見聖上了。你……緊張不緊張?”巧兒一面清點藥材一面問。
“我又沒幹虧心事,有什麽可緊張的。”
巧兒從抽屜裏擡起頭來問:“那……你以前見過陛下嗎?”
“嗯……”楚浔點頭說:“小時候見過幾次。”
“他什麽樣子,可怕嗎?”
楚浔苦笑搖頭:“那時候都還小。他比我稍大幾歲。父王是攝政王,偶爾帶我們進宮陪陛下玩耍。小孩子之間說不上畏懼。”
“哦……”巧兒點頭說:“可是人都說三歲看到老。性子的事總能看出些端倪吧。”
楚浔歪着靠在榻上,陷入遙遠的回憶。
“要說性子,這聖上的脾氣還是随和的。只是……”
“只是什麽?”巧兒追問。
“只是父王從來不允許我們和聖上下棋。投壺也不行,其實所有分出勝負的游戲父王都不讓我們陪他玩。偶爾玩捉迷藏,我們藏陛下找,最後他都得哭一場。”
“為什麽哭?”
“因為……我們晌午藏起來,陛下到天黑也找不着。其實我們都沒敢藏得太深,可是他就是找不到。”楚浔一面說一面忍不住輕笑起來。
“他不會這裏有問題吧?”巧兒猶豫着指指自己的頭。
楚浔湊到她近前捂住她的嘴說:“可不要亂說。可能當時只是年紀小,開竅晚吧。他好歹是一國之君。若真是腦力不濟,早就被大臣們逼着退位了。”
“嗯,也是。”巧兒深深點頭。
此時馬車徐徐啓動,沿着驿路往東緩緩行去。巧兒想到要去天下最繁華的京都,又可以很快見到魂牽夢系的爹爹,不禁彎了嘴角滿懷期待。
**
永安到博平,需要經過六個州府,一千多裏地。出了漢西腹地之後,進入豫州界內,一路上連續多日都是陰雨天氣。雨天路滑,天氣悶熱異常。
開始幾日楚浔精神還好,可是颠簸數日後他開始吃不下東西。頭幾日只是胃口不舒服,漸漸的開始吃什麽吐什麽。
沿途官員聽聞漢西王途徑自己管界,都不約而同的到驿站求見。更是盛情邀約楚浔赴宴。
楚浔強撐着去了幾次,因為水土不服更加傷了胃口。那人實在挨不過去,又不想讓人知道他強撐病體,幹脆不在驿站停歇,連夜趕路。
這一日車隊出了豫州,改變了方向開始往南走。
巧兒從早上開始就沒離開車駕,因為楚浔一早起身就煩惡不止,把好不容易喝進去的藥都吐了。
待到她端着盆下了車清洗。路過杜仲的馬車時,忍不住走到窗前找大夫求助。
來到窗前,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只見杜仲正舉杯在窗前獨飲。
“杜大夫,您這一大早上的就喝酒?”巧兒問。
杜仲眼皮通紅,冷哼一聲說:“我這是睡前小酌。”
合着人家還沒睡覺呢。這杜大夫和別人的時辰都是颠倒的。
巧兒從窗戶探進頭去讨好的問:“杜大夫,您給爺去紮幾針吧。這湯藥實在是喝不下去。”
杜仲斜了一眼說:“你以為我是神仙呀。那人舍近求遠非要走這麽颠簸的路。前面的徽州大雨,據說有水患,他還是一意孤行。這麽折騰下去,我的老命都要沒了。”
“徽州?咱們為什麽要去徽州?”巧兒不解。
“別問我,去問你家王爺去。”杜仲沒好氣的答。
巧兒知道杜仲的脾氣。知道自己再啰嗦也沒有法子。只得抱着盆央央的走了。
還沒回到車子上,已經聽到那人的幹嘔聲。
巧兒手腳并用爬上車,那人伏在床前,後背吃力了起伏。
巧兒連忙趕過去扶住他。楚浔撐着她的手嘔了幾下,這一次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還不容易止了嘔,巧兒扶着他起身,眼看着他的嘴唇又呈現青紫色。她憂心如焚又不敢表露,只是緊緊抱着他的腰身。
楚浔喘息不平,握着巧兒的手按在自己的胃腹上。巧兒會意,給他輕輕按揉着凹陷的胃部。
那人合着眼急喘,緩了半晌才慢慢說道:“難受得緊,找個客棧停一停吧。”
“哎……”巧兒忙不疊的答應,随後高聲喊起來:“陳峰,快去看看附近哪裏有客棧。”
陳峰答應着騎快馬跑走了。巧兒怕楚浔的心疾發作,叫車隊停在路邊等待陳峰回來。
半個時辰後楚浔總算面上有了些人色,陳峰也快馬加鞭回來,他進了車子壓低聲音禀報:“王爺,附近有一家客棧,可是沒有空房。聽說全被參加鄉試的舉人占滿了。”
楚浔靠在榻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他掐着眉心吃力的說:“那就在客棧外面停一停。你們去客棧吃些東西。我在車裏緩緩再趕路。”
“可是……”陳峰欲言又止。
“怎麽了?”楚浔五髒六腑都擰着,實在沒耐心。他放下手不耐煩的問。
“那客棧外面停滿了車,擠得水洩不通。聽說連日大雨,翕縣城外有水患。趕考的舉子都被困在這裏了。”
“什麽?”楚浔猛的睜眼,掙紮着起身,指着門外說:“快去客棧查查,湘兒有沒有在這借宿過,人還在不在?”
“爺您別急。我這就去。”陳峰說着就要轉身。
還沒跑遠,又被楚浔叫住:“等等。我同你一起去。這家客棧沒有就去別家看看。必須要找到他。“
作者有話要說:
妹夫有口大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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