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到底還有多少親戚

楚浔帶着陳湘上了岸。岸上的衆人齊刷刷松了口氣。

陳湘兩腳着地,立刻臉上有了人色。他長吐一口氣摸摸腰間的書,好在還剩了幾本。

這一邊的陳峰與巧兒立刻把楚浔圍攏起來。那人扶着陳峰勉力站着,半合着眼調整呼吸。

“爺,覺得怎麽樣?”巧兒怕別人聽見,壓低聲音問。

那人白着臉喃喃搖頭,想要說話又發不出聲音來。

巧兒瞥見岸邊的人指指點點朝這邊看,趕忙對陳峰說:“快去把別人帶到村裏去。只留下湘兒就好。”

楚浔無力說話,只是捏捏巧兒的手,又點了一下頭。

陳峰眼珠一轉就明白了,他們是怕這些書生認出漢西王來,這樣湘兒就會暴露身份。

想到這裏,他連忙轉身招呼看熱鬧的鄉親說:“老鄉們,今日拜托大家收留諸位公子吧。夥食借宿的錢包在我身上。”

鄉民一聽來買賣了,一時間眼睛放光。那些秀才餓了幾日,如今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也喜不自禁。就這麽一吆喝,大家很快被鄉親們領走了。

岸邊終于安靜下來。楚浔被巧兒用力撐着,還是站不住,幹脆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

此時陳湘湊到他身邊,也被哥哥的臉色吓壞了。

“浔哥哥,你這是傷到了?”孩子拽着楚浔的袖子搖晃。

陳峰沒好氣的止住他,輕聲埋怨道:“王爺有舊疾,不能用輕功。過去每次我去看你,你都怪王爺不親自來。你如今知道是為何了吧?”

“浔哥哥……”小孩滿臉內疚,說着話眼裏又積蓄了淚水。

“我看你敢再哭……”一直合着眼調息的楚浔終于能開口了:“楚家男兒……怎能輕易落淚!”

陳湘的淚被楚浔的一句話硬憋了回去。

此時巧兒猶豫着問:“這位是……”

楚浔颦着眉低聲說:“這是……叔父的獨子,楚湘。”

“啊!”巧兒低嘆一聲問:“這……楚家到底還有多少隐姓埋名的人?”

“其他人……你都知道了。”楚浔臉色稍緩,輕聲給巧兒解釋:“湘兒與晚娘一樣,對外都稱已經夭亡。他被暗中送到江洲寄養。為的是免遭奸人陷害。”

“是這樣……”巧兒再次盯着陳湘的臉仔細看,心中暗嘆怪不得他的輪廓和楚浔有幾分相似。

老王爺的兄弟當年也是被人構陷,追随老王爺而去,如今竟然留下了楚湘這個獨子,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此時對面的陳湘也在打量巧兒。他聽到楚浔把家中絕密的事情毫無保留的告訴這女子,也意識到她與楚浔的關系非比尋常。

他也不見外,單刀直入的問:“這位姐姐是?”

楚浔瞪了他一眼說:“這是我的随身侍妾。”

“啊!是嫂子?湘兒失禮了!”陳湘起身就拜,把巧兒拜得滿面緋紅。

“別……我哪裏是……嫂子?”她不知該如何解釋,吞吞吐吐的說:“今後的王妃才是你的嫂嫂。我只是伺候王爺的人。”

陳湘卻眨眨眼睛不解的說:“我們楚家都是從一而終。所以……我應該只有一個嫂子。嫂嫂莫要推脫,湘兒今日落難,也沒準備什麽見面禮,要不……我到了客棧給兄嫂寫一副賀聯可好?”

“這……”巧兒求助的望向楚浔。

那人卻沒有幫她,而是輕描淡寫的說:“願意怎麽叫就怎麽叫,反正都是自己家裏人。”

他瞥了一眼語塞的巧兒,又看向陳湘問:“怎麽落魄到要借宿在廟裏?我派人定期送去的銀兩你沒收到?”

陳湘聽了眼神沉了沉,低聲嘆氣說:“銀子是一文不少。只是……都替養父還債了。”

“陳铎欠了債?到底是怎麽回事?”楚浔不解的問。

當初他們給陳湘挑選人家時,特意挑選了知書達理又家境殷實的陳家。如今這家怎麽會沒落了?

陳湘神情黯然的解釋道:“爹爹經營的綢緞莊需要去江浙進貨,可是交子急貶,一匹布價錢翻了幾倍。江洲這兩年遭災,民不聊生。能買得起綢緞的人越來越少,所有鋪子都欠了債關了門。我……用哥哥給的那些銀兩抵了些虧空,所以……”

“所以你就這麽上京趕考去?風餐露宿,一個書童都沒有?為何不寫信告訴我?”楚浔又氣又急的質問。

陳湘滿臉委屈,又像是做錯了事,低着頭說:“湘兒即将成年,而且已考中舉子,不是幼童了。這點小事還要麻煩哥哥嗎?”

“你!”楚浔似是愠怒,擡起手卻又輕輕的放下,按在陳湘的腦後,換了口氣說:“還真是長大了……”

此時巧兒見楚浔有所好轉,試探着問:“水還在漲,此地不宜久留。湘兒幾日沒吃東西,爺若是好些,咱們快些找一處落腳的地方吧。”

楚浔自然是比誰都心急,他點點頭朝着陳峰說:“走吧。如今客棧應該是找不到了,幹脆找一處像樣些的廟宇,捐點香火錢借宿一晚。”

陳峰起身應道:“好,你們先回車隊歇息的地方,我快馬打聽附近有沒有寺廟。”

此時巧兒扶着楚浔起身。楚浔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馬,一時間沒想好如何安置陳湘。他們剛才都是騎馬來的。要想帶陳湘走,必須有人和他同騎一匹馬。

陳湘立刻明白了哥哥在想什麽。他大大咧咧的揮手說:“哥哥嫂嫂騎一匹馬,我在前面牽馬就好。”

“胡說!”楚浔按着胸口起身,瞪了一眼陳湘,指指陳峰的馬說:“湘兒你餓了幾日了,正好,跟陳将軍坐一匹馬。”

陳湘也沒多想,痛痛快快的點頭答應,爬上了陳峰的馬。

“抓緊了,別掉下來!”楚浔囑咐道。

巧兒此時已經坐在了楚浔身前。她回頭不解的問:“餓了幾日和騎馬有什麽關系?”

“陳峰愛騎快馬,又前後左右的跑。湘兒肚子空了不至于吐得太厲害。”

“呃……”巧兒再次無語。

**

這日傍晚,大隊人馬總算是找到了一處僻靜寺廟。廟宇雖簡陋,打掃得還算幹淨。

陳峰給方丈塞了不少銀兩,大和尚很識趣,素齋做了一大桌子,閑話卻是一句沒問。

陳湘騎了半日快馬,到寺廟時已經面色發綠,吐了好幾次了。

下得馬來,簡單梳洗,餓壞了的孩子一連吃了三碗素面。

陳峰自诩飯量大,今日都甘拜下風。他坐在陳湘對面,眼看着那孩子吃的滿頭大汗,連聲勸着說:“別吃的太快,小心噎着。”

陳湘使勁咽下一大口面,環顧四周。此時才想起沒看見哥哥的身影。

他擡頭對陳峰說:“浔哥哥怎麽沒來?他吃了嗎?”

”他……在內殿休息呢。”

“那我給他送一碗面去!”孩子說着起身,走了幾步又折回來說:”嫂嫂的面我也端去吧?”

陳峰趕忙攔着說:“我的爺,您是金尊玉貴的身子,怎麽總是搶下人的活?剛才還說要當馬夫?”

陳湘已經笑着盛了兩碗面說:“陳家如今沒有下人了,這些事都是我自己做。還要伺候養父養母呢,有什麽稀奇?”

陳峰聽了神情黯然。他嘆口氣說:“你踏踏實實坐着。面我早就讓人送去了。”

“那我也要去看看哥哥。滿腹的話想跟他說呢。”

“哎,你回來!”陳峰還是攔着。

楚浔從一回來就被杜仲關在屋子裏施針。晚飯怎麽送進去怎麽端出來。根據杜仲罵人的嗓門判斷,王爺應該是見不了人。

此時內殿裏孤燈搖曳。方丈平日打坐的內室被布置成卧房。侍衛把守在門外,裏面傳來陣陣低咳聲。

楚浔坐在榻上,往前伏在巧兒的肩上。他只穿了白紗裏衣,松散的領口滑下來,勁瘦的後背上紮着十幾只銀針。

杜仲發了一下午脾氣,此刻終于偃旗息鼓。他板着臉小心的調整着銀針的位置。

楚浔伏在巧兒肩上,捂着帕子一陣陣艱難的咳。

眼看着帕子上濺落了星星點點暗褐色的血跡,杜仲點點頭說:“忍着點,瘀血不咳出來不行。”

那人擡起頭陣陣喘息,聽話的點點頭,又無力的軟在巧兒的香肩裏。

巧兒摟着他的腰,能摸到他們衣服已經汗濕了。她心疼的擡頭問杜仲:“何時能拔針?爺得換一身幹爽衣服。”

“快了……你抱好他!”杜仲趴在楚浔後心處聽了聽,起身說道。話音未落,他拿起一支燒過的銀針,朝着楚浔的心俞穴利落的紮下去。

楚浔猛的擡頭,忍不住悶哼一聲。巧兒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顫抖。

随之而來的是撕心裂肺的咳。杜仲手下沒閑着,他手指翻飛,轉眼間楚浔背上的針都消失不見。杜仲虛握了手掌在楚浔的後心上輕輕敲擊。

楚浔汗出如漿,終于探身咳出一大口瘀血,那帕子被浸濕了,滑落在青石地上。

巧兒緊緊抱着他,讓他不至于滑下去。

杜仲慢慢起身,點頭說:“讓他躺一會兒吧。血吐出來就不至于那麽疼了。”

巧兒正扶着楚浔躺好,門外隐隐傳來抽泣聲。

楚浔本已是精疲力盡。他費力的睜開雙眼看向門外,立刻明白誰在外面了。

“讓他進來……”楚浔促着眉頭低語。

杜仲不耐煩的走過去,直接指着門口說:“把鼻涕眼淚擦幹淨了,你浔哥哥最怕髒。”

門外果然出現陳湘瘦弱的身影。小孩塌着肩膀,一面用袖子抹淚一面局促的站着不敢動。

“湘兒……”楚浔輕聲喚他。

剛擦幹淨的淚水又湧出來。

“浔哥哥,你這是因為救我受傷了對不對?“陳湘哽咽這說。

“不是因為救你,是因為老見你哭鼻子……氣成這樣的。”楚浔一本正經的玩笑。

他的發際松散,些許漆黑的長發被汗水粘在雪白的額間,虛弱的容顏讓陳湘不忍直視。

孩子使勁忍住眼淚說:“哥哥盡是打趣。”

一旁的巧兒也學着楚浔的正經樣子說:“爺氣性大。怒火攻心,氣血失常也是有的。”

楚浔輕輕打巧兒的手背。

陳湘卻一臉欽佩的擡頭問:“嫂嫂也懂醫術?”

巧兒忙不疊的搖頭。身後一直沉默的杜仲冷笑着說:“她治不了活人。”

陳湘沒明白什麽意思,他突然站起身,埂着脖子忿忿道:“杜大夫平時對我們兄弟二人傲慢不遜也就罷了,怎麽對嫂嫂也如此不敬?”

“我……我就是實話實說呀!”杜仲也一時語塞了。

榻上的楚浔虛弱的無聲笑。他看着眼前劍拔弩張的幾個人,拉了拉陳湘的袖子勸道:“放心,有哥哥在。沒人敢欺負你嫂嫂。”

陳湘狠狠瞪了杜仲一眼,低頭瞥見地上殷紅的帕子,又憋的鼻頭通紅,他斷斷續續的說:“過去只是聽說哥哥身子不好,湘兒實在不知道是如此不好。浔哥哥,病成這樣為何還要上京?漢西到博平上千裏路,中間又往南改道來徽州,好人也禁不住這般操勞呀!”

楚浔彎着一絲顏色都沒有的唇笑了。

“這一趟我是必須來的。哥哥聽到湘兒小小年紀就中了鄉試頭籌,心裏不知多高興。這一次,浔哥哥陪着你上京趕考。”

“真的!”孩子紅通通的眼睛放出光來。

楚浔笑着點頭:“可不是真的。”

陳湘真是孩子脾氣,轉眼間就破涕為笑。他有些得意的說:“我明早需得去村寨裏給幾個同年捎個信。我們本是相約一起趕路的。”

楚浔點點頭,話鋒一轉突然問:“在那廟裏借宿的人……你都認識嗎?”

陳湘想了想說:“交情不深,但是都知道來歷。”

“好……”楚浔若有所思道:“明日你把這些人寫一個花名冊給我。”

“花名冊?要花名冊做甚?”

“今後這些人若是考中的進士,浔哥哥需要幫他們疏通疏通。”

“哥哥此舉是何意?是祝他們高升嗎?”陳湘一臉不解。

“不見得是高升吧?”巧兒冷不丁的插嘴。

楚浔轉頭看看巧兒,眼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還是巧兒聰明。當然不能讓他們高升。需要疏通疏通把他們調離京城才好。漢西也去不得。”

“啊……”陳湘聽了一驚:“哥哥與他們無冤無仇,為何這般斷人家前程?”

“還不是因為你?”巧兒繼續插嘴:“這些人今日看到了王爺,日後若是他們高中,不湊巧在朝堂之上見到王爺,知道你和楚家的關系,那就大禍臨頭了。”

“哥哥……真是這樣嗎?”陳湘滿心內疚望向楚浔。對面的人只是沉默算是默認。

“這讓我以後如何面對這麽同年?湘兒實在心存愧疚呀。”

楚浔沉默片刻,擡起眼勉強笑了笑說:“哥哥先欠他們這份人情,記在我帳上,日後事成,你以楚家後人身份入朝時,本王必會着力舉薦。”

“那……也只能如此這般了……”陳湘悻悻說道。

一旁的巧兒淺笑不再言語。她饒有興致的聽兄弟倆敘舊。

她發現這楚浔對待陳湘和對待晚娘的态度真是泾渭分明。他對晚娘呵護備至,恨不得肝膽塗地。對陳湘則是謬力同心,卻又放開手暗暗的站在身後。他的嬉笑怒罵看似不經意,在旁人眼裏卻透着濃濃親情。巧兒能感受到,楚浔對這個幼弟充滿了期許。…………

作者有話要說:

上京路上多了愛哭包弟弟……

同類推薦

娘娘帶球跑了!

娘娘帶球跑了!

新婚之夜,她被五花大綁丢上他的床。“女人,你敢嫁給別的男人!”他如狼似虎把她吃得渣都不剩。“原來強睡我的人是你!人間禽獸!”她咬牙切齒扶着牆從床上爬起來。她是來自現代的記憶之王,重生歸來,向所有欠她的人讨還血債。可這只妖孽之王,她明明沒見過他,卻像欠了他一輩子,夜夜被迫償還……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大宋将門

大宋将門

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沒有把酒問青天,沒有清明上河圖……
一個倒黴的寫手,猛然發現,自己好像來到了假的大宋……家道中落,人情薄如紙。外有大遼雄兵,內有無數豬隊友,滔滔黃河,老天爺也來添亂……
再多的困難,也不過一只只紙老虎,遇到困難,鐵棒橫掃,困難加大,鐵棒加粗!
赫赫将門,終有再興之時!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