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月藍衣袍的美男

夜離影一襲紅衣,身姿輕盈,踏着一花一草,定定的看着遠處,青如黛色的遠山綿延着,隐藏在山後的月華山莊,幽光慘白勾勒出肅穆的輪廓。

整個月華山莊安靜的像一個墳墓,門口兩盞白燈籠凄然的搖搖晃晃,一道薄似冰消的白绫橫在高高的楠木大門上,中央挽着一朵冷清碩大的白色花朵,夜離影望着那白花,璀璨如繁星的眸子黯淡下去,有人死了?誰?……是誰死了?

她悄然潛入大堂,大堂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冰涼陰冷的風如孤魂野鬼一般嚎叫着,白色的冥紙聞聲翻卷飛揚,微微羸弱的白燭光芒透過輕薄的白幡将她的影子拉長,燈影幢幢,白影幢幢,她踩着滿地的冥紙,纖削的指尖拂過遮住視線的白幡。

擺在正中央的黒木靈柩散隐隐肅嚴,她緩緩的朝靈柩走去,豔紅色的衣裳掃過滿地慘白的冥紙,她将眼睛睜到了極致,那靈柩前擺着的方形黒木靈位上,刻着一豎漆黑的大字—“先嚴方嚴公老大人之靈柩”,心中一緊,那漆黑的字眼好似一只只烏黑的鳥喑啞叫嚣着,朝她冰雪白瓷的臉龐飛去。

死了,他死了?

下一秒,夜離影的臉因憤怒染上了紅色,蒼白冰涼的手緊緊握成拳狀,他怎麽可以死了?方嚴這老賊怎麽可以忽然的死了?這麽輕輕松松的死了?

她想起了那老頭,那個将身為孤兒的她撿回蝶谷的老頭,那個又做爹又做娘将她拉扯長大的老頭,那個手把手教她養花、煉香的老頭,那個從來只穿着灰撲撲衣裳、邋遢至極,卻送她美麗簪子的老頭……

一個箭步,她沖到靈柩前,眼光如刀刺向棺中,棺木中躺着一個身型偉岸、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早已沒了呼吸,那一張蠟白的死人臉,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搜素不出他生前的任何痕跡。

夜離影木然的立在棺木旁邊,指甲扣在棺木邊沿,冷風絲絲入骨,紅裳、白紙拍打在她腳邊,紅的妖嬈,如春日花開;白的凄涼,如寒冬凍雪,白紅相映,成了無聲的諷刺。

他居然就這樣死了?他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死了?她還沒有殺他了?她還沒有殺他了?她發過誓要親手殺了他的,他怎麽可以死了?

夜離影薄削的指尖一劃,棺木上乍現數道深黑色的痕跡,她望着棺木裏的人,眼裏閃動着複雜的情緒,身體微微冰涼,她附身撩起一盞白燭燈,那燈芯剔透搖曳,煌煌閃耀着紅光,好似那夜她回到蝶谷所看見的最後的那一縷紅光。

“我說過會替老頭報仇的,會親手殺了害死他的人,你殺了老頭,可是你卻死了,我沒有辦法親手殺你……"她淡然的說着這話,手中的白燭徐徐靠近方嚴靈柩旁白绫绾成的素花,“老頭是不能白死的,終歸,做人做鬼都講究一個公平,所以一報還一報,他燒的連一根骨頭都沒有剩下,你,就和他一樣吧!”

那夜的紅光取走了老頭留在世上的性命,今夜的紅光取走方嚴留在世上的軀體,大概,也是公平的。

靈堂外面,萬物寂寥,孤月倚枝,寒鴉憩樹,黑雲無聲缱绻,似暗水涓然流動。

夜離影撩着白燭燈的手指徐徐湊到素花之下,紅光也急切的朝着素花似欲纏綿親吻,剪水的眸子裏,紅光的顏色好似老頭那枯槁大手的顏色,撫摸在她冰冰涼涼的手背上,她的心一絲絲的溫暖。

身側一陣寒風,燈芯徒然一抖,數丈之外,高低輕重、緩急不一的步履聲,漸漸靠進。

黑雲蔽月,樹影婆娑,寒鴉一聲嘶啞低泣,忽而疾飛而去。

她擱下白燭燈,飛身側上,腳尖落到烏黑的橫梁之上,不早不晚,同一時刻,一道藍影踏入堂內,在她悄然屏住呼吸之時,那藍影已經無聲無息的立于靈柩正前方。

她低眉遙望,那男子背對着她,身姿挺直,黑發玉冠,藍袍如水。

夜離影警惕似貓,眼光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手探腰間,熒光一閃,幾根銀針扣在她纖削的指間。

寒風凜冽而入,男子月藍色的冰絲衣袍随風舞動,寬松的袍袖随風獵獵、肆意張揚,着地的衣擺卻輕柔攤開、溫潤似湖,動中隐着一分靜,靜中含着一分動,動靜相間,明明是極其矛盾的結合,卻觸目吸引。

整個人好似一輪碧月,時而纏綿于多情的雲,時而刺破黑暗朗照高空。

“方九朔!”

一個女子嬌氣卻憤怒的聲音從堂外傳來,離影凝神去看,只見一個身着白色素缟服,嬌小玲珑的女子,紅着臉,微喘着氣,怒氣沖沖的跑了進來,手中提着一把劍。

夜離影眼睫一顫,身影未動,手中的銀針緊了幾分。

男子恍若未聞。

“方九朔,你還敢裝死!”女子瞪着那挺直的藍色背影,怒道。

男子仍舊置若未聞。

女子貝齒一咬,擡手一劍刺了過去,烏黑發絲随風,鬓間白花沙沙。

夜離影愣了愣,手指松了松,下一秒,眯起她狹長的眼睛,饒有趣味的望着這一幕。

劍似流星,朝那一身藍袍飛去,男子一動不動,視若無物。

夜離影微側着臉,抿着紅唇,嘴角漣漪泛濫成災,璀璨的眸間,女子的劍離藍袍男子唯有一寸,那男子卻還是一動未動,四周的空氣無聲無息的流淌着,唯有那女子的劍發出細微的翁響聲。

半寸的距離,只見那女子眼光忽然一抖,玉臂一側,那劍刺在男子旁邊的虛空中,“方九朔,你幹嘛?幹嘛不躲?想死啊!”

“沒事了麽!”

語調如美酒,香醇醉人。

藍袍男子悠然回身,白色燭光随着他無意旋起的袖風,剔透搖曳、搖搖晃動灑下梨白的光芒,那輕盈如羽毛的光芒,悄然撫上他線條明晰的身姿,這才叫夜離影看的清楚。

只見他,玉冠下,部分如夜的黑發倦懶閑适的散在肩頭,散開在他月藍色的冰絲衣料上,好似一硯濃墨潑在幽藍深邃的湖面,輕輕緩緩的暈開着。

一張精致絕塵的臉龐,五官猶如石玉精心雕琢而成,若軒的長眉,迷人的丹鳳眼,輕薄的嘴角微微上揚着,似笑非笑。

眼波如水蕩漾,一雙眸子,初看時如玉流光,再看時如月朦胧,陰晴圓缺、琉璃變幻,忽而冰涼深邃沒入水中,忽而溫潤和煦吻着水面,忽如傲然耀眼升于高空,倒叫人分不清是何心緒。

“我問你幹嘛不躲,我的紅绫劍可沒長眼睛,可不會認人,不像你的怪劍會拐彎!” 咣當一聲,女子将劍丢在地上,惡狠狠的瞪他。

男子,徐徐俯身,伸出手,那手白皙修長、骨節均勻,他以兩指夾住劍鋒,輕巧的好似順手撚起輕薄的紙片,語氣輕然,“毛毛躁躁的小丫頭,說過多少次了,劍不能亂丢。”

他輕輕一軒,将劍丢回女子手中。

“告訴過你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小丫頭,”女子接過劍,憤然道,“這是我的劍,我愛怎樣就怎樣?要你管?”

男子嘴角一勾,柔聲道,“脾氣這樣大,精力這樣好,就是沒事了!”

“沒事?”女子聞言,瞥眼看他,低哼了一聲,說,“紮你一劍,我就沒事了!”她說着這話,威脅似的将劍在他眼前揚了揚,“這次你最好也別躲。”

“我躲與不躲都是一個結果!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他平靜而輕飄飄的說了句。

“方九朔,你別瞧不起人。”女子咬牙切齒,嬌氣的跺了跺腳,徒然尖銳的聲調直達屋頂。

橫梁之上,夜離影正一指撐住下颚,分外有趣的看着他們,聽了這段對話,震的差點沒摔下去。

“方九绫,”男子面有寒光,唇角一扯,輕聲道,“你确定你要在這裏和我吵鬧麽?”

他說着這話,如月清涼的眼光無聲望着棺木裏的人,眉角染着幾分哀傷。

女子猝然安靜下來,水晶球般晶瑩的眼眸瞬間黯淡,直直的望着棺木中人,軟膝跪倒,盈盈有淚盤旋。

夜離影心角觸動,微微垂下眼睑,沉寂了片刻,耳際,女子幾分嬌氣,卻嗚咽的語調響起,“你現在知道叫我安靜了,現在知道叫管我了……父親死的時候你在哪裏?父親死的時候你為什麽不在?”

男子輕嘆了一口氣,半蹲下身子,将大手輕放在女子的肩膀上,安慰着說,“九绫,父親的仇,我自會替他了了的。”

女子撲進他懷中,嚎啕大聲起來,邊哭邊說,“哥哥,你為什麽不在,你武功那麽好,你要是在莊裏,父親就不會死了?都怪你,都怪你……”

“是、是、是……都怪我!”男子連連點頭。

“讓我抓住那人,我定将他大卸八塊、碎屍萬段、剁成肉醬,丢出去喂狗……”

“……”男子沉默,伸出五指扶住額頭。

“不……太便宜他了,是挫骨揚灰……”女子恨聲道。

“必定挫骨揚灰!”男子輕輕摟了摟懷中人。

必定挫骨揚灰!

夜離影在心中喃喃重複這句,隔着微弱燭光,絲絲冷風,她看見那男子藍衣鋪成的湖面,凝結成冰。

“父親死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麽?”他冷聲問。

“父親只說了三個字……”女子垂下頭。

“凝寒玦!”

空蕩蕩的靈堂裏,一個嗚咽不穩的聲音,一個平靜冰涼的聲音,兩個人,一對兄妹,異口同聲。

“哥哥,難道‘凝寒玦’真的就那麽重要嗎?比我們還重要嗎?父親死的時候,那樣氣息奄奄的,卻只提到那樣沒用的物件,那東西……真的就比我們還重要……”會比自己的親生骨肉還重要?

男子沒有做聲,只是緩緩站起身來,随手撫了撫月藍的袍子。

‘凝寒訣?’是什麽?十分重要的東西?武功秘籍?劍譜?內功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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