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怕疼的小賊

很疼,真的很疼!

十指連心,指骨破碎一般,她只覺疼的站不穩,腳步踉跄,身子既顫栗又松軟,不由深深倒吸涼氣,嘴角嘤咛破損之音,零碎逸出。

那伫立眼前的黑影,無端抖了一下,止着自己的手掌瞬間放松,卻沒有放開,腳步微動,雙臂微張似一個環抱,卻作眨眼間,又變得一動未動,不過幻覺。

未被箍住的手,支上旁邊的冷牆,掌心觸上那瑰麗的雕花鎏金紅木長窗, 微微摩挲間,凹凸處竟是一根木栓,原來是這窗子是可以從裏面打開的!

方九朔抓着她的手,她的手那樣小,幾乎可以被他的掌心全然包裹,嫩滑如綢緞,卻透涼如千年寒冰,無端叫他生出想要捂熱它的念頭。

“原來小賊怕疼?”他張口,一句低喃,戲谑的調調。

黑暗淹沒了她那瞪的大大的眼睛,不然他一定會死在她那殺人的眼光裏。

淡淡一笑,魔爪反抓住他箍住自己的手掌,露出一排駭人的獠牙,她不假思索的朝着那修長均勻、白璧無瑕、堪稱完美的手掌,狠狠的咬了下去,一雙腳,也并沒有閑着,同樣狠狠的力度踩上他的雙足,她将自己的體重加在他的雙足之上。

方九朔渾然愣住,他決計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她居然在這種時候,咬了自己,還站在自己的腳上,明明看似極清瘦的一個人,站在腳上竟是千斤的重量,這……頗有耍賴的味道,全然将他無法移動,哭笑不得,不是不能推開,卻竟是……無法傷她。

他一動不動的站着,抓住她的手早已方開,眼見時機成熟,夜離影驟然松口松腳,迅雷不及掩耳,她轉身打開雕花鎏金紅木長窗,窗外,原是那棵合歡樹,青枝沙沙搖擺,紅絲缤紛如雨,淡淡的清香沁窗而入,于她,便是無限的誘惑。

手掌支住窗沿,正要縱身而起,刺耳的輕笑聲暮然響起,那樣的不合時宜,腦海一翁,動作稍有遲疑,磁然一聲,身後,光亮大敞,恰似一張大網将她整個籠罩。

可惡!終究是自己小看了他,夜離影巴着窗沿的雙手讪讪松開,回身低頭,撲哧撲哧,跪倒在地,一套動作作的行雲流水,聲音怯怯,她疑惑着說,“少爺,您怎麽會在這兒了,怎麽沒看小姐和表小姐他們比琴了?”

“将頭擡起來!”全然無視她的話,他只說了這句,語調平淡如水,毫無絲絲波紋。

不明所以,她依言,緩緩擡頭。

他就站在她身前,攤開着手掌,掌心,一只乳白似雪的貝殼,殼中凝着些琥珀色的脂膏,那脂膏熱情的燃燒着,奇異的光芒如繁花綻放,琉璃變幻、炫紅耀紫。

她黑眸如璀璨點綴,他藍眸如碧月當空,星月同時升起,不偏不倚,正正相撞,虛空中,擦出些流光溢彩。

他在看她,一瞬不瞬的看她,目光複雜探究,忽如一把寒刀,想将她的僞裝層層剝落,忽而一簇炙火,将她身上肌膚灼的滾燙。

她就在他跟前,淡然自若的表情,燦若星辰的眼眸,眼角淡淡的淚痣,清瘦的身姿仍舊掩不住妖嬈,腳邊,随意鋪展的正是她方才扯破的紅衣,滿地的紅绡恰似一片明豔動人的花海……無聲的,他笑了笑。

心如鼓震,夜離影倉皇挪開目光,一會兒,落在他黑發上,一會兒,落在他的寬肩上,一會兒,落在他的衣襟上,反正那裏都可是,就是不能看他的臉、他的眼,可是,卻又莫名的不知到底該往哪裏安置……

可是,明明的,明明的,她看見他身軀在她眼底放大,他在朝她走,閑适悠然的步子,一步兩步,步步生風。

“你脖子又壞了?”他玉樹般的立在她身側,突兀的抛出這句……她一直暗暗的抽着脖子,真的是蠻古怪好笑的。

“沒、沒有!”她愣了愣,着實沒想到他會沒頭沒腦的這樣問,“奴婢頸脖治好了,治好了!”他輕然嗯了一聲,将那乳白貝殼燈放在窗沿上,慢慢朝她轉身。

夜離影趕忙朝後退,谄媚似的給他挪了個很大、很大的地方,讓他站的舒服些。

“說吧!”他閑閑的環住胳膊,眯起迷人的丹鳳眼瞅着她。

早在心裏打好了草稿,她張口道,“奴婢今天吃了些不幹淨的東西,方才在看小姐與表小姐鬥琴的時候,忽然肚子痛的厲害,覺得不能忍耐,見小姐專注比試,一時半會,估計用不到奴婢伺候,更不想打擾她雅興,就悄悄的離開了!”

“奧,”他嘴角一勾,笑道,“小離啊,你是覺得少爺家是皇宮麽,茅廁修的這樣精致恢宏?”

“沒、沒有……”她抽了抽嘴,“奴婢打茅廁出來,迷了路,轉到這裏,忽然想起了小姐說的樓邊有一棵合歡樹的樓閣,就是藏書閣,心想着找幾本書看看,看見門上沒上鎖,就走進來了。”

“門口的人了?”他道。

“門口有人麽?”她一派天真的反問,‘啊’了一聲,驚愕道,“奴婢竟不知道,原來咱們莊裏居然還有有人看守的樓宇啊!”

伸出一只手指,撥了撥貝殼的火焰,火焰跳躍在他指尖,他張口,漫不經心,“既然是找書看,為什麽見着有人來,就将燈滅了呢?知不知道,這樣很傷眼睛的……”

火折子!原來,他凡才在佛龛前,附身拾起的是她丢掉的火折子!她朝着合歡樹看了看,咬咬唇,語調幾分羞赧,“因為奴婢怕讓人看見自己大半夜的在這裏找書看!”

“奧?”他頓住手指,笑着看她,“看書罷了!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麽?”

“不,不是的,”羞赧到了極致,她句子支吾、言辭模糊,“因為奴婢在找……男女……男女那個……什麽什麽的書……”頭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那幾個字那叫一個從牙縫裏篸出細絲。

“什麽?什麽?”眸子一閃,嘴角又勾,他擺出一幅沒聽清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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