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臧家的構成、後悔離家出走了
術的光環之一,變得不那麽讓人難以接受了。
他沖着臨謹樂的背影說了句“學神下次見”,心裏卻在嘀咕,不過這學神好歹也算有一件感興趣的八卦。
也幸虧他對着八卦感興趣,何陽陽才能趁機而入。不得不說,他找臨謹樂拿的那些筆記複印件雖然很多地方因為寫得太過簡潔抽象而看不懂,但是只要稍微琢磨清楚了一點點就像醍醐灌頂一般。
何陽陽心裏感謝了一秒四年前在清湖中學驚鴻一瞥便消失了的轉校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眷戀地看了周圍一眼,朝着校門方向走去。
第89章 質問、這消失了幾年了稱呼幾乎讓戚決的心髒猛地震顫了一下,卻有一股不好的強烈預感湧了上來。
戚小河想着上電視的事情想了一中午,頭發都撓亂了,最後還是決定不答應了。
雖然那筆豐厚的報酬讓人眼饞,但是戚小河不想出現在電視上,就像他曾經站在尹宛蓁住院的病房外時,也不想來的每一個訪客都看見他。
做好了決定戚小河輕輕呼出一口氣,他換了一件衣服下樓,準備去地裏幹活。
但就在戚小河拿起門口的草編帽正要出門時,他卻在打開的大門外看見了一個無比熟悉的人影。
戚小河的眼睛猛地睜大。
距離上一次他看見戚遙已經是六個月之前了。
站在院子裏的人黑了點,似乎還更高了點,薄薄的短袖下面露出結實有力的肌肉輪廓。和戚小河記憶中穿着合體禮服的偏瘦的青年已經不大一樣了。
但唯一一點沒有變化的是,這張戚小河從小伴着長大的臉,依舊和六個月前、或者更早之前一樣,露出這副熟悉的抿着唇不太高興的表情。
戚小河手裏還拿着草編帽,頓了頓才開口問道,“你從美國回來了?”
戚遙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深深盯了他一眼,上下快速地一點頭便突然朝戚小河走過來,“我有事,進屋跟你說。”
他的動作迅速得戚小河都沒反應過來,愣愣地跟他回了大廳。戚遙又轉頭盯着門,戚小河只好把門也給關上。
他放下草編帽,不解地問,“什麽事?”
戚遙又用那種讓戚小河看不懂的目光深深盯着他——不高興,但是卻并不像純粹的讨厭,而是夾雜了其他情緒的,看上去非常複雜的眼神。
關上門的別墅裏顯得十分安靜,但是戚遙不放心地朝周圍看了一眼,仿佛生怕從樓梯上突然下來一個人影。
“帶我去你的房間說。”戚遙突然說道。
戚小河“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戚遙就等不及似的一把抓起他的手大步往樓上走。
被這麽一抓戚小河才發現戚遙的力氣也大了,個子好像也比他高了一點點。
出去留學變化就這麽大嗎?戚小河心裏胡思亂想,被戚遙拉着一路上樓。
到了二樓,戚遙左右看了一圈,面色冷冰冰,“你房間在哪裏?”
戚小河回答,“還在上面……”
于是戚遙又拽着他繼續往樓梯上走。
說是拽,但戚遙也并沒有怎樣粗暴地用力氣,還在上樓的間隙回頭有些嫌棄地瞥了他的手臂一眼,“你怎麽還瘦得像竹竿似的……”
戚小河抿唇,不高興。
終于等戚遙把他拽進了三樓卧室,戚小河甩了甩被戚遙抓痛的手腕,滿臉疑問,“到底有什麽事要到這裏來說啊?”
戚遙伸出腦袋在走廊上看看,沒有人,然後縮回去關緊了門。
早上起立戚小河還沒拉開窗簾,這會兒屋子裏昏昏暗暗的只能看清人的輪廓。他走到窗邊,伸手往兩邊拽開窗簾,明亮的陽光一下子湧進了屋子裏,把有些亂的床鋪照得亮堂堂。
戚小河轉回身,嘴裏還嘟囔着,“你找我說什麽呀……”
但就在他轉身回去的一霎那,眼前的人影突然一下子矮了下去,“砰”一聲,是膝蓋落在木地板上沉悶的聲響。
戚小河的瞳孔驚得睜大了。
——戚遙跪在了地上。
霎時間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戚遙筆直跪着,一動不動,把從來沒見過這場景的戚小河給徹底吓呆住了。
過了十來秒,戚小河才抖着嘴唇,連聲音都有點顫,“你……你幹嘛……”
他連忙走過去,腳步卻都吓得有些跌跌撞撞,走到戚遙面前正要伸手扶他起來,戚遙卻擡頭看他,眸色一片深黑,“我看到DNA鑒定報告了。”
戚小河的手在半空中愣住。
戚遙始終盯着他,聲音不像往日那樣清亮,反而很沉,像是比戚小河大了幾歲似的,“你不是拐賣犯的小孩。”
吐出這幾個字時戚遙像吐出一個千斤重的橄榄般。
戚小河臉上露出一種既茫然又傷心的神情,他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裏的神情,聲音也輕了許多,“那……那你還是起來。”
手指搭在戚遙的肩上,“不用這樣……”
然而戚遙跪得死死的,一點也沒有要站起來的架勢。他擡頭看着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這張臉如今漂亮得有些陌生。戚遙一股腦兒地說道:“這件事……是我們不對,我們誤會了你,害得你這麽多年一直背着這個名頭。你現在想要什麽賠償我都能答應你……如果我現在沒有,以後也會給你的……”
在戚小河的記憶中,除了上次他找戚遙問張虞杉的那次,他們兩個之間從上了初中後就再也沒有說過這麽多話了。
現在僅有的兩次,南轅北轍,卻都和他的身世有關。
如果是剛知道鑒定結果的那天戚小河或許還會心神恍惚,但是這麽多天過來這件事在他這兒的影響已經逐漸淡去了。他尚且不會記恨戚霖光,當然更不會記恨和他一同長大、知道的事情和他一樣多的戚遙。
戚小河再伸手拉戚遙胳膊時,眼眸已經堅定了許多,“你起來,不用這樣的,我沒有恨你。”
他拉住戚遙的上胳膊,卻沒有拉動,戚遙仿佛膝蓋上生了根一樣粘在地板上。
“你起來呀……”戚小河的聲音有點軟綿綿的。
戚遙突然擡頭看着,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含着戚小河看不懂的神情。
“我給你下跪,是因為二哥。”戚遙突然說道,他直直地盯着戚小河烏黑的眼眸,“二哥從前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幫他求你,你想要什麽補償都可以,或者要我磕頭我也……”
戚遙的話音頓住,他猛地看向地板想要磕下去,可是頭腦一熱說出了話,磕頭帶給他的羞辱感卻遠比下跪要大。戚遙咬緊了牙關,手撐在地板上,眼睛一閉——
戚小河拽住了他。
那只是出于下意識的反應,戚小河下意識伸手拽住了真的要磕在地板上的戚遙。
他似乎還沒有完全聽懂剛剛戚遙說的話,茫然地微張着嘴。
戚遙說出口的每一個字戚小河都能理解,但當它們組合在一起時,卻成了戚小河不明白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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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決趕到鴿子嵌村時,已經是深夜了。
昏暗的車廂裏,他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急躁。
知道戚遙回國已經是他回來七八個小時以後的事情了,一起知道的消息是戚遙回國見了戚允之後就大費周章去了鴿子嵌村。
聽到這個消息時戚決幾乎維持不住臉上的神情,他知道戚小河和戚遙小時候便打來打去,戚遙被戚允寵着,一直有些嬌縱。他去鴿子嵌村找戚小河幹什麽?戚決當即便推了眼前的會議趕飛機來銅嶺。
鴿子嵌村的村民們晚上九點多就歇息得差不多了,村裏的老年人睡覺都早。不過等車停在別墅門口時,小樊這群年輕的司機還在一樓晃悠,沒人睡覺。
随手拉開被敲響的大門,司機還以為是村裏哪個人來送東西——他們都快習慣鴿子嵌村村民的熱情了。
但在門後看見被屋內燈光照亮的那張冷若冰霜卻英俊逼人的臉時,司機一下子被吓住了,讷讷開口,“你是……”
大廳裏的幾個人都圍攏了過來。
戚決壓下心底的不耐,“戚決。”
小樊馬上叫了出來,“紀先生說的那位戚總就是您是吧!”
戚決擡眸看向他。
這裏只有小樊和紀洵聊得比較多,他連忙把戚決和身後的司機小松請進去,即使對方不報家門,這一身的氣派也足以讓人不敢怠慢了。
戚決沒有在周圍看到戚小河,他擡眸看向樓上,“小河……他在嗎?”
因為兩人都姓戚,所以小樊自然将他們當成了親戚關系,連忙說道:“戚老板下午一直在房間裏待着,沒出來過。連晚飯……都沒出來吃。”
小樊臉上露出了關心的神情,但他和戚小河關系并沒有那麽親密,也不敢逾矩,只能看出戚小河不太高興。
聽了小樊的話戚決的臉更沉了沉,擡腳就往樓上走。
戚小河的卧室在三樓,其他人大都住着二樓四樓和五樓,三樓十分安靜。
戚決并不知道戚小河住在哪裏,但他習慣性地輕敲了敲戚小河在戚家住的那個方位的房間。
幾秒鐘之後,門內傳來沉悶的聲音,“我不吃夜宵了,你們吃吧……”
戚決頓了頓,抿唇開口,“是我。”
屋子裏陷入一片沉默。
戚決又出聲,“我可以進來嗎?”
這下他等待了更長的時間才聽到戚小河的聲音,“你為什麽要來……我不想……”
戚決覺得戚小河大概是想說不想見他,但是他就站在門口,而燕市遠在幾百公裏之外。腳步聲最終在房間裏響起,然後是開門聲。
門開的一霎那,戚決便不自覺地去注意戚小河的眼睛,即使戚小河垂着頭,他依然看見了一點泛紅的痕跡。
“你……”戚決擡手想要觸碰戚小河,但手才伸在半空中戚小河就“砰”地一聲往外拉上了房門。
他始終垂着頭,“有什麽話去客廳說。”
戚決的手落下,眼神黯了下去,“好。”
戚決跟着戚小河走進三樓的小起居室,布置得溫馨的房間此時卻引不起他的任何注意,他全部視線都落在戚小河身上。
戚決抿唇,沉沉開口,“是不是戚遙……”
“大哥。”戚小河突然擡頭看他。
這消失了幾年了稱呼幾乎讓戚決的心髒猛地震顫了一下,卻有一股不好的強烈預感湧了上來。
戚小河定定盯着他,那烏黑的眼眸在燈光下更深了許多,嫣紅的嘴唇輕輕啓合。“大哥,你為什麽要幫我這麽多?”
第90章 失敗的表白、“等我想明白……”戚決哀求地看着他,“我會想明白的……我肯定會想明白的。”
安靜的客廳裏只剩下餘音,戚小河擡起頭,緊緊抿着唇,一動不動地盯着戚決,等着他給一個答案。
戚決整個人仿佛過電一樣僵了一下,有一個回答就在他的嘴邊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是難得敏銳的直覺讓戚決覺得不太對勁。
就像那聲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過的“大哥”一樣,仿佛在警醒着他,也仿佛在提示着他。
那雙盯着他的烏黑眼眸仿佛籠着一層霧水,稍不注意就會傾瀉出來。
戚決幹澀的唇顫了顫,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戚小河只眨了一下眼,眼淚好像就要流出來了。在戚決伸手要幫他擦去的前一刻他退身避開,自己側頭用手擦去,再看向戚決時還是帶着那個問題。
“大哥,你為什麽要幫我?”
戚決慣常不太能看清生意場外的人心,但是這一刻或許是戚小河的眼眸太幹淨太直白,他竟然能讀懂了其中的未訴之語。
仿佛有個聲音在提醒他,戚決知道他應該聽從這聲音,告訴戚小河是因為十來年同在一個家的相處,是因為他把戚小河當成無血緣的弟弟,或者是因為戚家冤枉了戚小河,所以他有愧疚之心。
可是戚決的唇顫了顫,卻沒法将這些那雙眼睛所期盼的理由說出口。
心髒處傳來壓不下去的悶痛,戚決垂下眼眸,那雙籠着水霧的烏黑眼睛從他的視線裏消失。
他輕輕張開幹澀的唇,聲音又輕又沉,仿佛悶在了鼓膜裏。
“不是。”
戚小河倏地擡眸看他。
戚決輕聲開口,“是因為……我喜歡你。”
烏黑的眸子猛地縮緊了。
戚決擡眼,定定地盯着戚小河,那雙往常總是結了一層冰霜般冷淡的雙眸此刻有了讓人無法忽視的溫度,任何一個人在場都不會覺得戚決說的是假話。
房間裏針落可聞。
戚決的眼裏沒有灼灼的期待,也沒有隐隐的興奮。他像是一個已經提前知道自己的判決的囚徒般,在說出罪名的一霎那,便等着那将落到自己頭上的噩夢。
眼眸的冰霜之下有着哀傷,但依然安靜地等待着。
在戚決說出“我喜歡你”四個字時,戚小河徹底僵住了。
他呆呆的、一動不動地看着戚決,仿佛不太能聽懂這四個字的意思。但是戚決的眼眸卻告訴他,他沒有聽錯,也沒有領會錯,更不是自作多情。
“我喜歡你”就是“我喜歡你”。
戚小河的眼眸突然猛地顫動起來,淚水就如決堤般讓人猝不及防地湧了出來,戚決頓時驚慌失措地擡手——卻被戚小河突然推開了。
那雙蒙着淚水的烏黑眼眸驟然變得兇狠,這還是戚決第一次在戚小河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他的腦子裏“嗡”的一下,眼前便只剩下了那雙淚眼朦胧的眼睛。
淚水在戚小河的臉上蜿蜒下來,眼尾滲出嫣紅的痕跡,他咬着下唇,在戚決膽顫心驚看着那唇即将滲血之前又陡然松開。
“‘喜歡我’?你就是因為跟我睡過一覺,所以就覺得‘喜歡我’是不是?”戚小河死死盯着戚決,“因為那一夜,你現在才對我這麽好,是嗎戚總?”
戚決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戚小河後半句話帶着嘲諷的口氣,可是他的嘴唇幾乎在不停地顫抖,像是氣極了,也像傷心極了。
戚決的心髒也跟着這一句話被揪到最緊,他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說“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即使沒有找到任何論據,戚決破天荒地孩童學舌般說出這個未經思考的回答,“不是這樣……”
可是馬上就被戚小河打斷了。他冷冷瞪着戚決,音調拔高到有些刻意的刺耳,“不是這樣?那堂堂戚大總裁怎麽一夜之間就變了對冒牌貨的态度?從前……從前戚總你這樣愛幹淨,可不會追到這種窮鄉僻壤來,別說來找的是你根本瞧不上眼的假弟弟。”
戚小河從來不說這樣尖利的話,可是今天例外。這話讓他近乎自戕般剖開自己,也如一把尖刀般深深紮進戚決的心髒,那心髒猛地一縮,戚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灰敗。
窗戶外一片漆黑,昏黃的燈光仿佛都變成了冷色調。戚決站在那裏,仿佛耗去了他二十多年來所有天之驕子的自信和從容,像一具冰塑的人偶一般出現了皲裂。
他的目光裏是戚小河被淚水擠滿的眼睛,戚決想要伸手擦幹那些眼淚,但它們好像源源不絕。他在談判桌上的那些技巧都灰飛煙滅,在此刻,戚決竟然說不出一點能駁倒對方的論據,他在這場争吵中一敗塗地。
或許其中有一個戚決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原因——或許,他真的是因為那個夜晚,而想要占據戚小河。
——那甚至都談不上喜歡,只能說是一些陰暗的、卑劣的念頭。
戚決的嘴唇發顫,他只能喃喃重複着,“我……我沒這麽想……”可這聲音聽起來虛弱不堪,連風聲都壓不過。
戚決的心中近乎生出一點從未有過的絕望,他想說他從來沒有瞧不上戚小河,只是從前冷淡,是對所有人都冷淡,而現在……現在……
戚決僵硬地發現,他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戚小河的眼淚源源不斷往下湧,他突然在房間裏到處走,使勁地抽拉着抽屜、櫃子門,發出巨大的轟隆響聲。這個小客廳只有戚小河在用,他很快就從抽屜裏翻找出來了一些紙一樣的東西,拿着他們往戚決懷裏一塞。
戚決低頭一看,那是一堆零零碎碎的紙幣,有一百的、也有一塊五毛的……
戚小河到處翻着抽屜,把他能找到的所有錢都塞到戚決懷裏,亂糟糟一大堆,可是還是沒有多少。戚小河的淚水止不住了,他推開戚決,從衣架子上取下他的挎包。
這個挎包他從燕市背到鴿子嵌村,裏面是他所有的財産。
戚小河從挎包裏掏出幾張銀行卡,各個銀行的……有從前戚家給他打生活費的卡,也有他到鴿子嵌村後新辦的儲蓄卡……戚小河的視線已經被淚水蒙住了,他根本分不清哪張是哪張,只能一股腦地把它們塞進戚決手中。
穿着筆挺襯衫的戚決,手上堆着一堆零零散散的紙幣和卡,看起來無比狼狽。而戚決的心也和他的外表一般,倉皇失措。
戚小河把挎包裏的所有東西都翻出來,再找不到一分錢和一張卡了,空包像一個露着肚子的**一樣癱在地上,戚小河指着門口,嘶聲道,“你走!”
戚決站在原地,一動都不能動,整個人如同置身冰窖。
時間一點點流逝,在極度的憤怒和失望後,戚小河逐漸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是一種讓人覺得不詳的平靜。
沒有流淚的眼睛比流淚的眼睛更可怕,平靜比憤怒更讓人膽寒。
戚小河不再嘶聲大喊,他伸出手,用那種平靜客氣到極致的聲音請他“出去”。
“你走。”戚小河平靜地說道。
戚決寒意遍生。
“你走。”戚小河又重複了一遍。他的聲調沒有一絲起伏,推在戚決胸膛上的手卻很用力,是幹了農活的力氣。戚決竟然被推得一踉跄,後背撞在了門上。
戚小河拽開了房門,比他高半個頭強壯許多的戚決卻被他推得跌跌撞撞,一把跌出了門外。
樓梯間的人影不停晃動,或許是因為這裏的氣氛太緊張,小樊近乎悄無聲息地走過來。
“怎……怎麽了?”小樊兩頭看看,輕聲詢問,卻是隐隐擋在戚小河身前。
戚決透過身前人的身影看向那張臉,戚小河卻避開視線,只有冷淡的聲音越過肩膀傳過來,“你走,我會搬走的。”
他站在屋內的暖光之下,戚決站在走廊森冷的黑暗之中,只有屋子裏透出的一點光打亮了那惶然的輪廓。
兩人之間仿佛拉下了一道無法逾越的簾幕。
戚決從頭到尾都僵住,他的身影顫了顫,手裏的零錢和卡便掉下來許多。
小樊以為他要走,雖然不明白但有眼力見地低下身幫忙撿卡,“您的卡和錢……”
剩下的那些卡仿佛燙着了戚決的手。
戚決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這一天過去,他永遠無法再走進那道分隔燈火與黑暗的簾幕。
戚決突然越過小樊三步并作兩步走了進去,手裏的錢撒了一地。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戚小河眼前黑影一晃,随即他被狠狠擁入了一個冰冷又生疏的懷抱中。
兩秒之後,戚小河才感覺到一點暖意,聞到了一點冷淡又陌生的香氣,他被擁在懷裏,下意識猛烈掙紮開。
他推了——也很輕松推動了。從戚小河的神情看,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能這麽輕易就推開戚決。
戚決的聲音又輕又慌,“我……我不是那樣想的……”可是再往下戚決卻卡住了,直到此刻他自己也沒有想明白。
可是被塞錢那一刻極度的恐慌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出于自保,戚決仿佛一個第一天學會撒謊騙人的小孩子一般,來回車轱辘,“我沒那麽想,小河……你等等我好不好?”
戚決垂着頭,這位一向嚴謹的總裁此刻竟然難得顯出一些頹唐,他的全部力氣都用在了對戚小河的挽留上。
“你別搬走……”冷冽的聲線中近乎透着一絲哀求,“小河,等等我……等等我好不好?”
戚小河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戚決,他們的位置仿佛在某一刻錯置。那樣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戚決,竟然有一天會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戚小河奇怪地看着戚決,仿佛眼前的人是他不能理解的,那眼神刺得戚決心髒微痛。
“等我想明白……”戚決哀求地看着他,“我會想明白的……我肯定會想明白的。”
小樊整個人呆若木雞,卻緊緊抓住了戚決的袖子,像是生怕他又沖過去抱住戚小河。
戚決沒有任何反抗,直到走出這扇門前,他都用那種戚小河從來沒見過的眼神看着他。“我很快就能想明白……小河,等等我好不好?”
第91章 定下綜藝、戚小河的右手默默移動到了左邊,然後掐了一下左手手臂。
別墅的大門悄悄咧開一條縫,幾雙眼睛從裏往外偷望着。那輛邁巴赫在黑夜裏停了許久,終于亮了燈,發動引擎慢慢順着出村的路開走了。
直到車尾巴都看不見了,一個司機才關上門,和其他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是好奇。
他們不約而同看向“老大”小樊,小樊挨個瞪一眼,壓低聲音說道,“別那麽八卦,明天還要送貨呢,早點去睡覺。”
人被他一個個攆上樓,小樊路過三樓時卻忍不住瞥了一眼,起居室的門縫還透着燈光,他們的老板應該還在裏面。小樊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腦子裏擠滿了十來分鐘前看見那個姓戚的總裁抱住自己老板的這一幕,一想到那畫面,小樊粗糙的臉在黑暗中都忍不住有點發燙。
如果是別人,他肯定早就敬而遠之了,但是為什麽換成了這兩個人,他竟然覺得一點也不古怪?
外面的腳步聲貼心地放得很輕,但其實這不大必要。戚小河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都在發着呆。
情緒平靜下來後,剛剛的一幕幕清晰地浮現出來。戚小河依舊有點懵,他從來沒有見過戚決像十幾分鐘前,用那樣的眼神看着他,還會說近乎是懇求的話。
戚小河的右手默默移動到了左邊,然後掐了一下左手手臂。
嘶……
是痛的。
所以,剛剛的戚決也是真的?戚小河忍不住有點吃驚地睜大了雙眼。
但是這個問題他想不出答案,戚小河晃了晃腦袋,提醒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錢的問題。可笑的是,他曾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對戚決說要馬上搬走,但現在冷靜下來之後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做到。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也就罷了,還有小樊等司機,總不能現在再告訴他們得重新回去住鎮上破舊的招待所。
把所有路都堵死後,戚小河發現眼前也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至少能暫緩他的困境。
他在身上摸了摸手機,掏出來打開微信,找到中午剛加上的那個電視臺自稱叫“蕭如”的微信。戚小河盯着那個某某欄目制作人的打招呼看了半天,抿了抿唇,最後還是一狠心一咬牙,編輯了信息發送。
【小河:你好,中午你說的那個綜藝,我想再多了解一下,可以嗎?】
正在剪輯師背後盯着剪輯的蕭如手機響了一下,她掏出來打開微信一看,剛剛因為熬夜加班而疲憊不堪的臉頓時重煥光彩。
“我就說嘛,誰不是擠破頭了都想進娛樂圈……”蕭如自信地嘀嘀咕咕,順帶利落地回複了微信,還找到了一份粗版的策劃文件發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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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開在平緩的省道上,已經将近十二點,他們正往銅嶺的方向趕。
小松專心開着車,時不時往後視鏡瞥一眼又趕緊收回眼神,一路上他大氣不敢出。
直到已經進了銅嶺市區邊緣,在紅綠燈路口開始等待時,小松的手機來了新消息提示。
他又從後視鏡飛快地瞥了一眼,然而戚決還是和他一個小時前看到的那樣疏離茫然,好像在發什麽呆。
冷冰冰的總裁小松已經見怪不怪了,可是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自家總裁臉上看見這種讓他心驚肉跳的茫然無措。小松心裏默默想,如果戚總這副表情讓集團裏的人看見了,估計公司馬上就會人心惶惶。
又瞅了一眼,小松還是沒忍住,把聲音放得極輕,好像生怕打擾到戚決,“戚總,紀秘書已經定好了六點回燕市的航班機票。”
戚決沒有任何反應。
綠燈亮起,小松啓動了車,剛剛這句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即使戚決沒聽見,小松一時半會兒也不敢說第二次了。
一會兒到酒店再提醒吧,小松心想。
但過了十來分鐘,後座一動不動塑像般的戚決突然動彈了一下,像是終于回過神來。
戚決擡眸看向小松,“機票買了?”
這延遲十分鐘的回答讓小松一愣,差點沒想起來他之前說的話。反應過來後連忙點頭,“是的戚總,六點十五最早一班的。”
“退掉。”
“好的戚總……啊?”小松嘴快之後懵了。
戚決垂下眼眸,外面閃爍的各色車燈和霓虹燈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更加黯淡,一雙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深的谷底。
“退了,然後讓紀秘書找人在銅嶺買一套房子。”戚決頓了頓,又輕道,“盡快。”
小松被驚得眼睛都瞪圓了,但不管是什麽他都連忙應下來,“好的戚總,一會兒到酒店我就轉達紀秘書。”
戚決重新阖上眼,将那些紛雜的燈光阻隔在外。眼前便只剩下了那張又小又白的臉,可臉上的淚痕和泛紅的眼尾卻讓戚決無意識地蹙了蹙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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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酒店裏,應着降溫的初秋,鐘宥均穿上了一件短款皮夾克。
如果是別的藝人穿這樣的衣服或許因為刻意的禮貌而會有點違和,但這黑色皮夾克穿在鐘宥均的身上卻渾然一體,襯得那一頭銀白色的頭發更加顯眼。他本就是随心所欲又很酷酷的路線,短外套下一條黑色長褲将身形比例拉得極好,拍MV時導演誇個不停。
MV的工作量并不算大,一天收工,鐘宥均窩在酒店裏玩游戲。
沒多久他就聽到那已經聽出繭子的高跟鞋聲音,經紀人劉優瀾大步走進來,見到鐘宥均在玩游戲也沒說什麽,只是把一疊釘好的A4紙放在桌子上。
鐘宥均眼睛都沒動一下,“劇本?我不演戲。”
他的語氣裏帶着那種每次都能惹劉優瀾發火的不屑和吊兒郎當。
劉優瀾憋着氣,抱起手,“不是,是綜藝。”
見鐘宥均眉頭一挑好像又要發表什麽高見,劉優瀾硬給他堵了回去,“別又說不接不接,你不演戲就算了,綜藝至少接一檔吧?不然光靠出歌和新舞臺,大半年都沒個好好曝光的機會!別看你現在流量高,不好好經營說不準明年就有新人冒頭了。”
鐘宥均要說的話被堵了回去,他不高心地抿起唇。
直到游戲結束,出現他排名第一的結算畫面時,鐘宥均才擡頭看劉優瀾,“什麽綜藝?”
見他松口,劉優瀾的神情也緩和了一點,她下巴點點桌上的策劃案。
鐘宥均挑眉,“字多不想看。”
劉優瀾血氣上湧,硬生生忍下了。看着那份策劃案,她突然露出一點大仇得報的笑容,“你不是喜歡吃那個小河農場的菜嗎?還因為它發了那麽多微博,還弄抽獎。這次給你個機會,去小河農場幫忙種菜。”
鐘宥均愣了一下,然後露出嫌棄的表情,“姐,我喜歡吃菜不代表我喜歡種菜啊……”
劉優瀾笑,“不接這個你就接我之前給你看的那部古裝偶像劇。”
鐘宥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拿起那份策劃案。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雖然算不上嫩白但是也很好看的一雙手,鐘宥均面無表情地說道,“給我的手上個保險吧。”
它馬上就要去挖地了。
終于見到鐘宥均不得不屈服的吃癟樣子,劉優瀾笑了笑,又小小地抛出一根誘餌,“別苦瓜臉,我保證,這綜藝開拍你肯定能喜歡上。”
然而劉優瀾糊弄鐘宥均他能喜歡上的事情可多了,鐘宥均信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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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遠在寧州的臧離也接到了蕭如輾轉打來的電話。
“臧影帝,你不是想去農村采風嗎,正好這個綜藝可以讓你跟着攝制組過去待上兩三個月。”
臧離垂下眼睫,盡管他有想去當一段時間“農民”的計劃,但上綜藝和他的初衷違背,他也有點抵觸在鏡頭前展示自己私人的一面。
但他正要開口拒絕,蕭如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樣又加大砝碼,“小河農場的菜現在就很難搶了,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更難搶哦……”
——剛搶菜失敗的臧離陡生危機感,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
頓了頓,他退一步,“如果可以……簽一份退出無責任協議的話……”
說出這個要求時臧離都有點難以啓齒,這還是他進入這個圈子以來第一次做這種事,本以為蕭如不會答應,但沒成想臧離遠遠低估了自己的話題度。
聽到他有意向,蕭如已經樂開花了,別說退出無責任協議,就算他只來露個臉這綜藝都賺大了。
蕭如一疊聲應下,倒讓臧離有點沉默。
不過想一想那一上架就被搶空的菜架,臧離還是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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