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更從何處著思量[2]
雖然已冬日,不過天氣看似都不錯。
晴暖皆是。
美術館裏多是學術的收藏品,也不乏當代的名流大師的作品。
張良含笑陪着卻不多言,很多的時候都是顧小姐在說,張良在聽。
一如他們在一起的所有時間,有時候張良對此也哭笑不得。
他看着她在美術館的商業區挑選着紀念品:“這個好看嗎?”
葉型的書簽,鎏金纏繞、五彩斑斓。
“恩。”張良點頭。
售貨的人忙向張良解說:“這枚葉型書簽是限量版的,而且……”他又拿出了另一片,情侶版?張良沒表态,但是售貨員俨然已經将跟前的兩人當成了小情侶:“兩位應該是……”他沒說完。
“是呀。”顧小姐接口,朝張良偷偷吐了吐舌頭。
張良沒有反駁,任由她“胡鬧”。
買完紀念品,吃過飯,再陪着女人去看電影。
一天的生活莫名變得充實和忙碌,張良撫了下太陽穴,卻仿佛……都在為了別人而生活。
待到結束“行程”,已是星月明燈上映,夜風凜冷,張良把顧小姐送到酒店門外。
她擡頭看到張良的衣角在冷風裏飛舞,心頭有些溫暖激烈的一撞,像是融入了骨血中,“謝謝。”顧小姐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吻了一口。
“吓?”張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怔在原地。
大小姐看到他一副古怪的表情:“你不喜歡嗎?”她有些失落。
“……沒有。”張良否認,他平靜的看着她,卻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內心除了對此的驚訝外,沒有一絲一毫的欣喜和快樂——就好像一個普通的朋友對于照顧的一種感謝。
“你好像并不開心。”女人敏感的察覺到張良的遲鈍猶豫,心不在焉。
“我只是有些累了。”張良找着蹩腳的借口。
顧小姐看起來很善解人意,她聳聳肩:“好,我回去了,你也要早點休息。”她揮揮手,看到張良點頭才依依不舍的轉身。
夜裏的霓虹五光十色,身邊汽車呼嘯着穿梭在光影。
被親吻過的地方早已冰冷。
張良走在深夜的舊金山街頭。
光影在臉上頭頂斑駁着,他只是安靜的看。
心如止水。
有些事,你越想去弄明白,反而越困惑,心裏一旦有了執念,就會越扯越亂。
赤練說,一旦得到過,就無法淺嘗辄止,這并不是壞事——那麽自己呢,對于顏路的認識和所謂愛情的認知,于那個男人有着近乎難以拒絕的叛逆,在曾經的深淵裏一遍一遍數落自己的懦弱和無用——她說,這并不是壞事,也許,是對的。
所以張良知道自己和顧小姐之間缺少的是什麽,那種戀人間微妙的心動和靈犀,而這種動心很多年前,他給了另一個人,毫無保留的,直至今日。
住宅區的景物在月光下影影綽綽。
他進門前莫名回頭看了眼,街道靜寂。
*********
直到張良進屋鎖門後,道外樹影下的小汽車才發動了起來,緩緩的開了出去。
這一日的陽光幾乎要讓自己暈眩過去,他看到張良在美術館前下了車,車子裏還有一個女人,并不是特別的美麗,卻文靜秀氣,她偷偷親吻張良的時候,張良并沒有拒絕。
苦笑了一下,他近來常常想,如果沒有自己帶來那麽多困擾的話,張良——也許已經結婚生子,如同千千萬萬的幸福家庭一樣吧。
就好像多年前,他在遠處安靜的看着張良站在少司命的身邊,一次一次,就像輪回被自己帶着私心和僥幸的破壞。
顏路的神色低沉又昏暗,他獨自開車駛向海邊。
在沙灘的燈塔下坐了一夜,幾乎什麽也沒有想,一片空白,晨曦的第一縷光緩緩透過雲層的時候他轉過身,身後的人倚着汽車,看的也不是自己,是不遠處的天水一色。
衛莊。
顏路愣了一下,在這一切結束以後,衛莊主動找自己着實是很意外的事。
“他有‘女朋友’了。”衛莊的語調古怪,當然口中的“女朋友”僅僅定義為“女伴”的通俗理解。
顏路輕輕的咬了咬牙。
“是合作公司的對外部長,在中國有深厚的世家,前途無量,和他也算是‘門當戶對’。”衛莊撇了顏路一眼。
顏路沒說話,似乎并不想過多的關注這樣的事而從衛莊面前走過:“祝他幸福。”他的聲音極輕,像是從舌尖上牙縫裏擠出的一字一句還帶着溫婉,只是冰冷的心窒。
衛莊稍顯錯愕了下:“嘁,我以為你還有多少的不甘心。”真是看高了這家夥。
海風徐徐,帶着濕鹹的海洋氣息。
“我已經努力了。”顏路看着不遠處升起的一樣,東方一片微紅,新生的渴望。
“別忘了,總是你欺他在先。”衛莊對顏路的所作所為,從來沒有釋懷過。
“可是,我努力了。”顏路很平靜,終于——開始用着那樣平淡無奇的口氣,談論着關于張良的事了嗎?
“哦?”衛莊冷笑了聲,又突然多了些旁的意味,讓顏路有些不悅的皺眉。
“你想做什麽?”他多嘴的問了句。
衛莊退開一步雙手環胸:“你都已經退出了,我想做什麽,和你有什麽關系?”
顏路怔了怔,緩緩轉過身,東方的顏色就映照在他身後,一片晨光,他一字一句:“別碰他。”
衛莊像是聽了個很奇怪的笑話:“你這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要求?”
顏路沒說話,身側的手不自主的握緊了起來,別碰他……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如何——他
側過身扭過頭咬牙,所有沒有忘懷的情節時刻提醒着自己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口口聲聲說着該放手了,其實心裏根本做不到——除非,永遠不再見你。
可是,我怎麽舍得,從此不再見你?
他搖頭,突然嘆了口氣苦笑了起來。
明明知道需要放手卻放不下,因為還是在等待不可能的發生,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矛盾痛苦卻無法掙脫,究竟何時才是盡頭?
他突然對這樣的感情害怕了起來——對張良那麽不可思議的愛,連自己都開始——害怕了起來。
衛莊看着顏路的表情變化,哼笑了一聲:“對自己都不誠實的人,我還當真是高看了你。”他沒有回頭,徑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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