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番外《流火飛金》
張良回到舊金山,整個人看起來很是不同,該怎麽說,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衛莊看着他的辭職報告,沒有挽留也不多問什麽:“你決定了?”他甚至頭也沒擡,已經知道張良的回答似的。
“嗯。”張良點頭,“我只希望一點,”他扣了扣辦公室的門,聲音清脆又引人注意,“需要我幫忙的時候,你千萬別不好意思。”
衛莊哼笑了聲:“我在你眼裏,還有這個形容詞?”不好意思這樣的話永遠都不存在在字典裏,物盡其用,人也是一樣,何必和錢權交易過不去。
于是,和衛莊的辭職對話似乎簡單的出乎尋常卻又在情理之中,倒是周部長苦着一張臉鑿鑿說着公司裏的妹子們都會很傷心。
張良拍着他的肩笑:“妹子們的幸福就靠你們了。”
部長先生唉聲嘆氣:“BOSS不留你,我自然也沒有立場留,”他看着小王子一如初見的眼睛,“把手上工作交托掉還需要個把月吧,在那之後,我有個不情之請。”
“恩?”
“還記得去拉斯維加斯的時候,我說如果有機會,可以帶你去見見我父親,”周部長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看到張良困惑的神情忙擺手,“別、別誤會我的意思,我父親定居在澳洲,正好下個月公司在澳洲有筆生意需要去洽談,所以我想帶你去玩一次,一周時間,”他微微笑,“賞臉嗎?”
“哈,”張良反而笑了起來,“你真是想讓我不得清閑,”才辭職完又被邀請旅游,他想了想,“我會考慮的。”有時候常想,離開這家停留了幾年的公司和朝夕相處的同事後,是不是很多人事都無法再度聯系,就像大學畢業,那些同窗好友,寝室兄弟,都一個個的消失了,對于連畢業旅行也無法參加的自己,何嘗不是一種遺憾。
走出電子大廈,周圍商業街玻璃鏡子的反光耀目的難以直視,透過窗子清晰的可以看到自己的樣子,穿梭而過的汽車揚起塵埃,他想起很多年前帶着那種懷念的悸動回到J市的那班飛機,他一樣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水珠剔透的如同眼角滾落,那時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有什麽不同,一個男人從退去青澀開始,直至現在沉穩如水,他突然輕輕笑了一下,額頭的碎發遮了一半漂亮的眼睛卻依舊擋不住眼神間的神秀玲珑,唇角勾起的弧度,有些着寂世僻靜不能破壞。
雖然遞交了辭職報告,在未離職前還算是P.W的人,不過确實比之前潇灑多了,下午請了假,張良沿商業街走過兩個十字路口然後打了車。
Veri公司是顏路在舊金山的分公司,軟件程序開發,張良其實一直不知道顏路究竟在這公司裏是做什麽的,前臺小姐用很驚訝的表情看着他說出“找顏總裁”的時候,歉意極了:“公司的總裁是蔣先生。”
輪到張良吓了一跳,但是前臺小姐還是領他上樓。
蔣先生是個五十多的中年人,看到張良的時候笑吟吟的迎了上來:“張先生。”他握了握手。
張良反是一頭霧水:“您認識我?”
“不認識,”蔣先生搖頭,又笑着幾分,把他帶去了另一層:“但是在顏先生的手機上見過你的照片,”他指了指頂層的走廊,“顏先生不知道你要來,他在那頭的辦公室,”電梯關門下樓前老頭還不忘眨眨眼,“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張良摸摸腦袋,莫名笑了幾分,走廊的盡頭是一個雅間,門虛掩着,他輕輕推了進去,那個男人坐在落地窗旁的辦公桌前,專注到根本沒發現自己,強烈的陽光從玻璃窗裏照射進來,純色簡約的辦公房間一室亮堂。
“咳。”他裝模作樣的咳了聲,就看見翻閱文件的男人擡起頭時一剎那間的驚愕和喜悅,連聲音都帶着欣喜:“不是說下班我去接你嗎?”
“剛遞交了辭職報告,想休息半天,”張良把門合上,“所以來看看你,不歡迎?”他挑着眉,輕輕踮了腳,就坐在顏大少爺的辦公桌角上,白色襯衫像是透明的介質,溫遠延綿。
顏路歪了腦袋:“只是沒想到你會來我這裏。”
“咦?”張良嘿嘿的笑了聲,“顏先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嗎?”他俯下身,幾乎挨靠上顏路的臉頰,領帶直直的落在桌上重疊。
“秘密啊,當然有……”顏路的聲音低沉迷離,伸手不由自主的扯了扯張良的領帶,脅迫性的把他拉到自己跟前,對上蒙了水霧一樣的漂亮眼睛,“而且還是個一直想昭告天下的秘密呢。”他吻了吻張良的唇角。
張良就別扭的撇開腦袋,顏路的這層辦公樓,與其說是辦公室,倒不如說是打通了三個房間的豪華住所,設施齊全應有盡有,“你一直住在這裏?”張良皺皺眉,并不是不滿意這些條件,而是覺得有那麽一點……寂寞的……人情味。“不如,搬去我那吧。”他說了句幾乎要咬掉自己舌頭的話,就看到顏路在那廂滿意極了的點頭。
張良別開眼,有人管一日三餐,自己也是求之不得才對,腰身就被那個男人從背後給摟住了,頸間溢滿了他的氣息:“嘿,什麽時候回以色列見我父親?”這是正式在要求見過家長嗎?
“下個月吧,我打算先去一趟澳洲。”張良摸了摸臉頰,“一周左右。”
“澳洲?”顏路不知想了什麽,“周部長陪你一起去嗎?”
“恩,”張良倒很坦誠,聳聳肩,“你這麽快就把我周圍的人都打探好了?”他更多的是拿顏路沒辦法。
“多一場旅行,我怎麽會不讓你去。”顏路松開她拉了一把,張良猝不及防就跌進他懷裏,小氣先生這次很大方,“也許,會有意外的收獲呢。”
張良愣了愣。
七月的生活像夏日一樣燦爛,交托完公司所有的業務,張良和周部長踏上了澳洲之旅,部長先生生意商談的地點是阿德萊德,南澳大利亞的美麗城市,兩個人在那度過了四天業務期後,于第五天,來到了周部長父親的定居城市,悉尼。
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首府,瀕臨着太平洋,花園住宅的門鈴響的清脆又好聽,周部長說着自從拉斯維加斯趕回來見了父親一面後,也沒再多聯系,幾個孩子在圍牆外跑過,訴說着青蔥的時光。
門“吱嘎”一聲打開,伴随着周部長那聲“爸”,老人擡起頭,看到了門外站着的兩個男人,陽光灑在頭頂,附近的花蔓延着夏天的味道,仿佛是一種夢幻的境地,他蒼老的目光從周部長身上移到也同樣目瞪口呆的張良身上。
緩緩的,連嘴角的皺紋也舒散了開來:“張少爺……”他輕輕道。
“周……律師……”張良的嗓音被卡住的輕顫。
周祈克,周律師,那個被Johnson代替了位置的律師,了解着張家所有財産經濟資源的老人。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一場旅游幾乎變成了敘舊,張良捧着茶水聽着老律師講述着過去的曾經,困惑的、艱辛的、曾經憤怒的、怨恨的,如今都只剩下感慨。
“其實我一直想替父親對您說一聲抱歉。”張良垂下眼眸。
老人撫了撫張良的手,微微笑:“你父親辭退我,是逼不得已。”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有樣東西我想,送給你,是最好的。”
周律師在房間的抽屜了翻了半天,摸出一個雕花的鐵盒子,年份看起來很是久遠,老人步履蹒跚的走回來坐下,慢慢的打開盒子:“你知道,你的父親什麽也沒有給你留下,但是……”他把盒子裏的東西遞給張良。
張良放下了茶杯,幾乎用着雙手,虔誠又恭敬的接下,那是難以承受的生命之恩——
照片上,年輕的*摟着妻子,抱着還是嬰孩的張良,笑得無比溫馨。
一家三口,天倫之樂。
有什麽東西氤氲着模糊了視線,“抱歉……”張良接過周部長遞來的紙巾,他紅着眼睛,“這真的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他傾身摟住了老人,像一個晚輩要表達所有的感激。
“別急着謝我,”周律師拍拍哭的像孩子一樣的張良,“有個人我想帶你去見見。”他站起身,張良忙扶過他,老人示意了下周部長,部長先生很識趣的摸着腦袋打着哈哈:“我去買點東西,晚飯一起吧。”他開着老式的汽車一溜煙的不見了。
張良扶着老人,從後門步過滿是小花的草地,另一邊小屋子的花架上,鮮花像繁星一樣:“他算不得是我的舊友,現在論起來,”老人拄了拄拐杖,輕車熟路的也從那小屋子的後門推了進去,“應該算是棋友吧。”想必是來往的多了,互相的習性都了解的透徹,一屋子清涼的幽靜的氣息帶着花朵的芬芳。
“喀”,過道裏就可以聽到客廳中茶杯碰瓷的聲音,看來主人家已經準備好招待客人了。
“啊,對了,”周律師拍拍張良的手,停下腳步,“我的這位棋友啊,姓曾。”
窗簾的拉開帶來一室明光,人影顯得模糊不見。
“曾伯。”
*********
坐在返航的飛機上,周部長看着心不在焉捧着雜志的張良。
雖然那兩個老人沒有明說,在*父親出事之後,周律師的移民澳洲,還是抹去曾伯一切痕跡來擺脫摩薩德的追究,光憑他們兩人是無法迅速辦到的。
顏路,才是那個在幕後幫了許多忙卻從來不說的人。
周部長飲了一口清水,機場送行的方才,曾伯滿是歉意的神情卻被張良一把摟住,他說:“所有他不在身邊的日子,您是我父親一樣的存在,其實該感謝的人是您,我相信對于我,所有的關心都是真心的。”老人潸然淚下的樣子,連周部長也無法忘懷,身邊的小王子偏頭看着窗外層層疊疊的白雲,一望無際,陽光在雲層裏照射出來,一縷縷金色耀眼,然後你就不難發現,他偷偷的臉紅了。
原因自然不難想,周部長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張良這次說“漏”嘴,連自己也不知道,小王子已經考慮結婚了。
對方是誰,也不難猜,雖然周部長并沒有見過那個人,通過自己父親和曾伯的了解,況且能讓小王子都願意“下嫁”了,自然當是優秀的。
下了飛機時,金色緩緩鋪滿了舊金山,周部長看了看手表:“你回家嗎?”
張良點頭,也晃了晃手表:“趁還沒有下班,你回公司把合同提交了,明天還能睡個懶覺。”他拍着部長先生的肩。
周部長累極了的摸着額頭:“下次我可不出差了。”
張良笑着目送他離開,自己也攔了出租車,目的地是Veri公司。
今天的氣氛略有些……奇怪,怎麽說呢,似乎是提前下班的原因,連前臺小姐也并不在自己的崗位上,擦身而過的員工三三兩兩都溢着笑,張良直上了頂層,原本只有顏路一人的樓層,今天倒也能見到幾個員工,張良瞟了眼胸卡,就暗暗嘆了口氣。
“咚咚咚”他敲了敲門,“喀”,正巧門開了,女人從門裏笑着出來,看到門外的張良,立馬低下了頭,好像……害羞了吧。
“顏先生在七夕節會收到多少禮物呢?”張良把門碰上的時候,聲音也出了口,真把埋在一堆鮮花和禮物中的顏路給吓了一跳。
張良也是後來才知道,顏路并不是老板,但是是公司一人占了51%股份的股東,而公司裏顯然也不會只有他一人“孤軍奮戰”,換言之,他有權決定公司高層的所有替換。
“嘩啦”,男人忙把桌案上的東西推到一旁,那樣子還真有點像被抓到了小辮子的情形,再看那頭風塵仆仆從澳洲趕回來的張良明顯有些倦容,顏路皺了皺眉,擔心色彩就溢于言表:“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不是明天才到嗎?不回家休息來我這裏做什麽?”他發問的倒快,動作也快,已經把人拖到了房間裏按坐在休憩的床上。
沒說倒不覺得,這一說,張良還真感到眼睛有些酸澀,他揉了揉:“來看看顏先生招蜂引蝶到什麽程度了。”他哼哼了聲,在美國還能把七夕這中國傳統節日在公司裏發揮的淋漓盡致的也就只有顏路了,難怪女人們都愛送他花,張良想起方才那些部門經理一個個跟年華初開的小姑娘似乎抛開的樣子,還真是叫人有些……心有餘悸。
“咦?子房這是在擔心什麽?”顏路突然笑出了聲,還裝模作樣的。
張良捶了他一拳,扭過頭:“我可沒生氣。”
那明顯……就是生氣了吧?顏路無奈極了:“她們送花,我也是承情,哪裏能扯到那種關系上。”公司裏多是美國人,對于中國節日的理解,大抵還都是源于這幾個高層,不管出于什麽原因,愛戴之情都是顯而易見的。
張良不是笨蛋,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顏路的意思他怎麽會不理解,可那小子偏偏眉眼一挑“那種關系?”還緊緊跟着“哼”了聲,眼角眉梢都是窗外陽光的金色幻影,像蝴蝶的翅膀,抖落所有的光華,“是哪種?”
真是……不知死活啊……
顏路腦子裏冒出這一句的時候,“呯”一下,身體早就把張良壓倒在柔軟的床上,唇角都細致緊密的貼合在一起,吻落的密密麻麻,不能透風:“當然……就是這種關系啊……”這種只想對你這麽為所欲為的關系,哪怕一天不見,身體和思想都仿佛會失去靈魂一樣的存在……這樣的感覺既美妙又恐懼,他不忍放開身下的人,突然感到鼻梁一沉,摸了摸耳朵上架起的東西——
眼鏡?
張良的發絲在床單上勾曳,他正笑吟吟的看自己:“剛買的,平光。”透過水晶一樣的鏡片,再去看那雙桃花般溺人的眼睛,似乎……張良有些頭疼的撫額,根本沒有達到自己預想的目的啊——相反,帶着一些虛度光華的幻影,顏路總有本事把那種拟态溫柔發揮的淋漓盡致。
“怎麽想到買這個?”顏路托了托眼鏡,倒沒有不舒服,只是突然帶上有些不适應,他側過身,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樣子……似乎,挺不錯。
“我喜歡。”張良狡辯了一句,哪裏能說是覺得顏大少爺那雙桃花眼太過招蜂引蝶?他起身把顏路趕去了一旁,“還是你不滿意我送的禮物?”張良挑着眉,臉蛋被那個人捧住了,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他慢慢的逼近,從額頭到眼角,從鼻尖到唇線,一分一毫都可以清晰細致的盡收眼底,所以啊,被這種靜谧又溫厚的氣息萦繞的人,無法反抗,不能抵制——
“怎麽會?”顏路的笑盈着水色一樣的浮光,“只是,”他咬了咬張良的手指,“我更喜歡口腹之欲。”
淫賊!
張良踹了他一腳,往床裏退去:“我累了。”
“也許我有辦法讓你更好的入睡。”顏路抓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拖就把人給扯了回來。
于是可想而知,張良再次走出Veri公司的時候已是月上西樓了,顏先生也如願以償的在第二天收到了一盒糕點以及意外的藍玫瑰。
月底之前,顏路訂下了以色列的路線。
“特拉維夫?”直到坐上飛機,張良才得知顏路打算在特拉維夫好好“休整”兩天。
“上一次去,着實匆忙了些。”顏路按住張良手上的雜志,那一頁,正是美麗地中海的宣傳,“我可不想讓你覺得遺憾。”
張良怔了怔,突然笑的別有深意:“你知道嗎,”他點了點顏路的額頭,“你的導游做的真的很不賴。”他微嘆,這一次的目的是去見顏路的父親,他并不是第一次見,卻也知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猶記得那個老人不拘言笑的語氣,盡管沒有絲毫的嚴厲感,卻壓迫的人無法造次難以直視,他撫額——真的是很擔憂……顏路大抵也是看出他的緊張,所以才想要去緩和氣氛的特拉維夫,他下意識的握緊了顏路的手。
上一次來這裏,地中海是印象最深的地方,海天相接的藍,金黃耀眼卻細膩的沙子,他拉着顏路一起摔在一半海水一半沙灘上,柔軟又舒适。
歇過半日的兩人,在黃昏前來到地中海,游客熙熙攘攘,拖着沙灘鞋,抱着救生圈,海水爬上沙灘的聲音,帶着一種被夕陽映照出水溫的“咝咝”,轉眼就被打退的潮“嘩啦”一下淹沒,然後你會看到貝殼和海星遺落在水沙的邊緣。
張良穿着淡黃的T恤,拖着拖鞋,心情就像海水的起伏,落下星點的記憶,顏路跟在他身後,白色的襯衣打開着領子,領帶早就被那小子以“天氣熱”為由扯開而寂寞的挂在領子下,脖子裏是串普通的風俗項鏈,海邊的小攤上随處可見,不用懷疑,是張良方才一時心血來潮買的,藍色的貝殼被磨成珠子墜在尾端。
四周歡鬧的人聲随着海水漲潮落潮,張良呼了口氣,來地中海是個明智的選擇。
顏路看着他放松的樣子:“這次辭職後,有其他打算嗎?”他像是試探,更注重張良的想法。
“無繇有什麽建議?”張良反問了一句,沒有回頭,他只是朝前走,一步一步,留下一個又一個清淺的腳印。
“我想……”顏路想了想,沿着張良的腳印,走着他的軌道,“我想把Veri公司交給你。”
“踏”張良停下了腳步,“為什麽?”他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甚至連驚訝也沒有覺得,反而問了一句“為什麽”。
顏路摸了摸鼻子:“我……”他的回答還沒有出口,張良的指尖就抵住了他的唇,那意味着他已經知道并且不想聽他接下來要出口的話。
“我不想接受,”張良搖頭,“起碼,我不希望你是為了彌補才這麽做。”他認真的看顏路的眼睛,夕陽的光芒緩緩從他們身側趟過,好像有着五彩斑斓的味道,從J市的老房子,到所有的畫,又或者是今天提出的公司轉交——都像是顏路在千方百計做着所有曾經對張良傷害的彌補——可是……
張良的唇角勾着細小的弧度,讓他回頭去想,彌補,并不僅僅需要一個人那麽努力去做的迎合——于他們之間,也不是一聲“彌補”就能代替所有感情的虧欠——就好像當年,在父親去世時,他說過的——
“不要覺得抱歉,”他深深的說,“我沒有後悔。”所以希望的也僅僅是,你不要給我後悔的機會。
張良是很少有這種近乎誠懇到虔誠的表情的,那更像是他承認着雙方感情的一種頂禮膜拜,一如當年似的,無論如何都會被他這低聲溫言的表情給震懾住的顏路僵着身體。
“喵~”身後輕輕傳來的叫聲,張良回頭,黃色的虎皮貓不知何時站在自己後方,烏黑的眼珠生生的瞧着,似乎是方才賣項鏈的小攤主家的貓,興許是沙灘上野了一圈累極了。
張良蹲下身伸手逗弄着它,貓兒倒是不認生,湊近的舔*的指尖,循着不遠處主人的叫喚又跑遠了去。
黃昏漸暗,月色漸起。
“兩只貓兒。”顏路淺笑。
“……”張良撩着海水不客氣的就灑了那吐槽的人一身。
晚飯也不打算回市裏吃,就着附近的旅游團,也跟在小攤上吃章魚燒,澆上的醬汁地道又美味,張良嚷嚷着大學附近倒是有,也是許多年不再吃過了,顏路就把自己手裏的遞給他說着回了舊金山,每天都做給他吃,同桌的客人看着年輕人的打鬧也笑的愉悅滿堂。
“呯——”海邊的煙花開始綻放,一朵接着一朵,小攤前的篝火“呼啦”一下着了起來,周圍的當地人唱着聽不懂的歌,敲着樂器走走停停。
“沙灘篝火節,”顏路揉了揉看呆了的張良的頭發,“這兩個月幾乎每晚都有焰火和演出。”
耀眼的光線隐沒入天空,“啪”的一聲,就變成了絢麗的花朵,裝點着漫天繁星,拖着的小尾巴照亮了夜色裏的光芒,像流星在天際劃過,然後,火樹銀花。
夜色的寧靜被悄然打破,卻承載着更多的歡樂和壯麗。
“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周律師,還有曾伯,”張良擡頭看着天空,話音被煙花覆蓋,像在自言自語,顏路并沒有把所有都告訴張良,但是卻在鼓勵着他去慢慢的發現,“謝謝你讓我感到……”他頓了頓,看到最大的那朵煙花開放的燦爛無比,“愛你無法自拔。”這沉溺的感覺美妙的難以遏制,卻都是顏路給予自己的。
顏路的唇角綻開的是比煙花更動魄炫目的笑意,他輕顫了下肩:“你說什麽?”他真是越來越會裝模作樣了!
張良瞅了他一眼:“我說我還餓着。”
“唉……”那廂可欠揍的嘆氣,“那我負責喂飽你?”他說着把章魚燒塞進張良嘴裏,就着他沒有咬着的另一半,自己也咬了下去。
張良這次清清楚楚的從顏路眼鏡的鏡片上看到自己羞赧的神色。
外面的歡歌笑語映着煙花夜半。
七八月的流火飛金,永遠不都會輕易結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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