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中庭
怎能夠月落重生燈再紅?
努爾恩平原廣袤,風動綠草。索倫站得太久,幾縷銀色發絲從紮好的發帶裏溜出來,貼到了他的臉上。他身邊那匹赤色馬經不住誘惑,低頭去嚼細細的草葉。
終于平原盡頭閃出一個身影,快速靠近,片刻之後,就能看清是灰色駿馬載着騎手。
須臾這一人一騎已到面前,騎手一勒缰繩,那馬就穩穩站住,既不人立,也不嘶叫。索倫心裏得意:這馬身高頭小、腿健尾長,已經屬于他了。這騎手精明強幹、心思深沉,很快也要屬于他了。
“我來魔多之前,根本想不到這裏能有這樣的沃土。”伊西莫把馬鞭在手裏挽成一圈,他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這馬背讓他留戀不舍。他身形高,之前在努曼諾爾時,就少有駿馬能稱他的心。
“這裏的平原基本都是耕地,現在農閑,才能給你這麽跑馬玩。”索倫說道。
意識到自己在讓黑暗之主仰着頭跟自己說話,伊西莫伸手摸了幾把馬的鬃毛,這才跳到地上。
“你喜歡她?”索倫故意問,等伊西莫點頭,他便拉過缰繩,自己踩進馬镫,翻身上馬的時候伊西莫暗暗扶了一下邁雅的背。
“可惜,這是伊瑞詹領主送我的禮物,我沒辦法轉送給別人。”索倫坐穩後說:“你在這監督巴拉督爾,我先回伊瑞詹去。”
伊西莫正要去牽回他帶來的那匹赤色馬,聽到索倫這樣說,立刻回身抓住了灰馬的辔頭:“何必再回伊瑞詹?那領地我知道,右靠山嶺,左依湖澤,前後有河流,看上去是要塞,但只要大軍調動,也能立刻把他變成死地,林頓的救兵趕到前,我就能拿下他。”
“林頓?”索倫聽出他話裏的細節,俯身問道。
“我既然主動來服侍黑暗之主,肯定不會空手過來。”伊西莫說:“而且我姐姐是派我到林頓回絕諾多至高王,我徹底離開努曼諾爾前,也要把這件事做完。”
“那你在林頓,聽到他們說起伊瑞詹什麽了嗎?”索倫來了興致,他很好奇那兩個把他趕走的精靈對現在的事态有什麽看法。
伊西莫眼光向一旁瞥了瞥,重新對上索倫的視線,有些意味深長地笑:“我想,他們正如您期盼的那樣說起伊瑞詹。塔爾-明雅圖爾的兄長思慮缜密、無懈可擊,但我能從他的屬下那套出點……不太像精靈會說的話。”
“那我心裏就痛快。”索倫揚聲說,這裏是魔多腹地,他不用顧忌。“林頓最後一定會和我們交戰,但伊瑞詹不用。”他示意伊西莫把馬鞭遞給他,伊西莫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順從了。“伊瑞詹領主和他們可不一樣,他知道我的想法,也贊同它們。我的構想快成功了,只要那些權力之戒鑄造完畢,中土就再也不用仰仗任何力量的幫助、或者受限于任何束縛了,所有種族都會團結到一起。”
伊西莫聽着索倫發表這篇宏論,實在說不上高興:如果中土真的如索倫想象得那樣席卷而定,他自己渴求的功業又到哪裏找呢?何況,聽起來不像能成真的樣子。
“您的這些計劃,那個領主都知道嗎?”他提醒道。看着索倫的樣子,他幾乎懷疑自己歷史學得太糟。
“他當然知道。”索倫斷然說:“已經造成了一些小的權能之戒,從構想到圖紙他都和我一起做的,從材料到爐子都是他的,他不知道這些,我難道搶他的錘子來做嗎?”
黑暗之主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伊西莫不好再反駁。眼見索倫又要拉起缰繩,伊西莫只好再抱住馬頭,摸着馬的雙眼之間那處皮膚,安撫坐騎的情緒——還有一件事呢,他可不能讓索倫這麽走了。
“主人,您有千萬種考慮,可我仍然是必死的凡人。您今天離開魔多去伊瑞詹,我就算每天在塔上眺望您,盼着您回來,又能有幾年?我的頭腦和力量都會随時間而削弱,到時候我還能為您做什麽呢?”他眼看索倫似笑非笑地望過來,松開手向後退了幾步,橫下心拜倒在地上:“君王。”
這樣未必有用,不過他從不介意做沒害處的事。
索倫看着眼前的人類,他現在這種故意膚淺的奉承,和之前做出的那種故意矜持的高傲對比起來,顯得他更有趣。
索倫回想自己之前遇到過的那些王子王孫,絕大部分是精靈,提起黑暗就咬牙切齒、勢不兩立。還有幾個人類領主的兒子,也都是差不多的神色堅毅、不可動搖。而這一個……眉眼間一看就是用富貴驕縱出來的年輕人,王室職責從不挂懷,只對權謀打仗上心,為了自己的目的既不怕進入黑暗,更不怕跟人服軟。
索倫對努曼諾爾多了興趣:面前這個用欲望捏出身體的王子,是不是暗示了努曼諾爾的欲望?
“我的力量已經在庇護你,你不會再受衰老、疾病的折磨。等權能之戒鑄造成功,你就可以完全獲得我可以賜予你的其他力量。”他看着馬前略有些小的一團身影,跳下馬背把人扶起來:“但我也可以明天再走,”他說着替伊西莫撣掉了衣服上的土粒,“作為你對我忠誠的賞賜。”
他的手指在伊西莫手腕上擦過,立刻就被伊西莫攥住。索倫等了一會兒,伊西莫還不放手。
“你這麽确定,你沒誤會我的意思?”他微微側頭笑着說,反而靠得離人更近了一點。
“我當然确定。”
索倫聽到這話,輕輕把伊西莫的手甩開,重新跨上灰馬:“你還是今晚來找我吧。”他不等伊西莫回答,就拽過馬頭,馳向努恩湖另一側的領地。
他可以給這個努曼諾爾的王子表現自己的機會,不管是戰場上還是魔多裏。灰燼之下,必有沃土,加上東方各部落的同盟,他可以輕易供養足可擊潰林頓的軍隊。
但他料錯了,不止錯估了凱勒布理鵬的反應,也錯估了魔戒,至尊魔戒給他帶來力量,也讓他脆弱。
“你說什麽?”索倫無法相信他等了許久,只有這麽一個回複。戒指在屬下的眼前落到了精靈手裏,其他八個戒靈還被困在西方。“你再說一遍?至尊魔戒呢?”
伊西莫就站在臺階下面,看上去打定主意絕不再開口。
索倫走下幾階,看了伊西莫一會兒,忽然扇了戒靈一個耳光,他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在伊西莫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索倫之口聞聲一抖,他背靠在黑王座後面,一方面想着應該把伊西爾晶石遮住,一方面又怕有什麽動作,會被遷怒。
頭一次受了責打,伊西莫的神色也沒什麽變化,語氣也和往常一樣:“是什麽讓您如此動怒?”他問道:“是我将近五千年忠心耿耿的服侍嗎?”
索倫之口聽到這帶着挑釁意味的話,往王座後面又縮了縮。
索倫點了點頭:“服侍我,沒錯。”說完他特地用一樣的力氣又扇了戒靈一個耳光。
伊西莫頭有些暈,他開始往後退,索倫則向前逼近了幾步。
“我來問你,我讓你去夏爾尋找至尊魔戒,你在安都因河花了多久時間?”
“夏爾之前從未被記載在圖志裏,埃西铎死在河邊,我就先去河邊找尋,有什麽問題?”伊西莫不喜歡現在兩人的距離,但他不打算再退。
“那我命令你去艾森加德,你見過白袍巫師之後,拖延了多久?”
“那巫師說的話不盡不實,我只有八個同伴,又不能動手,不先确保得到足夠的真實情況,我難道要暴露行蹤,直接闖到村鎮瞎找嗎?”
他不應該這樣反問主人,只是他心中實在有怨氣。當時在米那斯伊希爾,他突然收到言辭鋒利的命令,催促他必須立刻前往艾森加德時,可沒有人告訴他白袍巫師首鼠兩端。
索倫顯然不認為自己的命令有問題,伊西莫的頂撞讓他的憤怒越來越盛:“那我再問你,風雲頂上是怎麽回事?在阿門洲的時候,我可不記得歐洛因以力量聞名。現在他到了中土,托身在老頭子的軀殼裏,你們九個拿他沒辦法?還有,格洛芬戴爾是你的老對頭,我不怨你,可你剛才說,那半身人已經在你們面前,還從你們手裏跑了,你怎麽解釋?”
“那精靈身上沒有帶着怒火,但更可怕。”伊西莫深吸了一口氣:“就像上一次,他突然出現,但我立刻就知道,如果我敢在他面前傷到任何一個人類,我就會死。”他說這話時臉上神情有些不甘:“這次也是一樣,我不想冒險。”
而且他們九個戒靈常常是分散的,既是他想加快搜尋,也是他們經常遇到麻煩。在陌生的土地上,其他八個戒靈經常找不到方向。
索倫一把抓住了戒靈的衣襟:“你怕他,反而不怕我?你忘了當初你是為什麽來到魔多的?忘了我給了你什麽嗎?”
索倫的新形體沒有伊西莫那樣高,他同時也抓住了伊西莫的頭發,因此往回扯的時候讓戒靈異常難受。伊西莫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在索倫兩肩上一推,把索倫向後推開一些,同時讓他松開了手。
索倫沒有想到伊西莫竟然敢這樣做,一時也想不出接下來該怎麽辦。看着伊西莫低頭站在陰影裏,眼睛只盯着身邊地上的石磚,索倫認定他是無言以對,猛地又想起另一件事,心裏涼了一半。
“之前,你沒有真的搜索過安都因河?”索倫試探着問:“我是說,在我命令你去夏爾之前?”
伊西莫不假思索地說:“我當時就搜索了,沒有發現什麽。這次我先搜索,是要查證半身人有沒有在近年遷徙到河邊。”
聽上去是個完美無缺的答案,但索倫的疑惑增長了,他甚至不再發怒,而是徹底冷靜下來。
“我可以向你道歉,伊西莫,”他的語氣軟了下來:“自從丢了至尊魔戒,我就不怎麽出門,心情也不太受控制了。”他重新靠近戒靈,摩挲戒靈剛剛被自己責打的臉,治愈了那道輕微的傷痕:“我發誓以後不會這樣沖動,你也可以發一個有關過去的誓,告訴我你确實一直在按照我的意願尋找至尊魔戒嗎?”
伊西莫翻手抓住索倫的手腕,把它緩緩放下。
“原來如此嗎?”索倫低聲問,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伊西莫唯一能做的,就是解下魔窟劍,丢到一旁,然後沉默地跪倒在黑暗之主腳下,俯下身,就像東方人在戰争後膜拜祭臺上的神像一樣,縮成黑色披風下的影子。
索倫之口一直在旁邊聽着,這時大概明白了來龍去脈:不管出于什麽考慮,安格瑪巫王可能當初就沒有認真去徹底搜索大河,現在兜兜轉轉差了點運氣,被黑暗之主翻了舊賬。而黑暗之主正要對西方宣戰,不能真的把安格瑪巫王怎樣——兩邊較勁,僵持不下。
這豈不是他說話的時候?
“主人,”他走到索倫身邊,路過伊西爾晶石的時候順手抄起黑布把晶石罩上,一邊觀察索倫的細微表情,一邊說道:“至尊魔戒在阿爾達,就不會損毀,讓它自己去誘惑那些人和精靈好了。精靈可以西渡,人只能在中土等死,他們無法長時間留住魔戒而不被它迷惑。目前底牌已經亮出來了,我們可以直接決戰,至尊魔戒在哪裏都不會損害我們。”
他看索倫沒有反對,于是走到另一邊去扶戒靈。他做好了被甩開的準備,但這次那茲古之首無聲地接受了他的幫助。他接着撿起魔窟劍,遞還給伊西莫。
“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走吧,”索倫說道,計較往事沒有絲毫意義,何況他早就知道安格瑪巫王的心思——他要永生,更要獨立的統治,安格瑪王國是一個,米那斯魔窟是另一個。
“我要米那斯提力斯。”
“我今天就回米那斯伊希爾準備。”伊西莫低頭說。
“不用那麽急着走,你還是在這休息一天。”索倫走過來,替他撫平了剛剛被扯皺的衣襟。“我沒讓你過分焦慮吧。”
伊西莫和從前一樣握住了索倫的手,但這次他說了另一句實話:“我還是更喜歡在外面,佛諾斯特或者米那斯伊希爾。”
索倫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的時候,神态已經毫無波瀾:“你不用告訴我這個。”他把戒指從自己手上褪下,套在了伊西莫的食指上:“巫師一定會在米那斯提力斯,如果你一定要和他鬥氣,注意安全,他比我狡猾。”
他應該預料到這些的,安格瑪巫王自由自在一千多年,肯定不會願意再多留在魔多了。
魔眼監視領土,晝夜不息,但索倫仍然氣憤于自己的虛弱。
和從前比,現在這具身體容易疲倦、容易情緒波動、也容易受傷。至尊魔戒一日不回到手裏,他的倦怠感就一日不會消失,他不得不精打細算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索倫之口看他靠在黑王座上沉默不語,便走過來跪在他腳邊,雙手不輕不重地按壓黑暗之主雙腿的肌肉。
這當然不能驅除索倫身上的煩難和心裏的焦躁,但仆人“無用”的殷勤,也能讓他在“控制”二字上有所滿足。
阿缇亞娜的後人,和他的高祖母一樣,清秀有餘、美貌不足,然而精于察言觀色和細致地謀算。
忽然,索倫感到自己的力量比上一刻豐沛許多,帶來了肉體上久違的輕松。
“主人?”索倫之口感到黑暗之主的變化,低聲喚道。
索倫沒有說話,這種力量快速回複的情形極其少見,比起欣喜,他更感到震驚。
“安格瑪巫王?”他看向自己的右手,中指空空蕩蕩,提醒他那枚權能之戒已經重回戒靈手裏,他現在沒辦法完全追蹤安格瑪巫王的行跡。
但回來的确實是他曾經加諸在安格瑪巫王身上的保護。
索倫不知不覺站起身,想去查看伊西爾晶石,又在心裏寬慰自己不用這樣做:米那斯提力斯是剛铎經營了數千年的堡壘,人類一定會誓死守衛,圍城戰可能會長達三年五載。如果安格瑪巫王受傷,他肯定會和以前一樣先回到米那斯魔窟靜養,如果他受傷過重……他自己就會回來,他一直十分懼怕死亡,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也可能是他真的有了什麽想法,擅自擺脫了這股力量。
邁雅的思考很迅速,也很長久。直到索倫之口的聲音從門外傳過來,他才發現時間已經悄然流逝,不知過了多少天。
進來的不是索倫之口,而是科哈穆爾,身後跟着七個面色茫然的戒靈。他說安格瑪巫王死了。
索倫差點就直接信了他:因為這能解釋之前那神秘的力量恢複。但一想到戒靈早已經進入非生非死之域,索倫重新動搖了。或許會有別的情況,同樣可以造成這種力量波動,讓戒靈暫時消失。所有戒靈都已經被他的力量禁锢在阿爾達,無法離開,安格瑪巫王身上的限制尤其緊密。
“你們被一群死靈吓到,軍隊稍受挫折就丢下戰場跑回來,想讓我相信你們臨陣脫逃的借口?”
幽靜夫人暗自扯了扯黑鬥篷,走上前恭敬說道:“我扮成死了兒子的剛铎老婦,在平原上跟着那些剛铎人打掃戰場三天之久,确實找不到那茲古之王的蹤跡了,我們也感受不到之前他籠罩我們身上的力量,米那斯魔窟也沒有痕跡,我們只好妄自揣測他可能死了,回來請黑暗之主指明疑惑。”
她和以往一樣伶牙俐齒,只是這回她的聲音和身體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她既怕安格瑪巫王真的死了,又怕索倫真的說出安格瑪巫王死了,更怕索倫不承認安格瑪巫王死了。
她逃離死亡數千年,一直和其他八個戒靈在一起,突然死亡追來,羅網蓋住了他們中最強大的一個,這背後的可能讓她無法細想。
她少見地腰背酸痛,卻仍不敢擡頭。
“自取其禍。”索倫冷笑道:“行了,你別在那蹲着了。”他後一句話是對幽靜夫人說的。
“他從來就沒有遵照我的指示過,我分出九戒,第一個得到戒指的就是他,比你們都早,最後一個成為戒靈的還是他,比你們都慢。每次我說什麽,他也從來不會直接照辦。”索倫蓋住了伊西爾晶石,坐回王座上。“誰殺的他?”
幽靜夫人不想在這種情況下多說話,但科哈穆爾偷偷踢了她一腳。她只得說:“那兩天聽議論,好像是一個年輕女人,洛汗國那些騎兵的公主……”回想她聽到的那些七零八碎的傳言,她有些頭疼:“好像說她想跟着她男人,就一起到軍隊來了。”
“追男人追到戰場上?”索倫厲聲反問:“這種蠢話你竟然能聽到耳朵裏?”
幽靜夫人身子俯得更低:“我當然不信,我也不在意她來幹什麽,但他們那些士兵都說是她動的手。”
她在最後一刻把“殺死了安格瑪巫王”換成了“動手”。
“果然,我說得沒錯。”索倫視線掃過其他幾個戒靈,看到他們臉上難以掩蓋的恐懼。“我對他說過無數次,讓他收一收和人鬥狠的脾氣,讓他看不慣女人就離女人遠點,他哪怕聽進一句,今天也不會死。”
他諷刺完安格瑪巫王,準備換一個角度安撫住被吓壞的八個:“不過我決不會原諒殺死他的人,你們把軍隊進行調整,科哈穆爾現在是那茲古之首,等北方落入我手,就可以輕而易舉毀滅剛铎和洛汗。”
話音一落,他猛地感到右手斷指處鋒利的劇痛,眼前似乎閃過人影,先是一個,然後變成了兩個。
“埃萊薩,埃蘭迪爾!”
他壓下心中的怒火,揮手讓戒靈們離開。幽靜夫人是最後一個,她躊躇着望向索倫,但不敢開口。
“你從沒有違背我,有什麽可怕的?”索倫問道。幽靜夫人只得退後幾步,匆匆轉身離開了。
大廳裏清靜下來,索倫才有機會整理一下紛亂的思緒。他想自己剛才說的沒錯,即使安格瑪巫王死了,魔多還是可以穩穩贏下戰争。到時候再挑一個人,或者幹脆直接把戒指給阿缇亞娜的後人,都能補上這個損失。
想到戒指,索倫才記起幽靜夫人沒有提到安格瑪巫王的權力之戒。
戒指那麽小,戰場被打掃完,恐怕和至尊魔戒一樣難以找到了。伊西莫剛到魔多來的時候,還帶了一條三重珍珠項鏈,後來他說還給努曼諾爾那個女王了。他随身的佩劍,年深日久,鏽了斷了後就被他随手扔了。
這個人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留下。
“我無法補上這個損失了。”索倫心想:“當初恰好有一個努曼諾爾,恰好有一個嬌生慣養的王子,恰好這個王子精明強幹,恰好他在故土無從施展,恰好他的欲望勝過一切,恰好他願意自己來找我,恰好他沒有死在來魔多的路上,恰好那天我回來一趟。我怎麽再找到這麽多恰好?再找到一個人,事事順從我,反而毫無用處。”
身軀關節不再滞澀,索倫走到巴拉督爾塔頂,魔眼下的空氣俱被燒灼逃走,所有在魔多的生物都會忍不住時時望過來。
有火星偶爾落到索倫褐金色的頭發上,火苗炸開後散落到索倫腳下。他聽到背後的腳步聲,來的不是那幾個被吓壞的戒靈,而是索倫之口。
“他确實死了,否則不會連米那斯魔窟都不去。”索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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