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你何時進來的?”
雲舒塵一開口,感覺自己嗓音被水浸得柔軟,挪一下身子也宛若喝了個大醉,一把骨頭都在紅塵欲火中泡得酥爛。
“才進來的。”
雲舒塵閉上眼,緩了片刻,方才經歷過一場情愛的肌膚什麽都不想挨,卿舟雪再擦了她幾下後,她抖了一下,便蹙眉,“別碰。”
“不是叫你走麽。”
一想着她興許聽到了什麽,甚至還聽到了自己喊她的小名,雲舒塵便相當無顏以對。此事不能深思,因為徒弟這種一對上她就很愛操心的,定然不會走遠。
她雖看不見她,但聽得卿兒意義不明地唔了一聲,大概是顧及她的面子,又開始裝糊塗了。
雲舒塵偶爾挺感激她這種性子……曉得看破不說破。同時也慶幸自己尚還瞎着,不用對上她的眼睛,免去了更為致命的尴尬。
她此刻實在太累,慢慢放松靠在卿舟雪身上,“過去幾個時辰了?”
卿舟雪将什麽東西扔進了水中,發出微小的水流擾動聲。而後她答,“約莫三個時辰。師尊,你還要繼續睡嗎?”
三個時辰。
情毒發作得這麽久麽。
雲舒塵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似乎越來越長了,這并非是什麽好兆頭。
“嗯,要睡。”
卿舟雪将她身下的被褥全部挪出來,給人仔細蓋好。雲舒塵躺在一片綿軟裏,覺得身上此刻較剛才舒服許多,一身粘膩都被擦去,只是……大概也被她看完了。
一想到被徒兒瞧了一遍,還聽了那麽久的笑話——而她此刻瞧不見任何光景,且好生尴尬,尴尬一陣的勁兒緩過來後,不自覺生了點不平衡。
卿舟雪剛想再倒杯水去,卻被雲舒塵攥着了一角衣袖,拉低下來。
“困了。”雲舒塵涼涼道,“你與我一道睡。”
她似乎有些遲疑,輕聲說,“現在雖是晚上,但其實還不到就寝的時辰。”
“什麽都看不見。”雲舒塵擡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卿兒,我一人獨睡總有些不舒服。”
這句話似乎極大地激起了徒兒的憐愛之心,她再不多說什麽,一陣窸窸窣窣解衣的聲響就此傳來。
“都脫了。”
卿舟雪解着腰帶的手就此一頓,“什麽都脫了麽?”
“嗯。”
她背對着一段月色清輝,将雪白外袍挑起扯散,自肩頭滑落。然後将脫下的衣裳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一邊。
卿舟雪覺得有些奇怪,她倒是半點不介意與師尊赤身裸體地挨着,甚至很是喜歡,但是師尊向來不會輕易如此,還說過她不知羞。
哪怕她會吻她,兩人也一同沐浴過一次,但放眼平日,雲舒塵絕不會在她面前衣冠不整。相反,師尊在她面前一直都穿得很端莊得體。
她掀開被褥,整個人躺了進去。正打算鑽一個舒适之處,腿卻慢慢被另兩條腿壓住。
雲舒塵經歷今日這迷亂的一日,身子由于太累而沉寂下來,此刻這時候與她依偎着,也再起不了任何绮念。
這正合她意,橫豎自己不會難受。
卿舟雪忽然感覺女人的一條腿挪了挪,有意無意地纏住了她。那一雙柔軟細膩的手撫上她的後腰,似乎是在丈量她,“卿兒近日是不是瘦了?”
後腰被人若有若無地戳弄着,頸間又被人時不時呵上一口熱氣,像是調戲,但雲舒塵做來,更似溫柔的撫摸。
“師尊,熱。”
“不是脫光了麽。”雲舒塵勾着唇角,“別動。我現下目不能視,許久未見你了。”
她那手時而這裏掐一把,那裏捏一下,專挑癢的地方下手,卿舟雪逐漸有些不堪重負,下意識身子向後手一抵,就聽得師尊輕笑一聲,“胸口疼着,別推。”
卿舟雪僵着手,不敢動了。
雲舒塵逗弄人的時候,哪怕身子乏累至極,頓時也不困起來。她慢條斯理地作弄着卿舟雪,一面幽幽道,“年輕姑娘真是惹人嫉妒,皮肉這般緊致。”
她揪着她的腰。
“……是師尊動得太少了。”
“放肆。”那手往她後腰一拍,發出啪地一聲輕響。
卿舟雪頓時撐直了身子,在被褥中冒出一個腦袋。不多時,又被人摁下去。
她只覺所觸之處無一不溫熱柔軟,胸腔裏那物在怦然跳着,像是揣了一只撲蝶的小貓。雲舒塵的手将她腹內的蝴蝶點着了,化為兩扇橫沖亂撞的暗火,整個身子都灼燒起來。
今日耳旁不慎漏進去的那一點,高高低低的喘息,此刻也盡數在耳邊,如隐約的春雷一樣。
她正難受又愉悅地,來到了某一種境界時,雲舒塵卻輕嘆着聲困了,所有的溫柔如同退潮一般落下。
師尊翻了個身,閉上眼。
冰涼到徹骨的空氣鑽入卿舟雪的身旁。她有點難受地也翻了個身,然後又翻回來。翻來翻去怎麽都再尋不到方才找到的舒适睡姿。
她覺得自己腿間又有些粘膩,循着某次無意習得的經驗,她不知不覺蹭近了師尊,連頭發絲都未碰着,就聽她說,“別鬧,睡覺。”
卿舟雪欲言又止,最終又被雲舒塵一把摁住,為了不吵到她師尊的睡眠,她便只能這樣不上不下地吊着。
雲舒塵很是疲乏,在沉入睡夢之時,心情莫名地好了些許。想想卿舟雪總是讓她似渴非渴,她終于也有一日能替天行道,讓這禍害人的風水輪流轉轉。
就此,一夜安眠。
翌日早上,雲舒塵感覺面上有些熱,應該是光。她不免蹙眉翻了個身,生怕将臉曬到,伸手往邊上摸摸,空無一人,但裏頭透着點熱意,卿舟雪當是走得不久。
走了?
她是不是忘了她的師尊現在目不能視,需得妥帖照顧。
雲舒塵才不悅地蹙了眉,就聽得門外吱呀一聲輕響。有人幾步走過來,床鋪下陷,“師尊,你是打算去靈素峰住着,還是就此回峰了?”
聽到她熟悉的聲音,雲舒塵這才将眉梢放平些許。“應該沒什麽問題了,不用再叨擾靈素峰。”
“昨日……昨日師尊為什麽突然會?”卿舟雪頓了頓,仍将此問抛出來。她知道雲舒塵或許會因此尴尬,但此事相當突兀,需得弄清楚。
“是因為平日喝的藥?”
卿舟雪突然想起來幾年前柳尋芹對她所言,似乎是因為此類藥物對于寒毒有壓制效用,但同時另有別的用處。
“嗯。”她應了一聲。
“那柳師叔是何意思,就是這樣一直壓下去麽。可雖是每日用量不多,積壓起來就會傷身,又如何能長久?”卿舟雪越想越覺得不對,但她對于藥理也只是曉得些皮毛,因此不敢妄言。
“不是。”雲舒塵一時發愁,難道要說自己缺個雙修的人,最好是冰靈根的那種?
這引線也太明顯了。
但俨然柳尋芹是和卿舟雪私下聊過什麽的,時間過得太久,卿舟雪只記得自己當時是下意識地将此事劃出了身為弟子該管的地盤,決定在冷熱方面照顧好師尊。
至于到底是何方法,她竟有些記不得了。
她沉默片刻,“師尊,還是去靈素峰看一看為好。也不知你昨日捱過去,可會落下什麽隐患?”
雲舒塵在此事上,到底是沒拗過卿舟雪。清霜劍似乎早覺出了些什麽,相當懂事地在一夢崖上等候。
卿舟雪欣賞地看着它,的确是聞名的寶劍,竟無需靈力驅使,它也曉得自己揣測主人心意。
雲舒塵又被她打橫抱起時,她莫名地想,似乎自打雷劫以後,她這雙腿分明沒斷——卻再沒了用處。每日不是躺得安分,就是被卿舟雪抱着。
但昨日的确過火了點,她本就腿軟,因此想要下來走走心思也逐漸淡了。
靈素峰。
柳長老才從外頭回來,一眼瞥見她二人,又看向雲舒塵,習慣性審視一番,直蹙眉,“昨日是不是毒發了。我記得我交代過你現在身體虛弱,需得安神靜養。”
早在雷劫之後,卿舟雪都能覺察出來,師尊的身體的确比以前還弱了不少。
她一向是個多病的,但着實沒有像現在這樣,稍微一牽動就會咳血,沒事還會胸口悶疼,每日犯倦的時辰也較以前長了許多。
臉色愈是蒼白,許久都未見什麽血色,柔弱得像是要不久于人世。
雲舒塵自己并未覺得,但她的徒弟把這種細微變化都收入眼底,只能暗自心焦。
“如果你還想多活幾年,不能再拖了。”
柳尋芹把着她的脈,再度睜開眼時,淡淡說了這麽一句話。
“早先寒疾雖說不是很嚴重,但這一次大傷堆着小患,還誘發了兩種毒素,縱然你修為甚高,也禁不起長期磋磨。”
柳尋芹比常人能瞧見更多,她瞥向雲舒塵——面上的确是個光鮮的美人,而在醫仙那一雙眼中,更為惹人注目的其實是那丹田上密布的細小裂紋,以及因經年積毒而被侵蝕的肌骨。
她宛若一株快要被蛀空了的嬌豔的花,只徒留瓣上來不及褪去的殘紅,但折斷根莖一看,皆是沉沉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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