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卿舟雪的一下冒進,将兩人之間的退路斬斷,回避堵死。

雲舒塵向來謹慎,似是自打娘胎裏帶來的毛病,總會習慣于留幾分退路給自己。而現下在她那甚為幹脆的徒兒面前,好像一切都不再頂用。

她頭疼麽?自然是頭疼的。

但喜歡麽?

卻是實打實地帶着一分隐秘的,難以言之于口的滿足與安然,像是有什麽大事塵埃落定。

聽聞長老們已經陸續出關,太初境亦在逐步邁上正軌,恍若一陣東風來,光禿禿的枝頭漸漸花葉繁茂。

越長歌醒得較早,分明她受傷不輕。但聽聞越長老說人上了年紀就不要一直閉在洞府之中,無人交談,成日面壁,會有趨于癡傻的嫌疑。

她在黃鐘峰上消磨了幾日光景,又偶爾去鶴衣峰小坐一下。至于為何不去靈素峰——

“那是個大忙人。”她喝着鶴衣峰上好的茶葉,心滿意足地嘆道,“我不敢輕易招惹她。”

喝完茶葉,她伸手在雲舒塵面前擺了一下,“還是瞧不見?”

“幾乎。”雲舒塵閉上眼睛,面前的光線時而晃得有些眼睛疼。

“那就可以放心地薅你的茶葉了。”越長老笑得毫無良知,手将茶壺一提,細流如一道橋注入杯中,豐滿地填上杯口。

她将半口茶含在嘴裏時,雲舒塵忽然笑了笑。她換了個姿勢一靠,嘴角仍是若有若無地勾着。

越長歌詫異地垂眸瞥了一眼杯中茶,她怎麽這麽高興?這女人莫不會是嫉妒她的美貌,終于在茶杯裏下毒了。

“長歌。”雲舒塵忽然相當溫柔地喚了她一聲。

越長歌的手指在發顫,她驟然想起雲舒塵上次和她這麽說話的語氣,那還是在五百年前她們第一次見面,客套下挂着虛僞的笑容——雲舒塵的确是越歹毒越溫柔的女人。

天妒紅顏!她果然是想對她下手了!

“我興許要和她合籍了。”

越長歌的半口茶差點噴了出來。

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亂颠,“我就知道有這麽一日——你遲早會染指你那清純不做作的徒弟。”

而後她嘀咕了一聲,“什麽嘛,在我的話本裏頭還不清不白地拉扯呢。怎的一個眨眼的工夫,竟要合籍了。”

“染指”兩個字眼讓雲舒塵的心頭突地跳了一下,她覺得略有些耳熱,又忽覺不對,眉梢一蹙,“什麽話本?”

“自然是上次讓改的那本師徒的。”

“這與我還有她,有何幹系?”

越長歌掩唇羞赧道,“那不是怕您瞧着不夠刺激,我尋思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名改成二位的了呢。”

雲舒塵輕咳一聲,不欲在此話頭上多作糾纏。她偏過頭去,“卿兒她們的第三次選拔還未比完,就出了這等岔子。掌門那邊是怎麽安排的?”

“自然是你的小徒兒勝了。”

雲舒塵甫一尴尬,便會漫不經心地轉個話題。越長歌敏銳地覺察到了這點,她輕啧一聲,佯裝不知,“若非是師兄叫停救人,你徒弟破關之時,神思混亂的那一劍刺出,那幾個小子定然會當場飛出去。”

“嗯。”雲舒塵抿了口茶,“只是比武時破境未有先例,這一場到底是沒有比完,恐有人閑言碎語。”

“放心。”越長歌笑道,“她們的實力有目共睹,掌門和其他長老又不是瞎的。在場的所有內門弟子也都看得分明。蓮師侄自己都說技不如師妹——倒是好事,聽掌門說他練劍的工夫越發多了。”

“問仙大會的名額,自此敲定了麽。”雲舒塵輕嘆一聲,手指摩挲着精巧的茶杯邊沿。

她的小弟子拿到了這機緣,意料之內,本應是高興的,但雲舒塵的思慮似乎更多一些。

“師尊,師叔?”

卿舟雪與阮明珠等人,方才被掌門一并叫去了主峰,聽着掌門啰嗦了半天問仙大會的相關事宜。好不容易才将她們放了回來。

卿舟雪一回峰,便瞧見雲舒塵柳眉微蹙,手中把着茶盞,似乎是在思忖着什麽。而一旁,越師叔正與她說些有的沒的。

卿舟雪給越長歌問了聲好,而後安靜地坐在師尊身旁,盯她片刻,便将手撫上她微蹙的眉心。

企圖撫平。

眉間被點了一下,雲舒塵如夢初醒,“嗯?怎麽了。”

“柳師叔說你需要安神靜養。”卿舟雪放下手,“不管是為着何物,師尊莫要多慮了。”

越長歌在對面瞧得牙酸,連灌幾口茶也沒能将這感覺壓下,她輕呸一聲,又驟然一嘆,最終幽幽道,“你們且先你侬我侬着,本座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她相當自覺地掐了手訣,原地消失。

“掌門找你有何事?”

“沒什麽大事。他說離問仙大會還有多年,我的修為……遲早能回來的,只要道心仍在,不用灰心。”

“嗯。”雲舒塵不知不覺往卿舟雪身上靠了點兒,溫聲說,“幾年前徒兒曾問我,為何那位劍仙不再執劍,而只賣劍,自此隐居于市。”

“師尊當時說不是誰都有從頭再來的勇氣,對麽?”

“沒錯。在修仙者大能身上尤為明顯。”雲舒塵閉上眼,“從仙路之巅驟然貶作塵泥,其中滋味別人說來輕描淡寫,興許只有自個嘗過才曉得其中的難受,所以……失落是正常的,無需擔憂。”

“我沒事的。”卿舟雪不以為意,“練劍和修煉,本不是為了争個高下,盡力就好。”

雲舒塵笑了笑,“要是誰都像你似的,什麽都不争,天下早太平了……不過這樣也好。”

“挺好的。”她嘆了口氣。

“怎會什麽都不争?”卿舟雪卻搖了搖頭,“我很想要問仙大會的寶物绛心蓮。”

“好了,和你說這個,也就是怕你因為選上了問仙大會,又驟然沒了修為而心情矛盾。不過現在來看麽,那老頭子似乎較我快了一步。”

雲舒塵冷哼一聲,似乎有些不悅。“他家徒弟那麽多,不一個個去關心,反倒來密切關心我這兒的獨苗。這如意算盤打得倒響。”

師尊介意的點似乎愈發微妙了。

“……許是因着,我是劍修?”

“那也是你自己選的麽。”雲舒塵挑眉笑了笑,難得與她無理取鬧一回,“徒兒這般聰慧,學什麽不會。你入了我門下,又不修陣法,是不是與我對着幹?嗯?”

卿舟雪發覺雲舒塵的手有些涼,她握在手中,捂了半晌也沒什麽熱氣,于是她又想起柳尋芹的話,師尊的傷患俨然還在——縱然這幾日天暖掩蓋了些許,但禍根終究是未被解決掉。

她不由得有些心不在焉起來,即答道,“……師尊授我功法,引導我修行,已是足夠了。”

卿舟雪不再說話了,她似乎是在翻書頁,過了許久,雲舒塵又聽她輕輕翻過了一頁。

伴随着極其輕微的一聲嘆息。

雲舒塵有些好奇,“在瞧什麽?”

卿舟雪合上書本,看了眼封面,淡定道:“是《合歡要術》,為合歡教第二十三代教主所著,現如今已經批閱增删了很多次,流傳下來的皆是最為精妙的奧義。柳師叔說,本書措辭精準嚴謹,授人方法由表裏入幽微,且附有大量實證,并非空穴來風,是一本真正的好書。她将此書借予我研習雙修之道,說讓我少看點話本子胡亂揣測。”

“……”

雲舒塵現在倘若能複明,便會瞧見她的小徒兒為了能理解其中奧義,另用紙手抄了一份,便于還書以後還能時常查閱觀看。

方才也并非什麽翻書之聲——确切地說,乃翻紙之聲。是卿舟雪在整理自己手錄下來的紙張。

“師尊。”她頓了頓,“若你實在不願,我想着能弄通雙修的機理,便可再想想其他不用真正雙修也能達成目的的法子。”

其實若有,柳尋芹估計早就告訴她了,也不會拖到如今這種局面。

徒兒她……當真是為此事想破了腦袋。

“無需如此麻煩。”雲舒塵揉了揉她的臉,低聲說,“你研究雙修之術就好。”

“……”

什麽意思?卿舟雪一時未反應過來,她不确定地反問了一聲。

“就那日來看,你俨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弄疼了自個都不知曉。關于此術,還得……下工夫好好研究。”

雲舒塵說出此話時,臉終究還是熱了一瞬,她實在無法做到——似柳尋芹那樣板着張臉與卿舟雪肅然讨論此道。

她站起身來,扶着徒兒的肩膀,輕袅袅地繞在她身後,身子向前微微下傾。

半垂的長發遮住了發熱生燙的面頰。

只要不被她瞧出端倪——

仿佛就能掩飾胸腔之中,欲拒還迎,蠢蠢欲動的那一物。

卿舟雪稍微擡了下頭,雲舒塵附在她耳畔,親密得宛若耳鬓厮磨。

“當真看不懂的話,你便來問我。”女人的聲音又蠱惑般地低下來,尾音帶着缱绻,“我才是你的師尊,不許問別人,柳尋芹也不可以。”

卿舟雪坐在原地,蹙着眉品味此言許久,輕輕眨了一下眼睛。雲舒塵的含蓄中塞着委婉,委婉中裹着千回百繞,但卻指向一個方向。

師尊她這是答應了麽?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