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二

那女人的傷很重,被利器穿透了右腹,而且流出的血也呈紫黑色,似乎是中了劇毒。

“喊吧,最好把人都喊來,反正我也活不了,不如送你個人情。”印堂漸漸變成紫紅,胸口處劇烈起伏着。

這場面讓玉玲珑回憶起了另一個場景,母親也是在這樣劇烈的喘息中悄然閉上雙眼的,所以這場面看起來格外的刺眼。

雙手緊攥在身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做。

門咕咚一聲被人踹開,幾個灰衣男人沖了進來,玉玲珑意識有些恍然,天盛從從灰衣男人身後跨步進來,眉頭帶着微微的笑意,“宋齊梁這麽看得起我,竟動用了這麽多人,連我這老家都不放過。”

“殺你用得着宋王下令?你這個奸賊,多少人想食你的血,啃你的骨!我不是第一個,但也絕對不是最後一個,你還是去廟裏燒燒高香,求老天爺讓你死得痛快些,省得他日暴屍荒野!”青衣女子盤坐在床上,牙齒咬得咯咯響,看來是真得非常痛恨眼前他。

玉玲珑将視線調向天盛,奸賊?他被稱為奸賊……

“姑娘到前院吧。”女侍進來,匆匆給她披上外衫。

遲疑着看一眼床上的青衣女子,那青衣女子對她哼笑一聲,“跟在這種人身邊,你遲早沒有好下場。”笑得暢快,似乎已穿越時空看到了她的未來一般。

她不知道那個青衣女子的下場是死還是活,讓她記憶最深的就是她的笑,走在冰凍的雪地上,腳下的凍雪喀吧咔吧地響着,回身看自己的卧房,燈火正亮……

她到底是認識了怎樣的一群人,這天一堡到底是忠還是奸?那個叫天盛的男人又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他為什麽會救自己,為什麽認識自己的母親卻又看上去不想跟她提及?她只不過是個普通人,怎麽會有功夫那麽好的人找她?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圍繞着她的母親在糾纏着,而她的母親到底又是怎樣一個女人?

這一系列的答案,顯然沒人願意給她細細解釋,她有種莫名的恐懼,從第一眼看到那個男人開始,這種感覺就一直萦繞在心頭,難以排解。

“姑娘還覺得冷?”女侍見她緊緊裹着外衫,以為她覺得冷,便用鐵棍将炭火搗得更旺。

“他們怎麽知道刺客在我屋裏?”在這裏,她鮮少主動問話,所以當女侍聽到她問話時,先是驚奇地望她一眼。

“大爺問奴婢,姑娘可曾被吓到,奴婢回說姑娘跟往常一樣。大爺再問,姑娘的聲音可否沙啞,奴婢回說姑娘聲音清靈,然後大爺就帶人來了,虧得來得及時,姑娘只是擦傷了點皮。”

只憑兩句問話就确定刺客在她房間……沒被吓到是因為她故作鎮定,沒人半夜驚醒,被告之有刺客還會跟往常一樣,何況聲音清靈,不帶沙啞,顯然不是當時被驚醒,而是早就已經醒了,非常細碎的小線索,這男人的心思很細密。

“二爺還沒回來嗎?”潛意識裏,她覺得天仰更值得信任,關于心裏的諸多疑問,她想問他一些,盡管他也被那青衣女刺客罵為衣冠禽獸。

“二爺跟明爺都還沒回來。”

“說什麽時候回來了嗎?”

女侍剛想開口,瞥見門口的身影後,起身侍立,“大爺。”

玉玲珑也慢慢起身,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只是微福了個身。

天盛沒說話,慢慢跨進屋裏,兀自坐到火爐旁,伸出雙手,罩在炭爐上烘烤着,女侍微微福身退下,并順帶阖上了門。

玉玲珑站在原處,始終沒有落座。

“打算跟天仰打聽你母親的事?”擡頭,那雙眼睛似乎可以穿透人心。

“是。”她知道瞞不過,唯有答“是”。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聲調很穩。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可交易的,或者交易什麽。

“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你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下巴微颔,示意她坐下,“并且,之後如果你願意,我仍可以确保你的安全。”

咬唇——一個非常錯誤的動作,這個動作似乎也預示着她的妥協。

他很高興看到她這個小動作。

“玉茵茵,你确定她不曾提過家籍何處?”雙手在炭火上烘烤着,像是在玩弄那火焰一般。

她很不喜歡他提到母親時的口氣,那種戲谑與俯視,讓人心生痛恨,“沒有,但她絕對是個好女人。”後一句純粹是在反抗他的語氣。

領會到這小女人的語氣,不免擡頭看她一眼,良久後才道:“生在南都,歌女出身,十六歲便被宋王收入府中,兩年後轉送齊王,在上北的一年之間,齊王身邊的一妻一子莫名暴卒,後又被送回南都,途中失蹤……你應該猜得到她消失的地方。”看着眼前這個小女人的沉默,他想她應該明白了為什麽談到她母親時,他的話語中會有那種戲谑,“現在你應該明白了,想抓你的人是誰。”

玉玲珑看着他的眼睛,想從裏面确定他的話是否屬實,母親給她的感覺一直是淡漠高貴的,她曾一直認為她應該是出身高貴的大家閨秀。

“沒有話要反駁?”

“……沒有。”聽到這些,心裏的确不舒服,但是她還不能肯定他說得就是事實,即便是事實,那仍是她的母親,不管她是怎樣的人,做過怎樣的事,始終都還是疼愛的她的母親。

“該你了。”

“為什麽……他們要殺她?”如果他說得都是事實,那麽殺她父母的很可能就是那個叫宋齊梁的宋王。

“這就是我想問你的,她臨死前說過什麽?”

“……”就是告訴她要好好活下去,“只讓我好好活下去。”

“……”還是什麽線索都沒有,但是宋齊梁花了這麽多功夫,不會因為閑得太無聊,何況竟然還把暗箭射向了天一堡……蹙眉深思,宋齊梁到底是想找什麽呢?

不期然,一滴血落到了他的手背上……将他從深思中拉将出來。

玉玲珑錯愕地看着他,一道血痕從他的鼻下一直拖到下巴上,血滴落在炭火上發出“吱吱”的聲響。

兩人對視一眼後——

“屠伯!”微喝一聲,擦掉鼻下的血,但很快血又流了出來。

一個灰色身影推門進來,看到他臉上的血漬不免瞠目,随即厲目掃向一旁的玉玲珑,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除了她不會有別人,就在這個叫屠伯的近衛手刀抵到玉玲珑的脖頸上時,天盛及時開口:“不是她。”

緊接着,又閃進來兩個灰衣人,其中一個從懷中取了只陶瓶,從中倒了一粒呈紫黑色、珍珠般大小的藥丸,遞給天盛。

服下藥丸後,單拳抵在鼻端,看着火爐中的炭火,良久才開口,“你們三個待在堡中,确保那幾個女人的安全,天仰沒回來前,不許離開天一堡半步,也不許讓堡中任何一個人離開!”

“屬下們只确保将軍的安全!”這種時刻,當然不能離開他的身邊,保護他的安全是他們幾個灰衣近衛的唯一職責。

拿下拳頭,看了一眼三人,“一旦天仰、明鵬回來,到松鷹坡下等我。”不容置疑,也沒有厲聲責罵他們的不聽令,“先出去吧。”

“……”三人噤聲片刻,最終還是退出了門外。

屋裏只剩玉玲珑與他兩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下子把氣氛弄得異常緊張,她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大概猜測他可能是被人算計了。

想到他剛剛吞下的紫色藥丸,她記得那個青衣女刺客好像也中了毒,而且還當着她的面吃了一粒紅色藥丸,不知道說出來對他有沒有用,“剛剛那青衣女子身上好像中了毒,她吃下了一粒紅丸——”

“什麽時辰了?”打斷她的陳述,雙手在炭火上張張合合。

看一眼案上的沙漏,“寅時未過。”

“換身厚點的衣服,你要跟我出趟門。”

“……”直覺不想跟他走。

“怎麽?擔心我保護不了你?”眉角微攢,卻帶着一絲笑意。

這種人看上去就是吃了虧必報複的人,他帶上她一定是想拿她作餌……

“待在這裏,你能見到幾次日出都不知道,與其這樣,不如一次把問題解決,萬一真賭贏了,也許你可以任意去你想去的地方,或者——回你的天降山,我聽說你父親的一些老部下還留在那兒……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續提心吊膽,躲避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冒出來的刺殺,一直到——宋齊梁死,先告訴你,他今年剛剛過完四十三的小壽。”起身,以絕對的優勢俯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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