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

暗殺,在群雄并起的當下是一個很常用的手段,幾乎每個龐大勢力的背後都會豢養一批頂尖高手,為暗殺,同時也防止暗殺,就像天盛身邊的灰衣近衛。

作為齊王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天盛自然是對當下的齊勢力有着相當的影響力,才會“有能力”被人惦記着,時刻想着如何解決掉他的性命,這種勢力自然不是範襲輕易的給予就能立起的,近十七年的出生入死,已讓他在齊勢力中拼出了屬于自己的地位,作為一個成功的領權者,不是說只要他在那位子上,就能使喚得動麾下的千軍萬馬,任何龐大的勢力中,必然存在着派別争鬥,以及利益的此消彼長,沒有能力運營這種勢力的人,絕對不會在這種重要的位置上坐到如今,能坐到如今,就表明他有絕對的優勢,不只是争權奪利的優勢,更多的是睿智與魄力,以及絕對的強勢,這是獨權者所必須擁有的前提。

齊的勢力在當下的諸侯中不算強大,但它卻得到了諸侯霸主宋齊梁非常的注意,其中自然是不乏齊王範襲的領權藝術,以及他在位期間不停地進行着內部革新與變法,讓原本羸弱的齊,在數十年間逐漸跻身第一強國集團,但令人不愉快的是,這個小小的齊卻始終沒有引起周邊諸侯的注意,這悄然的勢力增長讓宋齊梁更加在意,他是霸主,他不能允許在他不同意的情況下,有人悄然追在自己的身後,但是公然向一個諸侯挑起争端也并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所以他采用了最快的方法——暗殺,雖然這方法不是最好的,可一旦成功,它甚至可以影響到整個局勢。

所以這些年間,暗殺成了戰争以外最常用的手段,這手段不但便宜,而且非常的好用。

這種暗地裏的手段的興起,為天下的義士們提供了非常好的契機,但凡稱得上有些勢力的人都會豢養近衛,其中最優秀的莫過于宋齊梁麾下的紫袖近衛,其次就是齊的近衛,齊的近衛又分黑、灰兩種,黑近衛屬于齊王範襲,身手自然不必說,灰衣近衛則屬于齊将天盛,這支近衛隊的名聲在江湖、綠林間可說與宋齊梁的紫衛齊名,因為他們是對手次數最多的,對決的次數越多,自然就更容易優勝劣汰,也可說是最頂尖的。

這些人幾乎是貼身保護自己的主人,就是主人與女人在紅帳中翻滾的時刻,也是不會離開太遠,可想而知,天盛将這最頂尖的铠甲放棄,是多麽不可想象的事。

宋齊梁置他與死地的想法絕對不亞于範襲,甚至他更希望天盛死,因為他才是齊向外擴張的第一線,這個黃毛小子有相當的潛力,他當然是不想看到那份潛力被挖将出來。

如今範襲奄奄一息,這個小子将可能稱為齊未來數十年,最實際的掌權者,他一死,齊想翻身起碼還要等上幾十年。

當然,宋齊梁的心思天盛不會不知道,但他就是要铤而走險,目的?當然是只能讓人猜測了。

從天一堡往西,最臨近的一座小城名叫小隘,兩天三夜之後,天盛帶着玉玲珑順利抵達,顯然對手沒有弄清楚天盛帶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想做什麽,他們雖然在天一堡制造出了一場別出心裁的暗殺計劃,甚至讓天盛中了毒,可他這麽堂而皇之的走出來,他們反而退卻了,因為不清楚他意欲何為。

在小隘的第一晚,顯得異常平靜,玉玲珑雖然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麽,但卻深知自己的用途,所以即便一切顯得那麽安全,她卻睡得仍然不踏實。

她想過他的話,一旦威脅解除了,或許她真得就自由了,可是自由了以後要去哪兒呢?她沒有親人,父母雙亡,而且父母雙方都沒有親眷,她始終要孤零零的一個人,她也想過,或許她可以留在天一堡,起碼她認識天仰,可是——她也僅僅是認識他,她還可以回風城,她畢竟那兒長大,那裏還有疼愛她的梁媽媽,可是青君姐說過,一旦她從兩儀閣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去了,況且她回去做什麽呢?像那些姐姐一樣,一輩子陪笑嗎?對了……還有個地方——天降山,可她甚至于已經忘記了天降山的樣子,唯一記得的就是父親跟母親,還有從月下眺望下去,那一片閃亮的梧桐湖……

找不到歸屬的感覺真得很痛苦,落葉總也是歸土化泥,她要歸向何方呢?

“叩——叩——”有人敲門。

側耳傾聽,繼而起身開門。

打開門,天盛就站在門前,因為幾天未修,胡茬很快便冒了出來,頭發略顯散亂,但這樣卻可以擋住他那雙利目,一身青靴灰衫,樸素的裝扮,看上去就像時下不得志的江湖游俠,有些潦倒。相比之下,自己的裝扮卻顯得像富家的小姐,以至于客棧的夥計都把他當成了自己的護衛。

“夥計說你一天沒吃飯。”沒有進來的意思,話音也不帶疑問,“走吧。”回身下樓。

她并沒有跟上,不免讓前面的男人停腳看過來,對上那雙眼睛後,她有些局促,“我不餓。”實際上不是不餓,是不願意到樓下去,她不喜歡那些人的目光。

“那就算陪我吃吧。”繼續下樓。

她曾經試着想反抗他那些命令式的話語,她年紀小沒錯,她被歌女養大也不錯,她甚至于一直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更沒錯,可是這一切都不能說明她就必須忍受所有的不屑與沒有尊嚴,她想找一個爆發的點,想告訴他即使不得不聽他的話,但也請他能聽一下自己的心聲,但是這個點卻每每在見到他的時候,找不到宣洩的機會,可能是她的膽量還不夠吧。

踩着兩寸厚的木地板,腳下一片吱吱喳喳的聲響。

這不算一個大客棧,兩層上下還不及兩儀閣南摟的一半大小,但卻聚集了相當多的人,從二樓的樓梯口望下去,大廳的每一個角落似乎都被人坐滿了,很喧鬧。

他們下樓稍微讓這喧鬧安靜了那麽一點點,但很快,又恢複原狀。

在一處靠柱角落裏,找了張空桌,店夥計匆忙上來倒好了茶水,他不挑食,她也是,所以很快便确定了菜色。

對于深居簡出的玉玲珑來說,在這麽嘈雜的地方吃飯并不那麽舒服,尤其坐在一堆男人中間,那些人投射過來的視線分明讓她覺得自己已經被看成了不規矩的女人,因為沒有正常人家的女人會在這種場合下抛投露面,吃下兩口飯後,實在是呆不住了,“我——”

“吃完它。”沒有給她退縮的機會。

可她也是人,是人自然就會有脾氣,所以她拒絕了吃完眼前那碗飯的命令。放下筷子,起身,她要回自己的房間,不想繼續留在這裏承受那些陌生人投來的奇怪目光。

好不容易走到樓梯口,卻被一個橫沖直撞的男人蹭了一下,以外人的角度看,那只是輕微的擦撞,但在玉玲珑來說那力道足以讓她跌跤,剎那的功夫,她就重重的跌坐到了地上,腳踝恰巧撞到了樓梯的拐角處,幾乎可以聽到骨頭咔嚓的聲響。

“這小娘子的骨頭真是軟啊!”有人大笑,顯然話中帶着輕薄的意思,引來滿堂哄笑。

玉玲珑以最快的速度爬起身,盡管左腳的腳踝已經沒了知覺,此刻她才真正體會梁媽媽所說得——美貌并不是個好東西,它可以輕易讓你失去別人的尊重,但你不能就此随了他們的願。

天盛走上前,伸手打算攙扶她,可怎麽也沒想到會被她躲過去。

強勢的人自然不能讓你在他面前有性格,打橫抱起了她,咯吱咯吱地踩着木梯而上,樓下又是一陣哄笑,大家似乎已經确定了這個女人來路不正,男人粗鄙的一面很容易在面對“他們認為的不正經的女人”時,徹底曝露。

有人喊:“兄弟,別饒了這小娘子,讓她叫大點聲!也讓咱們聽聽這小娘子是哪個路數的,哈哈……”

玉玲珑第一次嘗到了沒有尊嚴的女人會受到何種的待遇,那一刻她是痛恨這個男人的,因為一切的起因都源于他。所以她不允許他碰自己的腳,寧願它斷掉也不讓他碰觸。

“那是個殺手,他在确定你是不是真得不會功夫。”不顧她的反抗,硬生生掰過她的腳,用力将錯位的骨頭複位,“我說過讓你不要離開我身邊。”擡頭看她一眼,“恐怕他們就要動手了,你這一跤可能會送掉我們倆的命!”

啪——腳踝複位,玉玲珑也疼昏了過去。

望着榻子上的女人,他突然想,也許這是個更好的機會。

宋齊梁既然想他死,為什麽他不就此成全他呢?看看沒了他,宋過又會做出些什麽動作

他突然非常想知道,宋國會在殺死他後做出什麽樣的戰略調整,而其他國家又會怎樣布局?也許這個結果會比弄清楚宋齊梁想找到眼前這個小女人更加有助益……

只是這麽一來,怕是齊國內部矛盾會更加突出,他得想辦法先安住自己這邊的後院,順便讓範襲知道他的計劃,以免他做出些什麽不恰當的對策,畢竟眼下範襲已經圍繞着他做出了一系列的布局,防止在自己死後,齊國被颠覆。

嗯,這個計劃可能會給範襲帶來不小的麻煩,不過——應該不成問題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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